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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个受害人遇害已经过去了六天,并且即将迎来第七天的黄昏。周深和技术组把“非正常研究所”的网站翻了个底朝天,这里的用户虽然不算多,但贵在形形色色,老老少少,什么职业的都有。第二位受害者不出意外也是用户之一,这也就不难解释他手里的名单是哪里来的。
周深捏着一张彩色的名单,为什么说是彩色的?因为名单上已经遇害的受害者名字全是红色,王晰的名字也是红色,但张超的名字却是绿色的。反正周深不觉得制作名单的人纯粹只是觉得绿色适合张超,颜色一定有什么意义。
高天鹤前一天留守警局,左右闲着无事,就跟着技术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网站的用户无一例外都是觉醒者,平时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怎么在朋友中隐藏身份。在生活圈中发现另一个觉醒者在这算是顶了天的稀罕事,王晰就是被其中一个匿名用户曝出来的——
“刑侦大队的王晰有人知道吗?我以人格担保100%是个觉醒者,完全不受我的精神力影响,还差点把我精神域震崩了,阈值简直高的离谱……”
“怎么还惹上刑侦队了?楼上刚蹲完号子出来?那你的人格没有什么担保价值啊……”
“嚯,精神控制那一挂的?能把精神域震到崩溃,不会是你的阈值太低吧?”
“我知道狼类的精神阈值普遍偏高,会不会是狼?”
几百层的楼半真半假连蒙带猜也把王晰扒得差不多了,直到最后一层楼,一个披着管理员马甲的人留下一句话,顺便还把楼封了。
“此人已查,确定是雪狼型觉醒者。雪狼的精神阈值有多高大家心里有数吧?没事别去招惹他,你们搞不过的。”
周深抱着看八卦的心态虚心学习并飞快接受着新的知识,看到不懂的还有高天鹤随叫随到亲自下场科普。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不论觉醒者与否,网友们以讹传讹的能力倒是不相上下,王晰在这简直要被魔化,可能这就是身不在江湖,江湖却有传说的最高境界了吧?
正在为张超和龚子棋的失踪事件秃头肝报告的王晰鼻子一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又是哪个倒霉孩子背后念叨我……”
张超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对,活生生饿醒的。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他也来不及细想谁会出现在他的公寓里,趿了拖鞋就往厨房钻,以至于当他看到高杨站在灶前等锅开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杨哥怎么来了?还劳烦您给我煮粥,辛苦辛苦。”张超在自己家里也就不客气了,麻利地从碗柜里抄起个勺子,也不等煮开,直接就伸锅里去。然而他手上有伤,贾凡给他上过药还缠了几圈绷带,伤倒是算不上严重,就是手滑得厉害。勺子一个没抓住就掉锅里去了,气的高杨又想伸手打他,又怕伤上加伤,最后只能给人拎客厅里去。
张超饿得就快融化在沙发上,半死不活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客厅里哀嚎。高杨总算给他把粥端出来,还得防着他饿狼扑食的吃法把自己烫着。
“好了别嚎了,不知道还当我虐待你。”高杨把粥放在茶几上,又多拿了个小碗分出一半来,一边替他拌凉还一边还要叮嘱他:“你慢点,刚出锅的也不嫌烫……”
张超忙着吃,没有多余的嘴搭话。直到半碗粥下肚,胃里总算垫了些东西,不至于饿到自我消化,这才放慢速度开始吃高杨给他吹凉的另外半碗。
“实不相瞒,刚刚饿醒的那一瞬间,差点以为我要飞仙了。”张超吃饱了就开始贫,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问:“对了,是谁把我背回来的?凡哥?还是晰哥?不会是龙哥吧……”
高杨答他是贾凡,话音刚落就见张超悄悄松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高杨把他的小表情全看在眼里,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意识到其实张超的破绽并非无迹可寻。只是他对旁人的私事从来冷淡,即便心里有疑,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越发地不知该恼张超还是恼自己,分明有迹可循的东西,分明他多得是机会去问,到头来却因性格使然全被他视而不见。这么想来,他好像还真没什么立场生这个气。
张超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抬头突然发现到高杨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诡异——人间AI的外号可不是空穴来风,正因为他天生一张笑脸,乍一看平易近人实则全身上下都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只有真正笑起来时才能在他脸上看到鲜活的人气,更显得平日里那张丝毫不崩的笑脸不过是程序设定罢了。
于是当他看见高杨的嘴角呈现出轻微的紧绷,顿时他整个人也都进入紧绷状态。他杨哥切开黑的属性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两年在他这踩过的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点预警都看不明白那些坑可就都白踩了。
自觉如张超当下就摒除了一切杂念,第一时间开始反省自己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又有哪里惹他不开心了。当然,反省之前,万事先认错就对了。不求反思精准,但求态度端正——
“杨哥对不起……”
高杨挑了挑眉,看张超一脸正经战战兢兢的模样,当下只觉得好笑,顿时心里的郁闷消了一半。他一手托着下巴,把头一歪,问:“对不起什么?”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差点拉着子棋一起搭进去,让你们担心了。”
高杨点点头,这也算是说到了点上,但还远不是重点。
“还有呢?”
