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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0 of Marjames
Stats:
Published:
2026-05-03
Updated:
2026-08-19
Words:
20,483
Chapters:
4/?
Comments:
39
Kudos:
125
Bookmarks:
2
Hits:
2,237

8737 St lves Dr.

Chapter 4: 七夕节

Summary:

Heyyy guys
Guess what?
I finally went back to Taiwan with papa!
And…I found out some little secrets😙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August, 2026

1.
“Where’s Martin?”

这是阿嬷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

我站在桃园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在努力把刚刚睡醒以后乱七八糟的头发塞回帽子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三个愿望:洗澡,睡觉,以及找个有冷气的地方待着。

结果阿嬷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地抱一下自己几个月没见的儿子,就越过papa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宇宙没来哦?”

papa刚把行李箱推给阿公,闻言很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还要工作啦。”
“工作不能做完再一起回来?”
“就是还没做完才没一起回来。”

阿嬷“哦”了一声。

听起来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我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他过几天就来了。”
“哪一天?”

papa报了个日期。

阿嬷原本已经转身准备往停车场走,听见以后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哦”听起来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
papa显然也听出来了。

“干嘛?”
“没有啊。”
“妈。”
“我又没有说什么。”

阿嬷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经笑起来了。她伸手接过我肩上的包,顺便拍了拍我的背,让我跟紧一点。

我看看她,又看看papa。

“怎么了?”
“没怎么。”

papa回答得很快。

“快走啦,很热。”

确实很热。

机场的自动门刚打开,一股热气就扑到了脸上。我在洛杉矶生活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夏天三十几度的天气,但台湾的热显然不是同一个物种。

洛杉矶就是纯晒,但是台湾的夏天是有人拿一条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毛巾,从头到脚把你裹住。

我站在门口不到十秒,就感觉刚才在飞机上睡乱的刘海彻底没救了。

“oh my god…”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热?”

阿公正在前面往后备箱里塞我们的行李,头也没抬。

“夏天啊。”

谢谢阿公。
非常有帮助。

papa在旁边笑了一声。我转头瞪他,他很自然地伸手把我手里的外套接过去,搭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早就叫你不要穿那么多。”
“飞机上很冷。”
“所以叫你下飞机脱掉。”
“我忘了。”
“那怪谁?”

我认真想了一秒。

“朴宇宙”
papa:“?”

“因为他没来提醒我。”
“……”

Perfect,daddy不在的第一项用途已经被我发现了。

让他变身传奇背锅侠。

2.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睡了大概四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从高速下来。窗外的建筑变得越来越熟悉,便利店、骑楼、密密麻麻的招牌,还有我每次回来都会觉得非常勇敢的机车骑士。

我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

papa坐在副驾驶,正在回daddy的信息。

我之所以知道是daddy,是因为他刚刚发语音被我听见了

“到了啦,刚刚上车。”

停顿两秒。

“她在睡觉。”

我睁着眼睛坐在后面。

阿嬷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笑了。

“醒了啦。”

papa回头。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造谣我的时候。”
“哪里造谣?你刚才睡到嘴巴都开了。”
“……”

我决定不再参与这场对话。
手机刚连上网络没多久,就跳出来一堆消息。

最上面果然是daddy。

- landed?

然后是五分钟前。

- Is she still asleep?

紧接着又是一条。

- take a pic

不是朋友...?
我抬头看向papa。

“你拍我了?”

papa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哦,那就是一个yes

“Delete it.”
“no”

我立刻从后座往前伸手,papa非常熟练地把手机举远。

“Papa!”
“开车不要闹。”
“又不是你在开车”

阿公握着方向盘,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对啊,雨凡你又没开。”
“爸!”

阿公笑了一声。
我终于成功抢到papa的手机,然后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和朴宇宙的消息

- cute

cute个鬼。
我迅速在聊天框里打字。

- DELETE IT

几乎下一秒,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 no :)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papa。

“你老公很烦。”
“你自己跟他说。”
“他说no。”
“那我也没办法。”
“你不能管一下他吗?”

papa想了想。

“你等他来了自己删掉不就好了”

ohh yes…我怎么没想到呢?

