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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靠在椅子上,陷入了半充电状态。数据扳抓在他的手里,依旧发着光的屏幕上大段冗长的文字清晰可见。
长时间的工作使他疲惫,甚至来不及关闭数据扳的电源,就滑进了半睡半醒的梦境中。
对于赛博坦人而言,梦境不过是数据冗余造成的短暂的系统自我修复,那些片段化、碎片化的记忆、数据不断闪回,被重新归纳整理。
而现在,毫无疑问,Prime正处于这种情况。
威震天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因何而来,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找领袖有什么事。
红蓝色的赛博坦人在他面前半屈起一条腿,庞大的机身沉在座椅间,光学镜已经下线。那些蒙昧的微光扫过这安静的机体,使得表层的电镀微微发光,零星几处没有修复的划痕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明显。
他不记得赛博坦何时有过日出——尽管这种自然现象在地球上很常见——拥有自己的主序星,对赛博坦而言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前霸天虎走近,替对方关闭了阅读到一半的文档。当他试图将手臂从领袖颈下穿过、将他从座椅间抱起来时,对方发出了含混的咕哝。蓝色的光学镜睁开片刻,又复闭上,像是对眼下的一切感到安心。
威震天尝试着把擎天柱带回对方的休息室。
在卸下那些飞行推进装置之后,对方的重量明显减轻了,不再像战时一样沉重。这使得银色的赛博坦人可以相对轻易地抱着他走——如果是在清醒状态下,Prime是绝无可能允许他以这样半抱半拖的姿势,将其带出办公室的。
按照领袖本人的话来说,这未免有些太不端庄了。
走廊里没有任何人。
这很不寻常。无论是霸天虎还是汽车人,总应该有守护人员当值。这些乐于偷懒的家伙一定是看见了前往办公室的护星公本人——更别提他走进去时充满焦躁,磁场中闪动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情绪——然后全部溜之大吉了。
如果在战争时期,威震天会因为这些士兵的玩忽职守而大发雷霆,但眼下所有人身处和平之中,他不想过深地追究责任,否则领袖在醒来之后一定会同他进行令人厌烦的争吵。
当他轻轻地将擎天柱放到充电床上,并准备转身离开时,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臂。
护星公惊讶地转身,他发现领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或许是在半路上,或许是在他腾出一只手打开对方休息室的门时,又或许是在一塞秒之前。
“我……陷入休眠了?”
Prime试图从充电床上坐起来,他的声音不太清楚,带着点刚上线的混乱和茫然。他的手指依然抓着对方的手臂,让护星公不得不维持着一个半屈身的姿势,冲着领袖的方向俯下机体。
“这已经是一个大循环以来,你第三次因为处理公务到精疲力尽,而在办公室里直接进入充电状态了。”
威震天的右手搭在对方胸口,车窗的部位,将Prime按回床上。
他本想说一些更加刻薄的话语,可是奇怪,像是有什么锁住了他的发声器,让那些滚到嘴边的嘲讽全数被咽了回去。
“我很抱歉。”
擎天柱说,他撤回面罩,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他搭着对方手臂的手稍稍用力,握了威震天一下,像是在以行动传达歉意。
“收起你的道歉吧,Prime,”护星公没好气地说,但他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而不是甩开那只手:“最近我听得接收器都要被磨秃了,还是说抱歉只是你的语气词,每句结尾都要礼节性地加上一个。”
擎天柱只是盯着他看,那笑意简直要令前霸天虎恼羞成怒了。
说真的,上一次他看到擎天柱微笑是什么时候了?
从处理器深处将那些隔了几百万年的记忆翻出来时,他惊奇地发现,赛博坦人的思维储存方式让那些回忆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发生在昨日。
或许,那时对方还未成为Prime,他们坐在卡隆的角斗场台阶上,数据员用一只手臂支撑着头颅,因为聆听他的高谈阔论而露出笑意。
在那之后,他从未见过Prime微笑。
尽管在战争初期,擎天柱还不适应直面战斗,他天性中的温和使他的动作变得犹豫缓慢——而这种缓慢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海德拉高原攻防战中,他趁着对方迟疑的空档,将领袖整个人过肩摔出去,然后跨坐上去,撕开了对方的整个胸甲。
对方痛得大声咆哮,那些柔软的情绪被激烈的恨意取而代之,他和领袖都想将对方置之死地。
在那破碎的外装甲之下,他唯一一次看见了对方淡蓝色的火种。
他记得那里有个嵌入领袖胸口的零件,领导模块。
擎天柱自身火种的光辉同领导模块柔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带着火种源之井一般温柔纯粹的颜色——
“危险。错误预警。”
有陌生的系统音突然在威震天的音频接收器中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与此同时,仿佛有突如其来火焰在他的机体回路上燃烧起来,似乎有人将烧红的长剑直接刺进了他的胸口。
这穿透火种的疼痛让威震天弯下腰,音频接收器里一瞬间充斥了爆炸声、电流声、静电噪音……破坏大帝膝盖颤抖,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顾擎天柱还抓着他手臂,将头抵在地面上,低声呻吟。
仿佛宇宙大帝的电流再一次流遍他的机体,烧灼着他装甲下的每一条线路,火辣的撕裂感一直蔓延进火种舱深处。
领袖受到了惊吓——这种毫不掩饰的震惊表情在Prime身上简直难得一见。他从充电床上跳下来,以俯冲般的速度跪到威震天身边,试图将剧烈挣扎的银白色赛博坦人用力拉起来。
擎天柱的一只手环上对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想要将他拥抱在怀里。
“威震天?威震天!”
