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哥譚市的城市規劃一直相當荒謬,時常不平的路面與老舊危樓尚且不說,光是小巷大街互相交錯就已叫人頭痛。條條街道曲折且時窄時寬,分丫路多得離奇,而且總有些人跡罕至、居民都默認迴避的堀頭巷。
身為哥譚市資深居民的杰森自然知道這些死胡同的地點。
杰森背靠著牆,從皮衣口袋掏出了一包簇新的香煙,和一隻精緻的銀亮打火機。他哼著歌撕掉了外層的包裝玻璃紙,輕輕抖出了一根叼著唇邊;金屬磨擦發出「鏗」的一聲,短暫燃亮的火光照亮了約數秒的昏暗巷道、打擾了幾隻竭力狂奔的老鼠。
白霧徐徐往上飄升,最後消散於昏暗中,杰森仰頭望著,低低哼唱的歌謠不自覺地停了,雙目望向虛空,似在沉思,又像在單純地放空。
沉默的男人與安靜的後巷倒也相配,尤其他身上也和它一樣髒亂,紅色的眼罩下方,便有一道正瀝瀝地滲出血水的傷口,若仔細察看,還會發現他身上的外套也破了幾道口子,髮型也亂七八糟的,整個人狼狽得像浪跡天涯了數月。
菸快燒了半根了,男人才獨自打破沉默,用著被菸草薰得沙沙啞啞的嗓音,帶著幾分無奈與輕蔑,低低地笑了出來。
「要來一根嗎?」,他對著對面磚牆上的黑色鐵架說著,儘管他也沒看到有任何東西在上頭。
半晌,方才還空無一人的鐵架突然顯現出一個人影,使杰森瞠大了在眼罩底下的眼睛。
在缺乏街燈、僅能靠月光照明的情況下,無法清晰瞧見來人面貌,尤其在對方把深綠色的斗篷帽簷壓得極低,只露出些許薑黃髮梢時。
杰森呼出了口煙,隔著飄渺的白霧隱約看到對方的裝束絕非便裝,內心暗嘆加入夜晚變裝派對的人怎麼愈來愈多,讓他的頭隱隱作痛起來;對方手上還裝備了一架的臂弩,箭頭正閃著銳利光芒,使杰森明白了方才一直揮之不去的如芒在刺感是從何而來。
穿著綠斗篷的青年輕巧地跳了下來,語調輕浮地說:「先生看來是個好人呢,真是謝了啦」,那口相當復古的英式口音(部分字詞用法甚至是中古英語了)讓杰森暗自挑起了半邊眉。青年抽走了其中一根煙,於指間轉了個圈,沒立即點上,而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後,才叼在唇邊。
杰森步近對方,不著跡地瞄了眼對方的臂弩,暗自思考對方是單獨行動的新晉義警,還是某些其實自顧不暇但總是繼續撿人的英雄新收的人,定或是……新出場的某種哥譚特產;並伸出打火機打亮,橙黃的火焰在青年嘴邊的煙捲前倏地竄出,使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受驚般略略瞠大。杰森本沒發現這年頭竟然有煙民不習慣打火機,只是對方不自覺僵硬的身體實在有點明顯,沒有嚇得退開,但明顯就是不習慣。
「小哥是第一次來哥譚?」,杰森狀似隨意搭話般。
「啊?啊啊,是的,本來是跟著御、老闆過來辦事,沒想到一個拐彎就全走散了,哎呀呀真是頭痛呢。」,話是這麼說,但吞雲吐霧的青年半點焦急的樣子都沒有。
「那你還不快去找?這兒治安還挺亂的呀。」,前半小時才把幾個毒販的肋骨打斷的紅頭罩這麼說著。
「嗯……說的也是呢」,青年沉吟了一會,後又小聲地自言自語般說:「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他們應該能解決吧,畢竟這裡又沒戰爭又沒巨龍和瘋過頭的從者在,只有些穿得像從者的普通人類在晃盪。」
偷聽得清清楚楚,但理解上則一頭霧水的杰森瞟了他一眼,像提議般:「要不你跟我說說情況和你老闆的樣子,我用我關係網幫忙找找看?」,而手指則暗地按下了通訊鍵的按鈕,撥打給了紅羅賓。
「哎呀先生你人真好呢」,青年笑著說,「不知善長仁翁高姓大名?」
杰森挑挑眉,肯定了內心對對方是新人的推測……不然怎麼會不認識他這混亂中立的紅頭罩?
「Red Hood。另外,稍後會聯絡來幫你找人的是Red Robin。」,說著指了指一旁隨手放下的紅色頭罩。
而青年一聽,竟輕輕的笑了,然而笑聲裏卻有點自嘲和悲哀,「Robin 、Hood……這麼多年後的未來,世上還是有地方需要捨棄姓名和容貌的Robin Hood嗎……」;如果說方才談及「巨龍」、「戰爭」之類的話時是自言自語,現在這句則像是嘴巴不小心把內心說話漏出來般,小聲、含糊,唇張合的幅度也不大。
對方喃喃得入神,杰森試著去聽,但除了發音和羅賓相似的那幾句外,其他的他也不太懂,因為對方相當擅長、甚至該說是習慣使用的中古英語實在非他所長,而對方每每在自言自語時,下意識講的都是現今罕聞的古老語言,看來剛才和杰森對談時,對方是有意識地改用現代英語。
深覺對方身份也許比想像還要麻煩的杰森內心嘆了口氣,把菸蒂丟到地上踩滅,噴出了最後一口煙後,說:「那你呢?怎稱呼?」
「我嗎?」,青年回過神,有些訝異地反問,接著帶著幾分笑意地說:「只是個誤闖貴地的小小弓兵而已,名字完全不足掛齒。」,手抓在斗篷帽簷上,猶豫了一會,最後往後掀開,露出了張被髮絲覆蓋了半邊的臉頰,和翠綠得像蒼鬱森林般的眼睛。
「對了,就叫我Archer吧。」
「Archer?你高興就好。」
「而我要找的人是一名男性,特徵嘛……黑髮藍眼吧?」,Archer語音未落,杰森就像被踩到尾巴般跳起來,反應過度地反問:「黑髮藍眼?」,覺得對方反應有點奇怪的Archer點點頭,「是,黑髮藍眼。你看到過?」
杰森和一直在偷聽的提姆瞬間倒抽一口涼氣,明明沒有任何證據直接指向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個人,但他們就是……有種麻煩要來了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