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夏季似乎是Sirion海港最不会有事发生的时间段。一般来说,初夏时节的收获活动能掀起一点波澜,但除此之外,太阳炙烤河口的时候,人们通常会待在屋檐下或者树林里,完全没有出去折腾的想法。哪怕像Celebrimbor这样偶尔亲自轮值的卫队长,也乐得留在岗哨里面。海港北部的地势过于平坦,防线又长,不能单单依靠那些矿石和砂砾堆起的半人高土坡、坡上的藩篱塔楼和坡前挖出的壕沟。许多双警觉的眼睛是必须的。
任命他为Sirion海港的卫队长是Círdan的决定。这样的任命是Celebrimbor唯一愿意接受的,他也这么告诉来访的Ereinion;只是几乎所有居民都认为,这个Fëanorian仅在名义上不是海港的领主。一个领主并不会任命另一个,有些卫兵说,但不论是出身还是贡献,我们的卫队长都当之无愧。
这话Celebrimbor也听到过,但他并不同意。五年前,Ereinion许诺了一臂之力,将为数不多的属下几乎全派来协助他开采矿产,还说服Círdan派出木工和水手建立海角上的港口,大大超出了他当初的简单指望——维系一个许多居民共同生活、自给自足的小镇。过去的五年中,Atherien统领着海港的人类,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族长。她挑选年轻人训练武艺和水性,迅速补充了短缺的人手,还协助他组建巡逻队,这样的坚定果敢让Celebrimbor相当敬佩。而Aedhrel虽然生过一场大病,身体弱了许多,但她将智慧和学识传递给每一个人类少年,指引孩子们一同学习和磨练技艺。这一切都不是Celebrimbor能想到或者独力办到的,而是人类自作主张的结果。
在东Beleriand的时候,Celebrimbor听说南方的Laiquendi在首领Denethor阵亡后没有再拥立首领,当时他觉得有些无法理解。而现在,海港的生活让他慢慢理解了这种无需听命于谁的状态。他也从不为仅仅接受卫队长的任命而后悔。
他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和众多工匠多年辛劳的成果。Balar海角的金属矿产如今变化形状,成了大部分居民日常用具。许多居民配上了武器,掌握了自卫的技能,哪怕人类当中的年长和年幼者也是如此。许多身体强健的居民加入了卫队;在派来协助的精灵陆续回到Balar岛上之后,这些居民接替了他们,在西至海角,东至废弃的瞭望点之间定期巡逻。卫队当中不仅有Noldor和Sindar,还有一些年轻的人类。他们大多是在逃亡的路上出生,在Sirion海港滩涂和船上成长起来的少年。Gloredil成了他们的首领;经过多次训练和生活的磨练,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青年了。Celebrimbor虽然仍能在和他一对一的比试中获胜,但偶尔也不那么走运。
Gloredil和Fíriel在前一年的仲夏日成婚,那一次的欢庆是海港居民多年来都没有见过的。Beleth的儿子Ratholin率领Balar岛上的一部分Bëor家族后裔前来祝贺。Ereinion带来了Balar岛海边的珍珠作为贺礼。Celebrimbor和Annael以及Laerdan也从海角的港口带来了精美的银饰,装点了两人的新居。甚至一向没有什么举动的Círdan也捎了封祝贺的信。过去的三个季节,Fíriel的性子就好像和Gloredil颠倒过来了一般。她越来越快乐,也越来越喜欢和精灵族人一同采摘水果,或是在河口的浅水区和精灵水手们一起捕鱼。
一切似乎向着更好的方向而去。然而从前一年秋天开始,就又有逃难的人类陆续来到Sirion海港,他们带来了Brethil和Glaurung命运的可怕消息。
--------------------------------
“你知道吗?”一名Sinda卫兵说,回头看了一眼镇中心飘起的炊烟。正值午后,新来不久的几个人类在开阔的空地上架起了柴火堆。“他们说Glaurung死在Húrin之子Túrin的手下。我之前听说Nargothrond的黑剑将军就是他,这怎么可能?”
