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杰森喜欢认为他已经向前看了,即使他没能成为更好的人,至少也是变得有所不同了。 少一点愤怒,少一点疯狂,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只有在这样的夜晚,他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好多了,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夜晚,他才能回忆起过去的感觉。 胃里燃烧的火焰,嘴唇上的血腥味,颤抖的双手和咬紧的牙齿,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愤怒而紧张,渴望暴力的释放,去施加暴力伤害的欲望仅次于被伤害的欲望。
他讨厌这样。
他讨厌仅一次和布鲁斯的争吵仍然可以使他变成这样,击垮他,伤害他,就好像他还是一个别抓到的做错事的孩子,即使知道这代价会让他付出一切。
“但是我现在所拥有的一点点东西,即使他想要也拿不走” ,他对旁边的滴水兽说。 “你知道吗,跟他开个玩笑吧? ”
如果滴水兽知道,它不会说,不会回答他,也不会告诉别人。 杰森知道,朋友之间的秘密对它来说很重要。 这也是他这么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之一。 古老的石头上铭留了多年来私下谈及的秘密,旧香烟烧焦的痕迹,许多不同的刀子留下的深深的刮痕,还有曾经是血迹或者可乐洒落的黑色印记。 但所有都被鸽子屎给掩盖住了了, 这既悲伤又滑稽。
他向后靠在雕像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双脚靠在栏杆上,虽说舒适度足以使他闭上双眼,却不会达到能睡着的程度,并因此引发一场非常可笑的死亡。
高谭市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寂静的,甚至都算不安静,但是街上的噪音令人感到熟悉,即使他不喜欢听,但它就像一首来自童年的摇篮曲。 每次他回来都会这样,然而他仍然惊讶于自己会把这个城市称为家是多么的奇怪。但,如若是不这样称呼它,那将会感到更加的奇怪。 这是他可能永远无法想明白的事情之一。
就像他不知道是什怎么就度过了这一小时左右,然后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几乎和自己最年幼的兄弟面对面相对。他倒掉在滴水嘴兽的角上,身上的斗篷在夜晚的微风中吹拂过他的头,而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杰森眨眼一下,两下,三下,几下心跳过后,他才有所反应。
“你知道你不是一只真正的蝙蝠,对吧? 尽管你看起来确实很像,”他说,因为如果他开始对达米安大喊大叫,那么达米安就会知道自己实际上成功地吓到了他,而杰森打死也不会给他这种满足感。
除此之外,他某种意义上对那个孩子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摸到自己身边的行为感到倾佩。
达米安试图鄙视他,但是因为视角是上下颠倒的,他只能设法瞪视杰森,但成果甚至不像通常那样富有威胁感。
“父亲生你的气了,”孩子说,仍然皱着眉头。
“从那儿下来” ,杰森反道。 “告诉我天下还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事。”注1*
“现在是晚上,”达米安指出,因为他喜欢那样惹恼别人。 “因为你,他现在也和我过不去了。”
“哦,该死的,”杰森回答。“现在从那里下来。”
达米安稍微多看瞪了他几眼,只是为了泄愤,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看起来就很费力的后空翻动作,一个属于夜翼 的标志性动作 。 杰森看着这个孩子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地但脚却离边缘太近了,即使知道这降落有着完美的平衡,但是看着达米安这么玩仍然是如此令人不安,即使结果不会是死亡,但如此漫不经心的方式,至少受到一些严重的损伤,所以当罗宾进入他能够到的范围,他立马就抓住他的万能腰带,将拉他坐在自己旁边。
从结构上来说,石像鬼雕像并不是为人们坐在上面而设计的,但是凭借着一点动力,杰森还是让这个想法变得可行了。 达米安的小个子帮了很大的忙,但是这个孩子还是不太乐意被挤在杰森的一边。
“托德,我希望你意识到,你的肥胖对你的生活方式和我的个人都是非常不利的。”他抱怨道,并用力地推了推杰森,然后杰森用胳膊肘回击了他的肋骨。
“首先,控制住你对我肌肉量的嫉妒,孩子。”他反驳道。 “其次,这是我的地盘,而你已经在非法占据它,所以不要那么无礼,否则我会把你推下该死的塔。”
