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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和这个名为Andriy的东欧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兰克福的一家咖啡馆里,当时他要和Bierhoff先生有一个重要的会面,关于Miroslav在米兰的演出的安排。而这场演出的主角在他要见Bierhoff先生之前一个小时突然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了凯泽斯劳滕的家里,演出的事情他根本不想关心。这让Michael感觉到头疼,Miroslav是一个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人。
Bierhoff先生曾经在米兰经商,后来他回到德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主要业务负责承办各种艺术展览、演出。Michael知道Bierhoff先生在德国和意大利的艺术圈子里有着广泛的人脉,这个说着熟练意大利语的商人曾经告诉过Michael,他有意成立一个公关公司作为他会展公司的附属部分。Bierhoff先生从来都是一个有着前瞻性的人,这一点Michael知道,因此这次和Bierhoff先生的会面他准备了很久,只是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时候Miroslav跟他说他不想演出了。
当Michael看到坐在咖啡馆里的Bierhoff先生的时候,他意识到对方不是一个人来的,在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有些尴尬地走过去,和Bierhoff先生握了握手,“请允许我介绍,这是Andriy,他这个月在法兰克福演出,我的乌克兰朋友,Andriy是个很棒的歌手。”Michael和Andriy也握了握手,“Andriy,这是Michael。”Bierhoff先生换了意大利语,“你好,Andriy。”Michael从来没有感谢过自己中学时候的俄语老师,他用俄语和这个乌克兰人问了句好,然后他满意地看到了Andriy脸上惊讶的表情。
“你会说俄语?”Andriy的俄语说的比Michael好多了,他有些兴奋地看着Michael,“Oliver跟我说你不会说意大利语,而我又不会说德语,我刚还在跟Oliver说我也许没法和你交流。”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句话,这让好多年不说俄语的Michael有些难以应对。“我是在马克思城长大的,那里的学校教俄语,但是我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
“哦,Micha,看起来我是那个打扰你们愉快谈话的恶人了。”Bierhoff先生打断了他们的俄语对话,Michael说了句抱歉,而Andriy则有些愧疚地看着Bierhoff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Miroslav在米兰的演出的事了?”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Miroslav谈一谈,虽然Michael知道,和Miroslav谈一谈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用,但是他还是要这么做。Bierhoff先生提供的机会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取得的,Miroslav不能因为不想去就这么放弃。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头痛依旧如影子一般伴随着他。“Oliver跟我说,你的公司在伦敦?”Andriy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Michael有些紧张地在脑子里思索该如何用俄语正确地回答这个问题,“是,投资部门在伦敦,艺术基金会在不来梅。”
“明年我在伦敦有长期演出。”Andriy低头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抬起头来看着Michael,脸上有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笑容,“如果这一年我没有学会英语的话,我也许会让你帮忙指路。”
Michael敷衍地答应了,现在他需要关心的远比一年之后给Andriy在伦敦指路要麻烦得多。Bierhoff先生在明天晚上还约了他一起听Andriy的演出,然而Michael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
“你介意不介意陪我去吃晚餐,我知道现在吃晚餐可能有点早,但是明天晚上我有演出,就没时间体验一下法兰克福有什么好吃的了。”Andriy朝他笑了笑,Michael看得出来这个笑容有点勉强,或许Andriy看出了他现在的烦躁,当然,这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脸上。
“我可不是土生土长的法兰克福人,对这个地方我了解的比你也多不了多少……但是如果你让我选的话,我觉得请你去吃意大利菜绝对没有错。”Michael摊了摊手,那些头痛依旧像影子一样黏在他的身上。
“这让我开始想念米兰了。”Andriy坐在Michael的对面,这家店面不大的意大利餐馆的老板似乎来自米兰,他盯着Michael身后那幅油画,油画上画的是米兰的街景。“欧洲巡演才刚开始一个月,我居然就开始想要回米兰了。”这个时候老板走了过来,递给Andriy一杯水,顺便用Michael听不懂的意大利语说了些什么。Andriy点了点头,现在Michael能够注意到,这个乌克兰人说的意大利语中还是或多或少带有一些俄语的影子。“这真让我惊讶,”等老板走后,Andriy换成了Michael能听懂的俄语,“他说他认识Paolo。”Michael有些不解,他不知道Andriy说的Paolo到底是谁,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喝了一口水,自顾自又说了起来,“不过这也很正常,几乎每一个在米兰生活过的人都知道Paolo。”
“那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坐在你对面的这个人,他从来没有在米兰生活过。”Michael放下手里那张薄薄的菜单,他对意大利菜没有什么研究,准备听从Andriy的建议。“你说的Paolo是谁?”
