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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渣反/柳澄]无梦

Summary: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柳清歌这样一个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无梦

更深漏重,夜沉如水,江澄从梦中惊醒时,夜色中的莲花坞一片静谧,只有数声鸣蝉隐隐在远处起伏。窗外一弯斜月正挂在天边,一点银辉透窗而入,在卧室内洒下了微弱的光芒。

他撑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生怕吵醒了身边人。半靠在床头,在黑暗中听着身边极低极轻,却又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江澄暗自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梦中金丹被化的剧烈疼痛和铺天盖地的绝望感迅速地退去,片刻之后,剧烈的心跳终于渐渐缓了下来。

又做起了这个梦,二十多天以来,他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了。

江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侧头打量了一眼睡在身旁的柳清歌,黑暗中也视物无碍的双眼把枕边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

柳清歌的睡姿极为端正规矩,一呼一吸间灵力隐然流转,哪怕是在睡梦间也让人一眼便能看看出他修为之深。不过平日里冷傲的脸如今放松下来,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铺了一枕,让他一身端正姿态柔和了几分。

江澄其实很少见到柳清歌沉睡的模样,除了因为两人聚少离多之外,也因为以柳清歌的修为,他并不太需要时常休息,而以他功力之高,受伤的时候也少。江澄静静地看了一会,忍不住想伸手戳戳柳清歌的脸,或者拉过他的头发来把玩一下,却在手指要触到柳清歌发梢时迟疑了片刻后缩了回来。

难得柳清歌没有被他的噩梦同时惊醒,江澄决定还是让他多睡片刻——哪怕柳清歌十天半月不休息也不会有大碍。在床上又枯坐了片刻,江澄毫无睡意,于是撇了撇嘴,索性动作敏捷地轻轻翻下了床。

江澄回头看了一眼柳清歌,只见他依然睡得很安稳。轻手轻脚地穿好了外袍,江澄顺手取了架上的三毒,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以往夜不能寐的时候,江澄已经习惯了把这种时间拿来用于修炼——专注于手中之剑时,心中物我两空的境界能让他暂时忘记惹他不能入眠的种种烦恼。而此时此刻,江澄尤其不想多耽溺于梦中场景。

 

 

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之时,无论是客卿还是弟子们都早已回房歇息。微凉的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荷花的幽香,江澄深吸了一口气,脚步缓慢而沉稳,思绪却有些飘忽。

与柳清歌相识不过一年有余,他们是怎样发展到现在这副模样的,江澄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太过不可思议。就像是回过神来,身边已经天经地义般地多了一个人。虽然百战峰与云梦路途迢迢,他们也因此不能朝夕相对,但是“相伴”二字,对他们来说却也绝没有半点虚假。

不过说来好笑,对于睡在一处这种事,其实是柳清歌和江澄两人一开始都完全没有考虑过的。哪怕已经默认了愿与对方此生彼此相伴,他们也压根没有从此以后两人就该同床共枕了的自觉。哪怕两人一直以来聚少离多,每次柳清歌来到莲花坞或是两人外出打尖住店,待到晚间各自回房对他们来说依然显得十分理所当然。

这样的两人让金凌翻了不知多少个白眼,悄悄嘀咕着自己舅舅就连寻到了共度一生的伴侣,也依然没有正常人的自觉。

“正常人的自觉?你是不是又跑去跟魏无羡厮混了?”

金凌的嘀咕自然逃不过江澄的耳朵,江澄当时闻言眉毛一竖就把已经是堂堂金氏家主的金凌罚去了抄书,虽说金凌背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就溜了,江澄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

正常人的觉悟,那是什么玩意儿?魏无羡和蓝忘机很正常吗?像他们那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处的样子,魏婴或许可以理直气壮地和蓝湛赖在一处不走,蓝忘机自然也绝不会想让魏无羡和他分开一时半刻。可江澄一直觉得,每天夜里耳鬓厮磨呼吸相闻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尴尬和奇怪的。哪怕在理论上来说,其实更羞耻的事情他们也做过了,同睡一张床还能比赤裸相对、肢体交缠更奇怪吗?