“我们都知道你不会的,”达米安弹舌到,显然对这种威胁不以为然。 “还有,这不是你的地盘,而是一座公共建筑。”
“见鬼,”杰森回答,“这是亨利。”
达米安困惑地抬头看着他。
“亨利? ”
杰森指着亨利,达米安伸长脖子看向滴水兽,然后又将视线转回杰森。 他眨了眨眼,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杰森了解他——但是他似乎重新考虑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嘴。
“你是个怪人,托德” ,过了一会儿,他直白是地说,然后就此打住了。
“彼此彼此吧” ,杰森哼了一声,然后他用余光看向达米安。 “你想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吗? ”
“我告诉你了,父亲因为你而生我的气,”那孩子回答说,但是如果那是真的,他现在就会拿着刀子冲向杰森来报复,而不会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我想你的意思是,他回家后因为和我吵架而发脾气,最后无缘无故地对你发脾气? ” ,他翻译。
达米安不情愿地承认: “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今晚,我应该致力于我的道德教育,而不是我的身体锻炼。”
“你被禁足了” ,杰森半微笑着纠正道。
一声不满的咕哝。
“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
“我还是不明白这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小子。”
达米恩再次怒目而视,没有回答,所以杰森戏剧性地以举手投降表示无辜。
“好吧,好吧,我道歉,因为我让你爸爸变得不那么像他,以至于他实际上忘记像平时那样宠你了” ,他嘲笑着,回应他的是来自小胳膊的肘击与留在他肋骨之间的疼痛。 为了报复,他回给那孩子一记爆栗,然后在他们都停手之前又挡住了挥向他身体的另一拳。
杰森又看了看那孩子,叹了口气。 当他再次开口说话时,他很确定亨利会因此而永远嘲笑他。
“你知道,在他已经责备过你之后再次偷偷溜走,并不会让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好,对吧? ” 他说到,因为不知何故,某个时间,心里某个地方,即使没有思考过,绝对也没有想要,他发现他并不完全厌恶成为布鲁斯孩子们的哥哥的这个想法。 即使有时候这意味着要说这种虚伪的屁话。 他思索迪克是如何如此巧妙地做到的。
达米安给了他一个通用的“我一点也不在乎”的动作,也被称为耸肩。 这很常见,因为他才十三岁。 说实话,杰森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听着,孩子,你知道布鲁斯是什么样的人” ,他又试了一次。
达米安点点头。
“是的,我了解的。父亲他” ,他慢慢地说,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 ”有时候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他就这样说出了口,然后又一次,杰森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眨眼。 一,二,三次。 他没有听错。“ 一个该死的混蛋,” 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这甚至不是单词本身——因为上帝保佑阿尔弗雷德,他一直尽力教育好他们所有人,但是这个孩子有一张几乎和杰森一样糟糕的嘴——不,是单词以及语气和口音的组合,所有正确的停顿和音节在所有正确的地方被拉长。
他没有模仿杰森的声音——这是他从蒂姆那里知道的,他有能力做到的,——但是很明显,达米安在模仿他,这一点都不好笑。 在轻微的恐慌中,他抱起那孩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甚至没有考虑他的行为可能引起的暴力反应。
“我的天,拜托,别这样,”他说到,抓住他的胳膊。 “别告诉我你在阿尔弗雷德面前说过这话。”
达米安的弹舌音和他的眼睛闪烁着充满恶趣味的火花,他保持着他们之间的沉默,而这只是让杰森在更加警惕。
“ 达米安” ,杰森 用警告的语气低声威胁着。
“杰森” ,他嘲笑他。
一个小力的摇晃,有力的手指微微陷入了相对比较窄细的肩膀。
“我可没有自杀倾向,托德” ,达米最后停止了抵抗,并以嘲笑的口吻回应。
杰森终于松了口气。
“很好。 因为那会是谋杀加自杀,你知道吗? 如果阿尔弗雷德认为是我教你这样谈论你的父亲的话,他是不会让我活下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绝对没有这么做过。对吧? ”