“哦,他几乎就是米兰城的标志,当你去了米兰你就知道了。”这个时候侍者把Michael刚刚点的酒拿了过来,“我想你们会有很多可以聊的,Paolo也做风险投资,也投资艺术方面,他还投资了米兰的球队。”
“听起来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Michael有些敷衍,他已经有些饿了,但是Andriy依旧在那里研究菜单。
“是,我认识他很多年了,当我刚到米兰的时候就认识他了。米兰的媒体说他是米兰的‘教父’,说我是‘教父的情人’。”
“看来意大利媒体还保持着复古的情怀,而英国的媒体只会用博眼球的词语来增加销量。”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他们的这种措辞的,虽然我的意大利语也没有那么好。”Andriy终于决定好了要点些什么,当那些意大利菜被端上来的时候,Michael觉得自己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
“你和Miroslav谈过了?”
“没有,他不接我的电话,我如果想找他谈一谈的话就只能去凯泽斯劳滕敲他家的门了。”Michael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从昨天就开始的头痛到了今天不但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起来。Bierhoff先生喝完了自己的那一杯咖啡,正在准备叫侍者再给他一杯新的咖啡。“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如果有什么意见,为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说出来?”
“有的时候你越是想知道他的一些‘秘密’,你就会离那些秘密越远。”
Michael有些不解地看着Bierhoff先生,他们晚上还约了要一起去听Andriy的演出,“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去了解他,如果我都不能了解他在想什么,那……”
“Micha,”Bierhoff先生打断了他没有说完的话,“他不是你投资的公司或者是什么其他的衍生品之类的,他是一个人,你不能总是以为你‘拥有’他。”这个时候另一杯咖啡被端了过来,Michael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还没喝完一半的美式,他今天真的没什么心情和Bierhoff先生一起出来喝咖啡和听音乐会。“这一点我觉得你应该和Paolo Maldini一样,把你有限的精力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你投资的那些期货现在怎么样了?”
“Andriy昨天也跟我说过了这个Paolo Maldini。”Michael陈述了一遍事实,也喝了一小口早就冷了的咖啡。
“就我所知,Paolo就从来不去过度干预Andriy的想法,我是不是可以说,你小时候在开姆尼茨的生活让你变成了一个轻微的‘控制狂’?”
“如果你和Miroslav一起生活上一个月,你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的。”Michael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那杯咖啡,刚才的那半杯冷咖啡让他的头痛更加剧烈了。
“相信我,Micha,我见过比Miroslav的性格奇怪得多的人。而且我觉得这里面也有你自己的问题。”
从Oliver Bierhoff开始在博科尼大学学管理学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帮自己朋友Marco van Basten的朋友Gullit卖演出票是他商业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挑战,而这个挑战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结束。虽然现在Ruud Gullit先生已经是享誉全球的男高音,他的演出在评论家眼中几乎就是完美无缺,但是,每次Oliver都要发愁用什么样的广告才能拯救Ruud这凄惨的上座率。
而当他开始和著名的商业大鳄Cesare Maldini先生合作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挑战似乎又多了一个。他在读书的时候就曾经在无数案例中看到过Maldini的名字,在年轻的Bierhoff的想象中,这位Maldini先生的公司应该是经营的典范。在经过了几年的打拼之后,他那个拜Marco和他的朋友们在大学期间就让他帮忙卖演出门票、卖油画所赐的以艺术传播为主业的小公司终于有了起色,而Oliver也终于等到了和Maldini先生的公司合作的那一天。Maldini先生的公司现在已经交给了他的儿子Paolo打理,而这次最初的不能说算是合作的合作其实是Paolo Maldini先生的一个私人请求——他想委托Oliver帮他向Marco求购一幅画。
Paolo Maldini曾经是他在博科尼的校友,两个人同一届但是并不是同学,Paolo Maldini的名字Oliver听说过,但是他和这位意大利人熟识是博科尼之后的事情了。
“我不太清楚,Maldini先生,”,Oliver坐在Paolo Maldini对面的椅子上,他们两个在离Maldini的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馆喝咖啡,Paolo Maldini打断了他的话,“叫我Paolo,‘Maldini先生’总让我想起我的父亲,而我现在还远远不如他。”Oliver脸上挂着能够写进教科书的标准笑容,“好,Paolo,我不太清楚,你是van Basten先生的好友,你完全可以直接联系他而不是通过我来向他求购画作。”
