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钢铁侠,你的位置?”史蒂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咆哮着。
托尼咬牙忍受伴随着史蒂夫嗓音的尖锐刺耳的回响。
“星期五,封锁白噪音,”托尼指示道,他发疯般地在九头蛇电脑上快速输入。九头蛇的疯狂科学家们很厉害,但是他们需要矫正一下他们的认知,如果他们认为在他们完整地抹掉数据库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托尼没法破解他们的系统的话。
“过滤装置已在最高限度运转了,老板。”
托尼暗骂一声。另一件需要升级和/或修理的东西。好吧,又不是说他需要睡眠。咖啡能保证他运作下去。
“钢铁侠,”史蒂夫又喊了一次。九头蛇特工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他的声音一并响起。骨头因史蒂夫的盾和雷神的锤子撞击而碎裂的声响,或者任何一种基于碰撞的回响。撞击声伴随着黑寡妇的寡妇蛰的电流声和克林特的弓箭弦声。
“钢铁侠,集中精神。猎鹰需要空中支援。”
托尼摇摇头,眨了眨眼。他盯着发光的电脑屏幕。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漂白剂和其他清洁产品的气味通过通风系统渗透进来,他有些窒息。“星期五,再调强一点空气过滤。对不起,队长,但我现在有点忙着在九头蛇的玩具箱里翻找。让大块头去帮忙。”
“钢铁侠,这是命令。“盾回旋撞到了什么混凝土制成的玩意。
托尼畏缩了下。
“抱歉,电流声太大了听不见。我想我们要断线了。星期五。”
团队通讯频道切断了。
“对不起,老板,但空气过滤系统也正在以最高速运转。”
托尼皱起脸。天啊,这地方的气味越来越臭了。有人扔了个汉堡任其腐烂了两个星期吗?呃,那是——不,托尼甚至不想在心理上辨认出那气味是什么,否则他会想到为什么它会在这空间里。那气味所产生的影像会给他留下精神创伤的。
“史塔克先生,我想您最好现在就提取数据。我检测到了敌人接近。”
“对……”托尼闭上眼睛,试图把感官集中在他的向导身上。
他的向导在同一建筑的几层楼下,但即使通过水泥和杂物,托尼也能在两英里范围内找到他的向导。
史蒂夫的心跳得厉害,就像一个电钻而托尼得咬牙相对。他转而专注于史蒂夫那不平稳的呼吸,刺耳得使人焦躁,但它切断了机械转动的声响和远处战斗的噪音。
托尼以尽他手指可能的速度操作着。
九头蛇特工们的位置太过接近了。他们的脚步声在坚硬的地板上回响。他们的喘气声对于托尼的耳朵像暴风雨般的咆哮声。
集中,在,史蒂夫身上,破解了九头蛇系统的同时他告诉自己。“星期五,现在上传数据。”
“好的老板。”
门突然开了。
托尼转身,向第一个冲进来的特工射出一记斥力炮。它有着直面解决复数特工的设计效果。
但旁边仍然有特工站立着。
一个从门的角落处转身出现,步枪瞄准托尼。
电脑显示屏的灯光在步枪的金属部件上跳跃,闪烁着,闪烁着,吞食着托尼的注意力。光反射的持续移动很有催眠效果,并且——
比步枪强力得多的东西结实地撞在了托尼的胸口上。爆炸把他撞向了电脑,撞到了地板的另一头。
“这到明天早上可是会疼的。”托尼坐了起来,朝他看到的特工们开了几炮。
他又一次地被冲击波击中,又一次地滑向了房间的另一头。
星期五在他眼前亮起了紧急标志并鸣响了警报。
托尼因这尖锐刺耳的声音而倒吸了口气。他没有把紧急报警系统设计成听起来像女鬼被碎木机撕碎的声音,但这正是它听起来的样子。
托尼蜷缩起来,捂住他的头。
警报器的号叫和紧急系统的鲜红色就是存在的所有了。
他的耳朵在流血。他的头要爆炸了。
为了让它停下来他可以牺牲一切。任何东西。上帝,佩珀在哪里?不,史蒂夫。托尼是一个糟糕彻底的浑球,甚至连完美的佩珀都处理不好他;他需要更强大的人——一个超级人类,一位超级向导。他需要史蒂夫他妈的罗杰斯,而那个混蛋现在根本没法帮助他。
托尼呜咽着。
红灯消失,他头盔上的紧急扣锁被取下,空气在托尼的耳边发出嘶嘶的声音。
纯白,刺目的光线灌进了托尼的眼睛里。他迅速地捂住脸。
金属对上金属。
闪电的噼啪声。
所有的一切向他集中进攻而来。
冷,冷,冷。他的盔甲太冷了。金属几乎要割进他的皮肤。他得出去,他必须——
一个身体覆在托尼的头上,充当他与整个世界之间的保护屏障。
一个用皮革和防护盔甲覆盖的胸部缓缓地在深呼吸中上升下降。心跳强劲而稳定。节奏是他所熟悉的,但还不够熟悉到能够让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名字。火药、金属、机油、汗水和浓郁的麝香味带来了一些形象。一个年轻男子,有着一头黑发,一只金属手臂,当这个年轻人处于某种更为健谈的情绪时,他那尖锐讽刺的舌头,足以与托尼匹敌。
“你做得很好。集中注意力在我身上,史塔克。”
几秒钟前感觉还在烧灼着托尼视网膜的光芒减弱了。战斗的声音弱化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而气味……气味没有变。
他的胃翻滚起来。他捂住鼻子。
巴基暗骂了声。巴基放低了身子,将自己的胸部挪到离托尼脸颊的几公分处。
巴基的气味充斥着托尼的鼻腔,但其他气味仍然在通过托尼的嘴渗透进来,盘绕在他的喉间。
窒息感勒紧了托尼。
巴基叹了口气,终于在托尼的旁边伏下。“最坏的地方了,”他抱怨着,他的手指穿过托尼的头发,猛地把天才往他的脖子上拽。
极乐。巨大的幸福。天堂般的、令人镇静的金属、汽油和其他东西的组合,如此强大而平静,以至于托尼会把它与海洋相比,但它更接近雨后树林的清新香味——赶走了那些难闻的气味,带来了宁静。托尼融化在了巴基的身上,在士兵的脖子嗅着。
巴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是他没有推开托尼。
仅仅是轻蹭了巴基一分钟后,托尼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更加清楚了。
他挪开,眨眨眼睛以适应房间的光线。
一群死了或者不省人事的九头蛇特工躺在地板上。“我做的?”