3.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阿嬷刚打开门,我就闻到了里面饭菜的味道。

鞋柜还是原来的鞋柜,玄关旁边依旧摆着那盆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墙上的钟甚至和我上次回来时一样慢了大概三分钟。

台湾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地方,好像每次回来,什么都没怎么变。

我刚准备把行李拖进去,阿嬷已经把箱子推到旁边。

“先吃东西。”
“我想洗澡。”
“吃一点再洗。”
“我飞机上吃过了。”
“飞机那个哪有算吃饭。”
“阿嬷……”

我转头看向papa,试图寻找援军,没想到他已经非常自觉地坐到餐桌边了。

“过来吃。”

NEVERMIND.

桌上已经摆了不知道多少盘东西。阿嬷一边说“随便煮一点”,一边继续从厨房往外端菜。

根据我多年经验,阿嬷嘴里的“随便煮一点”和普通人理解的“一点”之间,通常存在某种严重的计量单位误差。

我才刚夹了第一口,papa的手机又响了。

“Daddy?”

“嗯。”

“他怎么这么闲?”
“刚下班。”
“他不是因为工作才不能来吗?”
“工作也不是二十四小时。”

阿嬷看见他低头回消息,也问:

“Martin哦?”
“嗯。”
“什么时候来?”

papa又把那个日期说了一遍。

这次我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为什么说到Daddy来的日期,你们都在笑?”

papa:“……”

阿嬷先笑出了声。

“你不知道哦?”
“知道什么?”
“那天是七夕啊。”

我愣了一下。

七夕?
原谅我匮乏的国学知识,我只隐约记得这是个和神话有关的节日。

“……什么是七夕?”
“赵小姐诶,”

阿公从厨房走出来,

“你还记得你去年跟老头子我保证什么吗?”

我感到有些心虚的看向阿嬷,yes我每年离开的时候都保证会好好学亚洲的文化知识的

“拜托……阿公你再讲一遍好啦。”

阿公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来。

“七夕嘛,就是牛郎织女啊。”
“哦——”
“你哦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牛郎织女!”
“那你讲啊。”
“……”

我低头认真研究了一下碗里的排骨。

“就是……牛郎,和织女。”
“然后咧?”
“他们……谈恋爱?”

阿公看着我。

“然后……被拆散?”
“谁拆的?”
“……”

我转头看向papa求救。
他靠在椅背上看戏,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SOS.

阿嬷终于笑着打断:

“好啦,不要考她啦。”

Thank you, grandma, I luv u so much

阿公这才放过我。

“织女是天上的仙女,牛郎是凡人。两个人后来被拆散了,一个在天河这边,一个在那边,平常不能见面。”
“为什么?”
“你先不要问为什么,故事就是这样。”

Okay.
非常严谨的神话研究方法。

“每年农历七月初七,喜鹊会搭一座桥,让他们见一次面。所以叫鹊桥相会。”
“Wait。”

我终于抓到了重点。

“一年只能见一次?”
“对啊。”
“That’s horrible.”

阿公笑了一声。

“人家隔的是银河。”
“那确实比LAX远一点。”

papa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立刻转头看他。

然后,某根原本完全没接上的神经突然啪地一下连起来了。

七夕。
鹊桥相会。
Daddy过几天从美国飞来台湾。

“Oh.”

papa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一点。

“干嘛?”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阿嬷在机场听到日期以后那个意味深长的“哦——”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

“不准所以。”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完了。”
“我只是觉得很巧。Daddy刚好七夕飞过来啊。
“他工作结束就是那天。”
“嗯嗯。”
“不是特地选的。”
“我也没说是特地选的。”
“……”

阿公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

“那也算鹊桥相会啦。”
“爸。”
“我又没讲错。”

阿嬷立刻接上:

“对啊,从美国飞回来欸,比牛郎还远。”
“妈……”

我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Papa,你说……”

papa闭了闭眼。

“赵小姐……”
“Daddy是织女吗?”

餐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阿公直接笑出了声,阿嬷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只有papa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因为他要飞过来嘛。”
“吃饭。”
“那你就是牛郎?”
“吃、饭。”
“可是牛郎不是有两个小孩吗?那我是不是还缺一个——”

papa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闭嘴,吃饭。”

Fine.
看在排骨的份上,我决定暂时停止对中国传统神话的深入研究。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papa。

YESS
鹊桥相会。
我懂了。

04.
Anyways,

七夕也好,鹊桥也好,似乎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好笑。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papa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和daddy打电话。

他的头发还有一点湿,身上穿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留在这里的旧T恤,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走廊只开着楼梯口那盏灯。窗外一片黑,远处公寓还亮着几扇窗,蝉叫得隔着纱窗都挡不住。

 

我本来准备直接回房间,经过的时候却听见他问:

“你到底几点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安静听了一会儿,才说那到时候自己去接。

我靠在门框边等他挂掉电话。

papa一转身就看见了我。

我们两个对视两秒,我慢慢挑起眉。

“你刚刚是不是在确认织女什么时候下凡?”