“我想买Marco画的那幅自画像,但是我如果直接去找他的话Demi还有Billy肯定会拿这件事嘲笑我一个星期。”年轻的Paolo有些无奈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但是我真的想买一幅画来挂在我的办公室里,老爹的办公室里没什么装饰的东西我觉得整个房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大学教室。”
Oliver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但是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自己不能在这位年轻的Maldini先生面前这么做,他以后还想和Maldini先生的公司合作,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会选择和钱过不去。于是Oliver的脸上还是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我会试着和Marco联系的,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把那幅画买给你,你知道,Marco这个人我们谁都不懂他。”
Paolo和Marco认识的时间并不算短,如果说把那一次在画廊的相遇当成是一切的开端的话。那个画廊离斯卡拉剧院并不远,当时还是博科尼大学管理学学生的Paolo在一个无聊的,而且不用去自己父亲的公司实习的午后闯进了这间画廊。这个地方像所有的博物馆、美术馆和画廊一样安静,如果闭上眼睛似乎就能听到那些画作呼吸亚麻籽油蒸气的声音。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幅画,还好这些油画并不是那些表现主义的作品。没有那些夸张的色块、线条和扭曲的表情。Paolo注视着画上的风景,他不知道这位画家画的是那里,但是他觉得自己能够闻到画上的运河所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气味。
“今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明天这幅画就要被挂在别人的家里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大,但是足够清晰。Paolo把自己从沉浸的世界中拉出来,他转过身去,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目光落在这幅画上,“你很幸运能够再看它一眼。”
“对不起,”Paolo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我不知道您就是……”他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油画旁边的标签,“这位Marco van Basten先生。”
“我不是什么知名的画家,像米兰的卡拉瓦乔。”Marco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荷兰画家的意大利语说的几乎没有奇怪的口音。“抱歉让你听一个无聊的画家在这里自言自语,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幸运,Maldini先生已经买下了这幅画。”
Paolo没有和这位画家说这幅画在今天之后将会挂在自己父亲的收藏室里,或者是父亲建立的博物馆的某一个展厅里。“您还会在米兰举办画展吗?”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如果这是这位画家在米兰的最后一个画展,他也就不准备告诉这位画家自己是另一个Maldini。
“当然,我现在住在米兰,我觉得米兰比阿姆斯特丹能够带给我更多的灵感。”Marco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幅画上,“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画过很多阿姆斯特丹的风景,不过现在我更喜欢托斯卡纳和伦巴第的风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那里的Paolo。“我猜你还是个学生,我下周三在博科尼大学给那些学艺术管理的学生们讲艺术史,我猜是他们的校长终于意识到了艺术管理不仅仅是有关商业,还有关艺术。”
“我能知道您准备在周三的时候讲些什么吗,恰巧我是博科尼大学的学生,只不过我和艺术并没有什么缘分。”
“在文艺复兴起源的地方讲文艺复兴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Marco笑了笑,“所以我准备讲尼德兰画派,虽然我觉得自己对20世纪初期的艺术史更感兴趣一些,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让我去讲尼德兰画派,就好像一个荷兰人不讲尼德兰画派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
Paolo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在那个午后去了那一间画廊,第二天他仍然像前一天在学校的图书馆呆了一天一样来到自己父亲的公司实习,同样是实习生的Billy和Demi凑过来问他要不要喝咖啡,然后Billy递给他一杯淡而无味的咖啡,就像是一杯泡了旧抹布的水。“下周五晚上本来我和Billy想要约你去Party的,Billy投资的股票赚了点小钱,他想要把这些钱都挥霍了。”Demi扒在他的椅子背上对Paolo说,而Billy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是我们听说你的老爹要在美术馆办个什么展览的开幕式,我猜你肯定跑不了。”
“我倒是希望老爷子能饶了我,我对艺术真的没什么兴趣。”刚说完这句话Paolo就意识到自己是在说谎,昨天下午他刚刚去参观了一个画廊的展览,并且答应那个从阿姆斯特丹来的画家去听他在博科尼大学的讲座。眼尖的Demi从他放在桌子上的一沓报纸下面抽出一个露出一个角的参观券,“说谎不是什么好习惯,Paolo,你昨天下午去看画展为什么不叫我和Billy一起去?”