巴基哼了一声。他把托尼推开,但注意着他的力气,以免他把托尼推翻。“起初的一半,是的,但剩下的都是我的。我到的时候你正经历感知过载——也正好及时赶上收拾你的烂摊子。还有,史蒂夫说他在路上,但他要因为你的无纪律表现和感知过载症状期间的坚持出战而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托尼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开始像个傻瓜一样把他的头盔戴回头上。他留着面甲开着。“如果我每次有点感知过载就放弃战斗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踏上战场。”他将面甲阖上,飞出房间,加入了正在击退九头蛇特工残党的其他队员的战斗。
*
托尼不喜欢史蒂夫的胸部。它看起来像是柔软和坚实的完美结合,但真的,它糟糕透了。
托尼撅着嘴,向史蒂夫又靠近了一点。人造的春季清新的肥皂味混合了史蒂夫“无香”的洗衣粉味,还隐藏着史蒂夫自身那淡淡但天然的香味。
不对,托尼的本能告诉他,但它没有像过去在佩珀试图安抚他和他的感官的时候那样彻底地表示反抗。
一想到前向导以及前女友,托尼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她是完美的——控制、培养和支持的完美平衡。老实说,佩珀是托尼从阿富汗那里留下的后遗症中幸存下来的唯一原因——因为她托尼才没有疯掉。然而,尽管有她全身心的关怀和力量在,托尼发现随着岁月的流逝,他越来越难以集中他的感官,很快,他不得不承认他需要一个不同的向导。
但这与他坦白这个的一个月之前发生的分手毫无关系。
“我仍能感觉到你的思绪在你的脑袋里像个机枪一样反弹。”史蒂夫叹了口气,按摩着托尼的头皮。
史蒂夫罗杰斯:天生的向导。正义,随时准备为他所信仰的而战。他被公认是完美的向导。他不仅具备作为向导的完美品质,还拥有着超级士兵的血清,他具备了哨兵的所有优点,却没有哨兵所拥有的任何缺点。他是一个完美、平衡的个体,不需要被限制于哨兵向导的伙伴关系中。
但他仍然与托尼合作。不仅以花花公子的方式和自我中心的个性,更因为任何向导都难以管理而闻名的托尼史塔克。
想象一下,如果媒体发现了史蒂夫罗杰斯和托尼史塔克搭档,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就算人们开始为他们的分离而游行请愿,托尼也不会感到惊讶。
托尼突然感到胸口紧缩。
好吧,也许史蒂夫不是他向导的第一选择,但是史蒂夫……史蒂夫…
汽车警报器在外尖叫,托尼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史蒂夫盖住了托尼的耳朵,把前额放在托尼的前额上。“集中注意力在我身上。”
托尼点了点头。
史蒂夫是唯一一位能够与托尼建立起任何关系的向导。他们的连结很弱,比起通常发生在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那些连结相比,几乎不存在,但它是宝贵的,托尼只能穷途末路般地抓紧它。
他知道史蒂夫对连结的感觉和他的是不一样的。帮助托尼是一种责任,而这个责任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分担。
咚。咚。咚。
“该死!”托尼猛地把头从史蒂夫的胸前抬起,从沙发上跳起来。“星期五,告诉克林特,如果他再向墙上扔那个该死的球,我会封掉这个大厦里的每一个通风管道,再把冰箱里所有的比萨都扔掉。”
“我会通知他的。”
有力的手指陷入托尼的肩膀,把他拽回到沙发,放到史蒂夫的大腿上。“好了,托尼,我们需要把你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我们不想要重复之前发生的事情。巴基到达的时候你回应了他,但这只是侥幸而已。”
托尼皱了皱眉头,想起巴基保护他并把他从感知过载中带回来的时候。“我本来也会没事的。”
托尼从他的衬衫上摘下一条纤维。“此外,根据你神盾局的小伙伴说的,要是巴基真有能力将我带出感知过载,感知过载也就不会那么耸人听闻了。”
史蒂夫紧绷起来,心跳加快。“别这么说。巴基曾是最好的向导之一。是他教会了我一切。”
托尼嘲笑。“但如果他的情绪调动能力像只被激怒的猫一样,那也没用。”
史蒂夫把托尼从他身上推开。
托尼撞到沙发的另一边:“哈,真热情。”
史蒂夫的拒绝扎伤了托尼,但在他的大脑的某处角落,施虐狂般的喜悦火花正对着史蒂夫的愤怒情绪绽开着。托尼试图把那丑陋的情绪压下去,但它像鲨鱼埋伏在水面下一般徘徊不去。这是他所讨厌的自己的一部分,他不想去分析的那一部分。他隐约知道这些施虐狂般的感觉源于一个跟霍华德有关的地方。
史蒂夫从沙发起来,踱着步。他捏起鼻梁,释放出一股紧张的气息。
“听着,”托尼试图安抚史蒂夫,“我可不是那些说你的朋友无能的人。那是神盾局。我只是说,如果我们相信弗瑞和他的快乐小乐团的话,那么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另外,又不是说向导完全没有可能让一个没有和他结合的哨兵冷静下来。”那只是超出了“具有挑战性”的范畴,毕竟哨兵更有可能直接对他们发起攻击。
“如果巴基这次没有及时赶到,”史蒂夫转身面向托尼。“你早就死了。”
“但我没有。”
“就像山姆也没有,”史蒂夫怒斥道。“因为某人没有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赶去支援他,他只是有几处肋骨挫伤而已。”
史蒂夫的话像是一记出其不意的重拳砸进他的内脏。“我在收集信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就不会知道九头蛇正在制造的武器和正在开展的人类实验。”
“那不等于你有权——”
“罗杰斯先生。尼克弗瑞要求跟你私下谈谈。他说这属于最紧急事项,”星期五打断道。
史蒂夫的拳头和下巴绷紧了。他在脑袋里分析形势,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这令人着迷,说真的。托尼一向欣赏史蒂夫布置战略时他身体进入的那种状态,一旦他做出了决定,他的身体便为付诸实践而时刻准备着了,届时史蒂夫身上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坚毅果断又深思熟虑的蓝眼睛中熠熠生辉。
