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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者赶回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学院里安静了很多，但是仍有一些教室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见准时宝的歌声。
陆·赫斯的病房也还亮着灯。
漂泊者站在门口，门打开之后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室内冰冷的空气，他深吸一口气，消毒剂混合着花香冷冰冰地涌入他的鼻腔，让人困倦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和他离开时相比病房里多了几把鲜花，插在玻璃瓶里放在桌台上，旁边亮着一盏暖白的床头灯，病房的主人肩膀上披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正斜靠在床上看书。
“怎么还不睡。”
“忙习惯了，有些睡不着。”陆·赫斯微笑着放下手里的书。
漂泊者瞥了一眼床边挂着的镇痛剂，透明的药液依旧缓慢地往下滴着。他收回目光，伸手拉过一旁的凳子在床边坐下来：“休息很重要，陆，你平常休息的太少了。”
“怎么会呢，我每天可都是有好好休息的。”金发的医生无辜地眨了眨眼。
漂泊者没有说话，那双灿金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哎呀哎呀，”陆·赫斯苦笑起来，“我今天已经被N.A.N.A按着睡了一天了，就让我稍微清醒一会儿吧。”
听他这么说，漂泊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放在床头的花瓶上：“陆，这些花是？”
“学生们送的，怎么样，很漂亮吧。”只不过是学院里随处可见的植物，但是陆·赫斯看起来很喜欢，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随着他的动作，披在肩膀上的红色毛衣微微有些下滑，又被随手拉回肩上。“这是你的衣服？”漂泊者抓住晃动的袖子，毛织物触感柔软，毛茸茸地窝在漂泊者的手里。
“是值班的护士担心我会着凉找给我的。”陆·赫斯扭头看了一眼肩膀，“很奇怪吗？”
“只是第一次看见你穿制服以外的衣服。”漂泊者摇摇头，“很适合你。”很衬你的眼睛。青年表情认真地说道。
“是吗……”陆·赫斯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绯红色的毛料被他抓在手里，在暖白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红衣愈红而苍白的皮肤越白……实际上他已经快想不起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了，但是如果那个人这么说，或许也不算太差吧。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陆·赫斯松开毛衣，下垂的目光在放在腿面的书、漂泊者的膝盖以及床头的花之间来回晃了晃，最终抬起眼重新挂起微笑：“不如说说你今天都调查到了一些什么好了，索拉里斯的大忙人？”
“你需要休息。”漂泊者不为所动，他抱起手臂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陆·赫斯摊了摊手。“但是作为学院共鸣医疗科的主执校医，这件事本就该是我的分内之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陆·赫斯放松地靠在床上，呼吸面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放下头发后显得过长的刘海又分走了一部分空间，漂泊者只能在头发的缝隙里看见他松下来的眉毛和弯成弧形的眼睛，像两轮小小的红月亮。最终漂泊者再次叹了口气，选择了退让：“我只简单说一下。”
他简略地将自己这一天的发现告诉了陆·赫斯，虽然说是简略，但是聊到后面两个人都忘记了这件事。医生听得专心，时不时分析几句，谈话间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抵住下巴，摆出了惯常思考的姿势。
——意外发生了。
起先只是细微的、像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继而是一点闪着光的金色。
漂泊者还没有反应过来，陆·赫斯已经低头去看自己的左手。
但是来不及了，逆流的金色血液烧穿了树脂的延长管，滴落在陆·赫斯苍白的皮肤上，下一秒那块皮肤迅速发红冒出了细小的水泡。
“陆！”漂泊者听见一声小小的吸气，他猛地站起来想要查看陆·赫斯的情况，但是陆·赫斯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迅速伸手扯出手背上已经烧融的针头，全然不顾水泡和灼伤，直接用拇指按压住伤口止血。甩出去的针头带着金色的血落到了地上，发出叮的一声细响，沿途烧出一小串细小的焦黑孔洞。
漂泊者转头就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很快N.A.N.A就冲了进来：“赫斯医生！”
“A.N.N.A，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陆·赫斯有些无奈地微笑着，“只是不小心而已……不，不用麻烦其他人，血已经止住了，你重新拿一副留置针过来就好。”
然而N.A.N.A并没有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骗到，摄像头精准定位到医生被灼伤起泡的皮肤，这位医护助手难得态度强硬地作出反对，开始对陆·赫斯进行检查。陆·赫斯无奈地转头看了一眼漂泊者，本来还想反对，但是看着漂泊者再次抱起的胳膊和不赞同的眼神，默默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接受检查。
漂泊者站在一边看着N.A.N.A为陆赫斯检查伤口，一直等到N.A.N.A离开去拿东西之后才走过去，捡起因为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在地上的书拍拍灰放在床边。
陆·赫斯靠在床上，伸出右手拿过书放在腿上，或许是刚应付完N.A.N.A，他的神情难得流露出一丝疲惫，摸着书面上被自己的血烧出的焦黑痕迹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下子我要被I.R.I.S拉黑名单了。
漂泊者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别乱动了，你不怕N.A.N.A回来说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手翻过来。只见原本苍白修长的手指现在又红又肿，大拇指腹上被烫掉了一层皮，露出深粉色的肉，看得人牙根发酸。“很快就会好的。”陆·赫斯的手指蜷了蜷，在漂泊者的目光下他突然感受到一种仿佛赤身裸体的羞耻感，金发的医生扭动着手腕想要从青年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漂泊者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包裹在黑色布料里的手指顺着手腕往上一滑，四指包住手背，拇指隔着纱布压住手心，就像捏一只猫的爪子那样把陆赫斯的手牢牢困在了手里。
陆·赫斯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遭到了对方的“镇压”，捏着他的那只手警告性地微微收紧又放松。“别再乱动了。”漂泊者说了一句，三分警告混合着七分无奈的语气让人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养了个小孩的时候。陆赫斯远远见过两次，那时候他也是用这种语气和闯祸的孩子说话的。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那个人用这种语气这么说的一天。
金发的医生几乎被自已的想法逗笑了，他无视了体内逐渐泛起的灼痛，陷入一点久远的回忆。
看陆·赫斯安分下来，漂泊者也没有松开他的手，就这么握着直到N.A.N.A带着器具和药物回来。
这位医疗助手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很快陆·赫斯的手背上就重新扎好了滞留针连上输液瓶，受伤的右手也上好了药裹上了新的绷带。
N.A.N.A走后病房里重归宁静，一番折腾下来漂泊者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他站起身为陆·赫斯降下病床的靠背，又拉了拉新换的被子，“你该休息了。”他宣布道，“我明天再来。”
“好，”陆·赫斯点点头，“晚安。”
“晚安，明天见。”漂泊者挥了挥手
鸽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陆·赫斯微笑着同自己的同伴道别：“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