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虽然夜神月才六岁，但他比同龄人要厉害多了。首先呢，他写字很规整，日记也经常得到表扬，“说不定月适合成为作家呢！”，妈妈这样说；其次，他比同学都要高一些，而且他学习很好，“又高又聪明的小孩子！月君的爸爸妈妈一定很幸福！”，老师这样说；最后，月还会弹钢琴，教钢琴的老师很喜欢他，因为月君是漂亮懂事的小孩子，每次上完课老师都会夸奖他的表现，“月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孩子！非常让人省心！”，爸爸接他下课时老师这样子说。
爸爸则摸着月的脑袋说多谢您的关照，辛苦了。
月自己从中悟出一个道理，当别人夸奖自己时，应当要表现十分的平静。
“这样的夸奖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次，要是每次都表现的很惊讶或者开心，那就不像天才了。”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爸爸总说月是小大人。起码小大人和小孩是不一样的，月为这个评价开心和自豪，但是六岁的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和另一个小大人相处。
龙崎不讲道理，也不是会夸奖他的大人。没准是因为之前的大人们都有点偏爱月了，所以神明为了平衡这个世界才派出龙崎来欺负他。
龙崎比他更高，也许比他更聪明，而且是被身为警察的爸爸主动邀请来的人，这样月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比较的微妙烦躁，尽管龙崎说自己是大人，但月认为龙崎不能称为大人（大人才不会这么幼稚地挠他痒痒！），所以龙崎被月称为小大人。
龙崎则称呼月为小屁孩，有些没礼貌的称呼，月指出他用词不文明，龙崎才是小屁孩。
“嗯……我是叛逆的青少年，所以可以这样子喊你，但你不能这样子喊我，我比你大很多，要尊敬我，明白么？日本不是有前后辈文化嘛？”龙崎摸着下巴说道。
月费了好半天才终于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脸都热红了，他大声说，“我才不要尊敬你嘞！”
“好凶。”龙崎匆匆拾起文件夹搂到怀中，他站到茶几的另一侧，侧过身说“你不吵的话，过会我给你吃蛋糕，怎么样？”
“不怎么样！”
偏偏在月发脾气的时候爸爸回来了，月瞬间就羞红了脸。总一郎听到月的话愣了一下，他注意到龙崎在另一旁，连忙说，“抱歉，月给你添麻烦了吧。”
月从沙发上蹦下来想说他没有，但总一郎身后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他忽然就有点羞赧，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争论到底是他给龙崎添麻烦还是龙崎给他添麻烦。
所以他用手指紧紧掐着衬衫下摆，抿着嘴，倔强地梗着脖子，总一郎走过来挡到他身前，揉着他的脑袋说真是不好意思，龙崎这个时候像是狐狸翘着尾巴一样得意，大方地说没有，小孩子的脾气很可爱，月君还是小孩子呢。
月彻底不开心了。
他被单独请出来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因为爸爸要跟龙崎商量一些事情。
所以月和月的书包一起被放到长椅上了。
大厅里很安静，月本来想继续写周记，但他没有心情了。龙崎这个人真扫兴，月这辈子第一次遇见可以用扫兴来形容的人。除了犯人以外，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呢？
同学里也有不听话的小孩，但在老师和周围人的劝导下，往往他们很快能抛弃坏习惯，变成好孩子。不过龙崎太恶劣了，应该是劝不动的，偏偏这样的人是爸爸口中特别厉害的侦探。
月皱着眉看向窗户，乌云在轻轻飘动，月讨厌今天，尤其想到这是他的生日就更讨厌了。
“乌云……好多。”龙崎坐到书包旁，更准确说是蹲在书包旁。
“有没有伞？”他问。
月不想跟他说话，只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就背上书包往总一郎办公室走。
“总一郎先生他们还没有结束哦。要是没有伞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去买一把。”
月回过头，他说我不要和你一起走。
龙崎说不要生气啦，我跟总一郎先生打过招呼了，今晚我带你去吃大餐怎么样？
月说你骗人，龙崎说我没有，月说我要在这里等爸爸他们结束，龙崎说那要等到很晚，月说不要你管，龙崎说你爸爸已经把你交给我了，月君做个乖孩子，晚点我带你吃超级大蛋糕是不是很棒？
一点也不棒，月想，但他没有其他选项了。
他说我没有伞，龙崎说我们先去便利店吧。他说完就先出了大厅，月跟在他身后半米，像个小尾巴。他们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便利店，开门时龙崎在原地等了一会，怕一不小心把月关在门外。