很不起眼地,但史蒂夫的肩膀刚好下落到让托尼明白他在开口之前已然做出了决定。“好吧,给我点时间找个私人地方。”史蒂夫移步离开,但是托尼举起了手阻止了史蒂夫。
“我有一些事情要做。让星期五把我身后的门锁上,你就能得到个私人空间了。”
史蒂夫点了点头。“先别着手任何你在中途停止不了的东西。一旦我和弗瑞谈完,我们就要再捡起我们这次的谈话。”
“当然,队长。”当托尼走出房间时,他嘲弄般地向他致敬告别,他脸上露齿的笑容毫无忌惮。
他离开房间,门滑动关上。锁栓到位,声响像枪声一样穿透托尼的耳朵。
托尼畏缩了一下,他揉着耳朵穿过走廊。
佩珀给他发了一些需要处理的研究开发部门的项目,他至少可以先开始一两个。尽管他的装甲内仍然存在噪音和空气过滤系统的问题需要考虑。但那是个更大的项目,即使理论上他能够在中间停下来,最终史蒂夫也可能会强行把他从工作间里赶出来的。
“……基于你和巴恩斯提交的报告,看来史塔克的事情只会变得更糟,”弗瑞的声音传到托尼的耳朵里,被掩盖在噼啪的噪声里,像无线电噪音一样。
托尼停下来摇了摇头,试图把他脑袋里那个超级间谍的声音赶走。
史蒂夫叹了口气。“我知道听起来并不乐观,但我正在和他一起努力解决。”
“我知道你在努力,但罗杰斯,这些报告表明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现在的情形不能算是我们原本希望的史塔克恶化问题的彻底解决,除非你要告诉我,你和史塔克并没有定期进行向导和哨兵的训练。”
托尼咬着下唇以免发出声音。他们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进行那些训练。他们甚至提高了他们共同冥想、练习倾听另一位的心跳(托尼)以及练习读取另一位的情感和想法(史蒂夫)的次数。只不过这些都不起作用。
史蒂夫也同样对弗瑞说。“我们可以增加练习次数。也许托尼是那种每天早晚都需要冥想的哨兵。”
“我们当然能,罗杰斯,”一丝惋惜——非常微弱——从弗瑞的声音透出来。“但是,这已经不是托尼第一次出现永久性过载的迹象了。在他和你连结之前,他表现过同样的症状。”
“我明白。”
“那么我敢肯定你也知道当初你们的连结的确减少了这些症状,而现在这些症状的状态又回到了你们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即使有你们的连结在,史塔克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恶化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弗瑞?”史蒂夫说的咬牙切齿。
“我在说,罗杰斯,我让科学家们昼夜不停地工作,看看我们能不能做些什么来阻止这种发展,但我也需要你和史塔克同样尽你们所能地去做。如果找不到解决办法——”
“我们会找到的,”史蒂夫坚定地说。
“不错的决心,但也仅此而已,这就是为什么——”
室外手提钻破坏人行道的声音像电锯一样锯透了托尼的头骨。
托尼跪倒在地,紧抓着他的头。
他暗骂一声,当尖叫声狠狠地砸进他的耳膜时,爬起身来。他冲向电梯,希望他倒下时没有暴露给史蒂夫他在偷听的事实。
史蒂夫的脚步声随着他的接近而在地板上回响。
托尼将自己摔进了电梯,电梯门在史蒂夫看到他之前关上的同时,手提钻的撞击噪音也停下了,他松了一口气。
*
蓝色全息屏漂浮在托尼周围,显示着从佩珀发来的文件中的一些信息,和他从复仇者占领的九头蛇基地里偷来的文件。不过,没有一个屏幕能够保持住他的注意力,他无意中听到的占据了他思考的全部。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越来越糟了,知道每过一天他都会越来越多地失去对感官的控制,但他并没有真正地停下来思考过现况到底有多糟糕,总有其他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而且老实说,托尼能做的没有什么。
关于哨兵和向导的研究仍然是一片模糊的科学领域,归类为谜。直到上个世纪,人们才意识到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并不能表明两人是否为灵魂伴侣。在八十年前,明文禁止你与非搭档的人结婚,或者甚至更糟:强制离婚。
没有任何一个向导和哨兵之间的超自然连结能够向两人提供相处所需的兼容性。
而且不幸的是,史塔克们与每个人都极度相处不来。这对家庭中的向导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向导可以在没有哨兵的情况下正常生活,但某种渴望感总是存在着——就像他们生命中缺少了什么,就像有个目的需要他们达成,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达成。这常常导致许多向导心生沮丧感,但这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而这对于哨兵就是完完全全的灾难了。
哨兵可以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度过大部分的早年时光,尽管青春期时有个向导在身边绝对会让适应新的感官变得更加容易。二十几岁时,哨兵就开始需要向导在他们身边了。他们不需要与向导建立连结,但如果他们的身边没有向导,此时哨兵的感官就会开始失去集中性和准确性,直到他们达到感知过载而发疯。大约三十五岁左右,如果哨兵还处于未连结状态的话,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托尼四十多岁了,而他的连结是只消一句话就能折断的脆弱细线,但它是托尼没被关在哨兵精神病院的唯一原因。
大锤般的声音把托尼从他的思绪中敲离。
他在他的椅子上转身,眼睛在被蓝色全息影像刺痛时眯起。
“嘿,你还好吗?”史蒂夫问道。
托尼可以从所有的灯光中分辨出史蒂夫在门口附近的模糊身影。“星期五,关闭屏幕。”
蓝色的灯光消失了。
在看清他的工作台,凳子和设备后,托尼舒了口气。
史蒂夫的脸变得紧绷,嘴角皱起皱纹,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用双手捧着托尼的脸,将天才的脑袋摆正审视了一遍。他严肃道。“显示屏让你难受了?”
