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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北城区可算得上是鬼屋爱好者的试胆圣地,荒凉的墓区,破败的旧工厂,还有让人望而却步的密林。即便只是路边一棵歪脖树,被这清冷的月色一衬,无端也生出几分阴森的寒意。今夜恐怖气氛尤甚,若有若无的狼嚎声惊得鸟兽齐蹿,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未断过,也不知道是单纯风吹树摇,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梁朋杰竖着耳朵一路找到了工厂区,待车开近了,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能隐约听见这仿佛二重唱般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王晰强忍着张嘴的冲动,狼最是听不得同类的嚎叫,天性使然,一听就情不自禁想跟着嚎。这尤其还是在夜里,他这会儿要是嚎出来,梁朋杰只怕能当场跳车。
“就是那里!”
梁朋杰指向不远处被绿色植被覆盖得基本看不出原形的建筑物,厚重的绿叶幕布似的覆盖在外墙上,光几乎透不进去。金属质的工厂大门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腐锈味,混着空气里潮湿的土腥味,熏得人直皱鼻子。
王晰跳下车,目光飞快打量了一下眼前这黑压压的建筑,精神域一瞬间就铺了开去。他一时心急忘了提前预告,精神域夹着震慑横扫出去,后脚跟着跳下车的人被震得猝不及防,两腿一软齐刷刷就跪了下去。
郑云龙挂在车门上,险些把门撕下来。三车人仿佛酒驾现场,而且还醉的不轻。
“你要死啊?”郑云龙扶着车门刚要爬起来,怎知又一层精神域扫上来,少了震慑效果,但是存在感极强,还夹带着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差点有种自己是回光返照的错觉。
王晰看了眼高杨,像是在给他吃定心丸似的冲他点点头,“是张超。”
有王晰盖章确认,那就肯定是张超。郑云龙捏着太阳穴缓了过来,行吧,孩子也不容易,眼见着困了快三天,肯定又饿又累。还是等他们吃饱了再打,不过他改主意了,这次先打张超。
所幸王晰不是奔着震死地窖里那俩狼崽子去的,震慑的后劲不是很大。李向哲缓了过来,马上又蹲在工厂大门边和贾凡研究地上的脚印。
工厂多年无人光顾,地上自然落了厚厚一层灰。门有被新动过的痕迹,门锁大概是锈得太厉害,关上之后就很难再打开。贾凡用手粗略比划了一下门前那两对清晰可见的鞋印尺寸,只见进不见出,看大小应该就是张超和龚子棋。
李向哲看见其中一对脚印中间还夹着半个手掌印,点点头默认了贾凡的判断。他和龚子棋是一个部队出来的,刚进刑侦队时还当了一年的搭档,对老队友的了解自然比其他人要深。从前他以为这是龚子棋的“习惯动作”,但自从世界观被刷新了之后,他对这个“习惯动作”也有了新的认知。
“这是子棋的追踪手法,以前一让他找东西就蹲在地上摸脉似的。”李向哲又想起以前在部队给龚子棋起的外号:“坐堂老中医,专治丢三落四。”
阿云嘎从后面凑上来,试探性推了推门,大门吱吱呀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除了震下些锈屑外,基本上纹丝不动。
郑云龙拨了把开口栗子似的秀发,这次倒是自觉,难得不等阿云嘎喊他就主动走上前来。他按住了想跟上来的蔡程昱,并且把地上的两个大高个儿提起来,连着阿云嘎一起往身后赶。贾凡很懂事,并不给老父亲添一丁点儿麻烦,左手拽过李向哲,右手连着老父亲和其他崽子们一起护在身后。
“大龙你小心点呀~”
阿云嘎这般嘱咐着,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并且往贾凡身后又躲了躲。你说躲谁?当然是躲郑云龙。
李向哲一头雾水被贾凡护崽似的护在身后,刚要发问,就听一声近乎尖锐的断裂声直击耳膜,刺耳程度几乎将脑袋捅个对穿。继王晰毫无征兆的精神攻击之后,崽子们又一次让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吓得捂着心脏距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总觉得还没把张超和龚子救出来,他们可能就要先交代在这里了。
郑云龙甩了甩手,手里攥着从门上扯下来的勉强可以称之为锁的东西,随手一丢,那东西就滚进草丛里,一下没了影子。孩子们看了眼被掏出个大洞的门,不禁咽了下口水。
都说刑侦二队的副队长平日里看着又困又懒又没骨头,一天天的长在阿云嘎身上一样,一出外勤就跟鬼上身似的,又凶又莽还扛揍,堪称一个人的拆迁队——别的不说,就冲这别致的开锁方式,前辈诚不欺我也。
而身为弱小的食草动物,梁朋杰看看王晰又看看郑云龙,突然间抱着石凯哭的好大声。