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零食，两把伞压在最上面。龙崎把月抱到高脚凳上，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月面前是一块巧克力切块蛋糕和一小瓶草莓牛奶，月把牛奶推到龙崎那边说我不喜欢这个，龙崎说多谢，月拿着小叉子沉默了一会，他问我的大餐呢，龙崎说不要着急，我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月把蛋糕吃了一半后又问，爸爸他会工作到多晚。
龙崎想了一下说最快可能是凌晨两点。
“我明天会把你还给总一郎先生。”
听到要和陌生人过夜的月很不情愿，他把叉子插在蛋糕上说，我要回家。
龙崎问你有钥匙吗？
龙崎见他不说话，咬着塑料小叉子伸手去揉他的脑袋，说月君还是听大人的安排吧。
月拍开他的手，龙崎说好奇怪，不是都说头发软的人，心也会比较软吗？月君怎么像个小刺猬。
你才是刺猬，月指着他的头发反驳。龙崎缓缓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顶，说确实，我的发质是比较硬的那种。
低沉的雷声响起，有人敲响天空上的鼓，雨水像是倾泻而下的米，哗哗地、细密地筛到地上。街上传来嘈杂的人声，汽车们打开雨刮器，没带伞的倒霉蛋们吵闹着躲到屋檐下，他们面前的这扇落地窗也渐渐地被急促快跑的行人身影填满。
月想等雨停了再走吧，不然鞋子就要脏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好。
但龙崎忽然脸色一变，迅速地收拾起来，他说我们要跑了。
“跑？”月被龙崎拎下凳子，一只手被龙崎攥着，另一只手抓起书包背带。
“对，准确说是逃跑。”
龙崎推开门时风吹得他俩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为什么要逃跑啊！”月问他。
“因为我现在是叛逆期的问题少年，不想被人管着！”
龙崎拖着月跑不快，他们逆着人群往前挤，没有撑伞（所以为什么不先打伞呢，月想），月个子太矮了，被人群挤得难受，龙崎直接把他和那一袋零食抱在怀里，像个小偷一样急乎乎地往前跑。月怕从他怀里掉下去摔到脸，于是一只手死死抓着龙崎后背的衣服，一只手搂着和他同等境遇的零食袋，龙崎往后撇了一眼，说果然是罗杰嘛，应该没看见我们。
他的头发很快被雨淋湿了，不再像个刺猬一样锋芒毕露，反倒像个滑溜溜的海豹或者海狮（月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他想下次他去海洋馆会搞清楚这一点），月离他太近了，近到月被龙崎的胳膊和肩膀上的骨头咯得生疼，龙崎紧紧地抱着他跑得飞快，月被雨水淋得只敢眯着眼睛，就把脑袋往龙崎的颈窝里凑，反而被龙崎的下巴磕了一下头顶，真的好疼。
龙崎的骨头也那么令人讨厌。
月问我们要去哪里，龙崎说我不知道，看运气了。
在龙崎向左转之后，他口中的运气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拿钥匙去开车门，龙崎冲过去挤开他，把月和零食丢进右侧驾驶座。月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龙崎一巴掌推到了副驾驶，他的腿中途还别了一下。车主大惊失色，慌忙拦住了在清理驾驶座上散落零食的龙崎，龙崎把口袋里的纸币摸出来全塞给了这位车主，说借用一下，先生。
他一屁股坐到驾驶座上，顺手在关门的时候拔下车钥匙，翻手拔过安全带扎进卡槽后摇下车窗，露出一个小缝。车主怒目圆整，一边锤车门一边大骂，龙崎脸也不扭地说明天中午去警局拿车，先生，今天就辛苦你打车回家了。
接着他流利地挂挡，向左打方向盘，车头一斜，趁着绿灯他猛踩油门轰鸣而去，撞起的水浪拍在挡风玻璃上，龙崎在驶过这个路口后才打开雨刮和车灯。
他单手四下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一条放在水杯凹槽处、方方正正的毛巾，简单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水后递给月。
月没有反应，直愣愣地坐在副驾驶上，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条毛巾。
龙崎在开车不好扭头看他，就把毛巾摞在他脑袋上。
接着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按着车上的那些按钮，把暖风打开，并调整排风的扇片对准他们两个，又打开车载音响，切了五六首后下才停下来。
“我唯一认识的日本歌手就是玉置浩二，我们两个听他的歌也许太早了，但没准月君的爸爸或者爷爷会很喜……”
“你刚才抢劫了！”月大喊，那条毛巾随后掉了下来。
“不算，这是紧急征用。”
“胡说！就是抢劫！而且你绝对没有驾照吧！”月伸手指着他大喊。伸手指着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月不在乎了。“我要下车！你听到了么！我要下车！”
然而龙崎不为所动，他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月君，循规蹈矩的好孩子虽然很可爱，但长大以后也许会吃大亏哦，社会是很残忍的。”
“所以和我一起享受一下叛逆的时期吧，偶尔做一下坏孩子也没事的。”
月说我不要！就算是做坏孩子也不要和你一起！你这个人太奇怪了！
龙崎说这不是很巧嘛，月也是怪小孩，我们是同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