“那么明显吗?”
“你的瞳孔很小,太多的光线进入了。”
托尼闭上眼睛,呼出一声沉重的呼吸。他倒在史蒂夫的身上,耳朵正好落在史蒂夫的心脏上。稳定的节奏减轻了托尼的一些紧张情绪。“所以,打算是?”
“你听到了,是不是?”
托尼耸了耸肩。“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消息,说真的。更让我惊讶的是我竟然活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有交友网站,”史蒂夫说。“那么有哨兵和向导的配对网站吗?”
“想给我下套吗,史蒂夫?”
托尼听到血液冲上了史蒂夫的脸,笑了。
“不,我想说的是:你不可能是唯一存在这个问题的哨兵,所以应该有网站,或者人员,来配对哨兵和向导,对吗?”
托尼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以前没试过吗?你是唯一一个,史蒂夫,从我身上调出了任何形式的连结的人。”
“那你也不应该放弃。”
史蒂夫激励的话激怒了托尼。他推开史蒂夫站了起来。“我这一生都一直在尝试,史蒂夫,相信我,我在努力,但这并不像那些老电影想要让你相信的那么简单。可悲的是,我们大多数人并不能在第一次就立即与兼容的向导和哨兵建立连结。”
“那么我们必须加强我们的连结,托尼,否则……”史蒂夫握紧拳头。他用一种苛刻的目光刺穿了托尼,好像他能仅通过注视就可以让托尼与他形成更强的连结一样。
“我就会疯?我的感官会压垮我,或者我保护的本能会变得太过强烈,以至于我在努力拯救世界的时候却反倒造出了个杀人机器?”托尼摆出了他最像鲨鱼的笑容。
哪怕有一丁点脆弱的人都会在提及奥创时选择回避,但史蒂夫已经对付托尼尖刀般的唇舌好几年了。“是的,托尼。你会疯,然后我们会不得不阻止你,不管是阻止你毁灭你自己还是这个世界。”
悲哀软化了史蒂夫的表情。“我不想和你战斗,也不想看到你被锁起来。”
托尼嗤之以鼻,向出口处走去;他对于这种谈话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想锁就锁吧,我不是平白无故赚得脱逃艺术家的名声的。”
*
托尼想把他缺少胃口的责任怪到娜塔莎和克林特的头上。
这两个人在厨房里移动得和谐且完美——互相传递着碗、器皿和配料,从不抬头看另一个。他们是向导和哨兵完美伙伴关系的缩影。
他们甚至有甜腻的一见钟情的伙伴关系,有一天托尼还在史蒂夫面前嘲笑过他们。当然,是克林特非要把它描述成那样的,而娜塔莎只是对着克林特翻白眼。
但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娜塔莎最接近承认的一次是当托尼催促她交代更多信息的时候。她用一种无聊的语调回答了他:“向导一向更凭直觉行事,在哨兵之前发现潜在连结的情况并不少见。当然,也有哨兵在向导之前发现潜在连结的案例报道。没有确切的公式能够说明连结建立的方式和时机。”
潜台词是:“闭嘴,托尼,在我让你挂彩之前。”
“赶紧地,史塔克,你终于像个成年人一样自觉来吃早餐了,就别光盯着你的食物了,”克林特取笑道。
托尼搅着他的麦片粥。他的胃因眼前的景象而翻滚;他总是觉得麦片是种染色了的呕吐物。
他拿起勺子,小口吃着勺尖上的,只有四或五个麦片进了他的嘴。
当麦片带着的塑料包装袋的气味和尘土的微粒迎上他的味蕾时,他不由得战栗起来。他的眼睛因这奇怪恶心的味道而湿润了些许,他把勺子放下。
克林特在料理鸡蛋和转过身看托尼的动作中停下。他皱了皱眉头,并示意娜塔莎去接管炉子。
以默契无缝的动作,娜塔莎取代了克林特的位置,克林特则走向了托尼。
托尼压下皱眉的欲望。该死的,观察敏锐的克林特。还有,该死的向导本能!克林特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这并不是克林特搬进大厦后托尼第一次在三餐面前退缩了,克林特在之前也并未对这做出过什么表示。
“你的麦片粥怎么了吗?”克林特问。
托尼把麦片粥推开,站了起来。“我不饿。”
“是啊,没错。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克林特举起手阻止托尼回答。“你猜怎么着?不用你回答。星期五,托尼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他刚才吃的不算。”
“距离史塔克先生上次进食固体食物已经二十小时十四分钟了。不过,他在这段时间里喝了五杯咖啡。”
克林特嘲弄地单挑起眉。
托尼皱眉。“你又不是我妈。”
“感想上帝我并不是。”克林特故意擦了擦他的额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这样的臀部?”克林特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你从产道里出来时会把我扯碎的。”
“可以剖腹产,”娜塔莎咕哝着。
“哦,对。”克林特挠挠下巴沉思。
托尼决定利用这一时的分心来逃离房间。
“我们会让史蒂夫知道你没吃早餐的,”娜塔莎缓缓说道。
“告密的小人。还有,史蒂夫也不是我妈。”托尼伸出舌头做着鬼脸,冲出了房间。
他听到克林特打了个响指。“这才是拥有正确的生育臀部的人选,你不觉得吗,娜塔?史蒂夫完全可以生下史塔克。”
刮铲啪地一声打在皮肤上。“你,闭嘴。”
*
巴基有节奏的出拳击打的声音让托尼恢复至镇静平和的状态。
通常,当托尼感到有些感知过载,需要集中感官的时候,他会去他的实验室或工作室做一些项目,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太过分散,屏幕上的明亮灯光都会刺痛他,好像他已经被关在黑暗的壁橱里好几天了似的。在托尼并没有要使用眼睛的时候,健身房清晨较为昏暗的灯光对它们来说要温和得多。
托尼很久以前就闭上了眼睛,为了听巴基狠狠地击打其中一个拳击袋。
当巴基换着沙袋打的时候,这几乎就像是在听一张专辑了。每五分钟会是:击打,击打,击打,呼吸。击打,击打,击打,顶膝。巴基有时会放慢下来,那就会是一个深呼吸,紧接着一次导致沙袋摆动及其链条哗啦作响的彻底的击穿。
托尼把膝盖拉至胸前,蜷成一团,准备打瞌睡。
击打声停止。“想为你的注视作出任何解释吗,史塔克?”