达米安摇头表示没有,但他的嘴唇微笑着,预示着未来的勒索和一个全新系列的恼人的嘲笑。
“你真是个小混蛋,”杰森戏剧性地叹了口气,但他不能否认,整件事情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当达米安在他的腿上挪动,试图恢复他坐在亨利的石爪之间的位置时,他更觉得好笑了。
杰森让他不能动来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让他恼火,杰森双臂禁锢住达米安的腰,让他呆在原地。 达米安拳打脚踢,扭来扭去,尽其所能地攻击杰森,但是一旦确定杰森不会轻易放手,达米安做了会像是在面对迪克时做的事: 他怒气冲冲,夸张地倚靠在哥哥的怀抱里,,以装模作样地迁就姿态来表现他那颗仁慈的心。 杰森笑了,用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擦了擦达米安的前额,引起了新一波的抗议和逃跑企图。
“你和父亲在吵什么? ” 几分钟后,达米安安静下来,轻声问道。
他没有看他,杰森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想要他的问题的答案,或者他只是出于某种为了保持平等而向他提问,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理解,得到某些东西而不一定要回馈其他同等事物的概念。 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杰森并不真想去往那方向再去思考。
“那不重要,小子” ,某种意义上是事实。 因为争论的主题不是重点,而问题是争论本身。 提高的声音与握紧的拳头,他们之间本应消失的怒火因着小小的火星而从新燃烧起来。 他本应比现在做的更好。
“他告诉我有关... ... 亨利。我说的是,父亲” ,达米安说,他的声音低沉显得若有所思。 “当然,不是今晚。 他不知道你给它取名为亨利,否则他早就把你送到阿卡姆去了”,他调笑到,但因此大腿被拧了一下。 ”但他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当你-------... ”
“是的,没错” ,杰森面无表情,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的弟弟。 “你们俩为什么要谈论这个地方呢?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
他感觉到达米安对他耸肩。
“不久前,在一个案件中,我把它当作一个观察哨。 它可以很好地看到这座城市。”他回答道。 “父亲看起来... ... 对我的选择感到不适,所以我询问了细节。”
“哦” ,杰森干巴巴的答道。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对上帝发誓,他不想知道任何关于布鲁斯的任何事,以及他那奇怪的突如其来的感受。 而且他也不是个十足的白痴,而达米安也没有他自认为的那么狡猾。
他思考是否要直接点破那孩子试图做和事佬的失败尝试,(出于什么原因,他会尝试做一些像这样杰森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是随后罗宾的多功能腰带里的什么东西“ping“的一声响了起来,达米安又一次扭起来,并拿出了他的手机。
杰森预想过可能是愤怒的语音邮件或者是专横的命令回家的短信,而这个孩子却打开了一个游戏,开始玩起一些古怪的黄色维京小人。
“有人试图攻击我的村庄,并偷走它的资源” ,达米安一边解释,一边迅速点击屏幕。“毫无价值的傻瓜们。”
杰森眨了眨眼,今晚达米安显然是充满了惊喜。
“嗯,嗯。”
“这是战略训练和攻击模式研究的良好实践。”
轻微的笑道。“当然。”
由于达米安不能腾出手来打他,他用后脑勺撞向杰森的肩膀。
“闭嘴,头罩。”
杰森咧嘴一笑,然后安静了两分钟。
“你打算在这儿玩一整晚的电子游戏吗? ” 然后他问道,眼睛仍然盯着手机屏幕。
又一次,达米安的唯一回答是耸耸肩。
然后,好吧。 杰森今晚似乎没有更好的事情要做,而且他也不介意有人陪。 应该亨利也对此并不介意。 此外,对他来说,达米安是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奇怪的重量,他闻起来像凯夫拉和儿童洗发水,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家的味道。 于是他叹了口气,把下巴放在达米安的头顶上。
“那好吧。”
*
达米安坐在巨大的石像鬼爪子之间,双膝贴近胸前,身披黑色知更鸟的斗篷,看上去完全像一只很快被踢出鸟巢的小鸟。