“什……什么?”
军阀因为这疼痛而头晕眼花,领袖的呼唤在他的接收器里回荡,令他芯烦意乱。
“你怎么了?”
领袖在冲他焦急地大喊,音频全部被分解成了一些无意义的数据,他勉强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现在就喊救护车过来!”
然后,下一个瞬间,那些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全部消失了。
就同它们的到来那样毫无征兆。
那些疼痛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的残渣都没有留下。舒适感沿着机体内的能量液流淌,抚慰着还未从急促跃动中恢复过来的火种。
“什……?”
威震天被自己给搞糊涂了。
他摸不着头脑地尝试着直起身——而Prime还紧紧地将他按在怀里——感谢普神,这可真是个尴尬透顶的姿势。
他们全部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领袖双手紧紧地将他搂在怀中,他的脸几乎卡进Prime的车窗。当他抬起头,擎天柱正以一种忧心忡忡的表情盯着他,显然也被他这种一惊一乍毫无逻辑的举动给弄懵了。
“威震天,你还好吗?”
Optimus用一只手抚摸上护星公的面甲,他的动作如此轻柔,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发生了什么,我的兄弟?①”
“我不知道。”
威震天下意识地回答了对方的提问。现在,他不再急于将自己从Prime的怀里拔出来,擎天柱的话语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感——多久了?他有多久没听到对方用这种语气呼唤他“我的兄弟”了?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尖锐的指爪拂过胸口火种舱的位置。片刻之前,那里痛得几乎让他错觉自己的火种即将熄灭。
“只不过是一点疼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点疼痛?”
领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的光学镜锁定在威震天脸上:“我看见你摔倒在地,兄弟。你在发抖。而你跟我说,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
不等对方回答,擎天柱已经将他拉了起来:“我把救护车喊来,你需要接受一次全面检查。”
“你太过于小题大做了。”护星公发出嗤笑,他毫不领情地挥开Prime的手臂:“我可不想见到你的医疗官,鉴于每次他在见到我的瞬间都想用扳手揍我。”
他试着运行内部程序自检——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系统错误。
上一秒的剧痛如同一个幻觉,令人迷惑。
“你最好坐下,威震天。”
领袖蓝色的光学镜中依旧流露着忧虑:“你确定因为公务忙到机体锁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看不出来,擎天柱。”威震天小声地咕哝着:“你现在居然学会了讲笑话。”
但他从善如流地采纳了领袖的意见,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对方的充电床上。擎天柱抱着手臂犹豫了一会,也挨着威震天坐了下来。
由于充电床过于狭小,他们不得不紧紧地靠在一起。
“又或许是宇宙大帝的血液依旧在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Optimus还在不死心地试图分析原因,他将手掌轻轻地放在对方的胸口上:“我看见你捂着火种舱,这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问题。”
黑色的金属手指带着令人舒缓的温度,在触碰时显得小心翼翼,使得威震天没有立刻推开对方。
“没有什么宇宙大帝了。”
他对领袖的话语嗤之以鼻:“他已经无法影响到我。”
是的,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声波,或者震荡波,找到了方法,将宇宙大帝的血液彻底从他的机体中排离出去。
脱离了那些黑暗能量,他的火种现在和任何一个赛博坦人都别无两样。
尽管他拒绝对方孜孜不倦的扰人询问,但是当领袖拨通了救护车的内置通讯时,火种深处的某个角落,他还是因为对方的举动而感到沾沾自喜。
显而易见,此刻擎天柱对他的关芯是发自内心的,并且没有半点掩饰。
“救护车的私人通讯无法接通。”
领袖愁眉苦脸地说,而这种表情很大程度上取悦了他的护星公,对方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
“我假定他现在正在进行私人手术,所以关闭了通讯频道——但是晚些时候,答应我,让救护车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
“你就像几百万年前一样啰嗦。”前霸天虎瞪着他,还寄希望于“不去救护车那里做检查”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相信我,”擎天柱说,当他表情严肃的时候,大部分霸天虎都会感到害怕——有时连威震天本人都包括在内:“以后你还会有更多的时间听我啰嗦。
