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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爸爸

Summary:

御劍發現他不是唯一一個會做惡夢的人。美貫什麼也不說。

Miles finds out he's not the only one who's dealing with nightmares. Trucy doesn't say anything.

Notes:

四代背景。

Work Text:

  御劍放任自己多耽溺五分鐘,靠著成步堂的胸膛,搶在那劇烈的心跳聲回歸穩健前,先行平息自己紊亂的呼吸。然後他撐起身子,瞥了眼床邊桌上的電子鬧鐘,毫不意外開頭兩個數字已經轉為00,意味著一年裡他生命最動盪的那個日子就這麼過去了,期待下一個年再臨。他幾乎能肯定成步堂是故意的,他倆對彼此太過熟悉,平時哪裡來那麼多的花招和彷彿無窮的索求?也因此他必須下床,去將身上一塌糊塗的黏膩沖洗乾淨。

  他披著浴袍踏出浴室時,從窗簾縫隙中看到氣象預告過的雪如期紛沓而至,趕在今年結束前留給大家一個雪白的早晨驚喜。他湊到床邊,朝那昏昏欲睡的男人說道:「我去看看美貫的暖氣夠不夠暖和。」

  成步堂懶懶地嗯聲。看來不用指望這人對整潔有什麼要求了。御劍穿過冰冷的長廊,來到美貫休息的房間門口。只有他回國時,成步堂父女才會在他的公寓裡留宿,這是其中一件他倆幾番爭辯後御劍再也不提起的事情,無關他的公寓有多少空房間。於是他認為自己有必要去確認,這間平時人煙稀疏的公寓裡暖氣能夠正常運作。

  他竭盡所能降低音量,悄悄推門而入,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爾後為求保險決定把溫度再調高一些。

  空調「滴滴」的聲響之間,他確定自己聽到一聲極輕的抽氣。

  他來到美貫床邊,瞇起眼睛,努力辨識出女孩顰起的眉頭和緊抓住被緣的手。他俯下身子,聽見女孩低聲說著:「爸爸、爸爸……」

  儘管自己有豐富的惡夢經驗,御劍依然不擅長對付此類場景。他猶豫了會,伸出手覆上被面,指尖才碰到厚重的布料,女孩便醒了。

  他咳了兩聲,向女孩表明自己的身份,「美貫。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現下他適應了黑暗,能夠清楚看見女孩拉到鼻尖的被緣之上,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回望著他。他於是坐上床緣,「想和我聊聊你夢到什麼嗎?」

  「沒什麼。」美貫立即答道,有點太快了。何況御劍知道做惡夢的小孩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好吧。」御劍拍了拍隆起的棉被山,暗暗希望自己不要做錯,「那,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

  好尷尬啊,有鑑於自身成長經驗,御劍實在不知道優秀的父親應該是什麼樣子。應該更果斷嗎?不不……並不是他自詡為一個父親,事實上他是拜某人所賜,突然只能接受從今以後生活中會多出一個小女孩的事實。他總是懷疑自己永遠也做不好,並不確定是這件事、還是面對自己有做不好的事情更令他難受。

  女孩狐疑地盯著他半晌。

  「美貫很好。」女孩清脆的嗓音答道,「美貫是個勇敢的小孩。」

  「當然。」御劍調動他全部的真誠,「一個從插滿寶劍的箱子中成功逃脫的女士,我絕對不會懷疑她的勇敢。」

  美貫笑了,像一個孩子被稱讚時那樣純粹的咯咯笑,「爸爸只會說我這樣很危險。」

  御劍趕緊補充:「啊,你父親的擔心也是有理的,他把妳的安全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美貫的魔術是最安全的!」美貫氣鼓鼓地答,「不過……您可以在這裡等到我睡著嗎?」

  御劍聲音不由自主地柔軟半分,「我很樂意。」

  「也許像爸爸一樣哼搖籃曲呢?」美貫狡猾道。

  「呃……」御劍咬牙,「那就不好意思了。」

  待御劍終於離開美貫的房間,成步堂正側著頭靠在走廊牆面。他全身上下只套了件純棉運動長褲,繫帶未繫,褲緣鬆鬆垮垮掛在腰間,兩隻拇指扣在口袋裡,看起來隨時會把褲子給扯下。御劍視線從這男人裸露的胸膛挪開,收穫一項這男人沒有神經的新證據。