托尼抱怨着,尽他可能地蜷伏进墙里。
巴基哼了一声继续击打沙袋。
当巴基的呼吸声、击打声和心跳声融合成一种催眠的声响时,托尼贴墙放松了下来,这声响让托尼的肌肉松软成一滩。
感觉过了几分钟之后,史蒂夫的春季清新味的气味使托尼的鼻腔发痒了起来。随着一声接受事实的叹息,托尼伸展开四肢,撑起自己的身体调整成坐着的姿势。
巴基从出拳动作中停下,回头看向托尼,眉头紧锁。
托尼的视线对焦在滚落于巴基后颈的汗珠上。
当托尼欣赏其他人性感又汗流浃背的样子时,他从来没有发现汗水是在这个世界上最有吸引力的物质,但在这一刻,这种珠状液体闪烁发光的方式使他着迷。彩虹颜色的斑点在水珠上闪耀跳跃。
“托尼……托尼!”史蒂夫的声音在托尼的耳朵里回音般地响起。
“托尼!”长茧的手指像钢铁一样紧紧地抓住托尼的肩膀摇着。
托尼迅速的眨眨眼睛,重设着他的视觉。
史蒂夫在他身旁屈膝蹲着,他皱起的眉头使表情更加沉重,而巴基始终在击打着拳击袋。巴基将强烈的眼神对准托尼,甚至可以匹敌当托尼递给他新的狙击步枪检查时那一闪而过的表情了。
托尼把史蒂夫拍开。“上帝啊,大家能不能别在我用头脑运算的时候,在我身边像是在参加葬礼一样地看着我?”
“托尼,”史蒂夫开始了,但托尼打断了他。
“我很好,队长。我没炸飞任何东西或者精神崩溃。”
“托尼,你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史蒂夫劝说道。
“我们真的必须在这里讨论吗?“托尼向巴基歪了歪头。
“嘿,别介意我。”巴基打了沙袋最后一次然后走向出口。门刷地打开让他出去,在他跨过门槛那一刻又立马关上。
史蒂夫片刻都没有犹豫。“娜塔莎说你今天早上也没吃早餐。”
托尼翻了个白眼。“有时我直接跳过早餐,史蒂夫。”
“确实,但是你并不在费事做完早餐之后,只吃两三口,然后停下。我们仅有几次看到你这么做是当史塔克工业出事或紧急情况出现了的时候。”
“也许是我想到了一个新雏形的点子。”
“那你为什么在健身房?而且,这种情况下,你通常带上你的食物。”
托尼出声嘲笑虚张声势。“你干了什么,跟踪我?”
“我是你的向导,托尼。那意味着我会照顾你。”
“哨兵才是保护的那方,”托尼争辩道。
史蒂夫摇摇头。“托尼,我不想和你吵。我只是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以及我能帮什么忙。”
“一切照常,史蒂夫。”托尼将身体撑离地面,掸去衣服上的灰尘——上帝,灰尘到处都是。他的眼睛正捕捉着漂浮在空中的每一个细小微粒。
史蒂夫抓住托尼的手腕,将他拉下来。“那我们冥想吧。在这之后,我们再做一些连结训练。”
托尼呻吟着,把头往后仰。“我厌倦了连结训练。”
“你厌倦活着了吗?”
托尼做了个鬼脸。当史蒂夫挥下拳头时,他也没有收起。“嗯,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获得了更多的成就。至少这是一次充实的生活。”
“托尼!”史蒂夫绷起脸。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托尼交叉双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赶紧弄完冥想,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我们的信任危机或者任何你计划了的今日无聊演讲。”
“我们还得在训练前给你弄点吃的。”
“上帝,为什么你能是这样的一个独裁者?”
史蒂夫对准托尼面无表情的盯着。
托尼叹了口气,甩了甩胳膊,然后把它们放在膝盖上。“好吧。老实说,弗瑞应该为此骄傲。”他闭上了眼睛。
史蒂夫调整自身准备就绪。“集中注意力在我身上。我是你的锚,记得吗?”
“你就没让我忘记过,亲爱的。”
史蒂夫拍了拍托尼的膝盖。
“我不知道拍打也是冥想的一部分。”
“托尼。”
“说真的,我想我现在比布鲁斯冥想得都多。”
“托尼!集中!“
“你不放松的话我能怎么办!”托尼双手举向空中。
“如果你能闭嘴一分钟!”
托尼大笑。“你今天才认识我吗?”
