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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睁眼时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在意识到自己突然离开了快斗的意识世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回去,现实的状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视线清晰起来的时候目暮警官的声音响起在走廊,而站在他面前、负责把他叫醒的警员也话音急切。
“工藤侦探,我们现在需要紧急转移。”
他只一瞬就明白了原因——那群暴徒找到这里了。
他短暂地闭了下眼,说道:“我知道了。”
没空在这个时间追究他被迫离开快斗的意识、没有任何征兆地把他独自留下的坏发展。他只能在跟随警员离开病房的时候分心思考快斗发现他消失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觉察真相,那个组织现在究竟查到了什么地步,还有他允诺会完成的委托……
他几乎为这些疑问感到头痛。
警方早先就针对这种情况做过预案,于是行动时并没有太措手不及。
至少在工藤看来都还算井然有序,他被安排上了转移病员的车,就坐在仍未苏醒的快斗身边,直到中森银三上车坐到副驾驶,由他指挥的这支护送车队才出发。
“医院有受影响吗?”他在轻微的晃动里注视了快斗一会儿,随后同副驾驶座的中森对话。
“没有,”后者捏了捏眉心,看起来颇有些疲惫,“有两个成员直接闯进来询问有没有周五晚上被送进来的病患,但还没来得及做别的,我们的转移算提前一步。”
“……还是这样粗暴啊。”
“现在公开以警力护送他去警区医院,应该能把那些人的注意力从这个医院移走,在那边也能更好地保护他。”中森这样说着,扭过头来和他对视,“你那边怎么样?今天花的时间好像比前两天长了很多。”
“稍微出了点问题。”他顿了顿,这才叹出气来,“他原本就已经在怀疑我的存在了,我刚刚又……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
“我不是正常离开,原本还在和他对话的——是我留太久了,前几天这个时间我确实早就找了机会顺利离开他视线范围了。”
这实在算不上好消息。中森银三也跟着叹了口气,车内也因此安静下来。
这种氛围或许让开车和陪护的警员都有些局促,工藤新一回过神时笑了两声:“不过也未必全是坏事,等到了警区医院我再去见他一次。不过在此之前——”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得先看看警区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大半天了。”
最终他只是带走了两个饭团,又在走向黑羽快斗新病房的路上吃掉了。
因为中森警官的要求,意识介入设备也被临时征用了,安设完成之前他都坐在病床边,对着自己的笔记本整理这几天获取的信息。
他在进入警区医院的范围之前拜托确认了一些消息,连同之前获知的一并展现在他眼前,这次事件的真相也在这些线索里慢慢编织成型。
快斗意识里的时间和外界同步,即使在他离开之后,快斗也仍清醒着。
他现在差不多可以推测快斗之所以“失去”黑羽快斗的名字,是不希望自己作为怪盗基德所带来的一切影响到黑羽快斗的亲友。脱掉怪盗服坠落的快斗的意图也成功地被中森银三觉察了,至少到目前为止,现实里认识黑羽快斗的人只有这位与基德交手几回的警官清楚这位怪盗的另一重身份,得知基德被警方保护的那个神秘组织也暂未有调查骚扰黑羽快斗现实亲友的行为。甚至于……快斗在意识世界里和明明可以帮助自己的侦探开玩笑时只委托了并不危险的工作,现实里让他转递的组织信息更是让他进入了警方的保护范围,而那只信封里附着的机票被他交给了寺井黄之助,那个本想留下的老人也被了解了基德想法的他劝着及时离开了。
黑羽快斗似乎把除自己之外的人都保护得很好。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工藤新一几乎咬牙切齿。
“工藤侦探。”
他抬起头,正瞧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同他致意,告知他设备已经完成安设。
是时候回去找快斗了。
他真的能再见到快斗吗?
又或者会像先前的中森警官那样,被他避而不见。
工藤新一轻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接过了医生递来的设备。
眼前的景象从四周向中间聚拢,他扶着太阳穴缓了缓,但没等他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先有一个声音从上边响起。
“你回来啦。”
他应声抬头去看,正瞧见坐在围墙上的快斗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还摘了帽子晃晃脑袋,又伸手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次好像没让我等太久嘛。”
工藤几乎失语,愣了好一会儿也没给出回应。快斗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一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老在我面前走神啊?”
“不是……”他捉住了快斗的那只手,声量却下意识放低了,“我没想到你还会见我。”
快斗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侦探抓着他,自己摸着下巴嗯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我刚开始以为你是因为知道了我太多的信息所以被抹掉了。”快斗这样说着,反手握紧了工藤新一的手,像是害怕他再一次消失,在觉察到他回握的力道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但我后来换了个思路,重新审视了这三天里的所有违和感——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工藤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称得上艰涩的声音问道:“什么秘密?”
快斗却摇了摇头,说着“下次再告诉你”,松开了他的手。
他们面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快斗先笑出声来。
“你刚刚错过了我最后一段介绍,现在补全一下?”快斗说道,朝路的某一端走去,“完美主义者可受不了计划好的事情没交代清楚。”
他快走了两步与快斗并肩,一面略侧着脸看后者的表情,一面听着介绍。
“我想想我说到哪来着——哦!我在这住了快十八年了,再过两个月就差不多该过生日了,我记得我比你年轻一点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被比你小的人耍了这么多回很挫败?”
