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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画窗夜声
Stats:
Published:
2020-04-21
Words:
2,467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100

梦里客

Summary:

人在做梦的时候,是最不设防的
[赤西仁中心,无CP,架空灵异短篇]

Work Text: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电动扶梯底。
阶梯的一端没入他脚下的地面,而另一端,眯起眼也无法窥见,仿佛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一级一级降落,也不快了,也不慢了。 
然后赤西仁醒来。脑袋下依旧是枕头,被子依旧拉到下巴,额头上有些毛毛汗,给捂的。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重复同样的梦境。 
他眯着眼瞅瞅时针,翻身重新睡去。 

 

与同办公室的上田龙也提起这事;上田是出了名地喜欢非自然,算命解梦通灵,他玩得比正经业务娴熟。
对方听他说完,鼓着腮帮子吹飞半截剪下来的指甲。
“这暗示着你生命中即将到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相遇,你信不信?”
“不信。”
“我也不信。”
赤西差点没把剩下的咖啡泼到他脸上去。

 

一级,一级,一级,无人的扶梯滑过赤西酣眠的夜晚,连绵不绝。

 

赤西对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是缺乏兴趣的;更何况一个梦,不会影响道琼斯指数也不会改善公共交通。
偶尔和上田开玩笑,说大仙啊,我那命定的相遇咋还没到来?快一星期了。
上田全神贯注在纸上画完一个意味不明的符号,好半天眼睛才对焦到赤西眉心,
“啥命定的相遇?”
赤西抬手投降;事实证明不可以相信上田的逻辑,以及记忆。

 

再次从同样的梦中惊醒,赤西懊恼得想要骂娘,还有完没完?!
而梦里的他虔诚注目,甚至顾不上打一个哈欠。

 

一级,一级,一级,按部就班移动。
和昨夜,前夜,乃至再之前,没什么两样。
视线尽头出现一点白。
如果梦里的赤西能够惊呼的话,他必定已经叫出声。
那白衍生成细细长线,由扶梯顶端蜿蜒前行;很显然是某种液体,蔓延时边缘圆滑,在深灰背景上溅起细小斑驳。 流动的姿态缓慢得磨人,生怕它哪一秒就会嘎然而止。
不确定等了多久,一缕白最终弥漫到自己足尖,沿着鞋底渗开。 
赤西皱皱眉,退一步;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胆量试探。
直到眼前景色换作熟悉天花板,赤西仍在犹豫。他爆句粗,把枕头拽到脸上盖住。

 

他没和上田说起这些细节。管它什么命定的相遇呢。

 

一级,一级,一级,无人的扶梯。
白色液体拾级而下,宛如矜持少女,脚步不肯快了一分。 
心理医生对赤西的症状缺乏解释;他们询问稀奇古怪的问题,从饮食习惯到个人罗曼史,不厌其烦地要求赤西回忆童年阴影;统统一无所获。倒让赤西对自己乏味的人生有点惭愧。

 

一级,一级,一级,不明液体流淌。赤西脚下已经汪了一摊白。
在某个瞬间,电梯顶端多了个人。
他躺在电梯上。
这个词明显是荒诞的,但他也确实是仰面而卧,似乎那凹凸不平的金属是柔软眠床;头颅悬在阶梯边缘,胳膊微微张开,没有两面扶手阻拦的话,肯定摆成一个倒挂的大字。
电梯携着他,越来越近。赤西注意到那半开半合的睫毛下,隐隐一道白,颜色并不鲜活。
他脖颈的僵硬角度。
他违背常理的姿态。
还有那流动的液体。
赤西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右手胡乱摸到台灯,嘭地拧亮。
他摁住胸口深深吸气,脉搏逐渐平复才重新躺倒。挨床就发现后背凉飕飕。不敢合眼,就这么睁着。
那是,那是——
电梯上流动的是…
赤西一晚上没关灯。

 

一只爪子探过来猛拍他肩,赤西手里的咖啡杯应声落地。上田眉梢跳了跳。
“你今天是怎么啦?”
赤西擦掉额上虚汗。“昨晚没睡好。”
上田点头,转身要走。赤西抵了额头,开口叫住他。“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梦么?空电梯。”
上田不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还在梦见那个。昨晚上突然…”赤西接连作了几个手势,明显语言中枢短路。“昨晚我梦见电梯上有人。不确定,但我觉得他已经…死了。”
磨蹭这么半天,原来是想不起尸体二字么?上田暗自摇头。“你认识那个人么?”
赤西把头摇得快掉下来。
“有没有和他说话?”
赤西嘴角抽搐。“老大,你会和死人说话?”
上田不耐挥手。“这是你的梦,和我无关,老实回答。”
赤西继续拿头扮演拨浪鼓。
“那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上田咧嘴笑。
事实再次证明不可以相信上田的逻辑。