“昨天无聊的时候去的。”
“你可是连你老爹的美术馆都不愿意去的人,你会突发奇想去画廊?”
“我昨天是真的很无聊。”Paolo已经放弃了让Demi相信自己只是在一个无聊的午后去看了一场同样无聊的画展。两个无聊的事情叠加在一起是会变得有趣还是更加无聊,这一点Paolo没有答案。
“要是你下次再无聊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湖边划船喂鸭子。”Billy好心地提出了这样一个在Paolo看来更加无聊的建议,而Demi把那张印着昨天日期的参观券放回到Paolo的桌子上,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Paolo,如果你的约会对象有参观画廊这种高雅的兴趣爱好的话,我们是不会嘲笑你的。”
Paolo选择不去相信Demi说的话,他还没有天真到会相信自己的好友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嘲笑自己的机会的。
周三的时候Paolo在教室的后排找了一个座位,他毕竟不是艺术管理专业的学生,对艺术的热情也十分有限,他不能保证自己在听讲座的时候不会睡着。周三本来应该是他在公司实习的时间,然而他和Demi还有Billy扯了一个谎说自己在学校里有一个重要的研讨课,让他们两个帮他请假。他从Demi半信半疑的眼光里看出来自己的好友绝对会在下一个工作日的时候把他问个底朝天,然而周四他不需要去公司实习,而周五他又要陪老爹去参加美术馆的活动。这就意味着他只会在下周一见到Demi,而Paolo相信在经过了这么多天之后,Demi早就有了新的嘲笑他的点子。
Marco站在讲台上,身后是投影机投射出来的一幅巨大的画作,Paolo猜那是巴别塔。但是他坐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有关巴别塔的传说,他现在相信了神毁灭巴别塔的故事,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就听不懂Marco在讲什么,就好像这位画家用的是他不懂的荷兰语。
这是他和Marco在一周内的第二次见面,而第三次则是在周五的晚上。Paolo有些拘谨地站在自己的父母旁边,听着自己的父亲和一些他不认识的人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没想到又见到你了,上周我说错了一点,那不是你最后一次见到那幅画,Paolo。”
Paolo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Marco,对方穿的有些随意,比起会场里那些衣着正式的商人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艺术家。他惊讶Marco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许他的父亲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这位画家。
“我去听了您的讲座,但是我承认我没有听懂。”
“尼德兰画派是一个无聊的话题,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Paolo,还有,请叫我Marco,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不是你的长辈。”
年轻的Maldini还是有些拘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和自己面前这位画家继续讨论有关尼德兰画派或者是那场讲座的事情,因为他的确对于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的了解和兴趣。“我并不是很经常来美术馆,我父亲对于艺术的热情比我高的多。”Paolo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那里和其他不知道是画家还是雕塑家还是摄影师的人聊天的老Maldini,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但是我记得那天我是在画廊里看见你的,你在看那幅Maldini先生买下来的画。”
Marco的这句话让Paolo之前的努力都变成了杯子里的香槟气泡,他慌忙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杯香槟,这些昂贵的浅色饮料的味道在这一刻已经变的不那么重要。Marco的目光转向了放在美术馆一层正中央的那个巨大的雕塑上,这让Paolo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下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来到米兰的?”
