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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那些家伙让我留在霍格沃茨当观察员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格蕾看着自己的师父犹豫着打开化野菱理的信件之后脸色迅速变得十分难看,哪怕是得知弗拉特和斯芬又闯了什么大祸,师父都不至于如此的。她想要开口询问,但又忧虑于来自政法科的消息可能自己没有资格过问。
埃尔梅罗二世的眉头紧锁,一手拿着信纸,一手虚虚地捂住脸。“莱妮丝知道吗,不,她大概是不知道的,不然肯定早就给我来消息了……啊啊,这可怎么办,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格蕾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于是她只是安静地在书桌边守候着。过了片刻,埃尔梅罗二世像是终于找回了节奏似的,放下两只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是如此地轻,就好像他只是正常地一呼一吸了罢了。
“格蕾,你听说过‘冠位决议’吗。”
突然被问到的少女下意识地发出疑问音,又急急补充:“不,不太清楚……”
埃尔梅罗二世将薄薄的一张信纸摊平,用平日授课时的语调开口:“冠位决议是为了跨越学科与派阀的隔阂,对时钟塔的运营进行审议的存在。在会上,十二君主及其代理人会到场对议题进行讨论并表决——不过也并不是每位君主都一定会到场。
“你可以把它想成时钟塔的最高决定机关。举个例子,约十年前的一次临时召开的冠位决议上,埃尔梅罗派因为君主的突然死亡而被开除出了矿石科。那之后不久,也是冠位决议定下了由埃尔梅罗派接管现代魔术科。”
“这样……”格蕾理解着师父的解说,她知道时钟塔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魔术研究教学机构,但她也只是隐约知道各个派系之间有着复杂的关系。她还知道师父刚刚提到的上一任埃尔梅罗阁下的死亡是第四次圣杯战争造成的。
……她的师父也是在那次圣杯战争中,遇到了至今都还在追逐着的背影。不知为何,格蕾隐约觉得这“冠位决议”对于她的师父会至关重要。
“那,法政科负责通知冠位决议的召开决定吗?”
埃尔梅罗二世摇头:“不,化野菱理是以个人的义告诉我这件事的,你也看到了,信封上的落款不是法政科而是她本人的名字。说来有点可笑,冠位决议的相关信息,诸如何时召开,议题为何,哪些君主会出场这样的消息的及时获取,都代表着一个家族是否在时钟塔里有足够的实力与话语权。用莱妮丝的话来说,‘知情便是筹码’。
“而化野菱理则是想用这条消息从我手里换取消息——你还记得魔眼搜集列车之后,她告诉我们哈特雷斯是她的义兄么?她想交换关于哈特雷斯的情报。”
“原来如此。”格蕾讨厌自己的回答。总觉得,师父说了那么多,自己应该也说点什么的,出出主意之类。但她什么都不知道,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
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有用一点呢。
“我得赶快告诉莱妮丝这件事,该死的,我们得离开这里,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城堡里我们简直是束手就擒。”埃尔梅罗二世又快速地扫了一遍信件,语气中的烦躁显而易见。他继而拿出外套中的烟盒。格蕾以为师父习惯性地想要抽烟缓解压力,但当她准备为他拿雪茄剪的时候,忽然看清了自家师父从烟盒里拿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雪茄,而是一根状若雪茄但通体银色的物品。
看到格蕾惊讶的眼神,埃尔梅罗二世迅速地解释道:“这是特里姆玛乌——也就是月灵髓液——的一部分,但它并没有主体的各种机能,仅保有了与主体的链接。在我离开伦敦之前,莱妮丝改造出了这根‘水银雪茄’给我当作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渠道。我记得应该是这样……”
一节咏唱之后,水银雪茄变成了镜面似的东西,清晰地映出了埃尔梅罗二世的脸。又过了片刻,镜子变得通透,映出了远在伦敦某处的景象。
“哎呀,我亲爱的兄长大人,真高兴你看起来还完整无缺。但我们不是说好了在非常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能用这个通信渠道的吗,你也记得这是一次性的对吧?”
“莱妮丝,时钟塔要召开冠位决议了。”
短短一句话,就让镜面那头本来语气愉悦的少女沉默了。哪怕没站在“镜子”面前看不到那边的人,格蕾也能感受到莱妮丝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化野菱理在每日由法政科转交的信件里夹带了她的信。她想要得到更多关于哈特雷斯的情报。”
“她还告诉你别的了吗,议题?”
“当然没有,把我给卖了都换不来关于议题的消息吧。”
“呵呵,兄长你对自己的定位可真实际呢嗯。现在怎么办,你抽得开身么,我记得你说那些巫师要召唤第二个英灵来着?”