“小宝。”

Okay.

再说下去可能真的要被赶去睡觉了。

我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冷气已经提前开好了,推门进去的时候,迎面就是一阵和走廊完全不同的凉气。床上铺着阿嬷下午刚换过的床单,还留着一点洗衣液晒过太阳以后的味道。我的行李箱靠在墙边,拉链都还没完全打开,旁边则堆着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纸箱。

我原本没太在意,直到准备把充电器放到桌上的时候,看见最上面的那个箱子侧面,用已经有点褪色的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

赵雨凡。

下面还有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年份。

纸箱的边角已经软了,透明胶带也泛着黄,看起来确实比我年纪大很多。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只剩冷气运转时很轻的嗡嗡声。

Well.

如果一个人把二十多年前的箱子放在你房间里,而且完全没有告诉你不能打开——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邀请吧。

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5.
Damn.

亲爱的James Chao同志数学居然考过72分。

七十二分。

红笔写出来的。

货真价实。

我把那一页拍得无比清楚,甚至特地确认了一遍有没有对焦。

证据。

以后他再问我为什么考试粗心,我就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

剩下的大部分东西倒没有这么具有历史价值,无非是课本、练习册、首饰,还有一堆完全符合我想象的青少年杂物。有些纸已经发黄了,翻起来带着一点很旧的纸张味道,我甚至找到两张不知道哪家店的收据,上面的字都快褪没了。

直到我从下面翻出一本相册。

透明塑料封皮的边缘已经微微发黄,拿起来的时候还粘着几根不知道来自哪一年的头发。我嫌弃地吹掉,盘腿坐到地毯上,把相册摊在腿上。

照片里的papa比我现在大不了多少,有几张甚至可能还比我小一点。头发比现在长,穿着宽松得有点离谱的T恤和低得能露出一截内裤边的裤子,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很奇怪。
我当然知道papa也当过以前也是青少年。

但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他穿着这种裤子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说真的,难道低腰裤是什么限定时尚吗?

我继续往后翻。

塑料相册页偶尔会黏在一起,撕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音。窗外不知道哪户人家关了一次铁门,哐的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然后,在相册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我看见了一个我绝对认识的人。

金色的头发,很高,即使站在人群最后面,也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

“……朴宇宙?”

照片里的daddy大概也只有十几岁,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站在papa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罐不知道什么饮料。

而且没有看镜头。

Yes,obviously,他在看papa。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张。

结果往后翻,还有他。

再往后,还是他。

Martin Edwards的出镜率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上升。一开始还只是集体照里的某个角落,后来变成四五个人一起,再往后,其他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他们两个。

我服了。

如果说前半本相册的主题是《赵雨凡和他那些我一个都不认识的朋友》,那么后半本基本可以直接改名叫《Martin Edwards写真集》。

而且我真的数了一下。

十九张。

连续十九张。

我从里面抽出其中一张。

背景像是什么车站,远处的站牌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papa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daddy就在旁边,脑袋微微往他的方向歪了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papa似乎正在说什么,daddy低着头笑。

照片应该是别人偷拍的。

我翻到背面,先看见一串已经有些褪色的韩文。

……

씨발。

Yes,这是我唯一知道并且熟练运用的韩语。

开玩笑的,我还会说你好。

总之一个字都看不懂。

不过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英文,黑色水笔的墨已经晕开了一点。

They're definitely dating rn.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又把照片翻回来仔细研究了一遍。

再翻过去。

Definitely dating rn.

Oh.

