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周深接到蔡程昱的电话时正带着鉴定组往北城区去,到了半路又拐了回来。现场取证有贾凡在问题不大,蔡程昱的语气听起来火急火燎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他心里放不下,便单独折回来。
刑侦一队现在除了张超和蔡程昱,就连王晰都不在局里。阿云嘎自动接下了这个摊子,听张超大致把经过说了一遍,此时和郑云龙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凝重。
周深进来看到的就是如此严肃的一幕,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正巧高天鹤接到电话也领着石凯回来,电话里说不清楚,也就索性懒得问。他和周深是前后脚功夫回来的,进了办公室连椅子都懒得拖,直接往桌子上一坐,随时准备领任务。
张超把手机往两人面前一推,通话记录的头两行数字就看得人脑仁一疼,听出来十万火急,但也没想到事态竟如此严重。
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周深想不明白,按理说名单上的人轮也该先轮王晰。王晰好赖是个资深刑警,行事谨慎经验丰富,和只有两年刑侦经验的张超比那可要靠谱太多了。何况他的天赋强制震慑,真打起来近身都是个问题,即便被盯上也不会让队友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可现在,怎的偏偏叫最后才出现在名单上的张超截了胡?
一屋子的人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圈,这一星期下来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轴转下来脑子都快动不了了。这眼见着凶手的冷静期没剩两天,可现在手头上的线索剪不断理还乱。张超胡乱抓了把头发,他现在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好像真有把刀横在他后颈上一样。
周深撑着额头暝思,试图从这千头万绪里捋出个所以然来。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惊得一桌人齐齐一愣。
他拍拍高天鹤问:“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那个名单?晰哥的名字和其他受害者一样都是红色的,只有超儿是绿色,你们说会不会真的和颜色有关?”
这可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高天鹤越过面前的电脑从自己的桌子上抽出个文件夹来,一张彩色打印的名单里,唯有张超万红丛中一点绿,缀在名单的最后很是惹眼。
张超一时间在自己的性命之忧和名单的诡异配色之间踟蹰了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绿色,这多不合适?
他还在嫌弃着自己冒着绿光的名字,蔡程昱已经飞快抓住了重点:“等等,死者都是红色的?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不一定想杀超哥?”
“有这个可能。”阿云嘎点点头又去问张超:“那个人约你在哪里?”
“城中村的一个酒吧,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一会儿我还得找找路呢……”张超一脸头疼揪着头发,满脸绝望。“那里的路太复杂了,咱们都不熟,就算想埋伏也埋不进去。他们在那里是地头蛇,一踏进去我可就是砧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了。”
高天鹤也觉得头疼,“而且那里违规建筑太多,到处都是遮挡物,又是在晚上,我的视野不会好到哪里去,很难保证全程盯住你。”
张超更绝望了。
阿云嘎看了眼苦兮兮的孩子,于心不忍。
“要不让大龙和你一起去?横竖都暴露了,大龙能打,总好过你一个人去。”
这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郑云龙难得服从安排,在一旁点头附和。但张超抿着嘴想了一会儿,还是严肃地将其否决了。
“不,我觉得这事还得我自己去。他们既然不是非要杀我,那这可能是我们接近真相唯一的机会。”
“可是太危险了……”蔡程昱满脸写着担忧,但不得不承认张超说的是对的。如果对方只想试探,那以张超的天赋或许还有反戈一击的胜算。可一旦郑云龙加入,那无异于直接把局面逼向死局。万一打草惊蛇,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一屋子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阿云嘎两手相扣托着下巴,静静地盯着张超看了半晌,最后把视线转向了周深。
“深深,你能在他身上装个定位吗?越不容易发现越好。”
话已至此,看来是默许了张超的决定。周深点点头不再多说,起身忙去。阿云嘎捏着张超的肩膀,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嘱咐,但他还是要说:“万事小心,不可莽撞。线索还是次要,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后者还没来得及应下,一旁的郑云龙还嫌事情不够糟心似的,立刻给他补上一刀。
“记得和高杨报备,不然我怕你有命回来也没命过他那一关。”
张超顿时笑的比哭的还难看:“……龙哥,能盼着点我好吗?”
北城区的信号实在算不上好,贾凡看着手机左上角仅剩可怜的一小格,通知栏里二十来条未读消息十分钟过去了也没转出一行字来。他收起手机,顺便骂了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个所谓的“第一现场”可以说是搜证组的天堂,从血迹到指纹,该有的都有了,目前来看别说提供线索,定罪都够了。
或许是取证过于顺利,贾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想打电话问问周深有没有什么想法,但信号不配合,就只能在一旁皱着眉头满脸纠结。
觉得事情不太正常的显然不止贾凡一个。高杨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着搜证组忙里忙外,大袋小袋瓶瓶罐罐很快折腾出了一箱子。鼻尖消毒水味萦绕不去,他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
这么重的消毒水味,说明这里被彻底清洗过。既然清洗过,又哪来的这么多血迹和指纹?