“今天刚召唤出来,但现在抽不开身也得想办法走吧。”埃尔梅罗二世露出胃痛一般的表情,格蕾已经分不太清自己的师父露出这种表情时到底是真的在胃痛,还是条件反射了,“再说,你肯定也想到上三家之前那么轻易就没过问我是如何知道这个英灵召唤实验,还顺水推舟让我来这里当观察员,怕是为了断绝我得知冠位决议并为其做准备的可能性吧。”
“兄长你这不也挺熟练的嘛。”少女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步调,“换句话说,你想回来的话肯定会被阻挠——有什么好借口吗?”
“……如果有的话,也不会这么急着联系你了吧。”
“哎呀,真高兴得知兄长大人这么对我‘寄予厚望’呢。”——听着莱妮丝的语气,格蕾心里暗暗笃定那位年轻的继承人已经找回了她的镇定——“但无论我多能耍手段,也总得有个契机呀我的兄长大人。”
“我懂。今天的英灵召唤其实出了差错,他们在触媒上出了点乌龙,召唤出了另一个人。简单来说,虽然这另一个人也还是这魔法学校的创始人之一,但这人在魔法史上臭名昭著,召唤出他来可把这里的教职工吓得不轻。不过后来经过讨论,他们还是打算将错就错,没有切断魔力供给。”
“嚯,触媒出差错召唤出错误的英灵,若是在圣杯战争里的话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吧。但在实验项目中,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可能的反应是多派人去,而不是让你回来,棘手。有可能以你‘能力不够处理这样的隐患’作借口回来吗?不……如果没有那个‘时钟塔里有人希望你与世隔绝地呆在苏格兰高地’的前提,这种借口说不定还能行。”
“有可能让法政科那边影响这类决定吗?化野菱理自己肯定也清楚,放我被困在这地方,是不可能为她带来任何哈特雷斯的情报的。”
“兄长大人,这么下去的话,我会开始担心你有能力暗中与我夺权了呢~”
埃尔梅罗二世揉揉眉头:“你在开玩笑吗,莱妮丝,这一点都不好笑。”
“嘛,你也可以当作是我在夸你啊。”莱妮丝好像拍了拍手,“你说的没错,但既然你都想到了的话,我不觉得那条法政科的白蛇会没想到。这意味着,要么是把你弄出霍格沃茨在她的能力范围外,要么是她觉得你还不值得她费那么多精力。那个女人可绝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你说得对。”
“话说回来,我觉得虽然哈特雷斯肯定远不够资格成为议题,但既然要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召开冠位决议,他肯定与议题有着某种关系。我记得你之前有找出哈特雷斯的几个弟子的身份对吧?既然已经有名字了,那可以由我先从这几个人下手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没有立即回答,他用力地抿着嘴唇,像是在忍住什么似的。见对面没有回答,莱妮丝再度开了口:“虽然哈特雷斯与你是因为比较私人的事情而牵扯到一起的,但现在的情况可不太一样了,如果我们——”她在主语上用了重音,“——不能在冠位决议开始之前抢到足够的有效信息,埃尔梅罗派很可能会被就此抹杀得一干二净哦。”
沉默在这间小起居室内弥漫开来,石质结构的城堡与这沉默相得益彰,重重地压在人的肩上。格蕾在沉默中咀嚼着莱妮丝的话,“埃尔梅罗派可能会就此被抹杀”……莱妮丝说得轻飘飘的,也许她已经习惯了,但格蕾没法不在听到这种表达时觉得后颈发凉。
格蕾的确很喜欢埃尔梅罗教室,不,远不止“喜欢”,是那种每次想到自己身处这样的环境就会开心得心脏发疼的感情。但这埃尔梅罗教室所隶属的时钟塔,却时不时会令格蕾感到毛骨悚然。莱妮丝是知道这个的,格蕾清楚地记得那个跟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女孩笑着说“还会觉得毛骨悚然是好事呢”……很奇怪,说出这样子的话的莱妮丝,却有令格蕾感到暖意。
“……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埃尔梅罗二世终于开口,“你并不是特别长于战斗的魔术师,lady,请务必谨慎小心。”
“欸呀欸呀,能让兄长大人说出这样的话,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
啊,师父又露出那种胃疼的表情了。格蕾想,今晚要记得请家养小精灵准备些暖胃的饮料。
镜子那边的莱妮丝欣赏够了自家义兄的表情,才继续说:“那就先这样,我会再做一只水银雪茄,明天让法政科转交给你。你也记得把你现在手上这个还回来。不用怕落到别人手里,通讯结束之后它就是块凝固的水银,只有回到特里姆玛乌身边它才会重新拥有月灵髓液的特性。嗯,你也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借口能让你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
埃尔梅罗二世漠然地点点头。镜子与特里姆玛乌的链接被切断,镜面一样的水银重新聚合成了一根雪茄的模样落在桌上,但似乎又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格蕾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师父想要收起雪茄却被烫到似的立刻松手的动作惊到。“师父?”