史蒂夫恼怒地呻吟着。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是否真的想要活下去。”
这又是史蒂夫的一次出其不意的重拳,但这一次他也许是戴着钢铁侠手甲外加自己造成的巨大伤亡一同砸来。托尼的胸部疼痛难忍,但他麻木自己,把每个思想和情感胡乱堆进在保险箱里,锁在没有人可以触及它们的地方。
但托尼一定是没能把他的痛苦足够快地藏好,因为史蒂夫畏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托尼耸了耸肩。“有点难以将其理解成除开字面以外的其他意思。”托尼再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肌肉放松但是不太能够放松到当他全神贯注地专心于巴基出拳时候的那种程度。“正如我说的,赶紧把这个结束了吧。”
史蒂夫犹豫了。
基于史蒂夫肌肉的紧张和稍快的呼吸,托尼能感觉到他对继续谈话的欲望正在翻滚。托尼在脑袋里请求史蒂夫闭嘴然后开始做这该死的训练。
也许史蒂夫听进去了,或者通过连结感知到了托尼的请求,因为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了冥想的进程。
托尼专注于史蒂夫的心跳,听着它慢了下来。史蒂夫的呼吸均匀,如果不是那些细微的差异,托尼可能会误以为史蒂夫睡着了。
托尼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以配合史蒂夫的呼吸,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深入和均匀。
不对。这个词就像蜜蜂嗡嗡地在他的头上作响。
托尼的身体变得紧绷。
史蒂夫的心跳和呼吸变得断断续续,但他很快恢复。
托尼试图使自己恢复到轻松的状态,但那一个离群的想法就像触发器,带来了更多的几十个,所有的这些都盘旋在他与任何人都形成不了正常强度的连结的失败事实之上。
毕竟,说真的?深刻的连结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所有这些愚蠢的训练对他毫无作用。他尝试了冥想技巧,信任训练,花了一个星期或者更长的时间和佩珀独处,还有其他任何据说有助于建立连结的方法,但他从来没能和她形成过。然而,与史蒂夫,只是共同被锁在僻静的空间里度过了一周,他们就能够形成他们之间的那个脆弱的东西。
佩珀曾是他的一生挚爱,而史蒂夫曾是他那些天里的敌人。这根本讲不通。他怎么能和史蒂夫形成这超自然的连结却不能和佩珀?
而且为什么,即使在得到相当于一棵树苗的幼芽并做了一切来培育它的时候,这连结仍然如此脆弱?
显然他存在某种缺陷。他的家族有过一段家族史,而且他曾经试图与之建立连结的大多数向导都能和其他人建立连结。
史蒂夫握住托尼的手,安慰般地捏了捏。
这不对!皮肤的倾角、曲线、质地:全部都不对!
托尼突然抽回他的手。
史蒂夫的眼睛睁开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托尼的双手紧握成拳。“你记得昨天你问的,既然交往网站存在,那为什么没有人为哨兵和向导提供配对服务的问题吗?”
史蒂夫点了点头。
“确实有,但我从不尝试他们。在奥创之后,佩珀和我让星期五运行计算数据来寻找任何一个有可能与我兼容的人。我们发现了一些,我与他们见面,但什么也没发生。”
“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吗?”史蒂夫问道。托尼知道史蒂夫为什么要问,如果史蒂夫没有被列为可行的候选人,那么他就是星期五计算错误的证明。
托尼苦笑了一下。“令人惊讶的是,是的。班纳也是,但他妈的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但那不重要,因为班纳和我在奥创之前就已经尝试了一年左右了。”
“我们不能放弃。”
“我同意,但我已经没有什么主意了。”
史蒂夫挺起肩膀,显得比以前更加大胆了,但脸上失去的色彩泄露了他的恐惧;他知道当托尼承认自己没有主意了的时候,情况会是多么糟糕。
*
史蒂夫的心率很快。
托尼皱起眉头,从正在投影佩珀影像的电话里抬起头来。
“托尼?”
“我会给你回电话的,佩珀。”托尼挂断电话,切断了佩珀的抗议声。
史蒂夫听起来像是在公共楼层,和巴基争吵着。
这解释了他的心跳加快。
托尼后颈的寒毛竖了起来,尽管他知道史蒂夫在争吵中不仅仅能够做到照顾好自己,但那与当时拒绝史蒂夫相同的本能现在却在向托尼吼叫着让他赶至史蒂夫那里保护他的向导。
两秒钟内,托尼在电梯里,赶往史蒂夫在的楼层。
“你什么时候能搞清楚?我真的帮不了你。”
“你是最好的,你之前可以让他冷静下来。”
嘎吱的一声。塑料的某些东西。
“我曾是最好的。在我情绪和精神不稳之前。你已经掌握那些技巧了。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电梯门开了。
“但在基地时——”
“那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嘿,”托尼走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两人身边。史蒂夫的手上满是作画时粘上的五颜六色的颜料斑点,而巴基似乎已经要回去健身房了。一条浸满汗水的毛巾披在他的肩上。
巴基已经喝掉了水瓶里的半升水,金属的手捏扁了瓶体。
这解释了刚才嘎吱的噪音。
托尼走到史蒂夫身边,胳膊肘撞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尝试看看巴基能不能帮助我们,”史蒂夫解释说。
“你不认为在把你最好的朋友卷进来之前,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吗?”
“你是说你还没跟罗迪说过发生了什么吗?”
好吧,妈的。那个问题使托尼陷入了困境。他还没有告诉罗迪任何事;他不想让罗迪白操心。但是,如果史蒂夫得知罗迪对于托尼的恶化并不知情,史蒂夫会立刻打电话给罗迪并且告诉他。
巴基骂了句俄语。
托尼眯起眼睛看着巴基。“你有话要说吗?”