还有?张超一愣,脑子飞快地转起来。这两天他都在地窖里怀疑人生,应该没有时间得罪他吧?总不该是陈年往事秋后算账?
他一边脑内风暴一边偷偷瞥高杨,这一脸仿佛人工智能的微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张超这下连粥都咽不下去,搜肠刮肚地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半天没吱出个声,高杨一如AI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崩坏,从来都笑脸迎人的青年拧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些许怒色。见高杨连表情管理都放弃了,张超打到一半的腹稿登时全乱,心里只剩两个字:“完球。”
“还没想好?”
张超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杨哥,要不您给点提示?”
高杨冷着脸说:“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你确定没有其他事要告诉我的?”
这阵仗饶是身经百战的张超也是第一次见,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开天赋作个弊,但眼下距离太近容易露馅,心里又慌又纠结。
“不是……高杨你别吓我,干嘛呀?”
高杨盯着张超看了半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来的时候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会儿走的更是两袖清风。
“没有就算了,你再吃点吧,不够锅里还有,我先回去了。”
直到高杨出了门并把门带上,张超站在门后仍旧一脸懵逼,回过神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贾凡发消息。
“这两天发生了啥是我不知道的吗?杨哥为啥突然生气了?凡哥,求补课!”
正在享受李向哲甜食投喂的贾凡此时快乐发胖中,手机接连震了两下,抄起来一看,龚子棋和张超几乎同时发了求救信息,内容还都差不多,看得他是两眼一黑。
看来是两个都翻车了,不是说狼这种生物都很聪明吗?这俩怎么回事?蠢起来还带买一送一的?
贾凡刚要打个语音过去骂人,就见微信群里蔡程昱来了条消息——
蔡程昱:晰哥,我不想跟子棋搭档了……
高杨:真巧,我也想换。
张超和龚子棋吓得手都开始发抖,一串问号还在对话框里没发出去,就见平日里打字速度堪比语速的王晰和郑云龙突然手速爆发双双把他俩圈了出来:“你俩怎么回事?能不能行了还?”
张超/龚子棋:“?????”
高杨出了张超家直接就回了局里,这两天光顾着找人,案子的进度就拖沓了下来。眼见着时间不多了,这几天大概又是无觉可睡。他心里还撺着火,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大,干什么都慢条斯理的人给气得都带了点雷厉风行的气场。
张超家距离警局不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高杨刚到门口就看见垂头丧脑的蔡程昱站在树下抠树皮,他走过去拍了拍小孩,两个人都苦着一张脸,一打照面还有那么点苦大仇深的感觉。
王晰刚做完报告正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那俩倒霉狼崽他是不想管了,一个两个哄人的时候有查案时一半机灵都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由他们自求多福去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晰正了正身子喊:“进来。”门一开,是高杨和蔡程昱。
王晰委屈,崽还没一个呢,怎么就操起了老父亲的心,还一口气是两个崽的老父亲,真是上辈子欠他俩的……
然而委屈归委屈,眼前这俩孩子不能不管。高杨和蔡程昱在桌前坐下,王晰给两个人倒了热茶,一手一个揉起了脑袋:“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也不是多大的事。”
高杨和蔡程昱顶着一头被揉乱杂毛看王晰坐回他的椅子里,又看他从抽屉里捞出一张照片递到他们面前。照片里王晰一手一个提着大概只有七八岁那么大的张超和龚子棋,前者安分乖巧,只是表情冷漠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提出来的一样,全然不像现在那个一笑就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后者相比之下浑身血性,被王晰提着满脸都写着抗拒,张牙舞爪急着想要挣脱大人的魔爪。
“你们知道哪里更容易找到觉醒者吗?”
他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高杨和蔡程昱同时抬头,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王晰掰起两个指头数道:“监狱和精神病院。”
不是所有的觉醒者都像他们一样幸运,像龚子棋和张超,或是高天鹤和梁朋杰这样实质上并不造成伤害的天赋,用的好了,就像现在,查起案子事半功倍;但要是用得不好,在黑道上不说一手遮天,把天翻过来倒也不算难事。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刚觉醒的小孩儿天赋还不成熟,时不时的失控足以让他成为朋友眼中的“怪人”。猜疑和揣度对小孩的伤害是致命的,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一切的不正常都可以归之为臆想和精神疾病。旁人的恶意殊途同归最终都成了自我怀疑,很多时候最致命的一击都来自最亲的人。
就像张超和龚子棋向来拒绝对身边的人用天赋,尤其是会读心的张超。你永远不知道隔着一层人皮,面上端的一副温良谦和的正人君子里面装着又是什么禽兽,最是人心经不起推敲,看得越多不代表越能接受,与其说是别人披着人皮骗他,不如说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谁愿意永远圆着没完没了的谎过日子,实在是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们足够的信心坦诚相待,再强大的觉醒者也经不起千夫所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阿云嘎,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郑云龙。
王晰言尽于此,多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高杨和蔡程昱都是聪明人,总会想明白的。至于张超和龚子棋,偶尔换个搭档用用也挺好,省得案子查多了人都查傻了。
“这几天蔡蔡先跟着张超吧,羊先带着子棋,前两天那事我还没跟他俩算账,最近飘得都快找不着北了,是该给点苦头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