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龚子棋拎着一袋包子刚挤出店门，隔着马路就看见对面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嚷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他左右张望，没看见蔡程昱、张超和高杨三个人，而人群的位置正是他们三人本该等他的地方。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嘴里说着“让一让”，一边凭着身高和体型优势很快挤进人群中心。
人群里，张超手足无措地半跪在地上，身上一左一右倒着不省人事的高杨和蔡程昱。两人脸色青白双眼紧闭，眉头拧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松开，像是刚经历过剧烈的痛苦一样。张超一手扶一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围观的人已经叫了救护车，等赶到还要些时候。
龚子棋一下慌了神，连忙上去把蔡程昱扶起来，小孩儿毫无反应任他摆布，要不是勉强还喘着气，差点以为人就没了。
“怎么回事！？”
一会儿工夫没盯着就出这么大岔子，龚子棋一时心头火起。张超正懵着，听他这劈头盖脸一嘴的火药味儿，顿时也毛了。
“我怎么知道！他俩同时喊头痛，我什么都还没问就倒了……”张超话说到一半，突然扭头朝身后一条巷子望去。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滴水不漏，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眼花，巷子口似是有个人影晃过，等不及他细看，又让围观群众给挡住了。
“子棋，那里有人。”张超脸色一沉，龚子棋顿时也顾不上跟他发火。他将蔡程昱又交回张超手中，刚要起身，张超又补了一句：“看一下就行，别追，路况对我们不利，小心着了道。”
高杨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消毒水的味道疯狂往鼻子里钻，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台灯。他挣扎着支起身子，四下打量了一番。蔡程昱睡在他隔壁床位，手上吊着水，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里。
头还是有点痛，连着四肢百骸哪哪儿都痛。他抬起手试图揉一把脸，手指却不听使唤，反应也迟钝了许多。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坐起来缓了半晌才隐约想起他们本是在城中村走访来着，龚子棋去马路对面买包子，他和张超还有蔡程昱三个在路边等。
后来呢？
后来好像一阵蚀骨剧痛突然袭来，他根本反应不及，只顾着一把拽住张超的手臂，闭眼前还和蔡蔡把头磕在了一起。
张超……对了，张超呢？
想到这高杨没来由地慌了一下，他和蔡程昱毫无征兆同时倒在张超面前，只怕是把人吓坏了。眼神在病房里扫了一圈，除了旁边的蔡程昱，没找见第三个人。最后他将视线落在墙上的挂钟上——快凌晨三点了，他拍拍胸口似是在安慰自己，还好还好，这个点没人也是正常的。
没坐一会儿，高杨脑子难受，便又开始犯困，想着还要好些时间才天亮，干脆又躺下睡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蔡程昱正坐在隔壁喝粥，见他醒了，就咧开嘴朝他笑。只是他脸色苍白，嘴唇和牙都快一个色了，看着怪可怜的。
“你醒啦？”蔡程昱把床头的水递给高杨，“先喝点水，凡哥刚出去，马上就回来。对了，你要喝粥吗？”
高杨睡得太久正渴得慌，接过水直接大半杯下肚。蔡程昱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另一个保温盒，示意他饿了可以先吃一些。高杨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胃口，刚放下杯子，贾凡就推门进来了。
“呀，羊也醒啦！”贾凡正在讲电话，见高杨醒了，连忙给电话那头通风报信，想来那头应该也是队里的人。“那我先挂了，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贾凡收起手机，立刻又操起了老母亲的心，给高杨又是探体温又是嘘寒问暖的，乍一看还以为他才是主治医生。
高杨乖巧地任人摆布，嘴上却不闲着：“一个法医给我看病，我怎么还有点慌。”
“胡说八道什么，嫌自己命太长啊？”贾凡一巴掌打在口无遮拦的高杨肩上，顺便连着一旁的蔡程昱也数落进去，“你说你们，一晕晕俩，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这两天队里折腾得是人仰马翻，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这两天？”高杨抓到了话里的重点，“我们睡了多久？”
贾凡睨了他一眼，答：“从你们被送进来开始算，到现在正好两天两夜。”
高杨和蔡程昱双双愣住，昏迷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闭眼再睁眼的功夫，竟没想到都过去两天了。
“那案子呢？子棋和超哥呢？诶，我手机去哪儿了？”蔡程昱翻着床头柜上自己的私人物品，愣是没翻出手机来。
“先别管手机，你俩先把粥喝了，躺了两天饿都该饿死了。”贾凡拿起桌上的另一个保温盒给高杨打开，“这两天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俩就当帮帮忙，让我省省心，成吗？”
