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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0 of 先秦
Stats:
Published:
2015-05-24
Words:
5,087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159

同仇

Summary:

后来,伯嚭回忆起那一夜的郢都,云惨风高,残月表面血丝纵横,仿佛被剜落的半只眼睛,何曾肯认命地闭上。

Notes:

吴越争霸背景

Work Text:

姑苏陷落前那段日子,伯嚭想得最多的,是在楚国的事。

 

那时伍子胥早已跑到了楚平王鞭长莫及的地方。费无极暗怀鬼胎,天天在朝上念叨“伍员贼心未死,大王须早作防备”。左尹郤宛为人正直,听到这种话,不觉蹙眉。但他到底不像伍奢那般刚烈,处世和而不同,纵然反感,也没有公开反对。左司马沈尹戌则态度明确:伍员既奔吴,便是与楚为敌。先前的冤屈与此日的为祸不可混为一谈。若他引军来犯,我必倾力讨之。

伯嚭毕竟年青,一想起要与昔日的世兄刀兵相见,如百爪挠心。郤宛看着这个尚不够沉稳的侄儿,叹了口气,“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未雨绸缪,总胜过临渴掘井。”

时间对于楚国君臣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对于伍子胥,却是度日如年。楚平王在草木黄落的九月结束了他毁誉参半的一生,秦女所生的公子壬继位为昭王。次年春,吴光极力怂恿王僚趁楚国国丧进攻,将其羽翼季札、掩馀、烛庸一一调离。楚军倾巢出动,郤宛、沈尹戌等人领兵,将吴师阻拦在潜地。夏四月,一口精光四射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王僚的胸膛。吴光如愿以偿登上王位,起用伍子胥为行人。掩馀、烛庸率军在外,闻讯各自奔逃。郤宛以为“乘乱不祥”,收兵回楚。

这本是郤宛的君子之行,却予以费无极口实。他跑去令尹囊瓦面前挑拨,说左尹与吴军早有勾结。在这个小人的陷害下,郤宛全家被甲士包围,且强令国人纵火焚烧。国人素爱郤宛之德,敷衍了事。囊瓦亲自派人放火。郤宛自知无罪而难明,不愿就戮,悲愤地触墙而死。郤氏族党尽灭,只有伯嚭一人因不在郢都躲过一劫,率家小逃出生天。

吴国迎来了第二位奔臣。伍子胥深信伯嚭与自己同仇敌忾。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也确实如此。这两个楚人配合默契,以至于昭王的整个少年时代,没有一年不在同吴国打仗。

阖闾九年,伍子胥与伯嚭的深仇大恨终于化作比九年前更盛的烈火,千里奔袭,绕道汉北,势不可当地扑向郢都。三军过处,一片焦土。楚人节节败退,主帅囊瓦仓皇逃往郑国。郢都不支,昭王心胆皆碎,携少数亲随远遁云中。

伯嚭驱车经过战场。偏裨指着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告诉他,那便是沈尹戌。这位左司马的部署没能出奇制胜,是因为囊瓦贪功冒进,自乱阵脚,反制于人。沈尹戌眼看大势已去,率本部人马发起最后一击,终因寡不敌众,伤重难以脱身,不肯落到吴军手上受辱,命从者割下自己的首级去报告昭王。

伯嚭知道,当年郤宛蒙难,国中谤言四起,皆归咎于囊瓦。昭王年幼,左右谓令尹擅权滥杀,国将不国。囊瓦深不自安。是沈尹戌正言相告,诛杀费无极,以平民愤。

他没有放慢车速,只是用力再看了他一眼。战场上尸骨枕藉,很快就引来了大片黑压压的乌鸟,刷毛伸翼,大快朵颐。

楚国的章华台成了吴王的庆功地。酒筵上人人喜上眉梢,唯有伍子胥掩面恸哭。阖闾讶其失仪,停杯问道:“伍卿,我军已胜,何事哀伤?”

伍子胥呜咽未了,倒身便拜,“大王恕罪。臣十六年来棰心泣血,只为覆楚。而今平王善终,嗣君出逃,臣的大仇尚不得报万一啊!”

阖闾面露悲悯,“如此,寡人焚其宗庙,灭其公室,可适卿所愿?”

“谢大王!”伍子胥衔泪顿首,复奏道,“臣斗胆请命,发掘平王陵寝,以报父兄!”

一言既出举座失惊。阖闾哽了一下,目光落到他随身携带的金鞭上,旋即笑道:“伍卿为寡人立有大功,你要什么都是应该的,更别说楚平王的几根烂骨头了。来来来,喝酒!”

