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3 of 伦敦秘史
Stats:
Published:
2020-06-26
Words:
3,760
Chapters:
1/1
Kudos:
28
Bookmarks:
7
Hits:
1,018

旋转门

Summary:

亚双龙/巴洛龙/一点(我说有就是有的)亚双巴洛。
非常不妙的贵乱,说是多角恋也不是很恋毕竟妹的第一人称非常限制发挥不好放飞(……
OOC、捏造和崩坏不可避免。
和Silent Summer有一毛钱的关系。

Work Text:

1900年2月18日,我第一次在法庭上遇见成步堂龙之介。那场令人印象深刻的糟糕审判结束后,我调查资料,发现他是作为亚双义一真的代理来到英国。亚双义一真因为意外死在阿拉克雷号上,消息带给我不小的冲击。亚双义,这个姓氏对我而言有特殊含义。假如他顺利来到英国,我们之间必然有命运诅咒般的相见。想象亚双义的儿子站在律师席与我针锋相对,背叛带来的痛苦、酸涩和仇恨,就鲜活仿佛来自昨日。然而他的死讯突如其来,故事尚未开场就击沉于风浪,竟然让我觉得遗憾。

沃尔特克斯卿和我聊到成步堂,询问他法庭上的表现,以作为评价参考。彻彻底底的新手,衣着可笑,举止慌张,态度莽撞,偏偏咬文嚼字,异想天开,磕磕绊绊完成了梅根达尔的剧本,扮演了阴谋的共犯。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指出了证据存在被篡改的可能。黑眼睛尚未被漆黑欲望彻底蒙蔽,却也因为委托人的肮脏手段而陷入迷茫,获得无罪结果时全无喜色,仿佛一个做错事却没有等到预期惩罚的学生,惴惴不安,自我折磨。

沃尔特克斯卿谈起他在首席法官办公室里声称继承亚双义使命的豪言壮志,发誓一定要成为辩护律师,初来乍到一无所知就敢站上辩护席。沃尔特克斯卿意有所指地评价,“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清楚极密审判的消息是否有泄露到另一片陆地,但如果是亚双义,他原计划前来英国这件事本身就令人生疑。不过这一切都随着亚双义的死亡无从谈起了。最终到达伦敦的是另一个一腔孤勇的漆黑留学生,天真到笨拙。

“我给他提的要求是拿到一个无罪判决,然后我就批准他的司法留学生身份。虽然这起可疑的案件不足以完全考核他,大英帝国也不会出尔反尔。”

“……我记得最近还有另一起即将开庭的案件,嫌疑人也是日本人,并且无人辩护?”

“没错。不过,对你来说,那只是一起无聊的案件吧。”

受害者比莉简·格林还在医院治疗,嫌疑人夏目漱石则已被羁押。它本该由另外的检察官负责。自从我背负死神之名起,为了不让诅咒殃及无辜,我都尽可能选择罪行确凿、危害性极大的被告。有些罪过罪不至死。而“死神”如果真的存在,就让它配合我去裁决那些从法律中逃脱的罪人;曾经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隐秘期待着那个组织替我做掉黑暗中的污秽活计,同时保留我自己良心的清白。

“我想负责这起案件,同时,请把这桩案件指派给那个日本留学生。如果他还有一点勇气,大概会同意为同胞辩护吧。”

“即使刚刚发生了那场烧死梅根达尔的火?”沃尔特克斯卿饶有兴致地提问,“你不再担心死神的诅咒了吗?”

“从我决定回到大法庭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面对它了。”

和我如影随形的,死神的名号。我怀疑它,却又相信它,依赖它,甚至想过利用它;我一度有过凭借并不完善的证据链强行起诉某位犯罪分子的打算,看看那个无罪判决会不会为被告招致死神的镰刀。这个魔鬼而卑鄙的念头是促使我五年前离开大法庭的原因之一。那个诅咒已经开始影响我身为检察官的立场。而今我不打算再假设它存在并且无解。只要沃尔特克斯卿相信我,允许我站上法庭,我便要去追寻唯一的真相。至于死神是否有所行动,恶魔是否露出尾巴,那都是审判的后话了。