“几年前,和我的朋友们一起。”Marco回过头来,而Paolo并不知道Marco说的这些朋友们到底是谁,“荷兰是个更适合做生意的地方。”
Cesare Maldini过来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年轻人们,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愉快的谈话,”Paolo把自己手里的香槟杯子放回到桌子上,他没有发现自己在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子里剩下的酒洒出了一点。“我想我还是需要正式地介绍一下,Paolo,我的儿子,现在在投资部门实习。Marco van Basten,荷兰画家,我很有幸能邀请Marco帮我画一幅画。”
“实际上我已经见过Paolo了,”Marco似乎不想把一切搞得这么正式,“所以我们之后还会有很多见面机会的,只要Cesare先生你不给我们的年轻人安排太多的加班就好。”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Cesare Maldini笑了笑,没有注意到他的儿子有些涨红的脸,“他还年轻,还有许多需要学习。”
老爹说的没错,Paolo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盯着自己面前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疼,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不仅仅在公司里,还在任何地方。Demi过来朝他做了一个鬼脸,Paolo吐了下舌头作为回应,“你们两个多大了,是不是刚刚上幼儿园?”Billy拿着一沓新的文件丢在Paolo的桌子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两个。”
“是你的股票又涨了吗?”Demi跑过来搂住了Billy的肩膀,“上次没叫上Paolo,这次一定要叫上他。”
“不是,”Billy把Demi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拿开,故意装作一幅郑重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Baresi先生说我可以转正了。”
“天啊Billy,我什么时候可以转正啊!”
“谁知道。”Billy给了Demi一个白眼,“不过Paolo你不要担心转正的事情,反正过几年这个公司都是你的。”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Paolo的肩膀,Demi也学他的样子在“未来的”上司肩膀上拍了拍,“不过Paolo我想知道一件事,”Demi的语气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想法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你确定你以后回留在投资这边而不是去接班你老爹的美术馆?”Paolo认命地想要把自己埋在桌子上的那堆文件里,这样他就不用回答Demi的这个问题,“你最近去美术馆的次数可是有点多。”
“我只是想了解老爹除了投资部门之外还会在以后丢给我什么烂摊子。”Paolo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Demi朝他撇了撇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请Marco先去喝咖啡,然后去看一场你不会睡着的电影,最后再去吃晚餐。而不是你现在每天往你老爹的美术馆跑,你每天都去也不一定每天都能碰见Marco啊。”
“Demi我去美术馆不是……”
Demi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这个时候出来拯救Paolo的是Billy,“好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晚上去什么地方狂欢一下,为了我终于转正了。”不过Paolo还是没有逃脱所谓的厄运,因为下一秒Billy就宣布了今天晚上要Paolo来买单。而当Paolo刚刚要表达自己的不满的时候,Demi耸了耸肩,“Paolo你还是别请Marco去喝咖啡看电影了,你应该直接晚上去敲他家的门。”这句话成功地让Paolo接受了自己晚上买单的命运,在Billy和Demi面前,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你能不能把老爹画成毕加索画的那种风格?”Paolo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知道的画家实在是太有限了,他在心里希望Marco不要发现自己是在故意找一个能聊的话题,“我觉得一个抽象的老爹的画像适合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Cesare先生不会高兴的。”Marco把铅笔放到一边,他没有在画那幅Cesare Maldini的画像,而是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一些Paolo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涂鸦。“他给我的报酬十分可观,我可不想得罪了我的顾客。”
“你卖出过最贵的一幅画是什么?”这个问题刚说出口Paolo就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和一个艺术家谈论这种和金钱有关的话题的。Marco坐在他对面的一把扶手椅里思考了一会儿,“Beckenbauer先生买下的那幅Johan的画像,我觉得那幅画卖五十万美元确实是太贵了。”Marco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相册,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画的照片,“Johan Cruyff,在某种方面上他是我的老师。”Paolo接过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油画是一幅大提琴手的画像,漂亮的光影即使在照片上也能被显现出来。“我根据他年轻时候的照片还有他的演出录像画了这幅画,Beckenbauer先生在画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就画了五十万美元买下了它。现在它应该在Beckenbauer先生的艺术基金会里。”
“那如果我要找你画一幅画的话,是不是我需要像Billy一样去投资一支会赚钱的股票?”Paolo有些自嘲地说,眼睛依旧盯着自己手里那幅Marco的画的照片。Marco没有马上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铅笔和速写本,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铅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显得震耳欲聋,Marco从速写本上把那一张纸撕下来,递给Paolo。年轻的Maldini发现那是一张用铅笔画成的自己的小小画像。
“一起去喝一杯咖啡怎么样,下个月之后我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在美术馆或者其他地方闲逛了。”Paolo说的是事实,下个月之后他要正式到老爹的公司去上班,学生的生活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我已经能想到以后和Billy还有Demi一起加班的生活了。”
“我相信未来会有一天,你会成为Cesare Maldini先生那样成功的商人,还是说你其实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一个艺术家?”
