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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少年时期常年练习小提琴,他偏头时总是卡在一个精确的角度。米凯莉在静默中审视他半数花白的发丝,嘴唇重复开合,读出无意义的口型,还能说什么呢,她从无过多的期待,至少没有扭头就走不是吗。岁月剥蚀去近乎残忍的决绝,只余丑态无所适从裸露在外。
“Miki,时间不早了,我.....”
“我知道了。”她于是这样说。
Liverpool再次以可观的优势赢得竞标,作为项目组组长(加上前任这一后缀),克洛普凭赋闲后的逸致订上最近一班机票直奔英格兰。结束几乎疯狂的庆祝派对后,北伦敦街头一家小店的外摆,米凯莉在此处看到了心情颇好的德国人,捧着奇异色泽的饮料正大声通话。
扭身就走显然有失体面,于是知趣装作疏忽直接路过不作打扰。
“米凯莉,你的连衣裙不错——Celine?”
克洛普不知何时挂上电话,从背后叫住她——恼人的寒暄。
“是吗,谢谢你喜欢它,尤尔根。”
微笑巧妙带动金框眼镜:“在专柜为项目组挑礼物的时候看到了海报,必须说,你不比模特逊色。”
巴斯克人不为所动:“那还真是感谢您的赞誉。”
“不得不请你喝一杯了——当然,是咖啡。”克洛普挥手招来侍者,在面部沟壑中挤出过量的优雅迷人来,“我们的明星喜欢红色,相信您一定能为她做好推荐的。”
米凯莉捧着棕色叠加红色的饮品,腹诽这老头的品味似乎相当不合年龄且差劲无比。老天,致死量覆盆子糖浆,浓缩基底用石榴汁,叠加泥浆般混着咖啡伴侣的instant,这一切究竟是谁的发明。
每代青少年都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调制饮品,“就像十几年之前你们常喝的彩虹色cocktail,确实很有意思,但,不如传教士。”
米凯莉花了好一会才弄清楚他所指的是范佳乐。
“很难想象这会是你的品味,尤尔根。”
“是多米妮卡推荐给我的。”他摇摇杯底残余的冰块,显然德国人不是老土古板的那类。
杰拉德家的漂亮姑娘,甚至不用猜,虽然寄养在外却还是完美遗传了父亲糟糕的生活品位(但不包括择偶)。
“布卡约和德克兰就经常在办公室偷喝Monster Energy......年轻人,这是年轻人的时代了。”她鼓起勇气再喝下一口,糖分咬蚀出异样的刺挠,还德国人以苦瓜脸。
“那两个孩子令人印象深刻。”赞誉对咖啡与职员同样适用。“非常优秀。”
“或许你应该全情投入退休生活而不是和前同行聊后辈发展。”
“倒是提醒我了——但你知道的,谁心情好的时候都喜欢扯些有的没的——我这个老头子只是太高兴了。”他将厚底咖啡杯送到唇边,米凯莉心想他可能更需要一圈彩虹胡子。
“佩普,虽然有些棘手,但祝他能顺利入围。”
“或许吧,总不至于引起脱发相关的困扰,这样。”
对方显然相当吃惊:“他竟然没和你说过。”
米凯莉耸耸肩,下意识地否定:“我和pep,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没想到说这一段何来卡顿,视线拉到侧边撞上颇同情的目光。
再是看似毫无必要的辩解:“信任,友谊万岁......怎样都好——毕竟他是我的老师,过去式。”
“那可真是......有点遗憾?”克洛普扶正镜框,视线简短快速扫过她空荡荡的指根。
欲言又止。
“我一直对他心怀敬意。一直,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尤尔根式幽默总不同于传统德国人的冷感,介于冰凉与辛辣间的温热,同时不失锐利精准。他请米凯莉不要觉得冒犯,再呷上一口特调。
“从来就不是佩普.......况且谁不乐见老对手吃瘪,只是,米凯莉,你永远都是那个剪彩人。正如Arsenal永远都在那个位置......”
没有预想中的不悦或愠怒,仅有轻微难觉察的凉意自后背上泛,米凯莉用指尖划过杯壁的水雾。
短促的停顿后,克洛普以否定句作收结:“就像他们总说的。永远不是新娘。”
恍若重返拉玛西亚的放课后,巴塞罗那腥咸的海风席卷,日光暖融融覆裹全身。何塞普·瓜迪奥拉挽着葡萄牙人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他们尚还年轻美丽、风华正茂。一切尚还将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