可对于两个这么多年来都习惯独来独往的人来说,夜夜相伴而眠,大概真的比他们两人之间情欲高涨时如同战斗一般的激烈纠缠更加奇怪一点。

并肩而战、把酒言欢、乃至相视一笑、心意相通,那是一回事。

但是鸳鸯帐内温柔缱绻——根本不是他们的风格。所以这么久以来,江澄和柳清歌都是分开睡的,他们也理直气壮地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而恰恰是这个噩梦,才改变了两人一直以来的习惯。

 

 

半个多月前他接弟子求助前去诛妖,却一时大意入了那妖孽设下的陷阱,一身灵力几乎被那妖物吞噬殆尽。最后依靠紫电才勉力将那妖孽绞得灰飞烟灭,堪堪脱身。浑身灵力流逝的感觉和那一刻的无力绝望,激起早已被压抑到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回来之后,他当晚就做起了这个十几年来几乎再没出现过的噩梦。

最后赶来的柳清歌见他受伤,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心里到底放心不下,当晚躺下之后毫无睡意,索性起身就要去看看江澄。来到江澄房间时见他已经睡下,本来想离去的柳清歌却在听到房中痛苦呻吟时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门。入目只见的便是江澄蜷在床上,双手环抱自己胸口,双膝紧紧贴近胸腹,像是要把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团,口中不时泄出一声听起来极为痛苦的呻吟,平日里傲气挺拔的身形此刻看起来软弱而无助。

柳清歌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动作坚定地几下摇醒了江澄。

“噩梦?”

在柳清歌怀里慢慢醒来时,江澄听到的就是柳清歌清朗却又沉稳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也似乎片刻之后就已安定了下来。

彻底清醒之后江澄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态,轻轻挣了挣,柳清歌顺势放开了手。

江澄坐起身来轻描淡写地对柳清歌道:“没事,一个陈年旧梦。”

还在微微发着抖的身子却明显不配合他这想轻松揭过的表情。无论梦到了什么,它对江澄的影响显然比他愿意承认的要大得多。

柳清歌皱了皱眉,但是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既无事便睡吧。你刚受伤,多休息。”

江澄答应着,正要重新躺下,却见柳清歌坐在一旁,丝毫没有要回房的意思。

江澄诧异地对柳清歌问道:“你不回房?”

柳清歌答道:“我守着你。”

江澄:“……你看着我睡不着。”

柳清歌立刻背过身去道:“我不看你。”

江澄被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噎得一时无语。他自然是想赶柳清歌回去休息,虽说以百战峰主的修为,他并不怎么需要定时睡眠,不过一场大战之后修养调理,也还是于修为有益的。可是柳清歌担心他,似乎也很理所应当。以柳清歌的固执劲儿,如果江澄执意赶他出去,他保不准能在房门外守一晚上。

江澄头疼了半晌,最后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床,有点迟疑地道:“要不你就在这里睡吧。”柳清歌没有反对,两人便第一次真正地“同床共枕”过了一晚。

那晚之后,柳清歌和江澄就天天睡在了一起,江澄抗议无效。

“柳清歌!当我是三岁小儿吗,做个噩梦就得从此让你天天哄着?等你回百战峰我难道就不睡了?”第二天的江澄颇为后悔自己半夜里一点软弱,一脸不快地对柳清歌道。

“不想天天哄你,是我想一起睡。”柳清歌却眉毛都没动,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江澄说道,眼神真诚而专注,好像他忽然希望每天晚上能睡在一起实在是一件非常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江澄心里一动,咽下了暗暗腹诽的一句——“前几日怎么不见你想一起睡”,不甘不愿地投降了。他向来很善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对着柳清歌,却是从一见面开始,就怎么也没法像对着其他人一样冷厉。

不就是睡在一起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柳清歌说想要一起睡,那,就一起睡吧。

 

 