伍子胥的双眸一瞬雪亮,欢喜谢恩,勉强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伯嚭悄悄离席,一溜小跑追上去,扯了扯他的袖子,“子胥……”

伍子胥霍然转身,只见伯嚭像个小媳妇似的戳在那儿,白着脸嗫嚅道:“掘墓鞭尸,辱及亡人,恐神灵殛怒。”

还有一句他憋在喉咙口没说出来:兄长若是无处泄恨,就去后宫散散心吧。

伍子胥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冷笑一声,“若上天有灵,平王,还有那个孽种早该死了,何至于今!先父兄沉冤未雪,尸骨无存,我岂能容那昏君寿终正寝?!”他轻蔑地扫了伯嚭一眼,“你要是怕,就别去了。”

伯嚭心下电转:楚人会恨我们。想了想,又把那“们”字删去了。他眨了眨眼睛,端出一个有些卑微、又有些了然的笑容:

“我陪你。”

 

楚平王的陵墓并不是那么好找。整个下午,伯嚭就跟在伍子胥后头,指挥众人挖了一处又一处,却还是找不到真正的石棺。最后他们来到了大泽边。伍子胥指着水面说:

“当年,平王弑兄篡位,便欲加害吾祖。幸先祖早逝,平王为笼络人心,又命先父傅太子,赐先兄以棠邑。我伍氏四代忠良,为扶社稷,不惜枉死。逝者有知,幸示我昏君埋骨之地!”

话音方落,洪波涌起。伯嚭眼珠骨碌碌一转,脱口而出:“莫不是……藏棺于水下?”

伍子胥亦恍然,“来人!”

湖水渐渐排干了,露出墓坑里的棺椁。伯嚭命人凿开,一具包裹严密的尸体躺在里面,分明死了十年,僵硬的脸上似还有狡黠的笑意。伍子胥一见,怒不可遏,大加鞭挞,血肉横飞。众人无不闪避。

“暴君!昏君!你枉为人主,不辨贤愚,弃子夺媳,诛良任佞,也有今日!”

伯嚭听着他的詈骂,心里又庆幸又有点细微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斜阳的暖色慢慢攀上了伍子胥的面颊,将早生的华发笼成艳异的惨红。他气息已急,犹不住手。一名士兵跑上来,站在他挥鞭的半径外,忐忑地说,“将军,申包胥命人致信。”

伍子胥接过信简,看也不看,径直抛下了墓坑。

“他这是给我下战书呢。”他轻笑着,手却微微颤抖,如同冷风中茂盛的萑芦。伯嚭会意地凑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子胥你累了吧?来来来,换我鞭几下。”

伍子胥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仰头望天,密云如铁幕压下来,将雨未雨。远处的荆山丘壑相应,在暮色中发出呜呜的低吼。

“传令:追杀楚王,不得迟误!”

 

两人回到城中时,夜已经完全黑透了。吴军不分上下,寻欢作乐,将楚国的王宫、府第全部占领。华服丽质的贵妇们被拽着头发一一拖出,叫天天不应。伯嚭看清了,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囊瓦之妻叔姬,另一个是沈尹戌的继室仲娥。

脆生生一记碎响,许是谁的玉佩坠地了,湮没在男人们放肆的笑声中。叔姬钗堕鬓松,不住口地骂囊瓦:“匹夫无谋,引狼入室!……”

伯嚭感觉一侧后槽牙疼了起来。也难怪,若囊瓦对沈尹戌言听计从,此刻被绑去祭旗的就是他和伍子胥了。吴兵见到他俩,一边收敛着行礼,一边推推攘攘,将俘虏拥向小巷。仲娥在甲士手臂间奋力挣扎着,厉声道:

“待左司马回军,教尔等死无遗类!”

尖锐的诅咒刺激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伍子胥皱了皱眉,“她不知道沈尹戌已经死了么?”

仲娥猛地掉过头来。她已三十余岁,为人妻母,原不如闺中女儿的好颜色,此时略嫌平淡的姿容,却教人悚然生畏,“我夫君便死了也是烈烈雄鬼,不似汝辈,躬为叛贼!”

她咬破舌尖啐了一口。也许是碍于距离,也许是气力不济,血并没有喷到伍子胥脸上,仅仅扑上了他的前襟。甲士们被她的疯狂吓懵了。仲娥一双长眉赫然立起,劈头痛斥:

“伍员,你身为楚臣之后,世受国恩;今为一己之私怨,助纣为虐,荼毒家邦,败坏人伦,岂不教伍参、伍举地下蒙羞!”