巴基用令人胆寒的表情对准托尼。“我什么都没说。”
这并不意味着巴基没有任何东西要说。
托尼不笨。巴基的观察能力不亚于娜塔莎。托尼不知道他怎么暴露自己的,但他深刻地明确了巴基已经知道托尼并没有告诉罗迪关于他情况恶化的事实。
如果他不打算说什么,那么托尼就顺他心意,不指出巴基对他的观察行为。“很好。”
巴基侧眼看着托尼,目光中闪烁着恼怒。“虽然,对彼此隐藏秘密有时会干扰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连结。”
托尼在史蒂夫前面侧跨一步。他感到一种兽性的咆哮正在他的喉咙里沸腾。“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都没说’,巴恩斯。”
巴基眼中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巴基歪着头,向史蒂夫弯了弯眉。“你还觉得我能帮你吗?”他气呼呼地说,从他的瓶子里灌下一大口的水。“祝你好运。”
巴基绕过托尼和史蒂夫,走向出口。
托尼努力压下他脑袋里每一个叫嚣着追击的念头,巴基不是敌人;他是让人头疼的混蛋,但不是敌人。
“你真的必须得把他赶走吗?”史蒂夫问道。
指责的语气让托尼畏缩了一下。“我觉得他怎么着都会逃走,”托尼尽他可能地粗鲁地说道。
“他可能知道我们能做什么。”
“基于我所听到的,巴基对于我们的状况什么办法都没有。”
“那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托尼?因为和你一样,我也没有任何主意了。”
“我们会想出办法的。”托尼不理会他胃里打结的恐惧。
*
有情况,除了被派往某些任务或者出于其他原因不能到场的每一个复仇者都聚集在了会议室里,除了托尼。
托尼能够听到他们在谈话,但每次他试图调整他的听觉时,都像是在听噼啪作响的收音机,或像是在从古典音乐频道突然跳转到音量飙高的重金属频道。
“星期五,他们准备干什么?”
“我被要求不能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您。”
队伍出发了。托尼等着看他们是否会就地解散,但他们的脚步声回响着靠近了航母存放的地方。
他的队友们朝那个方向前进的原因只会有一个,而那绝对不是为了修理。
“星期五,给我联系史蒂夫。”
“对不起,老板,但他说他得办一件重要的差事,不能被打扰。”
“告诉他我知道他那该死的差事是去出任务,而且我不会像婴儿那样干坐着等队伍回家。”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史蒂夫不满的脸。“托尼,以你目前的情况,你不能去执行任务。”
“该死的我当然可以,史蒂夫。现在你要么告诉我任务的细节,要么我就完全盲目地出发尾随你们。”
“你不许加入这个任务。”
“我真想看你阻止我的样子。你得用电磁脉冲把这个地方炸掉,来阻止我在你们后方起飞,而且如果你这样做了,你们所有人也就都得停飞了。接受现实吧,史蒂夫,我怎样都会一起跟去。即使是电磁脉冲的密集爆炸也阻止不了,除非你觉得你能够在我之前赶到我装甲的存放地并拿到这类装置。”
如果旺达没有和幻视一起因其他任务而离开了的话,她本可以拖延托尼足够长的时间,让其余的复仇者得以离开。可能雷神甚至都可以阻止托尼随行队伍,虽然,如果让托尔来阻止托尼的话,大面积毁坏的造成在所难免。
史蒂夫一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改变了战术。“这不是什么拯救一座城市的大规模战斗,托尼。神盾局发现了另一个九头蛇基地,我们认为那里存放着你之前收集的数据中提到过的武器。这是一个简单的回收任务,不需要额外的战斗力。”
简单的回收任务?有人揍坏了史蒂夫的脑袋吗?这个队伍的综合技术水平对于拿下普通类别的敌人是绰绰有余的,托尼会是第一个承认这个的人,但这仍然是一个充满了数以百计的敌人的九头蛇基地。不仅如此,史蒂夫带上了巴基、娜塔莎、克林特和山姆:作为对手均不容小觑,但其中有三个只是十分正常的人类。另外,尽管克林特带上了他的爆炸箭头,队伍中也明显缺少“爆破”的元素。
再加上,万一他们遇到了需要转移的武器或炸弹呢?娜塔莎擅长科技,但当九头蛇参与其中时,几乎所有陷阱都会暗藏玄机,尽管娜塔莎擅长解决问题,但托尼总是能够更快一步。而当事情牵扯到爆炸的时候,时间就是一切。
托尼不能让他的队伍只身犯险,他需要在战场上保护他们。
“我要去。”
“不,托尼。”
*
托尼开火打穿了九头蛇的基地大门,剩余的队伍汇集到他的身后。
“说好的偷偷潜入呢?“克林特在频道上说。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托尼说着,在建筑物周围转着圈,解决着外围所有的警卫。
“是我们,还是那个穿着大个红色装甲的人?”清理完建筑物的另一边后,山姆问道。
“你只是嫉妒你的翅膀不如我的装甲性感。”
“我可没听说过。比起机器或者金属盔甲,我在网上看见过更多的带翅膀的情趣玩法,”克林特说。
“喋喋不休,”史蒂夫斥责道。
“哦!这是?”一扇窗户处的灯光和监视器的闪烁引起了托尼的注意。“星期五,确认一下我刚看到的。”
“这似乎是个安保设施。”
“太好了,我们去看看它到底有多安全。”
托尼冲进窗户,玻璃应声碎落在地板上。
机枪向他喷射出子弹,但都被盔甲轻松地挡住了。托尼向警卫们扫射激光,他们被撞飞在墙上昏了过去。
托尼扫视了一下房间,检查是否有更多的警卫,但扫描的结果空空如也。“嗯,一点也不安全。真讽刺,不是吗?“
“就像《你结婚那天的雨*》,老板。”
(rain on your wedding day:可能指的是那篇剖析文学以及书面表达中讽刺的用法的文章)
正着手拆除安保系统的托尼假装惊叹了一下。“我们到家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检查一下你,星期五。像你这样好的一个系统应该知道讽刺的恰当定义以及这个词的正确用法。”
“钢铁侠,你还在安保室吗?”史蒂夫问道。
托尼瞥了一眼正显示着史蒂夫撞破某个实验室门的屏幕。“还在,下次记得用肩膀,史蒂夫,否则你会给自己身体造成某些严重的损害。”