“也许这个人类没有像传闻中那样英勇战死,而是逃出了Nargothrond的战场,去了北方的Brethil度日——那里几乎是环带之外唯一能安稳居住的地方了。”另一名Sinda卫兵说,“听Annael说,Doriath曾经派人找Túrin和他的家人,但显然没有找到。”
“我怎么听说精灵找到这个人类了,在可怕的命运落在他身上之前。”第一个卫兵摇摇头,“你应该去听听下面那些刚从Brethil来的人类说的话。他们好像是Haleth一族的人,从一个叫Obel Halad的地方来的。还有更可怕的,他的父亲Húrin——”
塔楼的木板咔地响了一声,通往楼顶瞭望台的木门被推开,之前下楼去取食物的Celebrimbor走出来,正听到两个卫兵的议论。
“希望你们的耳朵还能听见逃难者的呼唤,也能听见敌人的脚步声。”Noldo精灵神情严肃地批评了一句,把食物递给轮值的卫兵们。他知道,针对突发事件和敌情的训练早已涉及这样的情形,他们只不过是在用双眼守卫的同时消磨楼顶的时光,但防卫任务理应需要严肃对待。
卫兵们多半也想到了这些。他们向Celebrimbor出声致歉,不再谈论人类的传言。
Húrin子女的传闻是去年一群人类逃难者带来的故事,Celebrimbor一边下楼一边想,所有的故事都指向失踪的Nienor和Túrin在互不相认的情况下相聚,最终命运带来了可怕的结果。逃难者当中有个女子自称是Hunthor的妻子,说Doriath的寻人小队和Amon Obel的人群合力为这可怜的兄妹俩人竖起了石碑。
“精灵们最终离开,回他们被守护严密的国度去了。”她说,“我们虽然打败了恶龙,但Brandir已经死了,还有我的丈夫Hunthor。他的弟弟在东部拥有领地,他们也会再选一个首领,但我已经受够了战乱。Brethil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东西了。精灵在走的时候听到我们打算离开,就提议我们到这里来。”
而你们必定带来Húrin子女的消息,Celebrimbor又想,Mablung算是给了我们一个交代——有机会再见到Doriath的这名队长,一定要当面感谢他。
Celebrimbor自己尚未理清那些新到的传闻,因为近来敌人频繁出现在Balar海角的北部,占据了卫队的大部分精力。他已将手下大多数Noldor卫兵派了过去,调回在那里驻扎了一段时间的大部分Sindar工匠和少许人类。Annael留在了海角,拿起了他的战斧,但Gloredil急切地回来了,因为他听说最近的这些逃难者人数最多。
“Dorlas已经死了,以前他手下的那些族人和他的儿子Avranc留在了Teiglin渡口附近,但据说有许多人这次逃了过来。”前一天晚上,Gloredil回来后和Celebrimbor匆匆交谈了几句,得知将有一次商议,“肯定有我们认识的人,也许有人知道父亲的消息。”
这件事最好早些解决,免得人心惶惶,Celebrimbor心想。于是在他的安排下,这天下午Gloredil、Atherien和新来的人类在镇中央偏西的议事厅中会合,商讨人类带来的新消息,以及如何安置这些数量庞大的人群。
“母亲去门外了,她说她们过一会就到。”走上议事厅尽头的木台,Gloredil来回扫视已经来到厅里的人群,但他没有发现多少熟悉的面孔。“站在右侧最远的廊柱旁的是Ebor,Manthor手下的一个忠实的追随者。”他简单向已经在台上坐下的Celebrimbor介绍,“那边悬挂的旗帜下面聚在一起的是一群Drûg人,他们与Brethil里的其他人类不太一样,但也属于Haleth一族。”
原来是Druedain——与其说这是群人类,不如说是群矮人,Celebrimbor心想,远远打量着那二十多个身影。精灵的听觉能捕捉到一些低沉的嗓音,但大厅中的嘈杂声响显然不适合聆听。
“其他的人我不怎么认识。”Gloredil心情沉重地说,“不敢想象那些熟悉的人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Atherien和Fíriel带着Aedhrel走了进来。人群没有理会她们,直到Celebrimbor站起来,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了Aedhrel。不知是谁留意到了精灵,还是穿着卫队长衣饰的精灵的特别举动,交谈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从遥远的Sirion山谷来到这片海滨,你们走了很长的路,非常辛苦。”Celebrimbor面向众人朗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又严肃。他知道这样的音调能引人注意,“你们带来消息,说Brethil森林中发生了重大变故。海港的人类需要了解详情,但我作为卫队长,首先应知道你们的需求。”
人群中一时有些窃窃私语,但很快就又安静下来。这时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问道,“精灵大人,我们需要跟您说什么?我们没有族长也没有首领,从遥远的北方逃到这里,早就不知安稳的日子怎么过了。”
“海港有Bëor和Hador家族的人类在此居住,”Atherien说,走到Celebrimbor身旁,“也有部分人类迁去了Balar岛上。我是Gundor之女Atherien,这位是海港的卫队长Celebrimbor大人。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等待精灵船只前来,带愿意离开的人上岛。Sirion海港并不限进出,但如果你们选择继续前进,最好在秋季之前。”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Celebrimbor听到许多惊讶的声音,似乎这些人类以为这里已经是绝路的尽头。
“我以为Hador家族的人类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个嘶哑的声音又说。Celebrimbor看到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人,他正在打量Atherien,“在Húrin离开之后更是一个都不剩。”
“Húrin和他家人的事迹,最近有不少消息,”Celebrimbor说,“这也是召集大家来的原因之一。但这件事应放在Brethil之后。”他转头望了一眼Gloredil,后者点点头,大声问道,“我相信你肯定知道Brethil发生了什么,Ebor。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这里还有故人,真是让人惊讶。我刚才都没留意到你,Gloredil。”被叫出名字的人类从角落里挤上前,朝着台上的金发人类勉强笑了笑。
这句话有些言不由衷,Celebrimbor心想。“去年从Brethil来了些人,他们带来了Turin和他妹妹的故事,我们知道当时的族长Brandir死了。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Gloredil问。
“卫队长大人,我得说Brethil的事情和Húrin的事息息相关。”Ebor言辞恳切,望着Celebrimbor,“可以准许我一同讲述吗?”
