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あなたは鳥のようにあなたの山に飛ぶべきです。”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去。”
太宰治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太愚蠢了,这个问题。明明没有人能够揣度他。
或许可以问——太宰治是否算得上一种称为人的生物呢。
青年端坐于至暗的王座之上,就像是潜伏在海底处游弋的鲨鱼。没有四肢的杀手,和陆地上的蛇一样更能引起人类的畏惧。鲨鱼杀伐果决,带着和泥潭深处一样麻木的表情,将血腥变回最自然、最赤裸的模样。他起身走动的时候,披在身上的黑色长外套会恍若有生命般无风自动。
暗色的鲨携带着从容优雅的暴力,缄默的口隐匿着来自蛇的毒牙,肩胛伸展出夜莺的羽翼。以纯白的绷带强行固定破碎的自己,杀手用诡谲多面的外表封蓄内心如同深海的热泉般喷涌的孤寂与恶浊。
和那双鸢色的眼眸对视时会觑见死亡本身,眼睛里沉淀着圣子的陵墓般的暗沉。
恶魔和圣子长着毫无二致的面容,死神复古的裙撑下是某种剧毒的安详。
芥川龙之介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白日梦的。好像那些画面本来就属于他的记忆,而人从来不会纠结那些确凿归属自己的东西何时诞生。
比如曾经在他梦里一闪而过的,黑袍银发的男人。那个人让梦境里的自己感受到哽咽般的不甘——“没能成为你期望的敌人”,梦里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吧。再亦或是束起长发用口罩遮面的少女,眼睛里是细长双匕的冷光,脸红起来却很可爱。直觉告诉芥川,那个少女应该是他的妹妹,银。
可是银怎么会以那样的形象出现呢。记忆里的银散着长发,通身伤痕的狼狈也无法遮掩她温柔而不堪一击的美丽。他应当终身守护的白茶花。那才是银啊。芥川的妹妹早在四年半之前被黑衣人掳走,留他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咀嚼着经年不散的仇恨味道。
名叫芥川龙之介的人,被子弹撕裂过,浑身发冷地被沸腾的血液浸透过。只有仇恨温养着他的意志,让和自己同名的恶兽将蓬勃的生命与他共享。
他挣扎着活下来不就是如此吗。
灰色的布刃被子弹弹开。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织田作之助收起枪走到芥川面前。
确实如此,芥川透过地面上的一点看着虚空,连织田身上的沙色风衣都会让他失神。
“你今天很心不在焉,芥川君。”织田作之助重复了一遍,“有什么要紧的事没办法解决吗?”
芥川抬头与他的老师对视。织田是极温和又有耐心的人,和善到连对孩子的引领作用都会大打折扣;与此相反的是他的强大,是可以让不吠的狂犬感受到温情和敬仰的人物。如果不是织田找到了饿到咬嚼草叶的芥川,他应该会彻底地成为一个腐烂在河岸边的悲剧吧。
但今天这种平和的相处让芥川焦躁不安,如果织田落在他头顶安抚的温度换成三颗子弹,或许还能令他莫名其妙失速的心跳踏实下来。
“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织田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激得芥川浑身一颤,失焦的眼睛终于聚集在织田身上。
“怎么了?”
“织田先生……您刚刚对在下说什么?”
“你听错了吧,芥川君。我刚才没有说话。”
“……哦。”
莫名其妙的对话又增加了一条。像是昨天芥川龙之介在打开衣柜的时候无意识地问道“在下的黑外套怎么不见了”,然后得到谷崎润一郎的回答——“你从来没有黑色的外套啊,芥川君”。
和那件不存在的黑色外套一样,都是太过闲散才会出现的胡思乱想吧。
暴烈的雷声到达之前会有灼人眼眸的不祥先兆。
脚步,鲜血,死神。
死神收割灵魂后竟然也会脚步踉跄吗。而且即使跌跌撞撞,也不发出一丝声响,好像自己重浊的脚步会击碎那个端坐的王者的安然。
“首领。”少年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头颅。中岛敦艰涩地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液,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沉静,不带上在胸腔内翻滚的痛吟。
项圈边缘的血液无声地润透脚下的地毯。
死神只是供死亡驱使的奴隶,镰刀挥下的时候,心底早已盘踞着能将人定格在原地的恐怖和罪恶。
戴着黑帽子的干部被首领的命令赶出了房间。谈话不知不觉地转到了“畏惧”之上,太宰治几乎是兴味盎然地俯视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的中岛敦,漾着笑意的唇吐出的是锋锐如刀的话语。
“逃不出来吗,敦君。”
中岛敦在颤抖,诡异的种子却在心底萌发。那个人不该是这个样子,太宰治应该在横滨梦一般的夕阳和晚风里微笑,哪怕那种温柔是别人的遗物,也应该在太宰治的手里生发成另一种勃勃生机的模样。“太宰先生……”冲动先于理智让他吐出那个一定会被中原干部呵斥的称呼,然后清晰地捕捉到那人的凝滞。
真是……太失礼了。
可是太宰先生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吗?不陷于泥潭中无法自拔,温暖向阳的太宰先生,配得起更好的太宰先生。脑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画面让中岛敦自己都快相信,那来自真实的一个世界。
“犯了以下犯上的错误啊,敦君。”太宰治如同刚刚从溺水中被解救出来般说着话。
“不过作为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世界上已经没有你没犯过的罪——因为最大的罪孽,你一开始就犯了哦。”如同死亡对自己的奴仆作出的来自终末的宣判,落地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击碎中岛敦自我欺骗的外壳,让他颤抖着,哽咽着立誓永远不会忤逆首领的号令。
可是中岛敦忍不住想要与那双鸢色的眼对视,尽管那让他浑身发冷。只有在濒死的,或者觉悟的人口中,才会尝到这干枯的冷意。那是觉醒吧,来自另一个美得像梦境一样的世界的幻想。
两个不同的太宰治在他耳畔的声音炸响。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前额靠在被遮盖成黑色的落地窗上,玻璃的冰冷或许会让人清醒一点,太宰治在无人的房间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情绪。他在中岛敦与他对视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是什么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触碰到的东西?——甚至燃烧起来会灼伤他。
有一瞬间,太宰治以为看着自己的是那个笨拙而清澈的,属于侦探社的,白虎少年中岛敦。
那是怎么可能会发生的一件事呢。
房门发出突兀的咔哒一声,被赶离的干部不经允许,去而复返。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