漫步在莲花坞蜿蜒曲折的回廊上,回想着自己当时别扭的心情,江澄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即使他们现在睡在了一起,大部分日子他们也没有像一般恋人那样,夜夜相拥入眠耳鬓厮缠之类的腻歪举动,除了偶尔情动的日子,两人几乎都是规规矩矩地躺上床,然后便各自安然入眠了。

但是江澄无法入睡时,听着柳清歌在耳边轻柔而绵长的呼吸声,不知不觉间就能被带着陷入了沉沉梦乡;江澄做噩梦时,柳清歌几乎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睁开眼,把他从噩梦中摇醒。在这样的夜里,江澄就会在心底悄悄承认,柳清歌躺在身畔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虽说哪怕他心里能对自己诚实一回,也休想他对任何人坦白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柳清歌睡在一旁的。

然而那妖孽的陷阱,似乎比他当初所估计的还要更厉害一些。二十几日来,相似的噩梦出现了不知几次了,自己竟然神思动摇到这种地步,哪怕在柳清歌面前若无其事,江澄心里其实隐隐有几分焦灼。更让他烦躁的,是由这噩梦引来的种种回忆。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为这些往事所扰,哪怕当日观音庙一场失态,让他难堪的,也只是他无从选择、不得不承受而又无以偿还的剖丹之义。

如今浮起的记忆,却是他在云梦重建之后就该彻底摒除彻底忘记的陈年旧事。

江澄随心所欲地走了半晌,停下脚步抬眼看去时,发现自己漫不经心间居然走岔了路,没有来到校场,却是来到了莲花坞深处的望星台前。

莲花坞坐落在云梦湖边,横跨湖岸以及数座离岸不远的大小岛屿,三面临水,一面依山,仙府内错落纵横的是许许多多的亭台楼阁与一道道九曲长廊,莲花湖中莲花盛开之时,花叶接天映日,风景美不胜收。而江澄眼前这一道九曲长廊往云梦湖心深处延伸出去,尽头一座矗立水中、高出水面丈许的石台,石台一派方正齐整,上面空无一物,未与长廊相连的三面却各有一座稍低几分且小上许多的竹制平台,上面设有酒几坐垫——这几座平台,便是望星台。

望星台周围湖水环绕,不远处便有丛簇的莲花,一路绵延直至与湖中里接天连水的莲花融成一片,星月照耀下夜风拂过,直让人心旷神怡。

相传这望星台是江氏先祖与知交道友把酒观星、切磋论道的地方,但是后来几任江氏家主各自有偏爱的会友之地,这座台子便少有人来了。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江澄也没来过这里几次,但是当年重新夺回莲花坞之后,恰恰是在这望星台,江澄消磨过不知多少个夜晚。

“既是到了这里……”江澄自语着笑了一下,隔着长廊远远看着望了一眼星台,提步纵身几下起落便飘然落在了台上。既然不过是要消磨夜不能寐的时光,校场和望星台,其实又有何分别。

他当年在外聚集人手,招募门生客卿,筹谋着向温家复仇,端着架子扮演着家主的角色,一身的傲气哪怕只是强撑着也不能折堕;而回到云梦后,人丁零落的莲花坞让他在很长的时间里不顾一切地逼迫着自己。他找到了这个自己回忆最少、最不让他触景伤情的石台,在这空寂的台上练剑、习鞭,打坐修行、提升灵力,恨不得一日里有二十四个时辰,也恨不得自己可以不眠不休。

直至后来云梦江氏终于又重新立稳了脚跟,可是他待在望星台上的夜晚更多了。莲花坞里热闹了起来,也有人开始再次慕名投奔云梦江氏,可是江澄没了姐姐,没了姐夫,没了童年挚友。上天毫不留情地毁灭了他仅剩下的、没有被温家夺去的一切,而罪魁祸首,却是一颗失去的金丹——是他自己。