何况,那位留学生也急需一次新的庭审重建对于法律的认知,拾回自信。辩护律师不是只能做委托人的棋子,即使他是日本人。

大英帝国的司法系统在第一天到来的外国人面前就暴露了其种种孱弱不足,无论是搜查管理上的疏忽、陪审团的摇摆不定、还是犯罪分子的嚣张(包括梅根达尔与那个身份不明的纵火者),都让时隔五年重回大法庭的我自觉蒙羞,而能拧转这些错误、纠正过失的,只有继续前进。

2月20日与22日的两场审判,过程和结果事实上都让我满意。谜因被抽丝剥茧,真相呈现出清晰明了的脉络。新人辩护律师成长极快,褪去一开始的生疏后,他很快在法庭上表现出一种天赋般的掌控力,不受现有的思路拘束,灵活自如地使用可能性地线条编织出种种不可能的图景。我越逼迫,他越显出非凡的韧性,好像钻石毛坯一点点切割、放出火彩。或者,换用我更喜欢的说法,葡萄被榨碎,搅拌,发酵,陈酿,从橡木桶里渗出隐藏不住的芳香。4月17日的审判是一次畅饮,层次丰富的味道在脑组织上炸开;虽然他摔碎了他自己名誉的酒杯,却也增添了更多玻璃碎片般锋利而决绝的风味。

他的辩护禁令一直到10月下旬才解除。那是漫长而孤独的半年,他蜷曲成为贝克街里一张渐渐落灰的羊皮纸。我知道这一点,因为起初他会来旁听我的审判。

他黑漆漆的一小只,在旁听席上相当不起眼,远不如在辩护席上气势逼人。我知道他来旁听,但我并没有多余的功夫在审判中分心去关注旁听席。他在庭审结束后带着厚厚的笔记来咨询我,谦恭到小心翼翼。毋庸置疑,他有些害怕我;我不能说这不是我所刻意营造和嘲弄的结果。法庭上他反驳我,那是有真相和责任感做他的剑盾铠甲。而在平时他实在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人。如果可以他绝不想主动接近我这样的死神,但是,为了继续作为辩护律师学习,他改变他自己以适应环境。

我信任他。我比我所能承认的更早信任他。那半年没有这位初出茅庐打破常规的东洋律师活跃在法庭上,伦敦又变回我更熟悉又有点无聊的模样,少了些可期待的东西。不过,对他而言,一段时间的沉淀与反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时我们曾谈论起亚双义一真。

这很难。他把那个人藏在蚌壳般紧紧封闭的心脏里。准确地说,我们从未提到过亚双义的名字。但他谈及改变日本司法的理想和成为辩护律师的原因时,句式里所有隐去的主语都指向另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幽灵,一个像黑漆漆的学生服那样包裹他、塑造他、支撑他的梦影,在他的喉咙里代替他说话。

他不像一个会立志改变日本司法的人。我很抱歉做出这样的评价。但事实就是,他或许更习惯顺从时代的潮流而非劈山开海。他关心一个人的微观命运、一场案件的真相甚于宏大的时代命题;而那是沃尔特克斯卿称为变革的东西。当我询问他如果不是阿拉科雷号上的意外迫使他成为代理留学生,他原本前来英国打算做什么时,他沉默许久,抓住刀柄上的红布条缠绕在腕上,好像试图去打捞一条滑溜的鱼,网兜中漏下的却只有淅淅沥沥的水。他的眼神飘忽,视线聚焦在一个遥远的过去。往事的图片一张张滑过,他藏进一个任何人都难以捕捉的虚空中死去的、孵化不出任何结果的茧。

那不重要了。他最终回答。

从他这里拼凑出的亚双义一真的形象令人动容,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所能施加的最美好的影响力。他在他自己的身体里一砖一瓦建造名为亚双义的神庙;但也只是神庙,不再能够承担他的日常。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损毁,他想努力走出亚双义的死亡,带着对方的意志前进,然而光源固定在他的身后,永远永远在他的前方投下难以摆脱的、拥抱般的阴影。