  「你去好久。」成步堂壓低聲音,「我還聽到了,你哼大將軍主題曲給美貫聽。」

  御劍的臉頰肉眼可見地迅速變紅,「有什麼問題嗎?」

  成步堂笑瞇瞇地,沒答話。

  「而且大江戶戰士大將軍本來就被定位為『兒童』節目。」才說完御劍就發現此話多餘,臉又紅了一個色階。

  「我什麼也沒說啊。」成步堂聳肩。

  御劍側過臉,抱起單隻手臂。成步堂一步向前環住這人,身軀緊貼,頭埋在御劍的頸窩裡。

  「我沒嘲笑你,真的。」他深深吸了口柑橘味的香氣,抱怨道,「好冷啊……」

  「那麼下次請記得你的穿衣禮儀。」御劍推了推成步堂,沒推開,只好帶著這人倒退回他們的房間,直到小腿撞到床墊,一起摔進蓬鬆的大床裡。

  成步堂挪動著回到他的位置,爾後拉過棉被將兩人蓋得嚴嚴實實,滿足地嘆了口氣。御劍側過身子描繪他舒展的眉毛,有一瞬間猶豫是否要告訴成步堂關於美貫的惡夢。全世界最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成步堂再也沒有別人了,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只不過那一聲聲「爸爸」讓他有些在意。

  須臾,御劍艱難地開口:「美貫似乎……有些睡眠問題。」

  成步堂沒有答話。若不是御劍太了解成步堂,他會誤以為成步堂睡著了。

  「……你知道這件事情。」御劍直白指出。

  「我和她睡在同一個房間吶,御劍。」成步堂閉著眼睛告訴他,「別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很開心你和美貫相處得還不錯。」

  御劍拍拍成步堂的手臂,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點。如果成步堂不想聊這件事情,他也能完全理解,他知道這對父女有多麼親暱,以至於有時候他幾乎不能介……

  「……唔。」成步堂在被子底下胡亂摸索著,攫住御劍的手拉至胸口,「她十分偶爾,會夢到一些過去的事情。」

  御劍頓了頓。

  「奈奈……」

  「奈奈伏影郎,是的。」

  「啊。」御劍一點就通,「所以她說的爸爸指的是……」

  「嗯,畢竟奈奈伏還活著啊。」成步堂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波瀾,「也許有一天會突然出現,和美貫團聚呢。」

  御劍沉下臉,「畏罪潛逃的殺人犯。」

  「別這麼說。」成步堂睜開眼睛,定定看著御劍,「我依然相信我當事人的清白。」

  「……」

  御劍爽快地承認他並沒有成步堂那麼大氣,能夠泰然自若面對這個間接或直接讓成步堂丟掉律師徽章的人。他決定單方面結束這個話題,抽回自己的手,翻過身背對成步堂。

  「御劍。」成步堂在背後含糊地喊他。

  「御劍……」成步堂捏著他僵硬的肩膀。

  「……別這樣,怜侍,我只剩下你和美貫了啊。」

  這個人就沒有別招了嗎?御劍憤恨地想,微微鬆手,讓成步堂五指強勢地扣進自己指縫之中。與之相對,成步堂在他後頸撒嬌似地磨蹭,有一口沒一口啄吻。

  「別得寸進尺……」

  「當然我把美貫的幸福放在第一位,」成步堂打斷他,「如果奈奈伏最終被證實是殺害或真敷的兇手,我不可能會把美貫還給他的。」

  事實上成步堂根本不相信自己正在說的話,御劍明白這點,只是選擇沉默代以繼續執著。成步堂一隻手臂橫過他,將他整個人圈進懷中。

  「你不擔心嗎?」片刻之後,御劍問。

  「怎麼會?」成步堂貼著他的後腦杓嘀咕,「美貫說過我是最好的爸爸。」

  御劍回應得有些遲疑。他希望成步堂明白他並不是在質疑關於最好的那一點,這兒沒人得知關於最好的絕對標準在哪裡,而御劍在相對標準上欣然同意成步堂做得不能再更好了。他發現自己又多了一件事情需要操心。

  成步堂半撐起身子看他,「是我必須相信這點。」

  「……我明白了。」

  「這麼說起來,」成步堂轉了轉眼珠,「我得同時照顧兩個會做惡夢的小孩。」

  「我已經不會做惡夢了。」御劍抗議。

  「是、是……」成步堂敷衍道,無視御劍嚴厲的瞪視,低頭在御劍的額角親了親,「晚安,御劍。」

  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在聚少離多的日子裡,只有簌簌抖落的初雪承著來年會有轉機的無望。然後御劍看見了倉鼠,在成步堂隨意丟下床的衣物中來回鑽動,窸窸窣窣地啃著黑麵包。他蹙起眉頭,暗自記下明早非得向負責清潔的人員究責,但現在他不能讓那隻倉鼠在房間裡亂跑,他於是捧起倉鼠。這隻倉鼠那麼大啊,在他雙手的掌心毫無形象地攤開,半空中踢晃著腿,露出牠那因喝了太多葡萄酒而鼓脹的肚皮。他不可能將倉鼠扔進馬桶裡沖掉,這樣殘忍的事情他做不到,也許他應該將倉鼠放生,可外頭是那樣地冷,雪將黑夜染成一片無盡的、寧靜的蒼白。於是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間中央,雙手向上,好似祈求著某些不必要的憐憫,或有人能協助他將外套披上。

  御劍從夢中驚醒。

 

  FIN.
  202010051502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