江澄在夜风中孑然独立于望星台上,噩梦与回忆交杂,此刻夜深人静之时,像是忽然又回到了莲花坞人丁凋零、惟余他咬牙独自跋涉的日子。

三毒感应他激荡的灵力,在鞘内鸣响起来。他闭起双眼,右手一张一握之间,已将三毒从剑鞘内召出,在江澄灵力催动下,三毒剑身清光流转,忽然间便像腾蛟游龙一般腾空跃起,穿梭游走,在江澄催动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亮光。

此时若有尚未入眠的云梦百姓望向莲花坞,定能看见乍明乍灭的璀璨灵气纵横交错,更为这仙府添了几句会在街头巷尾口耳相传的谈资。

夜空下三毒剑气正纵横,闭目专注地沉浸于催动自己灵气的江澄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忽然间睁开了双眼。只见一道更为锐利的剑光破空而来,直直袭向江澄。江澄急召三毒入手,横剑硬生生承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后身形顺势向后急闪,双剑交击之下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眨眼间一道白色的身影跃入眼帘,与三毒交击的飞剑转瞬间竟是回到了那人脚下,来人一脚踏上飞剑借力纵身一跃,刹那间便越过江澄来到他身后。那人旋身扬手,恰好接住应他召唤疾驰而来的飞剑,剑尖急往前递,眼见就要抵在江澄颈边,只见江澄拧身堪堪避开,在地上就势一滚,右手紫光大盛,噼啪声响间一道长鞭忽然现形,紧紧卷住了白衣人的剑尖。

江澄紧紧握着紫电,看着来人唇角勾起了笑容。

柳清歌。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收起武器开口道——

“你怎么起来了。”

“你又做噩梦。”

同声响起的话让两人怔了一下,然后江澄看着柳清歌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平日里几乎从来都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一向有几分冷厉阴沉的俊美面孔此刻是一副完全放松的表情,含着水色的杏眼满溢着愉悦的光泽,方才还沉浸其中的往事像是瞬间被一扫而空。

也不再追问柳清歌如何找来的,江澄一扬手中的三毒,对着他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道:“你方才偷袭,再打过!”

“我特地和你打了招呼,放出的灵息三里外你也该感应到了吧,算什么偷袭?”柳清歌白了他一眼。

“不过要打过,我奉陪。”

柳清歌右手轻抚乘鸾,剑身灵气蕴藉流转,看着江澄绽开了一个笑容。

 

 

说打便打,两人动起手来毫不迟疑。

其实柳清歌灵力爆发起来足以彻底压倒江澄,如若是以生死相搏,一力破十会,江澄在柳清歌手下恐怕走不过两百招。但是不是生死相搏的关头,两人战斗哪怕是敞开来酣战,虽然并不会故意压制自己灵力发挥,但是终究是点到为止,灵力并不会如生死关头一般彻底爆发,双方的灵力差距便小了许多,凭借着紫电的灵动和三毒的刁钻,江澄能和柳清歌缠斗上半个时辰两人才分出胜负。

当然,哪怕如此,大多数时候胜出的,还是柳清歌——这一次没有例外。

乘鸾剑气直接击飞三毒,在紫电未能回救之前便轻轻刺破了滚落在地的江澄胸前的衣襟,江澄挥起紫电的手顿了一顿,下一刻紫电已经再次化作了戒指,安安静静地盘在了他手上。

仰头看着柳清歌收剑入鞘,江澄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索性也不起来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望星台上,望着头顶星光闪烁的夜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柳清歌低下头看着他,双眼深邃而明亮。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躺,不动也不开口地静静呆了足有一盏茶时间。

“我身体里的金丹,不属于我。”江澄望着星空,忽然抚着自己胸口道。他的手指在被刺破的衣襟处拨弄了两下,神态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仿佛这句话不过是随口说出的闲谈逸语。

柳清歌目光一闪,却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江澄第一次主动和人说起往事,当初在江氏祠堂、在观音庙,真相以他最不愿意的方式被揭露出来暴露在所有在场的人面前,那些疯狂和难堪他都还依稀记得。