快斗嘻嘻笑笑,被他拿话招的工藤也顺势露出了他见惯了的嫌弃表情。
“才不会有。”
“好吧。”他切了一声,鼓起一边脸,看起来在演绎不爽,话音却依旧快乐,“要说我最舍不得的应该还是我家,虽然它最近总是只有我一个人住,也没有人会和我说‘欢迎回来’,但这里藏了很多我在乎的东西。”
“回忆……吗?”
“算是吧。我爸和我妈留下的、和我自己留下的,都是。”他伸了个懒腰,又顺手拍了拍工藤的肩,说道,“有机会来我家玩啊,我们应该有机会当朋友吧?”
被询问的人嗯了一声,在踏出几步、快斗的手离开自己的时候说:“……有的。”
“那就好!”快斗颇有些夸张地笑了两声,片刻后又用了稍郑重的语气,“我反省了一下,我好像对你有些戒心松懈。不过也应该的——我亲口说了要信任你。”他这样说道,直视着侦探的眼睛,“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他于是也跟着语气认真起来,给出的回复也依旧:“当然。”
“那就没问题了。”快斗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抬手轻按在他的前襟,“其他的下次再说吧。”又顿了顿,笑着说出了最后那个称谓,“新一。”
那只手在话音结束时推了被呼唤了名字的侦探一把,他眼前的景象也再次消解。
他回到现实。
工藤新一离开病房就见到了等在门外的中森警官,后者似乎在关注他的介入情况,一见他出门就走上前来,却只看到他摇了摇头。
“我想他应该不会让我再在意识里见他了。”他这样说,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我继续留在这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应该会再去找找线索看,如果能找到宝石的下落,我们说不定能反守为攻。”
中森只短暂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应了好:“这边就交给我们警方吧。你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他朝中森点头致意,离开医院之后掏出了笔记本。
快斗的话让他觉察了一些之前没有留意到的事情——这三日的闲谈里已经提及过宝石的线索,他当日就看穿的慌乱果然也是刻意演出来的,这位怪盗难得拙劣的演技反而让他确信宝石被藏起来了。
如果他的推理没有失误,指示宝石藏匿位置的提示就在黑羽宅,被藏进了无论是警方还是那个组织都没有留意过的地方。
侦探重新梳理了线索,在走入电车站时收起了本子,又撸起袖子确认了时间。
下午五点半。
时间还早,他想,足够他回一趟家,再启程去验证他的推理。
从最近的车站直接走到黑羽宅的路同快斗引他走的刚好是两边,却理应是给他送过预告函之后再回家的路,昨天走这条路的时候他满心都是线索和推理,今天却是难得地……有心情仔细打量环境。
现在已经是黄昏,被落日柔和笼罩的住宅区很适合被称作温馨,黑羽宅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昨日那样冰冷。工藤新一熟门熟路地开门进屋,说“抱歉打扰了”的音量都下意识放低了不少,他在客厅晃了一圈,又走进黑羽快斗的卧室。
被隐藏的空间看起来安然无恙,并没有不速之客对它过分好奇。
工藤为它舒了一口气,然后才回忆着警方报告和昨日的调查结果拉开了书桌的抽屉,说着“失礼了”拿出了放在里面的三幅扑克,同他从客厅拿来的那副牌搁在了一起,又打开了其中一个牌盒,把牌握进了手里。
这应当是魔术师曾用于练习的扑克,边缘已有了明显的磨损,宽度也确实比他拿给快斗的那副牌宽了一些。
“难怪他说不称手啊。”
他嘀嘀咕咕,试着像那位魔术师那样来一个帅气的开扇,不出意外地……才刚转开一点就掉了牌。
真尴尬。
即便这间房间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背,干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收拢了牌堆,重新仔细确认牌面。
没有笔迹或折痕,看起来只有正常使用时产生的磨损和撞伤,四副牌都挨个被正面反面仔细检查了,就连聚成一叠之后的扑克侧面也有被考虑到,他却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难道快斗的提示不是指扑克牌?
他站在书桌前,托着下巴仔细打量那四叠牌,好一会儿之后抱着臂直起身。
“什么啊,到底藏去哪里了。”他说完就叹着气伸手,把牌最后铺展开确认了一遍,再收拢后放回牌盒,也顺势检查了牌盒内外,直到铺开从客厅拿来的那副牌时才突然一顿,迅速地抽出了其中的一张牌。
找到了。
指引宝石所在的提示。
事情到此为止都还算顺利,如果他没有突然被某个冰冷的物件抵住后心的话。
“不要乱动哦。”伴随上膛声响起在他身后的声音这样说道,“看起来你已经得到答案了,能请你告诉我吗?”
他却像完全未遭威胁一样轻笑着。
“当然,”他回道,“如果您答应等会捎我一程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