原来不只有我觉得他们两个很烦。

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受不了了。

我正准备拿出手机保存一下这份珍贵的历史资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开了。papa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盘刚切好的芭乐。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已经被我翻开的纸箱,最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相册上。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我决定先发制人。

“你数学考过七十二分。”
“……”

事实证明,这招没有任何作用。

papa显然更关心为什么自己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会全部摊在地板上。我试图解释阿嬷把箱子放在我房间里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构成了默认授权,并且差一点搬出我现编的法律,最后还是在他的眼神里及时放弃。

不过他倒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把那盘芭乐放到桌上,让我看完记得把东西收好。

很好。

既然得到了本人授权,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立刻把相册举起来。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有十九张Martin在你的相册里?”

papa看了一眼相册。

“你很无聊欸。”

这显然不是一个有效的回答。

我正准备进一步审讯,他已经俯下身,把相册从我手里抽了过去。大概是看到后面那几页以后终于后悔了刚才那句“看完记得收好”,他直接合上封皮,宣布今晚的考古活动到此结束。

Excuse me?

这又不是微信,还有两分钟撤回。

我伸手想把相册抢回来。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最后几页滑了出来。

很轻的一声,落在我们中间的地板上。

我们两个同时低头。

是一只信封。

它看起来比相册里的照片还要旧一些,纸已经从原来的白色变成了很浅的米黄,四个角都磨得有点软。右上方贴着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邮票,蓝色的邮戳压过邮票边缘,一直盖到信封上。

我原本还在笑,可弯腰把它捡起来以后,忽然停了一下。

上面的地址就是这里。

这栋房子。

而左上角的寄件地址——

Seoul, Korea.

窗外的蝉还在叫。冷气吹过来,把地上摊开的几张旧纸掀起了一角。

我下意识看向邮戳。
印迹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数字,但年份还看得出来,确实是二十多年前。

至于日期……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几个小时前,阿公才刚刚告诉过我。
农历七月初七是七夕。

No way.
我抬起头。

papa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刚才看见72分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反应,看见我翻相册,也只是有点无奈。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

我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可能只是他没有马上伸手把东西拿回去,也可能是他的目光在那只信封上停得比正常情况下久了一点。

我重新低头。
首尔。
七夕。
二十多年前。

有些事情好像根本不需要猜。

“不会也是Daddy的吧?”

这一次,papa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手里的信封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才伸手拿过去。动作倒没有多快,只是拇指从已经有些翘起的封口上轻轻压过去,然后把信翻到了背面。

“很晚了。”


又来。
我坐在地上没动。

papa显然也知道这种时候转移话题毫无意义。他在床边坐下来,把信放在膝盖上。
他越这样,我越确定这封信有问题。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那时候我们吵架了。”

……
这个答案显然比我预想中的任何一个都精彩。

我一下来了精神。

以我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他们现在都能因为到底是谁忘记买牛奶这种事情争论十分钟,年轻的时候只会比现在更能吵。

至于为什么吵,papa说已经忘了。

我对此保持怀疑。

不过二十多年前的架,如果到现在还能把起因经过结果背得一清二楚,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暂时相信他。

真正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Daddy写信跟你道歉?”

papa想了一下。

“差不多。”

我沉默了。

Martin Edwards。
书面道歉。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违和程度,大概和阿公突然宣布自己明天要去参加Coachella差不多。

当然,我第一反应是想看。
被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毫无商量余地。
理由也非常充分——那是写给他的。

Fair.
我的好奇心虽然正在尖叫,但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存在的。

我只能看着papa重新把信塞回去。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小心,先把露出来的一角推平,又沿着原来的折痕压了一下,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

“为什么偏偏是七夕?”

papa低头看了一眼邮戳。

“巧合。”

又是巧合。
今天daddy七夕飞来是巧合,二十多年前daddy七夕寄求和信也是巧合。
Wow.
他们的人生好多巧合。

8.
papa显然不准备继续参与我的传统文化研究。他把信重新夹回相册,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我也没再追着问,只是从桌上拿了块芭乐,靠在床边看他把一本本练习册重新摞回去。

房间一下安静了不少。

窗外偶尔传来楼下电视机的声音,阿嬷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主持人说了句话,紧接着就是一阵夸张的笑声。papa低着头整理相册,我咬着芭乐,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想象那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年代。

十几岁的朴宇宙。
首尔。
吵完架。
然后写了一封信。
想到这里,我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吵架,为什么这封信还会在这里?

我看着papa把相册放回纸箱,忽然问:

“他知道你还留着吗?”

他的手在相册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下一句玩笑,突然就没说出来。

那个纸箱还是破破旧旧的,里面塞着考过72分的练习册、早就过期的收据、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首饰,还有一本《Martin Edwards写真集》。

那封信就夹在里面。

没有专门的盒子,也没有被多么郑重地保存,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它一直没有被丢掉。

我看着papa盖上纸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Papa。”
“嗯?”
“你是不是其实很喜欢Daddy?”