只有视死如归的人才敢这么说。一鞭下去,根本不需要第二下,足以令她香消玉殒。伍子胥死死盯着那个女人,血在他的衣襟上洇染开了。他抬手擦了擦,指端一片黏腻。

“兄长,”伯嚭慌忙道,“莫与这疯妇一般见识。”

伍子胥神色一凛,沉声下令:“把她带到我屋里去。”

 

很久很久以后,位高权重的伯嚭对文种酒后吐真言:“伍相行事自有他的准则,我却不能如法炮制。”

文种自然是懂的。他奉觞至额,肃然开口:“敝国上下皆感太宰之德。”

——还不到可以弹冠相庆的时候呵。

后来,伯嚭回忆起那一夜的郢都,云惨风高,残月表面血丝纵横,仿佛被剜落的半只眼睛,何曾肯认命地闭上。

 

仲娥被押入了伍子胥的住所。众甲士掩上门,心照不宣地离去。伍子胥席地而坐,只低头擦拭着一口宝剑,毫不理会。明烛晃晃地烧着,火苗一寸一寸舐着人心。仲娥打量着熟悉的环境,心中恨极:这分明是楚国大夫自己的家啊。

“当初你弃父逃亡,多少国人舍命相助,只为伍家存一脉。不想你今日带兵回来,竟残民以逞!”女人的面孔因寒冷和激愤,血色全无,却不见怯意。

她很清楚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伍子胥终于扬起头来,面色如铁,声音却很平静:

“夫人。”

仲娥耳畔一炸,如遇雷击。伍子胥把剑放下了,好整以暇地说下去:

“夫人既知往事,责我以理。然伍员十六年来志在复仇,常恐将死,不遂本心,今幸而报,岂论理乎!”

日暮途远,倒行逆施。这样的话,只有他会说,也只有他能这么说。

仲娥的身子不住战栗,眼眶里的水一点点涌上来。她必须竭尽全力瞪着对面的男人,才不让自己跌倒。

“‘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伍子胥铿声引用着声子数十年前的定论,眉宇间渐渐有了痛心,“倘先祖不从其言归楚,今日之事,未必如此。非臣背君,实君负臣!”

决绝的话语下潜伏着深切的哀思,似乎这样,就可以解释所有的暴行。仲娥颤声道:“不念君臣之义,也不惜故土之情了吗?”

伍子胥显然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他顿了一下,近乎刻意地强调:

“我是吴国的臣子。”

王顾左右而言他,毋庸置疑的逃避。女人失笑,清冷的目光中浮现出藐视:

“你果然是阖闾的一条狗。”

伍子胥的眼神变了。如果说方才还是不屑与争,现在就是典型的震怒。他与仲娥仍是一坐一立,这个格局使他们的对峙平添了几分荒诞。女人面带讥讽,还有一丝微妙的解脱,或许是想着就此同沈尹戌团聚?

“我是吴国的臣子。”伍子胥重复道,正言厉色,“可是左司马,也做过吴王的臣虏!”

他望着仲娥的一脸惊愕,口吻却不再留情了:

“二十三年前,平王与诸兄争位,国内元气大伤。楚军从徐国返回,经过豫章时,被吴军击败,五位将帅被俘,其中就有左司马。”

那是沈尹戌一生中刻骨铭心的耻辱。

“四年后,吴楚会战于长岸。寡君身先士卒,奇正相辅,一举扭转了吴楚间的形势。平王不得不遣使行成,交换俘虏,左司马才得以归国。”

他在卑湿的吴国羁留数年,饱经风霜,也正因此,借机探察到了更多的敌情。还楚后,屡次进言,无不击中要害。

伍子胥不会忘记,阖闾在柏举听到这个名字后,诧异的反应:“沈尹戌啊……”

那语气,不像在评价一个敌人,倒像在追忆一位故人,揪心而又惆怅。

然而沈尹戌唯有一死。他与吴国已经打了太久,那满目疮痍,于他便是心头沥血。昭王那样的避祸,囊瓦那样的弃师,他都做不到。异族入侵的江汉大地上飞出了战旗一角,灼灼其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击败了雍澨的吴军。

荆楚从来不乏国士,若左司马,则忠壮有余。伍子胥垂下眼,像避开一束异常明锐的光芒似的,不去看仲娥。女人丧魂落魄,纤细的睫毛再也托不住她隐忍的伤痛,泪水顿时决了堤。

室内的灯火依然沉默着,映出两个人孤寂的影子。半晌,伍子胥站起身来,将宝剑留在地上:

“这七星龙渊,乃庄王赐下,祖上相传至今。我从楚国带走的,也只有此物了。如果夫人想寻个痛快,我绝不阻拦。”

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大踏步走进了无边的黑夜。

仲娥啜泣着,宛如被抽去脊椎一般,抱着膝委顿在地。次日清晨,她听说,叔姬因不堪凌辱而自尽。

 

倒行逆施么?这也算是……咎由自取了。文种在心底里刻薄了一句。

只过了十二年,伯嚭真成了伍子胥的敌人。兵至会稽,伍子胥执意要灭掉越国,夫差没有应允。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伯嚭的倒戈。人们说。

