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最终还是在快斗的意识世界里换了一身适合出门的衣服。
朴素的宽松运动服,看起来毫无侦探的样子,像个只是打算出门慢跑的普通人。
至于快斗,也换掉了他之前提供的居家服,穿回了第一天穿过的那身,把帽子扣到了脑袋上,而仰头朝楼梯上的他看来的时候,视线像被帽檐的阴影滤过一遍,很有怪盗的气质。
工藤见惯了好相处的基德和快斗,险些被那个眼神慑在原地,但快斗下一瞬就朝他笑起来,那句“你准备好啦”扬起尾音。
触不可及的月下怪盗一下子变成了放课后上门来找他约球的邻家友人。
这种想象让他忍不住笑着应了是,走回一楼和快斗并肩时脸上的笑意仍不减反增,惹得后者都拿手肘戳了戳他,问道:“你在笑什么啊?”
“什么也没有——走了走了,抓紧时间。”
反被拽住手臂的快斗只能按下疑惑,跟着莫名积极的工藤新一走出了他家。
从米花到江古田搭电车也得一个小时,就快斗的说法,从他家到工藤宅这一路他都已经走过一遍。不知道该归功于怪盗的记忆力,还是他所见的场景也有他自己意识的影响,至少他走进电车的时候都还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
周围的建筑完整,路人虽然不太多,但都有面孔,应有的环境音也不缺——谁能相信这竟然是意识世界。
难怪是富有想象力的怪盗啊。
他同快斗一同看着对面窗外的景象,而后者在过了一个站点之后突然开口:“我有的时候给你送预告函就搭这条线来。”
“这样哦,”他拖了个长音,随即拉着他看向背后的窗户,“那边那个出站口往东半条街有家冰淇淋店,你下回来送预告函的话可以去试试。”
“不在回来的路上请我吃吗?”
“拐过去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是我请你?”
“啊呀,”快斗的目光从窗外景象移开,又落到工藤脸上,“那当然是因为我现在寄住在你家,当然要吃你的。”
“……真是的。”
“不然我等下请你吃我家那边的小吃好了,有几家店我很常去的。”他这样说,随后才啊了一声,“虽然我家的房子现在住着别人了。”
“说到这个,你一直住在那个房子里吗?”
他点了点头,揣着兜看向自己的鞋尖:“我爸妈结婚就定居那了,我从幼稚园到高中都在附近读书。”
工藤新一看了他一眼,随后用着故意骄矜的语气:“正好趁这个机会做些现场调查,我这样的名侦探,很快会得出结果的。”
快斗也跟着浮夸地鼓起掌:“哇,不愧是工藤新一,能信任你真是太好了!”
“……你有点阴阳怪气哦。”
“哪有,我超真心的。”
由快斗导游的江古田观光之旅从踏出车站的瞬间开始。
这个路口左拐到头有家平价又大杯的饮料店,右拐半途那家甜甜圈东京一绝,至于直走会抵达的目的地——
“这是我读的高中。”快斗说完这句就蹬着护栏,相当轻松地跨在护栏上,又朝留在地面的工藤伸出了手,“我们的侦探需要帮忙吗?”
工藤瞥了他一眼,拍掉了他的手:“你在小瞧我?”
快斗嘿嘿笑笑,看着他动作利索地翻进学校,也跟着轻巧地落在他身边。
今天是连休的周一,校园里并没有人,他俩并肩走在学校里,有一句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熟悉环境的缘故,快斗看起来心情颇好,脚步都比之前轻松,甚至伸手勾过他的脖子,兴高采烈地和他介绍自己的母校。
他也就根据快斗的描述想象出了作为普通高中生的黑羽快斗。
这是作为基德宿敌的他从前无处得知的一面。
在坠落之前他所知的基德并非没有作为快斗的特质,只是那些偶尔流露的真实多少还有扑克脸的掩饰,爱吃甜食、睡觉打呼之类虽然和怪盗神秘优雅的形象有些微的偏差,但都是仅他知道、仅他会吐槽的秘密。
甚至于即便他在前两日调查了黑羽快斗,他也还是下意识把那些信息视作属于怪盗的故事。
他真的如同快斗的认知,只把他当基德。
尽管这是他被信任的理由,此刻他还是感到了一些微妙的愧疚。
工藤新一分明是享受和怪盗的对决,甚至在隐约觉察他的重担之后想过等到一切结束也许就能和不必伪装的他成为白日里的朋友。他们并非没在无人关注的地方闲谈,也莫名理所当然地相信对方,几乎到可以把生死托付的程度。
早就不该只把他当作基德了。
他反省着自己的失误。
而向他袒露真实的快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这才回过神的工藤新一眨了下眼,随即在快斗的谴责视线里干咳了一声,“稍微走神了一下,但我有在听的。”
“新一,作为侦探你得实事求是。”快斗的手按在他肩上,叹气的样子很像长辈的无奈,“没听到就是没听到,假装听到没有意义。”
“不是,”他为那个称呼怔了一下,下一瞬就感到耳朵似乎开始发烫,他连忙拨开快斗的手,又掩饰性地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你管我叫什么呢?”
快斗却理直气壮:“我刚刚就是这样叫你的,结果你一点反应也没有,你看,被我找到证据了吧!”
“是,是。”他这样叹着气,“所以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那种话就不适合说第二次了,没听到是你的损失。”
“你是比较想看一个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侦探能干出什么是吗?”