每天都要活在天敌的包围下,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然而地面以上的喧嚣几乎不太能传到地下,寂静的地窖里,张超和龚子棋趴在一起,脑袋搭在爪子上,活像等人认领的大型犬。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在王晰的震慑里感受到了名为安全感的东西,一瞬间从紧绷到放松,心理影响了生理,熬了两夜的倦意涨潮般涌上头顶,挠出血的爪子直到这会儿才迟钝地疼了起来。
不得不说,只要不是抱着等死的心情,这个地窖还是很适合睡觉的。安静,无光,除了地板硬了些,灰尘多了些,但对于狼来说完全不碍事。于是当大黑豹子两爪子卸了防爆门钻进地窖后,看到的便是两头大狗偎在一起睡着的画面。两狗一猫终于会面,除了体型有点超现实,差点以为这是进了宠物店。
“怎么回事?这是死了没死?”郑云龙用爪子拨了一下其中一个脑袋,没有反应。王晰连忙上去薅了两把狼毛,摸到了平稳的心跳,确定只是睡着而不是厥过去了,心才终于放回肚子里。
“有你这么说话的?他们就是累得睡着而已。”王晰拍拍两个已经睡死过去的狼崽,像是给队里介绍新人似的,拽了拽白的又拽了拽灰的。“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白色的这头是雪狼,也就是张超;灰色的是藏狼,也就是子棋。超儿呢和我一样,天赋是精神控制,子棋更擅长追踪,之前给你们看的资料上也都写的很清楚了。”
有王晰壮胆,再有好奇心作祟,一时间大伙儿也忘了这本该是一次救援行动。阿云嘎把蔡程昱推到两头狼崽子中间,小孩儿还没做好心理建设,他就已经左拥右抱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乐得仿佛回到他的大草原似的。撸毛手法之娴熟,好像身边不是两头狼,而是两只小羔羊。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俩的兽型。”阿云嘎沉浸在吸狗的快乐中不忘与郑云龙分享一下:“大龙你也来摸摸?他们的毛长长软软的,可舒服啦~”
郑云龙在一旁心无旁骛舔着爪子,一听这话,琥珀色的猫眼顿时露出些凶狠来。
“咋的,现在嫌我毛短扎手了?”
“没有的事,大龙是最棒的!”
也就是阿云嘎才能做到吸狗哄猫两不误,猫狗双全的样子像极了人生赢家。
高杨被贾凡拉着,几乎是挪到雪狼的面前。倒不是他怕,胆小如梁朋杰,在石凯的怂恿下都已经敢上去撸毛了。虽然手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摸空气,并且表情极度紧张,警惕的模样应该能在他俩醒的一瞬间全身而退。
只是高杨的心情比其他人要复杂得多。尽管接受了觉醒者的设定,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张超时的情景,同样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张超恁的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一溜青涩的少年人里,一双狭长带笑的细眼丝毫不见惧意,连挨训都一副从善如流的姿态。后来王晰把张超安排给他做搭档,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把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着做自我介绍,一点儿不认生。没过几天高杨就被迫成了张超嘴里的“我杨哥”,天上的白月光一下成了人间的水中月,少了几分孤高,平白沾了点烟火气。
高杨试探性伸出了手,指尖触到白毛的一瞬间触电似的怯了一秒,这触感也不知道该说真实还是不真实。大概是觉醒者无需像野生狼群那样为了果腹狩猎奔波,没经历过风霜的皮毛又软又顺,滚烫的体温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心跳传到手心,感觉非常奇妙。贾凡终于在AI的脸上看到了笑意,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于是转头把自己变成了小白猫,在两个大型“猫爬架”上疯狂打起滚来。
吸猫大户李向哲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不挑食,更何况这么大的大型犬,一辈子能遇上几只?他张开手臂一下把自己整个儿砸进龚子棋的狼毛里,幸福感直线飙升。
“我的妈,这也太快乐了!”铁血硬汉发出男低音的感慨,同时还不忘呼朋唤友,石凯见了也学着他在张超身边可劲滚,吵得两头狼同时动了动脑袋,梁朋杰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这一会儿的功夫,蔡程昱已经被阿云嘎连哄带骗都要爬到龚子棋背上了,本来阴森的旧工厂地窖此时热闹得活像个旅游景点。
高杨靠在张超身上,不紧不慢地拨着他耳朵上那措灰色的毛,嘴角突然挂上一丝笑意:“你们说他们俩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了吗?”眉眼弯弯的模样,恁的让人背后一凉。
有那么一秒钟,王晰甚至怀疑到底张超和高杨哪个才是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