杰森想知道,在所有这些年前,每当布鲁斯来找他,是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并不记得会感到那么的渺小,但他很确定达米安也不认为自己是渺小的,所以这可能是就是长大成人的感受。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爬上了古旧的雕,手脚自动地找到支撑点,虽然这些年来有点损耗,但依然像以前一样坚固可靠。
他没有停顿,直到他到达米安之前,即使这样,他也不允许任何沉默在他们之间。 他用指关节摩擦孩子的头,以示问候,然后轻轻地拉下那孩子的风帽。
“那么,baby D,你爸爸这次又做了什么? ” 他高高兴兴地哼起歌,坐在他旁边。 同样,这不是最简单的任务,但是 杰森正在抓住诀窍。
不需要什么天才智商就能看出他们吵过架。 你发现一个闷闷不乐的罗宾栖息在屋顶上,你可以该死的肯定有一个愤怒的蝙蝠侠在别的地方。 这是某种不成文的自然定律。
达米安没有马上回答,但他伸出手,又把兜帽拉过头顶。 杰森不得不戳他好几次,以激怒他,让他说话。
“他是个该死的混蛋” ,小孩咆哮着,这次他不是在模仿杰森,而是用他自己的声音说出来。杰森笑着,因为他几乎像达米安一样不能控制住自己: 这听起来太可爱了。
“告诉我天下还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事。”注1* 他赞同到。 ”还有别说「现在是晚上」因为我会揍你。”
达米安没有上钩,只是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肩膀间。
“来吧,孩子,如果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就赌一个冰淇淋” ,杰森又试了一次。
依然没有回答。
“好吧,好吧。 不管是什么,等他来找你,我们就把亨利给扔到他头上,把他干掉。 无论如何,我肯定他活该。”
“他不会在这里找我的” ,达米安终于回答,痛苦而愤怒。 “他不会去任何地方找我。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不是真的,小子” ,杰森轻声地说。 “而且,你自己也说过布鲁斯知道——”他开口说道,这时他忽然意识到。 虽然达米安在杰森说「你父亲」的时候没有纠正他,但是他们刚刚的对话从来没有谈论过布鲁斯。 然后,好吧,该死。
并不是说他不理解,因为当谈及到爱时,杰森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其模糊的界限。 父亲和兄弟,孩子和伙伴,朋友和爱人,其实都很简单,只是以一种复杂的方式。
他看着达米安,想着斯佳丽、丽安和比扎罗,他决定下次再见到他时,夜翼估计要用他的前额来承受住来自杰森头盔最坚硬的部分的打击了。 他什么也不会说,但是他会拍张照片发给达米安,这对他们俩来说可能就足够了,因为复仇之路上,蝙蝠和小蝙蝠总是喜欢这样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拿出手机,解锁,点击一个小小的黄色图标。
达米安立刻就认出到那个游戏所发出的愉快的叮当声,因为他抬起来的头几乎就能从帽子底下探出来。
“我被卡在第四关了,”杰森解释道,手里拿着手机让达米安看。 这不是完整的事实,因为他没有被卡关,他只是没有时间玩,但是达米安真的不需要知道这些。 “想帮忙吗? ”
这个孩子考虑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去拿手机,杰森迅速地把手机拿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是的,当然,我会把我的手机放在我无人监督的弟弟的手里,这绝对会发生。”他嘲笑道。 “听着,孩子,我可能不是Oracle,但至少我知道关于数信息保护和表情包是如何诞生的。”
这至少让他得到了一个顽皮的笑脸。
“过来” ,杰森说,微笑着回应。
这一次是一个提议,纯粹而简单。 达米安知道他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感情的情况下拒绝。 总之,他靠在了杰森的身边,没有拒绝那只迅速缠绕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仅部分地接受了他的拥抱。
然后杰森让他带着自己的手机,看着他熟练地开始操作小维京人走来走去,几乎摧毁了杰森按照他自己的计划重建村庄而建造的所有东西,同时大声而且相当无礼地嘲讽了他糟糕的战略技巧。
他把手埋进达米安的短发里,看着他玩耍,并时不时自己发表一些有创意的嘲讽己,只是为了维持现状,不想让那孩子感到失望,因为那孩子显然更喜欢他所带来的坏影响。 也许不是很多,但至少是有意义的。 一些微小的,但是美好且诚实,一些也许某一天可能成为珍贵的记忆的东西。 或许不会。但现在,杰森并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