伍子胥心里知道不是的。他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夫差的思路。这个由他亲手扶上宝座的新君,不肖亦不孝。正应了那句话:老夫灌灌,小子蹻蹻。

纵虎归山后是连年不断的北伐。夫差八年夏,吴鲁会见于鄫地。夫差向鲁哀公索取一百套太牢的礼物。这一僭越的举动激起了鲁国君臣的不快,为息事宁人,麻痹对方,如数奉上。夫差以为鲁国像宋国一样示弱了,得意扬扬。伯嚭亦轻狂起来,召鲁国正卿季康子来见,被断然拒绝。回到吴国后,文种例行来进贡,又被伍子胥呛了几句。伯嚭拉着文种回府密谈,一不留神就喝高了。

秋风秋雨中渗透着楚国的过往,口子一撕开,就被水灌了个混混沌沌。文种昔为宛令,按申包胥的话来说,亦曾北面事平王。此刻他的心思像一叶扁舟,随着波峰浪谷辗转流离,战战兢兢。伯嚭倒不把他当外人,什么都往外讲。

“那司马夫人后来怎么样了?” 文种话一出口便埋怨自己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对面的男人醉眼蒙眬:

“记不清了。我们那时候都很忙,无暇过问这点小事。何况,”伯嚭支颐,任唇角一滴残酒淌下,“子胥要了的女人,得避嫌啊。”

文种胸中烦恶。伯嚭总是有本事把话题引向暧昧。可他目下却只能倚仗此人,从一派淫靡中拾取一点清白,那是越国的转机。

“敝国贷粟之事,还望太宰周旋。”文种试探道。

伯嚭睃他一眼,笑出了三分冷意,“你若虑的是他,只管放心。”

割肉饲虎的结局是吴中颗粒不收。伯嚭暗愧,却还在夫差面前支吾,回头就去伍子胥府上示好。

“你用不着愧对我,只要对得起吴国就行了。”伍子胥挥手截断了他的絮叨,“大王发动十万徭役开凿邯沟,损耗民力,你为什么要应承?”

伯嚭睁大了眼睛。自从阖闾谢世,伍子胥衔忧负重,一头白发已慢慢转为萧疏的枯黄了。太宰一贯流畅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王志在四海,此事利在千秋啊。”

“只见远功,不见近祸么?”伍子胥抢白道。这两年越国实力见长,他日夜悬心,“勾践不死,便是怀蛇之患!”

这样的话,不知在朝中讲了多少次。夫差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连越人都看得出,这位相国已是如蹈春冰。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伯噽口气沉重。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争取。伍子胥眸中闪过一丝讶然,转瞬不见。

“我知你通晓《诗》《书》。”他甚至还叫了他一声“子馀”,一如既往,“可是三百多篇外,还有一句。”

伍子胥的目光从容越过伯嚭,飞出窗外。那是虎丘的方向。伯嚭几乎是验证预想一般,听他淡淡道出了那句: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而若是身首异处骨肉分离也救不了这国家呢?

这是多么辛酸的下场呵,两厢耽误,平白教人耻笑了去。伯嚭咬着嘴唇。他想起伍子胥才是根红苗正的楚人,但他不是。他的祖先从晋国逃到楚国,他又从楚国逃到吴国,没有一个地方是他的归宿。能攥在手心的唯有权力。

为这一点蜗角功名,他送他走上了不归路。伍子胥的死状惨不忍睹,临终悲怨,溢于言表:

“高置吾头,必见越人入吴也,我王亲为禽哉!捐我深江,则亦已矣!”

欲祭疑君在,却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夫差二十三年冬,勾践打破了阖闾城。君臣按班处宫,一如当日的郢都。伯嚭被推到了殿前,神情疏朗,步履自若。

左右呵斥:“何不跪拜!”

“今天我不想跪。”伯嚭挑衅地望着勾践。越王倒也不急,拨弄着佩剑的流苏,“太宰脾气见长呢。”

“我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大王不知道么?”伯嚭眉眼弯弯笑得欢畅,话里饱浸了恶毒,“寡君生前,曾寄给范、文二位大夫一封信。”

勾践怫然变色,恨不能掐住伯嚭的咽喉,“一派胡言!”

伯嚭笑意不减,心生鄙夷。他们还是不了解他。以为年年贿赂就能收买了么?做梦。

金瓜击顶的一刹那,他透过满面血污看到的,恍惚犹是阖闾元年,伍子胥向吴王引荐:“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诸事无所不知。乃祖在楚,娴于参谋,家风蔚然。彼其来奔,是天以授吴也。”

子胥……子胥兄。

 

 

201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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