“嘻嘻嘻嘻嘻,那位大小姐说了会变成‘普通的水银’的哦,水银的熔点可是将近零下四十度嘻嘻嘻嘻嘻这不是常识吗。”
“啊,原来如此……亚德!你就不能少嘲弄点别人!”格蕾大力抖动了一下肩膀,随后急急上前半步,“师父您的手要紧吗?”
埃尔梅罗二世摆摆手:“只是碰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他拿出手帕,将水银雪茄包裹起来放到了一边,“比起冠位决议,什么都不是大问题了。”
在起居室里用过晚餐,埃尔梅罗二世刚准备重新审视一遍自己之前搜集到的哈特雷斯弟子的信息,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埃尔梅罗二世堪堪抬起头望向门的方向的时候,正在给皮鞋打蜡的格蕾就已经迅速站起身来,清理了一下双手,去开了门。
“夜安……格蕾小姐对吧。”
来者是霍格沃茨的校长,米勒娃·麦格。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妇人点点头致意:“希望我没有太打扰到你们,我来是想重新确认一下切断从者与霍格沃茨的魔力链接的方法。”
“哦?你们早些时候不是决定了还留着斯莱特林阁下吗。”埃尔梅罗二世将文件放回了文件袋中,站起身来。格蕾侧身让麦格校长走进房间,并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麦格校长依着埃尔梅罗二世的虚引在沙发上坐下:“的确如此,但我无法不想做万全的准备。你不是巫师,所以可能很难理解我们的心情……”
埃尔梅罗二世微皱着眉:“我可以换位思考以体会你们的感受,校长阁下。这种在历史上名声非常差的人物的确也有可能被召唤出来,他们一般会被称作‘反英雄’,这类英灵的特征是他们并不被认知为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或她生前行为的结果又不可否认地是善的或者有利于人类的。
“其实反过来说,人们对于某个历史人物的认知也会影响该人物在英灵座上的塑造。举个例子,你们千年来一直认为萨拉查·斯莱特林是罪大恶极的危险黑巫师,那么英灵召唤系统里召唤出来的斯莱特林阁下有可能就已经沾染了你们的这种误解。对于反英雄来说,他们的‘恶’,到底是他们自身的恶,还是后人凭着臆测渲染上去的呢?……啊抱歉,有些跑题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我今天早些时候细看了你们魔法界对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记载,你不觉得今天我们见到的这位与你们记载中的那个黑巫师相差甚远么?
“说实话,你们这么害怕却还是保持了那位斯莱特林先生的现界,要说我对此没有一丝疑惑肯定是骗人的。但无论如何,这是你们学校的事情,你需要我再跟你确认一遍切断魔力供给的术式我自然无条件奉陪。”
格蕾垂手站在师父坐的沙发边略略垂着头,但她还是能看到这位魔法学校的校长纠结的神态。麦格校长耐心地听完了面前魔术师的话,像是苦苦思索之后才开口道:“埃尔梅罗二世阁下,你或许能换位思考我们突然面对一个历史上的极端危险人物的心情,但你大概无法换位思考我们面对着霍格沃茨四巨头之一的心情。哪怕每一个英国巫师都知道魔法史上记载的萨拉查·斯莱特林有多危险,但霍格沃茨并没有移除斯莱特林这个学院,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也没有比其他学院少很多——虽然我们对‘最危险的黑巫师’这一称号有所恐惧,但我们也对‘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这一身份有无可替代的尊重。”
“原来如此。”埃尔梅罗二世点点头,“这确实是触及到我们魔术师不甚关心的领域了,但我可以明白你们的左右为难。除此之外,我不多加评价。至于切断英灵与霍格沃茨之间的魔力链接的方法,我很乐意陪你再次确认一遍。”
“十分感谢。”麦格校长从袍子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
格蕾看着自己师父就这么二话不说地放下了火急火燎的对哈特雷斯的调查,认真地为这位女巫确认着术式里的细节发音。于是格蕾意识到,自己的师父并不完全是因为霍格沃茨英灵召唤有可能召唤出伊斯坎达尔,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被时钟塔别有用心的人暗中使了绊子所以万不得已,才来到这所魔法学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