“还是商人吧,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什么机会成为一个艺术家了。”Paolo把那小小的速写放到自己的包里,“所以,一杯咖啡?”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那幅小小的肖像一直被Paolo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他为此还特意咨询了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如何好好保存一幅铅笔画。工作人员帮他找了一个合适的小相框把那幅速写放在里面,Paolo知道这看起来有点傻,把自己的画像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Demi在Paolo把这个相框摆到自己桌子上的第一天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所以你有没有请Marco van Basten先生去看电影吃晚餐,顺便再把他送回工作室?”Demi看着那幅画,Paolo知道Demi和自己一样,对艺术都是门外汉。“没有,Marco回阿姆斯特丹了,他说乌得勒支让他回去教艺术,他就回去了。”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Marco和他说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那天的咖啡不错,米兰的天气也很不错,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的因素,我决定今天晚上请你吃晚餐。”Demi夸张地走到Paolo身后给了他一个拥抱,顺便揉乱了他的发型,这成功地引起了Paolo的不满,“可怜的Paolo,你要知道我和Billy永远是你加班的好伙伴。”
“你们两个加班,不要拉上我,我还要回家睡觉。”Billy的声音从他的办公桌的方向传来,而Demi也终于放过了Paolo的头发,“抱歉,Paolo,我觉得这挺遗憾的。”Demi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Paolo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而Demi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工作。
“我没以为你会把这幅画挂在家里。”Oliver受Paolo的邀请去他家喝一杯咖啡,他注意到了在客厅旁的走廊上挂着的那幅油画,Marco van Basten的自画像。“你当初跟我说你的办公室里缺少装饰品。”
“但是我觉得这幅画应该挂在家里。”Paolo拿着一个咖啡壶从厨房里出来,这是他自己一个人住的公寓,他的老爹在把公司的烂摊子交给他之后就去风景好的地方颐养天年了。“Demi和Billy说我应该把老爹的画像挂在办公室里,这样我就不会把公司经营到破产。”他坐到Oliver的对面,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我希望能让老爹的美术馆还有音乐厅和你的公司进行合作,我知道你的公司在策展方面具有非常专业的水平。”
“这是要还这一幅画的人情吗,Paolo?”Oliver笑着回过头去看那幅被Paolo挂在墙上的油画,他还记得自己到阿姆斯特丹去见Marco的时候Marco那有些惊讶的表情。“Marco其实问过我,为什么你不去自己找他买这幅画。”
“我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今天晚上Berlusconi先生要和我谈关于米兰音乐节的事,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起去。而且他还跟我说明天晚上要邀请我去听一个东欧来的歌手的演出,当然,我也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你的秘书,Paolo Maldini先生。”Oliver有些无奈地喝完了这杯Maldini家的咖啡,这杯咖啡不知道会值多少钱。
“但是你是我在艺术投资领域的合作伙伴。这些都和艺术相关。”
Oliver甚至开始怀念帮Ruud卖票的时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