他抬头看我。

大概有那么半秒,我以为自己终于要听到什么关于二十多年感情的深刻总结。
然后他说:

“废话。”

……
Okay.
当我没问。
我就不应该期待James Chao同志突然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人生感言。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端起桌上已经被我吃掉一半的芭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

“Papa。”

他停下来。

“又干嘛?”
“所以Daddy到底写了什么?”

papa站在那里想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他不道歉。”
“……什么?”
“整封信都在解释为什么不是他的错。”

我沉默了几秒。
刚才那一点非常难得的感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Guys
这下合理了。
这确实是Martin Edwards能干出来的事情。

9.
几天以后,我又一次站在桃园机场。

区别是上次我是那个刚下飞机、只想洗澡睡觉的人,这次我是从家里出来接织女下凡的人。

“你一定要跟来吗?”

papa站在到达大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我抱着刚在便利店买的饮料,非常认真地点头。

“当然。”
“为什么?”
“他是我爸?”
“也是。”

机场里的人比我上次到的时候多一点。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一行一行往上跳,出口外面站着不少接机的人,有人拿着花,有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牌子,还有几个小孩趴在栏杆边往里面看。

我看了一圈,又转头看papa。

他今天其实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至少表面上没有。

我喝了一口饮料。

“你怎么没带花?”

papa终于抬头。

“我为什么要带花?”
“今天七夕欸。”
“所以?”
“所以你来接织女欸。”
“young lady…”
“Fine…”

我闭嘴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又问:

“那鹊桥在哪里?”

papa直接转身往旁边走。

“欸!”

我立刻跟上去。

“我不讲了啦。”

他显然完全不相信。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因为大概五分钟以后,到达出口那边突然有人出来,我第一眼还没看清楚,只看见一个很高的金发脑袋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我立刻站直。

“哦。”

papa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他原本还搭在栏杆上的手放了下来。

daddy推着行李车从里面出来,身上还是坐长途飞机最经典的那套衣服——宽松的卫衣,运动裤,背着一个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和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进行完一场非常不愉快的战争。

他显然也看见我们了。
准确来说,是先看见papa。
然后才看见我。
我对此不发表意见。

daddy隔着一段距离冲我们抬了下手。

papa也笑了一下。

非常普通。

普通到如果不是我这几天刚刚接受完一整套牛郎织女传统文化教育,可能真的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惜。

我现在文化素养非常高。

所以等daddy终于推着箱子走到我们面前,我第一句话就是:

“你好,织女。”

他停了一下。

“……What?”

papa闭上眼睛。

Excellent.

我立刻非常热情地给daddy解释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牛郎织女,鹊桥,还有阿嬷说他从美国飞回来比牛郎还远。

当然。

为了家庭和平,我暂时没有提那封二十多年前的信。

daddy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papa。

“所以你是牛郎?”

papa面无表情。

“你不要跟她一起闹。”
“Why not?”
“Martin.”

daddy笑了。他把行李车往旁边推了一点,终于伸手接过papa手里刚才顺便帮他拿着的外套。

“Did you miss me?”
“没有。”
“Okay.”

回答得非常快。
daddy点点头,又转头看我。

“He missed me.”
“我知道。”
“Martin Edwards.”

我和daddy同时闭嘴了大概两秒。
然后又同时笑了。
papa站在我们两个中间,看起来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今晚要亲自来机场。

我们往出口走的时候,机场的自动门刚好打开。
一股熟悉的热气迎面扑过来。
daddy脚步停了一下。

“Oh my god.”

我转头看他。

“夏天啊。”

papa在旁边笑出了声。
看来我们家对台湾气候的研究水平都差不多。

我跟在他们后面往停车场走,又想起几天前那封信。

二十多年前,Martin Edwards从首尔寄东西过来。
二十多年后,Martin Edwards从洛杉矶把自己寄过来了。

Progress.
至少这次不用等国际邮件。

这么一想,阿公说得好像也没错。
鹊桥这种东西,每个年代都有。

只不过现在不用喜鹊。
有国际直飞。

Notes:

请给我留下任何想说的话吧!

Notes:

给自己写出了情景喜剧的感觉哈哈哈
或许会base on不同节日?
请给我留下任何想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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