贾凡哄小孩似的哄高杨也喝了点粥，同时眼睛像是长在手机上似的，时不时就要瞄上一眼。高杨看他脸色不太好，对话框里消息刷得飞快，王晰和郑云龙的头像轮流刷屏，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俩怕是又掐上了。
不过高杨这次猜错了，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不假，王晰和郑云龙轮流咆哮也不假，但这次却一反常态，这俩现在一个鼻孔出气，骂的是张超和龚子棋——不是他俩被骂的不敢出声，王晰这会儿恨不能这俩兔崽子赶紧滚出来逼逼几句，好歹也让人知道是死是活。
张超和龚子棋失踪两天了，打电话不在服务区，发消息更指望不上有回复。那天两人把高杨和蔡程昱送医院之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等王晰和贾凡来医院交班后火急火燎地就冲了出去，说是要再去城中村看看，然后就没再回来。
王晰气的七窍生烟，郑云龙也暴躁得差点把警局拆了。而周深从受害人住处新搜罗来的一堆物证里，住宅入口的私人监控不出意外拍到了那个黑衣男人，可将受害人带离监控范围的，却是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学生。
你说巧不巧，这孩子的住处，就在城中村。
更不妙的是技术部沿着那个手机号码顺藤摸瓜摸出个叫做“非正常研究所”的网站，名字乍一听像个中二病产物，还要有邀请码才能注册。于是鉴定科大佬兼黑客界前大佬周深小手一挥，没几秒就黑了进去，并为自己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觉醒者至此全员掉马，那个觉醒者名单没花多少工夫也被扒了出来。名单的最后，一个新的名字被加在上面。
张超。
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非觉醒者，一个中文为第二外语的内蒙大汉阿云嘎被迫挑起了为孩子们科普的重任。另外未免又是狼又是虎的吓坏孩子，现场表演环节就交给了梁朋杰。亲眼看着前几分钟还跟自己扯皮斗嘴的小伙伴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头梅花鹿，石凯抱着脑袋当场掉线，连真·人美歌甜小百灵周深都吓出一声杀猪叫。
共事了好几年的同事突然又是狼又是虎的，他们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跟队友相处的？养储备粮吗？
王晰：“羊和蔡蔡怎么样了？”
“吃了点东西，精神还行……”贾凡尽职尽责地报告着医院的情况，想了一会儿又打了一句：“不是，这事儿非得我来说吗？孩子要是接受不了我怎么整？”
郑云龙：“还能怎么整，最差不就是再晕一次，反正你在医院里，就地解决。”
贾凡一时语塞，眼见着俩孩子都要吃完了，一句话在嘴里含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
高杨看他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有啥少儿不宜不能播的？”
贾凡内心腹诽着：“这不是少儿宜不宜的问题了，这是男女老少都不宜……”
“是关于案子的吗？”蔡程昱喝完最后一口粥，主动把盒子收拾好，他虽然经验不够丰富，但心思却是通透的。贾凡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明明手机消息都炸开锅了，他却闭口不提。就在他接个电话还要避开他们时，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了。“我们的手机是你收起来的吧？”
贾凡当然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手机扣在一边，叹了口气，像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顺便给他们打一个预防针：“这两天发生的事信息量可能有点大，你们先有点心理准备。”
高杨和蔡程昱点点头，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贾凡开口的第一个消息就震得他们措手不及。
“张超和子棋失踪了。”
高杨握着勺子的手一抖，险些将碗打翻。他惊愕地抬起头望向贾凡，严肃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凌晨时那股没头没脑的心悸这会儿又突然冒出来疯狂地刷存在感，心口被揪得一窒，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不是他乌鸦嘴，只是贾凡的语气过于沉重，加上王晰和郑云龙两个一起暴走，他实在没办法把事情往乐观的方向想。
他抿着嘴，强行把上涌的血气压了下去，平日里优秀的表情管理此时就很派的上用场。蔡程昱已经红了眼睛，一脸分不清是震惊还是着急，开口都带了些哭腔。
“怎么会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贾凡从包里抽出两份重新整理过的案件资料，反正都掉马了，这一次自然是毫无保留，将关于觉醒者的部分也写了进去。
他把资料递给病床上的两个人，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从他们翻开资料夹的那一刻起，曾一起共事的队友就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队友，这个世界也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世界了。
“这个案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贾凡顿了顿，示意他们可以打开看。末了又补上一句：“或许你们知道‘觉醒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