事出无常必有妖,高杨现在有一种说不上来但极其强烈的不详预感,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或许很大一部分还有这诡异的环境因素影响,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阴谋正在悄悄酝酿,而他们甚至可能已经身在陷阱却不自知。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他望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心里烦躁的很。技术组正围着它进行拆卸,梁朋杰端着个箱子在下面接着,吃了一脑门的灰。监控卸下来后发现,它居然还是刚装上不久的,这也未免过于刻意,让高杨愈发确定事情不太对劲。
而龚子棋确定了他的猜想。
从大量的信息里缓过来的龚子棋现在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脸色看起来比平日里至少白了一个色号。贾凡刚要劝他缓一缓,他们几头狼一开天赋就烧脑子,对精神的损耗太大了。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龚子棋筛完信息后脸色愈发难看。
他抬起他那三眼白的眼睛,拧着眉头的样子盯得人心慌。
“我们被耍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从龚子棋的嘴里冒出来,配上如此阴森诡异的环境,是真的蛮吓人的。
李向哲莫名打了个冷战,他看着老搭档那副说正事专用的表情,多年共事经验告诉他,接下来从这厮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这何止不是什么好话,简直晴天霹雳——
“那个没露过脸的黑衣人是个会易容的觉醒者,指纹是他留的,摄像头也是故意装给他的。”
“那不是挺好?人赃俱获。”
“是人赃俱获,但人是我们的人,脏是他们的脏。”龚子棋看着高杨,一字一句复述着自己在回溯时看到的画面:“他用的是张超的脸。”
幽暗的空间里,龚子棋的音量算不上大,却恍惚让人听出耳鸣的效果。正取证的人齐刷刷愣在原地,盯着手里从各处拓下来的指纹几乎是一瞬间白了脸,反应过来更是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凉意。
此事是否嫁祸姑且不论,单凭张超的指纹出现在第一现场,脸又出现在监控录像里,他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更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一旦张超被敲定为嫌疑人,那么此案所有经他手的证物都将全部作废。
而张超从头到尾都参与了案件的侦查,这意味着在此之前他们所获得的所有证物都将失去法律效益。唯一没来得及经他手的,只有眼前这些足够给他定罪的指纹和录像。
换句话说,他现在是本案唯一的嫌疑人了。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的实在高明。
“操……”李向哲忍不住啐了句脏话出来,“耍猴呢这是?敢情他易个容这锅爱往谁身上扔就往谁身上扔是吧?”他指着墙角已经收集出一箱子的各种证物袋:“怎么的我们还得乖乖给他把证物拿回去?一把火的事,我这就烧了成吗?”
贾凡瞪了他一眼,难得还维持着一丝理智:“还嫌事情不够大?你怎么知道凶手没有备份?你今天烧了明天他就能带着监控记录匿名举报我们包庇嫌疑人。到时候别说张超,我们全部跟着完蛋你信不信?”
“那,那怎么办……”梁朋杰抱着箱子一时间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他,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杨忽然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箱子,面无表情地盖上箱盖。梁朋杰看着这位从来都良善温润的前辈像是突然脱下了他那层亲和的人皮,那天生上扬的嘴角此时看不出一点点弧度,神情冷漠得像个刚重置设定的AI。
梁朋杰更不敢说话了……他虽然入队时间短,但这十步之内皆杀气的氛围还是感受得到的。
高杨生气了,和善的人皮之下,露出了阎王的脸。
能不生气吗?从杀人抛尸开始,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警队,现在眼看着天大的一口锅就要扣张超头上,无疑是戳高杨的软肋了。
“人家费尽心思把证物送到我们手上,怎么能不带回去呢?”毫无起伏的声音不痛不痒像是在问你午饭吃了什么,高杨扫了眼还愣着的搜证组,凉凉地开了口:“怎么,我们还没到连饭都要别人喂到嘴边才能吃的地步吧?还真以为消毒水是万能的?都给我继续搜。”
搜证组哪敢吱声,高杨跟着王晰出身,别的不说,发起火来那狠劲倒是学的一样一样的。小阎王爷都发话了,他们哪敢怠慢,各自抄了家伙开始专注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掏。墙缝地缝这些不容易被清洗的地方有更高的几率藏纳线索,自然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贾凡神情复杂看了眼鲜有发怒的高杨,方才周深半路接了蔡程昱的电话折回去,此时想起来十有八九也和张超有关。他现在脑子里有个更可怕的猜想,但没有经过证实不敢轻易火上浇油。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弄人,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手机信号此时突然回归文明时代,数十条消息一口气蹦出来,在口袋里震得他腿麻。
贾凡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目十行看完后缓了几秒还觉得头疼。
他到底做的什么孽,怎么每次这种事都要他来说?
今天贾凡也怀疑人生了。
高杨从搜证组那里要了副手套加入搜证,梁朋杰和李向哲也不闲着,紧随其后戴了手套抄了家伙也跟着高杨抠墙角去。贾凡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做一个无情的转播机:“同志们,我还有个坏消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后半句:“还是关于张超,他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这才短短几分钟,张超的名字存在感未免也太高了一点。一屋子的人现在只觉得一听到这两个字脑子就开始嗡嗡地疼。
高杨就不一样了,他现在除了脑子疼,还气的肝疼。若要说听到张超无端给三条人命背了锅,他除了生气尚还可以维持一丝理智,那张超即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这个消息也就足够让最后一丝理智也一起崩溃。本来就比较苍白的脸在听到贾凡的话后瞬间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个干净,他顿了几秒,随即一声不吭扯了手套径自出去。
龚子棋显然还没更新这一部分信息,还没来及问为什么目标突然从王晰变成了张超,就被贾凡拎起来也扔了出去。
“这儿没你事了,你快跟着去。他现在毫无理智,你别让他开车。”
龚子棋猝不及防被赶了出来,临了还听见贾凡嘱咐他:“顺便给局里通个消息,超儿这几天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何止是不好过,这可能是张超最背的一天了。前脚刚成了案子唯一的嫌疑人,后脚又成了潜在的下一个受害者。刑侦队让这大起大落折腾得手足无措,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好了。
这倒霉孩子,惹起麻烦来都跟别人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