 

赤西不断地梦见他;仰卧在电梯上,生死难辩的陌生人。
他试过在睡前喝热牛奶,也试过硬撑到凌晨。可一旦睡着,电梯就一级一级固执流转,把他带到面前。
从未琢磨过他的脸,是来不及:每当对方到达与视线平行的高度,赤西总会无一例外地醒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西觉得卧室天花板上早已挤满了问号,像堆氢气球。 

 

他随了阶梯一级一级降落,头颅偏垂,身下弥漫白色液体。
很奇特,他让赤西联想起奥菲利娅,溺水的少女。他们都该有这样诡秘的模糊面孔,看不真切。 
这么一恍神,他头顶已经触及赤西足尖。赤西觉得胃都要倒翻出来,却挪不开眼。
鲜明俊朗轮廓,鼻梁挺直,该算帅哥的。 
他是谁。
他为何在这儿。
他死去了么?
头脑里正纷乱,男子的眼睑一颤,倏忽张开。
赤西赶紧后退,却踏空,失重感压迫得心脏骤缩。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嘴张着,根本发不出声音。他跌跌撞撞去厨房灌了几口水缓过来,趴在水池边抖。

 

吓掉大半条命,早上也还得衣装革履挤地铁。赤西黑着俩眼圈抓牢车厢扶手。
到达目的地后他下车,和所有漠然乘客站在同一架电动扶梯上,爬升至地面。
出口就在眼前,赤西回头,手里的公文包咣当落地。
他看到他。
梦中那个人,正往相反方向走去,快要到达扶梯顶端。打扮都和梦里一模一样:深青外套,领口缀了长毛。
赤西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喂,等等。
众多面孔一齐回头,赤西看见他正脸的时候简直想逃。
那眉那眼,梦里他从没看清过,但他决不会错认。
“对不起,等等!”赤西声嘶力竭地吼,费力穿过人群,扯住对方。男子往后缩了缩,满脸诧异。“先生,你…”
梦里碎片汹涌而来;向下移动的扶梯,扶梯上的他,从他身体里溢出的苍白液体,那是,那是…
他抓牢一点,嗓音大得叫众人侧目。
“对不起,请相信我,别坐这电梯。”
“先生,我并不认识你。”对方失笑。“请放手。”
“我没法解释,但请你一定相信我,如果你还不想死。”
更多的人停下脚步,耳语。
“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你。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冷静。”
“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梦境与现实的分界崩塌, 而他困在其中,无人知晓。
“赶紧离开这,现在,马上!”
对方忍无可忍把手往回抽。“你真的认错人了。”
赤西竭尽全力拽住。“算我求你。是真的,我一直在作这个梦…”
终于有人看不过,上来分开纠缠不清的两人。男子摇摇头,摆脱赤西继续往前,一只脚踏上电梯。赤西扑过去阻拦,对方反射性往旁边一让,赤西重心不稳——
尖叫声高低错落,而赤西什么都听不清。他有漂浮起来的错觉,却一直触不到这一瞬的终点。许多陌生眉眼凝固成一个巨大的惊恐表情,由上往下烙印在他视网膜。
然后他听见,无比清晰的一声,什么东西裂开的响动。贴着鼓膜放大循环。
啪。
啪。
啪。
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男子的头颅悬在阶梯边缘,胳膊微微张开,没有两面扶手阻拦的话,肯定摆成一个倒挂的大字。
有深红的液体从他脑后渗出,一层一层在电梯上流下去。

 

他推门而入,不开灯,扔下钥匙进浴室。
洗手液在掌心打出甜蜜泡沫,嘴里哼着歌儿。脚踝处有皮毛触感掠过,他低头,两只滚圆眼睛盯过来。
他手在毛巾上蹭了蹭就俯身,要替它挠挠下巴。
猫却跃上浴缸边缘。“这么大的腥气。”
他吃地一笑收回手去。“鼻子好尖。”
猫盯着他,一身毛恼了似地炸起来,瞳孔捻成细针。“这次的死劫,又找人替过了?”
“可不是。五十年一劫,真是麻烦。”
“用的什么手段?”
“我去一个人的梦里走了走。”
人在做梦的时候,是最不设防的。他打个响指。
编个离奇故事,他们就自己一头栽进去。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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