“哇新一好吓人。”
听不惯快斗这样喊自己的工藤新一,最终只能捂着脸放弃了追问。
校舍被上了锁,但这对于怪盗来说根本称不上阻碍,至少在工藤新一看来,他的手不过在锁眼上抹了一把,门就被推开了。
他挑了个鞋柜打开,把里边的室内鞋递给跟在他身后的工藤:“试一下看?我记得他的鞋号跟我是一样的,你应该也能穿。”
“你借用起来倒是很顺手啊。”
他回头看了低头穿鞋的侦探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应对方并无恶意的数落,打开了手边的某个鞋柜,啪地合上之后指尖凭空划了几下锁定了另一个:“有了有了,这双也是我的鞋号。”
工藤则趁他扶着鞋柜穿鞋的时候开了被他关上的那个鞋柜,拎起那双室内鞋看了一眼:“这之前是你的鞋柜?”
“嗯,不过现在放着双女鞋。”他平静地回复,脚在地板踏了两下才突然顿住,直直看向侦探,“该不会不是怪盗的我变成了女孩吧?”
回应他的是侦探拍到他后背的手,和一句听起来颇有些无奈的“收一收你的想象力”。
他吐了下舌,拽着欲言又止的工藤新一跑向了楼梯,直到某个教室门口才松了手。
“喏,我的教室在这,三年B班。我和你同级,没想到吧?”他指了指门牌,又拉开门径直朝窗边的某个座位走去,“我原来的座位在这,很适合上课走神看风景。”
“怎么听起来你没有在好好读书的样子。”工藤也来到了他的座位旁边,倚着墙和他一并看向窗外。
“是因为我聪明啊,轻轻松松就能拿高分好吧。”他支着下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打算申请大学。”
工藤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声:“也是,你好像去国外发展更好。”
“哦?名侦探又推理出来了?”
“傻瓜——”侦探斜了他一眼,哼道,“你是月下的魔术师啊。就这你还自诩聪明啊?”
大胆无畏又华丽无比的魔术师怎么会拒绝在更大的舞台展示自己的魔术。
他的名号被工藤新一以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会让人产生他做什么好像都能被认可的错觉。他也为这种错觉迷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嘴闷笑起来,在侦探质问了好几声“干嘛啊”之后也没停下,非得等对方气急了掀掉他的帽子才忍着笑解释:“没有,我就是觉得能听你这样说很难得。”
“这有什么难得的……”
“那当然难得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还能这样和我说话。”
侦探没在讽刺,而是在陈述事实。
他果真是太在意工藤新一的侦探身份了,才会觉得由他说这种话比其他人的认同更有力。
他没有解释更多,笑着握住工藤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站起身把帽子顶回头上,这才往下牵过侦探的手指,又很快松开。他按了按帽舌,在侦探的质疑目光里清了嗓:“这里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个地方吧?”
这段经历放在现实或许永远不会实现。
快斗像是仗着自己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无所顾忌地向侦探展示他的过去。
从现役怪盗的双面生活,到纯粹的快斗本身的过往故事。工藤新一陪他从江古田高中开始一路回推,放学会经过的河堤、会招待他这样未成年者的蓝鹦鹉酒吧、同样空荡的国中和小学……“黑羽快斗”的形象也渐渐丰满。
他们甚至路过他们真正初遇的那个钟楼,互相抱怨着对方的难缠,却在钟声响起的时候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仰望那个留过谜语的钟面,然后又语气平和地闲谈起来。
“不过比起这种程度的困难,好像还是你那边更恐怖。”快斗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个甜筒,舔了两口又呼出甜味的叹息,“炸列车——”
“打住打住。”他抬手制止了快斗的浮夸,感到了一点无力,“说得跟你自己不辛苦一样。”
“嗯……也是哦。”快斗摸了摸下巴,“要同时被那么多人的喜欢确实很辛苦。”
出现了,怪盗的自恋。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着快斗吃掉一个冰淇淋球,这才长叹了一口气。
“快斗,”他喊了这个名字,然后在那个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继续道,“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咦?侦探竟然会想做怪盗的共犯吗?”
这家伙有把他的话当回事吗?
大概是他的不爽有些过于明显,快斗把甜筒换了手,闲置的那边搭上他的肩:“别生气啊,我当然会好好利用你欠我的人情,让我想想——你负责拜托警方别阻碍我工作,怎么样?”
他斜了快斗一眼:“就这样?”
“哇你不会真想当共犯吧!”快斗说完挨了一记肘击,连忙换了正常语气,“好好好,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认真考虑的,这样可以吗?”
他叹着气,颇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疑惑的快斗不会想到他在懊悔。
懊悔自己没有在怪盗坠落之前提出要帮助他。
他在这种懊悔里又看了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快斗,感到了更强烈的不爽。
得了吧,就算他提前说了,这个怪盗能接受的来自他的帮助也未必会比现实里递给他的那封信封更多。
说出来有些微妙,但作为宿敌的他深知基德并不是会无端拉人下水的人。
这样一想他现在的行为简直是毫无作用的马后炮。
甚至于他这几日与快斗的相处也收获甚少——
“新一?”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侦探再一次被这个称呼唤醒,他回望收回了手、倒走在他面前的快斗,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呀,”快斗的语气有一点点抱怨,但听得出来这只是演绎出来的假象,“你又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走神。”
“哦真抱歉。”他强行绷着严肃表情,干巴巴地道歉。
快斗耸了下肩,转过身背对着工藤新一,一面介绍最后的“景点”:“下个路口左拐就到我家了,我们看完这里就回去吧?我总觉得再继续逗留不太合适。”他没等侦探说话就径自继续,“我在这住了快十八年,总不能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吧。话说回来,名侦探这几天的调查有什么成果吗?”
他把话题引向侦探,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应。他也因此停了脚步,转过身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街道。
“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