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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喧嚣落幕,正是一日里最清净的深夜。白日残留下来的暑热散尽,大城市的夜空谈不上什么月色,更无甚星光,只有通宵营业的便利店外刺眼的白光映着路灯格外凄凉。
脱下警服的青年换了身再平常不过的便服,头发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正儿八经,多了几分温顺乖巧。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平白添了几分书生气,无意间也掩去了眼下青黑的倦意。
虎纹白猫从屋檐上跳下来,贴着他的脚边转了一圈。青年蹲下来逗它,一会儿挠挠下巴,一会儿又摸摸肚皮。那双手纤细颀长,一点儿不像某人说的又白又胖。指甲也剪得干净,指头从白猫头顶一口气顺到尾巴,摊开来看,一手的毛。
“凡哥,你这掉毛很严重啊……”青年甩了甩手,毛团便落在地上。他紧接着又顺了一把,白色的猫毛雪花似的一团又一团,坐着撸上一天,都够扎个毛毡了。“你说我这么薅下去,你会不会秃啊?”
白猫一听立刻炸了毛,眼见着那没轻没重的大手朝着脑门又来了,连忙抬起爪子一把将他按住。软软的肉垫没什么威慑力,但手背上明显的尖锐触感还是叫人立刻认了怂。
“好好好,不摸了不摸了,我错了。”
下次还敢。
偷偷地在心里补完后半句,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人一猫同时抬头望去,映入眼里的是另一个青年惊愕的脸。
张超没想到高杨会突然跑来找他,还是这最适合偷鸡摸狗的三更半夜。收到短信的时候他正听人给他科普“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宏图伟业正说到一半,聚众修仙还集体上头活脱脱就是个邪教组织。本来他听得昏昏欲睡眼瞅着就要提前飞仙,一下叫高杨这一封短信打回凡胎。
啧,打扰我历劫……
张超不动声色,寻了个“抽口烟精神一下”的借口从侧门溜出来。高杨的位置不远,就在对面巷子。换了身普通T恤和牛仔裤的高杨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加一副黑框眼镜和高三党标配黑眼圈,说是逃晚自习出来放松的学生应该都有人信。
当然,凌晨三点逃晚自习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你怎么来了?”张超把高杨从地上捞起来,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发量着急了一点。他盯着高杨头顶上的发旋看了几秒,想了想还是别去讨这个打。他家羊羊再秃也是最好看的小秃子!
一旁的白猫长长地“喵”了一声,尾巴从左甩到右,这就当打过招呼。紧接着他后腿一蹬,飞似的蹿上了房檐,几乎是贴着墙根飞檐走壁,一转眼又钻回便利店的招牌后面为他们望风。
地上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身手敏捷的白猫消失在招牌的阴影下,一致觉得这和印象里那个比自己还高一截的贾凡格格不入。
不过他们小可爱的画风倒是挺一致的……
先说正事。
张超把高杨的头掰正了看向自己,一脸严肃已经端起了要数落他的架势。
“你还没回答我呢,大半夜的跑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他拧着眉头,说着还不忘四下张望,生怕哪里突然窜出个人来把高杨逮了去,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极了做贼心虚。
高杨不紧不慢用他那和王晰如出一辙的0.5倍速“哈、哈、哈”笑成个卡带的旧碟片,像是在安抚过度紧张的张超似的:“我担心你嘛……”
“信了你的邪,我没和你开玩笑啊,赶紧回去。这里一窝都是觉醒者,万一让人发现了,我上哪儿整三头六臂护着你?”
张超拉着高杨就要走,毕竟他只是出来“抽个烟”,缺席太久难免惹人怀疑。高杨看他这紧张的样子,想来王晰没把这个安排告诉他。不过他也没有机会给张超解释了,示警的猫叫声从头顶上传来,等张超回过神时为时已晚。
高杨闷哼一声,脑子几乎是被生剖开的那种疼得撕心裂肺,一如前几日刚经历过的那样。这一次张超反应飞快,眼珠子瞬间覆上一层蓝色,强悍的精神域已经将高杨罩在自己的防御区内。高杨疼得两眼发黑,险些腿软跪下去。
张超连忙捞着他没让他膝盖遭罪,眼里冒着幽幽蓝光,眉目瞬间笼上一层怒意,在夜里看着很是诡异。他顺着精神源摸过去,又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上次让他跑了,正好这次新仇旧账一起算!