当他知道自己得回来的这颗金丹是从魏无羡身体里剖出来的时,那一瞬间心头的不能置信与之后涌起的狂怒,他不知是在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还是在痛恨魏无羡的自以为是。

可是那颗金丹最终还是留在了他身上,也许终有一日江澄能找到把它还回去的办法,从此以后他和魏无羡可以两不相欠,他也可以不再背负这样无法回馈的恩义,可那有朝一日望之无期,江澄只能在心底许着无人能知的诺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对此有什么想法,只是眼前这个人,他却忽然非常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往事。不想他从别人口中听说。虽然江澄知道,哪怕是从旁人的风言风语听到他的往事,柳清歌也并不会因此对他有任何不同。柳清歌看人,靠的是自己的双眼,至于旁人说什么,向来不是柳清歌关心的。

但是江澄却忽然想哪怕一次,主动和这个人分享对着其他任何人时他都绝不会自愿说出的前尘旧事。

简单地几句说了自己被温氏抓走、消去金丹,之后寻找隐世的高人求助,可是事实上,却是他的师兄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的往事。江澄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冷沉沉的,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最近的噩梦,就是梦到金丹被消去的时候?”

江澄怔了一怔,没有想到柳清歌的问题忽然拐到了噩梦身上,然后他点了点头。

梦到金丹被一点一点消去剥夺时的痛苦和绝望,梦到自己当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梦到听着他撕心裂肺惨叫的温晁得意地狂笑了很久很久。

“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回去找我爹娘的尸身,所以才被抓的。”沉默良久之后,江澄忽然对柳清歌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有人在偷听一般悄声对着他用平常人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但是这一句开场白一般的话后,却没有再接下去说什么。

柳清歌等了他片刻,见他闭口再也不说了,便像是完全知道了江澄所有的秘密一般,开口理直气壮地对他道:“我知道,你当然没那么笨。”

他低头看着江澄的眼神专注深邃,让人想直接沉醉在这样的目光下,永远不必离开。

江澄定定地看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噩梦的残像如同被阳光照射过的鬼魅一般,最后的一丝一毫也彻底消失无踪了。

 

 

在漫长的十数年里,江澄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当初被抓住时就这么死了,也许他剩下的家人,不会遭受如今这样的命运。魏无羡不会失去金丹,不必去修鬼道,不会害死姐夫,不会让众人除之而后快,也就不会让姐姐为救他而死,金凌不会从小沦为孤儿。如果他死了,他们或许都会有更好的未来。

后来,他明白了无论如何设想,过去也不会改变,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当下、只有未来。

江澄看着星光下身姿挺拔凛然如松的柳清歌,心想,能遇到这个人,大概真的是个奇迹。

这个人几乎什么软话也不会说,简直跟江澄一个性子。可是他会看着江澄,波澜不惊地对他说“你很好”,“嗯,身手不错”,还有——“我知道,你没这么笨”。

江澄其实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待他,可是柳清歌的话,却有着意外的动人心魄的力量。被这样一个人赞赏,江澄无法否认心底最深处感到的愉悦。

江澄叹了一口气,又轻笑了起来。

他有时候觉得,和柳清歌在一起待久了,他都要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若是被人知道云梦江氏平日里高傲凌厉的江宗主,半夜里躺在地上傻笑,那些和江澄打过交道、乃至吃过紫电的亏的修士们,只怕要惊掉一地的下巴。

不过,反正外人谁也看不到,江澄理直气壮地想着,所以啊——管他们呢!

 

Notes:

这文纯粹只是因为原作这一句话——“温晁道:“不不不,不急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小子,砍手流血太多,一会儿死了就没意思了。先化了他的丹,我要听他像上次江澄那小杂种那样惨叫!”,所以想让人心疼一下江澄化丹而已,结果啰嗦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关于江澄对柳清歌主动说起往事,我实在是没忍住想让他对柳巨巨特别不同一点,哪怕对其他人他死也不会说的事,我还是喜欢脑补他会对柳清歌说。当然最后也没让他真的正面全部说出来,因为实在连我也下不了手让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