而我甚至部分地庆幸亚双义一真没有继承他父亲背叛者的血液,死于一个足够清正的姿态。虽说愚蠢,这的确是我当时的想法。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也许他本会和随从亚双义早一点遇见。

7月29日沃尔特克斯卿将戴着白面具的随从分配到我的办公室。一个和成步堂截然不同的日本人。沉默并没有完全遮掩他个性中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好几次我发现他试图打断我说话,却又强行吞了回去,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闷闷不乐。我尝试诱导他开口;沃尔特克斯卿禁止他说话的命令并非金科玉律。但他对我抱有怀疑,谨慎地不肯曝露破绽。他的疑心病很重,大概是流浪者被迫铸就的自我保护的屏障,裹紧的斗篷才能给予他一点安全感。

直到亚双义恢复记忆,站上检控席,我才能将他和成步堂言谈举止中投射的那位意气风发学生律师勉强对应。而这复苏却变形的神像最终被成步堂亲手打破,连带着我心中兄长的神庙。

请原谅,我并不乐意再次回忆格雷格森刑警案,无论我尝试过多少次,它都会撕开一条新鲜的伤口。尽我所能公开了所有能公开的资料,已经是我现在勉力能做到的极限。也许要再经过一个十年,补偿掉我被蒙蔽的时日,我才能够真正回顾它。

但我又要怎么补偿别人因此被扭曲的人生呢?

同年11月7日,成步堂离开,我并未去送行;我不擅长做一个不请自往的客人。他决定返回日本的消息由亚双义告知我,而亚双义从那位御琴羽法务助手处得知。庭审结束后,成步堂本人并未和我们主动见面。

我本以为成步堂会留下如同我以为亚双义会离开。我还来不及回馈日本律师对我的信任,我所不想面对的真相也依然是真相,远比“死神”带给我的帮助更为坚固。我在确实期期待他作为律师再次和我对峙。

当我向亚双义表达这个疑问后,他非常奇怪地大笑了几声,爽朗而畅快如同要呕出喉咙里的血块。

他刚从码头回来,皮带上少了那一把日本刀狩魔,据他说是交给了成步堂带回日本。于是他差不多又回到了随从时的状态,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所多出来的,只有亚双义一真这个被命运玩弄的名字,和一段更长、更为扭曲的记忆。

他回到他自己的路上了。亚双义笑过之后才开口。是我自作主张将他强行带上阿拉科雷号,给他开启了一段完全陌生的冒险旅程,却没有陪他走下去。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我死去的事实,我又死而复生,逼迫他在终点处为我自己的执念而战斗。伦敦从不是他的目的地。对他而言,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记忆就建立在虚假的基石上,他想要逃避,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他成长了这么多,回到日本以后,也会大有作为的吧。

我不能认同亚双义所说的成步堂关于伦敦的记忆建立在虚假基石上,也同样不认同成步堂的行为是逃避。只是我没有和亚双义辩驳。说完之后他就陷入沉默,脸上仿佛再次覆上了一张无波无澜的面具,没有一丝笑的余韵。

即使成步堂来到伦敦的理由被证实只是一个被构建的假象,他在伦敦所经历的也确切无疑。他曾经接下我的酒杯,因为不习惯葡萄酒味道而微微皱眉。酒香和轻微的醉意一层层剥下他的保护,那总是追逐着虚空中亚双义影像的眼睛,终于在一次非法庭的场合,完完全全定格在了我身上。

……并且,我逾矩了。

那次意外让他开始躲着我,但他也并没有因此回避为我辩护。

狩魔刀里曾经藏着我兄长的秘密,亡魂的控诉。遗书存放的位置现已空置。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忽然跳到我的舌尖:

你在那柄刀里放了什么东西吗?

而亚双义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那年世博会上有一样不起眼的展品,一个名叫范坎内尔的人的专利,据说已经在美国投入使用。这个发明日后愈发普及,有人这样形容它,“永远打开,永远关闭”。

在中心轴上挂载三到四扇门,借助外在的动力持续旋转,于是,即使我们走在同样的方向上,却也进入不同的门。

这是我和亚双义唯一一次谈起成步堂。

 

Fin.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