“这真是可怕。”
银色的赛博坦人小声咕哝:“我怎么能在容忍了你几百万年之后,还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同你一起执政、听你唠叨。”
“很抱歉打断了你的一人独裁计划。”
擎天柱温和地说,他的语气表明,他并未因为对方的抱怨而感到冒犯,同时也无意冒犯对方:“或许你更喜欢一个人享用王座,又或许你觉得熄灭我的火种才是更好的选项。但是我坚信权力是归于每一个赛博坦人的,而我很高兴现在有你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
“或许你不知道,”前霸天虎因为领袖的话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在我曾经的计划中,并没有包含熄灭你的火种这一选项——你是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
“愿闻其详。”擎天柱在确认对方没事之后,已经逐渐放松下来。当他拉着威震天坐到充电床上,原本适用于单体充电的床板看起来过于拥挤了一点。
在共同执政之后,威震天也鲜少谈及他的个人想法,眼下一次相对轻松的认真交谈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曾经想要重塑黄金时代,”前霸天虎懒洋洋地说,当他侧过头去,领袖就坐在他的身边——一如曾经他们坐在卡隆角斗场的台阶上那样,对方蓝色的光学镜中带着善意的温柔情绪。
“我从未想要熄灭你的火种。你本该和我一起,引导这一切走上正轨——每一次当我回头,我都将在王座之侧看到你的身影。”
“你的愿望真是夸张。”
领袖笑了出来:“但是鉴于眼下的情况——一切和你的设想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那更好,”他想了想,轻轻地说:“我不必看着你成为一个暴君,我们将一起重建赛博坦,让它变得远比黄金时代还要繁荣。”
“是啊,这一切和我的愿望并没有什么区别。”
护星公难得地附和着,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从他的火种深处漫溢出来,让他充满暴戾冷酷的情绪变得柔和一些:“而你在我的身边,我的领袖。”
当他们共同执政,他终于能放下过往的芥蒂,自然而直白地呼唤对方。
“如果我们能够早一些停止斗争……”
擎天柱摇了摇头,当他看见护星公的表情,他再一次轻声叹息:“但我猜想,你并不会感到后悔。”
“我从不后悔发起这场战争。”
威震天说,当他深红色的光学镜凝视着Prime,对方毫不回避那严肃的视线:“如果能够重新选择,我还是会站出来,振臂高呼,推翻那腐朽而不合理的社会构架——无论千次百次。”
“承认失败的情况,一生只能有一次,如果你不愿听命于人,就要学会奋起反抗。②”
“我猜你也是这样。”领袖静静地说。他看起来并未因此而感到生气、愤怒,当他的双手再一次抚上护星公的面甲时,威震天抓住了那只手。
“你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后悔。”
“不,”威震天觉得自己的CPU一瞬间有些短路。他低下头,轻吻领袖的手背。那些盘踞在他火种深处的莫名情绪,促使他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举动。
停下。他对自己说——这只会令双方感到尴尬。
但是当他将嘴唇贴合上对方手背的金属,他感受到领袖的手在轻微颤抖。
“只有一件事曾经令我后悔……”
仿佛有什么要从火种深处溢出来,驱使着他继续说下去:“我唯一感到后悔——”
“危险。错误警报。”
“认知不符合。”
剧痛在一瞬间再次袭上他的火种舱。
破坏大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地球生物一样从充电床上跳起来,他忘记了自己还抓着Prime的手,这巨大的动作几乎差点把领袖带得摔到地上。
“该死的炉渣!”
脾气暴躁的前霸天虎忍无可忍地怒吼出来,感到莫名其妙的擎天柱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威震天放开领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再继续这该死的疼痛吗!”
和上一次一样,这疼痛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几乎转瞬便消失无踪。
破坏大帝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半弯下机身的姿态,鉴于片刻前他还在试图缓解那强烈到难以忽视的痛苦。这令他感到狂怒——他刚刚可能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难得一见地准备对Prime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这间歇性的疼痛令他头晕脑胀,但是再一次自检的结果显示,系统依旧完全正常。
炉渣的!他刚刚准备对Prime说什么来着?