Celebrimbor微微点头。“可以。”
“按照Haleth一族的规矩,我们要重新选任族长。”Ebor说,“我当时把守Brethil北部靠近渡口的地区;不过我一直为Manthor效力,而不是Hardang。这位和许多其他人——”他指了指那个声音嘶哑的人类,“闯进我们的防线,他们自称是从Dor-lómin逃出来,是Hador族裔。我按照规矩派人带他们去见那里的首领Hardang,但Hardang显然不喜欢他们。也就是在问话的时候,他们说为Húrin效力,而他仍然活着——”
声音嘶哑的人打断了Ebor的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自称Ragnir,是跟Asgon从Dor-lómin逃出来的,Húrin确实是在那里找上他们,并和他们一起离开,但中途在Brethiach渡口趁夜消失了。“我可没Asgon那么老,也记不得泪雨之战前的事,但这个Húrin总算是Hador家的族长,Asgon更是什么都听他的。”他撇撇嘴,神情不屑。“连武器都老老实实地交给那帮Haladin人。Hardang也一点都不客气,要不是Húrin的名头,我们差点就被杀了。”
议事厅里一时间议论纷纷。Celebrimbor注视着说话的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愤懑。他不是不知道人类之中存在分裂和冲突——在Estolad,数千人曾经因为类似的缘由南下离开。但如果此时议事厅出现争吵气氛变质,他就需要及早制止。
还好,Ragnir没有继续抱怨,“我们过了段时间又见到Húrin,就是去年春天。那时他从东边过来,据说森林里出了点小事......”
“对不起,Ragnir,请容我继续讲下去。”Ebor终于打断了Ragnir的话,“Húrin参与的事不是小事。我那时送走Asgon、Ragnir和其他人,就赶往东部向我的首领Manthor汇报。要知道,Manthor和Hardang之间并无好感,联姻使我们成为亲族,但Hador家族的血缘也最终将他们变成了仇人。”他停顿了一下,担心会有人提出异议,但是并没有反对的声音。“没过多久,Húrin在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Brethil,于是当他从Teiglin渡口进入边界后不久,守在渡口的Hardang的手下Sagroth就在Hauð-en-Elleth上找到了他。一天以前,Húrin在Túrin的大石碑边找到了他的妻子Morwen,而她日落后就死去了。”
人群里传出一阵喧哗,似乎人人都听说过Dor-lómin的领主夫人的名号。Celebrimbor更是一惊——Morwen最终找到了她要找的Húrin的一双儿女,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就在不远处,因此Sagroth喊我前来。唉,后来歌谣传唱,Húrin在大石碑边见到了白发的Morwen,她已经垂垂老矣,可她的眼睛依然闪着精灵之光。歌谣唱到,Húrin和她相偎相依,当太阳落下,Morwen叹了一声,就此逝去。”
仿佛是有感于刚才叙述的故事,Ebor唱出了几句歌谣。歌谣音调铿锵,其中唱到,那块“不幸之碑”既不会遭到Morgoth的玷污,也永远不会坍倒,哪怕大海淹没了全地。
“天啊!”Gloredil大惊,喊出了声,“这一定是父亲所作的歌谣。这样的曲调决不会错!你见到他了吗,Ebor?他一定就在附近!”
