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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如文火。”
朱一龙第一次到西雅图。
他放了小助理两天假，算是跟着他飞过来的犒劳，于是就剩下他和白宇，很不惯，这样的场景好几年没有过，不掩饰不试探，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海滩上。
异国他乡，他这时才有点后悔，贸贸然应了白宇的一句邀约，被白羊座的热血冲昏了头脑，坐在飞机上的十余个小时里心里一直存着一份类似于壮烈的爱情，可到了白宇面前，说了那些剖白的话，真的只有他们两人时，他却愈发手足无措。
他不敢看白宇，只是往前走，谁知道这海滩有没有尽头。
他才不管这海滩有没有尽头。
白宇在他身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只觉得烦乱，挨得那么近，不如相隔千里，不如只在屏幕里见对方，不如只是猜测那人的意思和心思，很多东西他怕是真的，又怕不是真的，能说出口的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那么几句。
“我看到你拍的熊，好大个。”
“公园里是不是很冷？”
“我……有点饿。”
他听见白宇笑，耳朵顿时烧起来，转头看他，白宇抿着唇，眼睛弯起来，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好久未见他的小白这么开心。
他的心被烫了一下。
“你跑了那么远，就为了来和我说这些？”
他们隔着两步远站着，连这距离都是熟悉的，兵荒马乱杀青前，两个人的戏份重到想骂娘，他看着沈巍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想的是抱抱那沈巍背后的朱一龙。可两步远的距离对沈巍和赵云澜，已经是可被允许的极限，对于白宇，他可以在导演喊停后逗龙哥，却不能真的抱一抱他。
哪里都有规则，他心知肚明。
好多责任，好多眼睛，好多不得不考虑担负的东西。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好讨厌。
可朱一龙在这里。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朱一龙看起来窘迫，疲倦，犹豫。
他说着一些无意义的傻话，去掩盖他根本掩盖不了的东西。
他看起来有种不可思议的真实的美。
白宇觉得他从没有这样感到快乐。
他惦念的，真的在这里。
“那我们去吃饭。”
他给他们俩都戴上口罩，扣好帽子，小声在朱一龙耳边嘱咐。
“哥哥要藏好，不然被粉丝发现，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他拉起朱一龙的手，那人愣了一下，正要挣脱开，又被白宇牢牢牵住。
他从朱一龙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看到谴责和无奈，还有温柔。
白宇的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
于是这就是冒险了。
他想。
少年翻越石墙去寻找一颗星星，马里奥坐上小飞船拯救公主，他和朱一龙坐在网红小店的一角，两人分食一份clam chowder。热腾腾的蚝汤是奶油质地，乘在酸面包坚固的圆形壳子里，喝一口下去是从头到尾的熨帖，他看着朱一龙，那人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朱一龙现在也学会明知故问，白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抢走朱一龙的勺子，自己喝了一口汤。
“你为什么来？”
朱一龙皱眉，他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可白宇还在看着他，眼睛明亮得很。
他忽然真的烦躁起来，白宇想要什么？他要他来，于是他便来了，难道这还不够？
他对上白宇的眼睛，叹了口气。
“小白，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他颓丧起来。
“有些话，即使我不说，你也是明白的。”
白宇笑了。
“哥哥问我为什么一直看你。”
他的手指擦过朱一龙的侧脸。
“我不说，哥哥也是明白的。”
他抿着朱一龙抿过的勺子，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面，捏住了朱一龙的手腕。
原来冒险能让人如此幸福，他想。
-
“不是。”
良久，朱一龙回答说。
他们在返回白宇住的旅店的车上，朱一龙突然开口。
“我一直都不大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跟着白宇上楼，电梯里，两人面对面站着，白宇不说话，他想听朱一龙说。
他知道那人能说出口的总是不多。
可说完这句，朱一龙只是一径沉默。
他们进了门，白宇落锁，他越过朱一龙身边，把窗帘拉上。
一件件事他做得心无旁骛，白宇回过头，朱一龙坐在床上，房间里灯光昏暗，他坐在那里，垂着眼睛，像是很能任白宇揉捏宰割。
白宇爱他也恨他这一点，他想问什么，从不真的问，他想要什么，也从不自己说。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不会再有谁来打扰，可白宇却不觉得气氛亲密，朱一龙自带一座堡垒，如今对着他竖起围墙。
白宇坐到朱一龙身边去。
他知道他们之间总要有这场对话。
他伸手过去，几次被朱一龙甩开。
沉默角力，谁都想把对方的真心捏在手中。
好多问题没有问。
为什么要我来。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为什么是此时此刻。
不是没有答案。
为什么你会来。
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愿意。
答案如此明显。
可做到之外，他要听到。
一切在沉默中交流尽了。
“你。”
白宇彻底疲惫了，不愿意再和任何事情对抗。
“你问我想要什么，只是你。”
他哑着嗓子。
“我没有办法。”
“你有过很多机会。”
朱一龙声音冷静。
“你开口就可以拥有，那个时候，任何时候。”
白宇犹豫了一秒不到，他直觉接下来的话会让朱一龙窘迫，会刺伤甚至激怒对方。
可他顾不上了。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最恨朱一龙用没有情绪的语气和他说话。
“现在不也是吗？”
他看向朱一龙，“我要你，你就会来。”
“哥哥不要忘了自己刚说过的话。”
他们对视，他看着朱一龙那双漂亮眼睛渐渐泛红。
你不要假装自己置身事外。
你不要假装自己白白受害。
你是我的共犯我的教唆者，你纵容我娇养我忍耐我。
你把一个好人变成赌徒，因为他有取之不尽的爱可供挥霍。
“不要再撑了。”
白宇将吻落在朱一龙的耳朵上，他偏过头去，他擅长让朱一龙看不到他也眼眶泛红。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显出软弱。
“哥哥。”
他请求他的太阳花和小月亮与他共赴一个命运。
“你明知道你爱我，你根本无法逃脱。”
-
朱一龙时差没倒过来，醒得很早。
枕头和被子像堆叠的云，白宇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在他耳后，他觉得惬意和羞赧，为昨晚他们之间的热烈缱绻，也为现在他们赤裸相拥。
来之前他只觉得大难临头，可如今他心里洪水滔天又甘之如饴。
朱一龙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一堆快燃尽了的篝火，和一轮远远的月亮。
“背着我在偷看谁。”
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把按住他的手，一夜之间心结消解，他回到更年轻时的模样，哼哼唧唧撒娇，朱一龙想笑，反手过去揉乱他的头发。
“没有谁。”
白宇抱紧他，额头贴着他的后颈。
“我生日的时候，和爸妈说了。”
白宇突然说。
人走到一定年纪，会意识到这世界上有很多其他东西，没有原本以为的那么重要，首当其冲的是别人的看法和目光。但家不同，家是永远的港，白宇不在意其他人，却必须对他们坦诚。
“他们，然后是你，哥哥别对我生气，爸妈比我先来这个世界，也会比我先走，可你不一样，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可没答应——”
朱一龙故意逗他，被一把抱得更紧。
“我三十岁了，不想再去在意别的，既然放不下你，就一直抱着吧。”
白宇说。
他把头埋进朱一龙的肩窝里，深深吸气。
“你赢了，哥哥。我认输，这辈子认输。”
他闭上眼睛。
“让我留在你身边。”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