“威震天!”
擎天柱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把对方从走神的状态拉了回来。他紧紧盯着从刚才起就抽风犯病一样折腾个不停的前霸天虎。
好吧,这下他知道了,他的领袖是真的生气了。
“不论你说什么,你都要去救护车那里做检查——如果需要,把击倒或者你的科学家震荡波也一起喊来。等下就去!”
威震天露出了一点哼哼唧唧不情愿的表情。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震荡波了。也不想听你的医疗官对着我说上十几个循环的废话。”
他说。
即便擎天柱的芯中充满了担忧,他还是被对方的样子逗笑了——毕竟,闹情绪的破坏大帝,不,护星公过于难得一见。
“别让我担心。”
Prime放缓了语气,双手捧住对方的面甲,试图让自己的兄弟从那种满怀戒备的绷紧状态中放松下来:“答应我,去见救护车。”
“如你所愿,我的领袖。”
威震天没好气地回答,或许擎天柱的建议是对的,他真的需要找专业人员做一次检查?
然而他随即转了转光学镜,一个恬不知耻的大胆想法突然浮现出来。
说真的,或许这主意藏在他内芯深处已经很久了?
“但我从不喜欢被人命令,哪怕那个人是你,我的Prime.”
看着对方责备的表情,破坏大帝露出了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给我点奖励,我就去救护车那里。”
Prime似乎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睁大了光学镜。
哦,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妙景象。
“我不确定……?”这大脑模块回路过于死板的汽车人,还在试图认真地分析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你已经是护星公了,我的兄弟,我不确定还有什么奖励是我能给你的。”
“哦,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威震天大笑出来,现在他猩红色的光学镜中闪烁着纯粹的兴奋,类似于战场上液压飙升的那种兴奋:“我只需要你提供一点无伤大雅的奖励。”
擎天柱因为他话语间的不怀好意而紧张,两侧蓝色的天线向后倒伏,一脸警惕:“我能请问,是什么样——”
护星公已经将手掌压上了Prime的后颈。
领袖那些没说完的话语,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了。
受到惊吓的Prime一瞬间整个机体都变得僵硬,正襟危坐地卡在威震天的怀抱中。
即便片刻前他试图将对方的脑袋摁进自己的车窗时,还显得如此英勇无畏。
当威震天放开他,领袖看起来仍旧不在状态,瞪大光学镜看着银色的赛博坦人。
“这算什么?”
终于,当他能够开口说话,擎天柱清了清发声器,然后眨了一下光学镜。
“自我奖励。”
破坏大帝为自己的厚颜无耻自鸣得意,他还牢牢抓着对方的手臂,防止擎天柱突然发火——赛博坦的两位最高领导人在充电床上大打出手,这种爆炸性新闻绝对值得上今日赛博坦的头条。
出于火上浇油的目的,威震天毫不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今天我偷走你的初吻,下一次说不定就能偷走你的火种。”
“如果是我的火种,你随时可以拿走。”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Prime并未报以狂怒。
相反,在最初的震惊淡去之后,领袖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威震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
擎天柱仿佛在谈论“今天赛博坦的天气真不错”一样,总是能轻描淡写地令他受到严重惊吓。
“我知道。”
领袖在某些时候,和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的护星公相比,坦诚得惊人:“相信我,如果你渴求我的火种,那么我也以同样的热情渴求着你的。”
“我的朋友,我的护星公。”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轻轻落入对方的音频接收器。
“我的兄弟。”
被灼热的欲望所席卷,护星公带着不确定的表情用手指敲了敲对方的车窗。
“你肯定不是在开玩笑?”
