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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的时候,我和学校的朋友一起去西班牙玩。我当时的男友是个足球迷,所以我们在马德里停留期间,去看了一场球赛。
事实上,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有谁出场了。我只记得自己很无聊,因为看不懂,因为不感兴趣,也因为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我真的很想和那个男的分手。总而言之,那不是一场多么美好的体验。
赛前,我们参观了他们的博物馆。里面展出了所有球员,以及很多过去球员的球衣。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认真想起过那一天。
现在回头看,这件事有一点好笑。因为我曾经真的站在那个地方,站在那些球衣和奖杯之间,站在一段我完全没有兴趣理解的历史里面,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我不知道自己正在经过什么,也不知道很多年以后,我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因为两个男人在几乎十年前的几张照片和几段采访里彻底精神失常。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为了卡配罗写这么长一个系列,我大概会觉得那个人疯了。首先,我那时候连足球都看不懂。其次,我对他们两个人的认识大概只停留在“很有名的球员”和“另一个也很有名的球员”。再次,我当时真的只想分手。
但人生就是很奇怪。有些东西不会在你第一次遇见它的时候发生。它会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被你经过却没有看清的球衣,像一个你当时完全读不懂的名字。然后很多年以后,它突然重新出现,带着一种非常荒谬、非常不讲道理的力量,把你整个人撞倒。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对这个同人感兴趣。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很罕见的温柔。也许是因为他们看起来永远差一点,永远错过一点,永远有太多无法说出口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太容易被那种“本来可以”的故事打动。那种一切都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真正发生过的关系;那种你可以从照片里、采访里、赛场上的一个拥抱里,看到某种无法被证明但也无法被彻底否认的东西。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我的解读。现实里的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信仰,自己的选择。这个系列不是关于我想要证明什么,也不是关于我觉得现实一定如何。它只是关于我看见了一种可能性,然后把那种可能性写成了故事。
2018年我独自来到西班牙南部的塞维利亚住了一年,正巧赶上了那一年的世界杯。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足球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只是一项运动。它会占据酒吧里的每一台电视,占据街上的每一声欢呼,占据炎热夜晚里所有人突然同时抬头的瞬间。进球的时候,整条街都会震动起来。陌生人会拥抱,啤酒会洒出来,有人骂人,有人唱歌,有人把双手举到头顶,像是真的刚刚从什么命运里被拯救出来。
我当时依然不能说自己懂足球。很多时候我只是坐在人群里,努力判断大家为什么突然欢呼,又为什么突然开始绝望。但我开始隐约明白,足球场上发生的事情并不只停留在足球场上。它会变成记忆,变成身份,变成一种很多年后仍然能把人带回某个夏天、某座城市、某个已经不再存在的自己的东西。
那一年,我也没有因此爱上足球。至少不是立刻。
但现在想起来,那些东西大概都先留在了我身体里的某个地方。马德里的球衣。塞维利亚酒吧里的电视。夏天的热气。人群的声音。还有那种很奇怪的感觉:你好像正在旁观一件和你无关的事,可很多年以后,它会绕一大圈回来,变成和你有关得要命的东西。
写这个系列的时候,我其实过得不太好,或者说,我已经被重度抑郁折磨了至少一年了。很多时候,我写克里斯蒂亚诺的愤怒、恐惧和逃跑冲动,也是在写我自己。很多时候,我写卡卡的温柔、退让和迟疑,也是在写我自己。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两个角色对我来说变得这么重要。因为他们不是完美的人。他们自私、懦弱、固执,明明痛得要命,却还是不断把事情搞砸。但他们也真心爱着对方。至少在这个故事里,他们真的爱着对方。
在写这个系列的过程中,有很多时候我完全想要掀桌子,想关掉文档,想说算了,这两个笨蛋不值得,我也不值得。但很奇怪的是,我最后还是一次又一次回来了。回到他们身上,回到这些房间、机场、酒店、婚戒、无法说出口的话里。也许是因为我太想知道,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能从这一切里面活下来。也许也是因为,我太想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从一些事情里活下来。
我想,这也是我最后还是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结尾的原因。
不是因为这个结尾很干净。它一点也不干净。事实上,它几乎把所有事情都弄得更糟了。但我写到最后,越来越觉得他们不需要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他们需要的也许只是一次终于不再转身离开的机会。一次终于承认“我想要”的机会。一次哪怕代价很大、哪怕未来混乱、哪怕所有人都会受伤,也还是愿意伸手去打开那扇门的机会。
所以这大概就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好的结局了。
而对我自己而言,写完这个故事也像是某种很小、很狼狈、但确实存在的胜利。不是因为我突然好了。不是因为生活忽然变得轻松。也不是因为写作能解决现实里那些真正困难的东西。它当然不能。文档不会替我起床,不会替我吃饭,不会替我去面对那些我不想面对的日子。我依然很痛苦,也找不到任何出口。
但至少,在很多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还有一句话可以写。还有一段情绪可以放进去。还有两个笨蛋在我的脑子里继续互相折磨、互相爱着、互相把对方从一个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听起来很荒谬,但有时候,人就是靠这么荒谬的东西活下来的。
这个系列合集在我的脑子里改过很多次名字。最开始,我把它叫作《Tuyo》,因为那段时间我正好一直在听那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是 tú el aire que respiro yo,而这句歌词后来也变成了这个系列里某一篇的标题。
后来我又想过很多别的名字。它们有的听起来更浪漫一点,有的听起来更痛一点,有的可能更像一个正经的同人系列标题。但最后,我还是把它改成了《bring me home》。
因为写到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这个系列真正关心的其实不是他们要不要在一起,也不只是他们有没有勇气私奔、有没有办法离开原本的人生。它真正关心的东西,可能是“家”到底是什么。
对克里斯蒂亚诺来说,家当然可以是很多东西。是房子,是球场,是国家,是家人,是一切他努力建造起来、也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的东西。但在这个故事里,他又一直像一个无处可去的人。他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回去,却没有一个地方真的能让他停下来。他可以拥有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最昂贵的车,最精确到分钟的日程,最盛大的婚礼,可他还是像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像永远站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
而卡卡也一样。只是他的困境看起来更安静,更体面,也更容易被误认为是幸福。他有信仰,有婚姻,有家庭,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他看起来像是一直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可我写着写着才发现,他也许只是比克里斯蒂亚诺更擅长站在原地,更擅长把痛苦命名为正确。
所以到最后,bring me home 对我来说并不是一句很甜蜜的话。它不是“带我回家吧,因为你就是我的家”那么简单。至少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句请求,一句几乎说不出口的求救。带我回去。带我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个我亲手建造、却再也无法呼吸的人生。带我回到某个我还能诚实地想要、诚实地痛、诚实地活着的地方。
而我,作为一个同样痛苦而可悲的灵魂,也想要回到那里。
谢谢你愿意读这个故事。谢谢你愿意陪我把他们送到这里,也谢谢你愿意花一点时间读完这一小篇作者笔记。
很多年前,我在马德里的一座球场里无聊得要命,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错过什么。很多年后,我坐在电脑前,为两个早就不再一起踢球的男人写了这么多字,写到哭,写到笑,写到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稍微活过来了。
这件事本身已经很荒谬了。
但也许爱上一个故事,爱上两个角色,爱上某种永远无法证实的可能性,本来就是这么荒谬的事。而我很高兴它发生了。
深鞠躬,
Giveoran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