史蒂夫把盾牌扔向房间里的敌人。“我有点过于激动了。还有,很高兴知道你的实时监控奏效了。呆在那里,继续监控全局。通知我们是否有敌人企图携带武器逃跑或者是否有同伴将要被包围。”
玩笑的命令;托尼想参与实战。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明白呆在这里的优势。“明白。我试试我是否能从这里侵入他们的数据主机。”
“你的首要任务是监视。”
“听到你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冬兵,你左前边的走廊里有三个敌人正在接近。”
巴基没有回答,相反他躲到了一个机器零件架子的背后,等待那三个特工进入走廊,然后朝他们开枪。
“老板,鹰眼被逼入近战位置。”
托尼的视线跳转到了克林特的监控上。星期五没错,但克林特似乎处理得很好。他甚至模仿着娜塔莎的剪刀腿动作放倒了一个特工。
“好的,现在我们知道了克林特最近一直在和谁练习,倒不是说在这之前是个谜题。”托尼的目光掠过其他显示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拉动着计算机屏幕上的窗口。
“妈的!”山姆喊道。
托尼的头猛地转向山姆的显示器。
山姆的左翼被一次爆炸撕裂,而他本人正向地面坠落。
托尼没有思考;他采取行动。
他迅速从窗口飞出,直奔山姆。
托尼不够快。尽管他直接飞向山姆,但他知道基于山姆的位置,他是不可能在山姆坠地前赶到的,但当他看见山姆侧滑翻滚地落在地面上时,他的心脏仍然紧缩了一下。
托尼降落在山姆面前,向山姆的攻击者们的方向射出冲击光束。
几秒钟后,星期五在他的平视显示器上闪烁了些什么,并且对他说了些什么,但托尼无法停止开火。如果他停止开火,特工们会再次发动攻击,那么山姆就会死,如果他还没有的话。
托尼觉得他听到了山姆在喊他的名字,但那太过遥远,以至于托尼确信他是在凭空臆想。
向头部袭来的盾牌把托尼击昏了。
*
轰鸣的引擎声、换挡声以及呼啸的风声搅动着托尼。它带来了令人熟悉的天空母舰的气味,和他每一个队友的气味,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组合,尤其是当他们所有人的气味都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时候。
托尼挪动了下,注意到他没在他的装甲里,他正躺平在两个座位上。
托尼嘟囔一声,用手抹了把他的脸。“我又喝醉了吗?”
“我不确定那样的情况是不是更好。”史蒂夫朝着托尼的脸递上一个水瓶。“你失控了。”
托尼拧开瓶盖,当他回忆起意识弥留之际的那些模糊图像时,他的嘴角向下弯着。“我不记得我的感官压垮了我。”
“这次不是感官:是本能。”
托尼的胃沉了下去。“哦。”在很多方面,这比托尼被感官压垮的情况更糟。
“你几乎摧毁了整个建筑,而当时我们还在那里面,”克林特从驾驶员座椅上回头扔下这个事实。
娜塔莎打在克林特的肩膀上。
“但你是想保护我,”山姆很快地补充道,明显是为了弥补克林特言语上的过失。“所以谢谢。”
“但我们原本能够收集的任何数据都被抹去了,我们要寻找的武器也随着剩下的半数特工消失了。”史蒂夫并没在他的语气或脸上投射愤怒的情绪,但通过他下巴和肌肉的紧绷,托尼知道他非常生气。“我们不得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花在撤离和阻止你上面。”
托尼耸了耸肩。“一旦你们跑到了外面,就可以让我摧毁那座建筑物。又不是说地球需要那个九头蛇基地维持运转。”
“这不是重点,托尼,”史蒂夫的声音里泄露了足够的愤怒为其抢占了优势。“当我们太过靠近山姆的时候,你向我们发起了攻击。你甚至打伤了巴基。”
托尼的心跳到他的喉咙里。他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在母舰上寻找巴基。
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巴基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因沉思而发光。他的上臂上扎着白色绷带,他的金属手将冷敷器具压在他的伤口上。
托尼的嗓子干涩起来。
人们被奥创伤害的影像在托尼的脑海里闪过。
他试图保护每个人,却莫名其妙地搞砸了,所以无辜的人受到了伤害。
他快要呕吐了。
“冷静下来,斯塔克。这只是皮肉伤。”巴基的眼睛恢复了一些焦距,但他说话的时候把视线牢牢钉在墙上,好像他不想成为这对话的一部分。
托尼的大脑发出劈啪声。“你刚刚是不是引用了一句巨蟒*?”
(*Monty Python:蒙提·派森,是英国六人喜剧团体)
巴基不说话了。
“托尼,直到我们想出办法处理你的病情之前,你都不能参加任何任务了。”史蒂夫说。
史蒂夫的话折断了托尼内心的某个东西。“所以你只是想让我干坐等死?”
“不是,但我们不能——”
“呃,不是说我不喜欢你们每天的互怼派对,但我在扫描仪上发现了个东西,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袭来,”克林特说。
“数据显示是一艘船,重度武装。没有迹象表明是敌是友,”娜塔莎陈述道。
史蒂夫皱起眉,朝着控制器走去。
托尼在其中一个驾驶座上坐正,身体前倾,注意着进程。
“你试过通信吗?“
“没有回应,”娜塔莎回答。
史蒂夫点了点头。“鹰眼,调转离开他们的航线。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警告灯在数据显示器上闪烁。
“对方向我们开火了,”娜塔莎宣布。
克林特恶狠狠地将母舰拉出旋尾倾斜的动作。
导弹从他们身边飞过。
除非那不是个导弹。
正当电磁脉冲爆炸的那一刻,托尼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声警告。
黑暗吞噬了母舰。突然,托尼失重了,当母舰向海面坠落时,他从座位处被甩飞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