擎天柱对着他微笑,带着过于温柔的情绪,和一丁点儿的悲伤。这微笑威震天大概见过——但他想不起来是何时了。
“我不太会开玩笑。”
领袖回答。
当威震天的手指抚上他的车窗时,Prime的笑容扩大,将双方的脑袋抵在一起。
护星公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威震天想。
过去的他渴望重塑赛博坦,在王座之侧,是他志同道合的友人。而现在,赛博坦的末代领袖坐在他的身边,温和地注视着他。
不再有战争,他的征服之路已经走到尽头,曾经满目疮痍的星球正在走向复苏,走向新的黄金时代……
而比这一切都更加令他狂喜的,是Prime的话语。
“就算有一天,当时间到来,当你我回归火种源,我的火种也一定会和你的紧紧挨在一起。”
威震天轻声说,吻了对方的胸甲。
“错误警报。”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机械音,又一次回响在他的音频接收器中。
“操作可能带来的风险。预警提示。”
那要命的烧灼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威震天装作感觉不到。那些几乎撕裂他火种舱的痛苦搏动都变得无关紧要。
对擎天柱的火种的渴求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而Prime笑着注视他,蓝色的光学镜无比柔和。
原本呆板的系统音变得急促,不断发出报错警告。
一瞬间,尖叫或者爆炸声再次充斥了他的音频接收器,仿佛突如其来的幻觉,让他几乎丧失视线。
密集而尖锐的错误警报扰乱着他的系统,或许这是什么新品种的病毒,他想。
他的系统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接二连三地在这种时候打断他。
当他低下头去,手指抚上对方火种舱的外沿,那些嘈杂的呼啸已经升级为持续的鸣响,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情绪漫过他的火种舱。
火种深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恐惧让他停顿。
他的动作迟疑了。
不要打开。
火种深处的有个声音对他说。
不要打开,不要打开。
威震天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解锁了对方的火种舱外装甲。
他从未向畏惧屈服。
他看向对方的火种舱。
那里本该安放着领导模块的。
那里本该安放着领导模块的。
但对方的胸甲敞开,没有领导模块,什么都没有。
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因何而来,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找领袖有什么事。
走廊里没有任何人。无论是霸天虎还是汽车人,总应该有守护人员当值。
擎天柱自身火种的光辉同领导模块柔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带着火种源之井一般温柔纯粹的颜色——
错误警报。
“救护车的私人通讯无法接通。”
脱离了那些黑暗能量,他的火种现在和任何一个赛博坦人都别无两样。
“只有一件事曾经令我后悔……”
仿佛有什么要从火种深处溢出来,驱使着他继续说下去:“我唯一感到后悔——”
错误警报。
他刚刚准备对Prime说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震荡波了。”
“就算有一天,当时间到来,当你我回归火种源,我的火种也一定会和你的紧紧挨在一起。”
这微笑他大概见过——但他想不起来是何时了。
错误警报。
他终于想起了何时何地见过这微笑。
Prime并未对他微笑。Prime对着他的汽车人同伴露出了带着一点叹息的笑容。
他也想起了为什么对方的胸口缺少了领导模块。
赛博坦最后的Prime已经回归,或许其后将有无数个黄金时代,但是随着领导模块的消失,再也不会有领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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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赛博坦人而言,梦境不过是数据冗余造成的短暂的系统自我修复,那些片段化、碎片化的记忆、数据不断闪回,被重新归纳整理。
当他重新上线光学镜,部分闪回的数据断片还未修复完毕。
他身处飞船的残骸之中。船体损毁的程度昭示着之前战斗的激烈情况。
赛博坦人并非这宇宙间唯一的智慧生命体。在那广阔的黑暗中,还有无数更加危险的文明。
这次的旅途过于危险,当他穿过银河系的旋臂,前往这宇宙的边际,时间和空间变得不再有意义。
航程并无意义,仿佛有不知名的事物在后追赶,将他远远推离赛博坦。
和其他种族的冲突时有发生。最后的记忆显示,在击坠了来自于有机文明的战舰后,他自己的飞船也坠毁在这陌生的星球。
威震天从这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左侧的银色胸甲碎裂了一半,几乎将火种舱完全暴露在外。一旦从下线状态恢复,这剧痛便变得明显,令他膝盖发颤,几乎跪在地面上。
他因为混乱的记忆而颤抖。
是的,领导模块已和火种源一同回归。
赛博坦再一次恢复了生机,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
而Prime沉睡在他的梦境中。
他想起了自己试图告诉Optimus的事情,那些话语仿佛漫过火种,从最深处流淌出来——“只有一件事曾经令我后悔。”
“后悔我不曾站在那里,后悔我不曾阻止你回归火种源。”
他强迫着自己自飞船的残垣断壁间站起来。
他不会死亡,尽管那些战斗让他的机体满目疮痍。宇宙大帝已经陷入漫长的沉睡,但是那些黑暗能量依旧流淌在他的四肢间,一直蔓延进火种舱。
这和火种源相斥的黑暗产物徒劳无功地试图修复他的机体,在他的火种深处窃窃私语,让他一次又一次嘲笑着擦肩而过的死亡的软弱无力。
“这一切和我的愿望并没有什么区别。你本该和我一起,引导这一切走上正轨——每一次当我回头,我都将在王座之侧看到你的身影。”
“就算有一天,当时间到来,当你我回归火种源,我的火种也一定会和你的紧紧挨在一起。”
他站在这空旷的星球上,站在飞船的残骸间。
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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