精神域被强行覆盖的罪魁祸首紧接着高杨之后闷声倒地,原本苟在拐角处不露声色的人此时疼得蜷成了个蚕蛹,相比起疼痛一触即走的高杨,落进张超手里的小孩可就没那么好下场了。
阈值的厮杀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雪狼作为这一领域的高段位玩家,被他们从精神域上扫下来,轻的喜提偏头痛,重的那可是永久性精神损伤,从此一开精神域脑子里就嗡嗡嗡地摇摇欲坠,堪比一大人生阴影。
而那刚觉醒没多久的高中生,精神域还不稳定,上来就挑个硬的啃。急眼的张超哪里管他是鸡蛋是石头,震碎了完事,以绝后患。这小孩短期内算是废了,至于长期,那还得看恢复。可你瞅瞅身后排队找他算账的都快能站满一条街了,没了天赋加持那还不是案板上的鱼肉,郑云龙一巴掌能打死好几个。
同高中生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个易容者,忘了说,他是只避役,俗称变色龙,这倒是和他的天赋挺相配的。作为和张超交接的人,他只知上头的人非张超不可纯粹因为他有他们望尘莫及的精神力,可说到底精神力是个什么东西,他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个高中生作为精神域里的新手玩家,的确凭着所向披靡的天赋成了他们“大业”里最趁手的枪,指哪打哪,例无虚发。然而即便如此,永远不知道满足的大佬还是摇着头满脸惋惜:“可惜了,这点阈值对王晰来说,蚍蜉撼树。”
这种程度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度让他怀疑上头的那个人对王晰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结。直到这小孩第一次在张超那里碰了壁,他才算初次见识到精神流里的阶级制。
比食物链还不讲道理的全面压制,就像现在,起手就废了他一员大将,说实话他此时还有些肉疼。看着被张超压制到疼得动弹不得的小孩,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人的重要性。不难想象如果没有制衡王晰的筹码,他们的大业想必只会永远在“筹划中”。
然而这个筹码使不使得还是个问题……避役看向张超身后的另一个人,这人他见过,天天和张超混在一起的搭档,说白了也是个刑警。还真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送上门的人质,不要白不要。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起,却不知在张超的精神域里暗戳戳搞阴谋实在没什么意义。张超阴着脸正要连这只避役一起收拾,还没来得及转移目标就被高杨眼明手快拉了回来。
高杨拽得突然,张超没来得及收起眼里的凶光,前者避无可避撞进那对恍如冰渊的双眼,二人皆是一愣。
一个是叫这双眼睛晃了神智,另一个却是给这千里送人头的操作搞了个一头雾水——
虽说放长线钓大鱼,可晰哥也没说线上放这么大的饵啊?
再说,饵上放高杨,这是钓鱼还是钓张超?
张超本人现在觉得自己有点逻辑混乱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洗脑洗的还是修仙修的……
屋檐上的白猫此时也有点懵,现在这个发展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马路上响起了第一声车鸣,新一天的早高峰接踵而至。
晨间新闻把昨晚刚出炉的通缉令又轮番播了几遍,这起历时将近一个月的连续杀人抛尸案轰动一时,此时总算有了新的消息。坊间的吃瓜群众等得脖子都长了,危言耸听不少,阴谋论也不少。街头巷尾的配着瓜子茶水都快把案子的来龙去脉说出个花来,可到底没有官方盖章,谁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谁也没想到,这刑侦大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滴水不漏这么久,闷声搞了件大事出来。通缉令一出,嫌疑人竟是刑侦队里的刑警,这还得了?
敢情这案子查着查着,凶手就是自家人,这得多刺激?换句话说,这凶手居然还能帮着警察查自己,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心理素质?类此种种,众说纷纭。
这不,这才刚一个早上过去,各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趁机煽风点火,就快给张超扒的底裤都没剩。王晰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大早就拽着阿云嘎跟他一起挨骂去。这步棋走得险,一个闹不好他俩得一起引咎辞职。眼下两队人马的职业生涯都拴在张超和高杨两个人身上,王晰虽然对孩子有信心,但这压力也实在够呛。
唉,能怎么办呢,孩子都给自己称斤卖了……超啊,可得给哥争口气啊……
由于嫌疑人出在自己麾下,王晰和阿云嘎都得避嫌。隔壁辖区的刑侦队连夜上任,而且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两队人马拉去审讯室排队录口供去。这烫手的山芋从天而降,再一瞅这山芋还是从王晰手里接过来的,来自隔壁区的鞠红川和李琦只想当场辞职。
反观录完口供出来的王晰和阿云嘎,满面春风仿佛卸下肩头重担一般,甚至想搞个团建解放一下。
做人太难了,人间不值得。
至于王晰,这边和两个老同学唠着家常,那边刚睡醒就被抓来录口供,录完都还是满脸蒙圈的崽子们也从审讯室里鱼贯而出。横竖大伙都停职观察了,趁机放(gao)松(dian)一(shi)下(qing),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