“这是歌谣最后的部分,我也是从别处听来。但请稍等片刻,让我将Húrin的经历讲完。”Ebor说,“当时有人建议把Húrin赶走,而颇受Hardang赏识的Dorlas之子Avranc提议杀了Húrin,还好我的首领及时赶到,制止了他。Manthor非常尊敬Húrin,反驳了Avranc。可Húrin的怒火燃烧,说出的话骄傲又凶狠。他被关了起来。在随后的会议上,支持Avranc的Hardang和我的首领依然针锋相对,直到混乱来临,当时拥有Halad头衔的Hardang被矛刺死,大火烧毁了那里。”
“邪恶也降临了Brethil森林。”许久都没有开口的Atherien叹道。Celebrimbor能感受到话中的悲伤——那是家园和亲人无可挽回地消逝后发出的哀叹。
“后来我跟随首领Manthor和Húrin一起埋葬了Morwen,看到碑文刻出,歌声响起,雨帘落下。可就在返程的路上,Manthor也死于Avranc的冷箭。”Ebor说,“愿他能和Orcs相处愉快!Húrin很敬重Manthor,但Manthor在死前请求Húrin离开这片已死之地,不要再将Hador家族的厄运带给其他人。而我们就在那时决定永远离开Brethil,因为它永远回不去从前的模样了。”
“随后我们汇集了那些不愿跟随Avranc的族人,慢慢南迁,最终在Narog的下游再次遇上了Ragnir。我们的故事到这里结束。”Ebor讲述完,看了一眼Gloredil,“你可以询问了。希望我讲述的故事不会让你心中郁郁。”
“我的心中火热,因为父亲曾跟随Dorlas,但他从来不喜欢Avranc。我不敢想象他的遭遇。”握住Fíriel伸过来的手,Gloredil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诸位,请问谁曾经见过我的父亲Glirhuin?”
“Glirhuin?”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子接了话,用着不太流利的Sindarin,“Amon Obel的族长死去之前,我们和Orcs战斗了许多次,收留的伤员很多,但我没有听过这名字。”
“外面来的人不多,但有几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另一个年长的男人说,“这些人没有家人,也不为任何人的生死担忧。Dorlas不喜欢他们,他的妻子把这些人赶出了围栏,平常我们也见不到这些人。他的儿子就更不喜欢外人了。”
Gloredil脸现沮丧。“看来父亲并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敌人横行Brethil,哪怕曾经拥有家园,也会很快被迫流落荒野。神志清醒的人总是受罪更多。”Ebor摇摇头。
“我说,我不喜欢Avranc。他这个族长当得名不副实。”一个年轻的男子气愤地说,“要是Manthor还在,我们也不会逃过来。我们追随Ebor,离开Brethil,就是不想受这样的气。哪怕没有Halad,我们也能活下去。”
“先知说Brethil不能久留,所以你们一提议我们就跟着走了。还好以前走的人留下了一些标记。”一个年轻的母亲说,紧紧拉住身边站立的两个孩子。
“先知?”Gloredil急切地问,心中只剩下最后的期待。
“是个容貌丑陋的老人,没人认识他,”她补充道,“但他经常说一些疯话。有些后来成真了,于是我们都叫他先知。他从来不说自己有没有家人,也从来不说为谁效力。”她又抬头打量了一遍Gloredil,“要我说,那个人可长得跟你不一样。”
Gloredil叹了口气,谢过了她,拉着Fíriel退回台后,再也没有询问其他人。
但Celebrimbor相信这个先知就是Gloredil的父亲,也相信那首歌谣是他所作,然而除了精灵的直觉之外,他也没有确定的证据。他望向人群,希望还有其他人开口讲述。可是没有更多消息了。低低的交谈声又在人群中传开,有些人似乎退到了角落,直到Atherien提高声音问到,“Dor-lómin还有Hador的族人居住吗,Ragnir?”
从门边挤回人群中,面对昔日族长的后裔Atherien,Ragnir的回答恭敬了许多。“夫人,那里剩下的族人不多了,现在还活着的几乎全是奴隶。听Asgon说,前几年Húrin之子闯了过来,大闹了一番,然后那个东来者Brodda抢来的妻子烧了Brodda的屋子,很多族人被赶走或被追捕。就是那时我跟上他们逃进了山里,捡回一条命。”
“我没有听说Túrin还做了这些,”Atherien怀疑地说,“前些年,Doriath的精灵曾经告诉我,Dor-lómin的领主一家离开后都没有返回。”
“夫人,别的地方我可能不清楚,但Brodda的家是怎么烧起来的,我确是亲眼所见。”Ragnir言辞愈发恭敬小心,仿佛担心说出的话会招来麻烦,“那个Túrin也在寻找Dor-lómin的领主夫人,但他直到最后才自称Húrin之子,而且得知消息以后就跑了。那次闹得许多旧时Hador的族人被追杀,死在大雪覆盖的荒野里,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也差不多死光了。精灵要是悄悄打听,可不一定能听到这些。”
Celebrimbor插嘴,“Ragnir,你是什么时候再见到Húrin的?”
Ragnir皱起了眉,“我们出了Brethil后去了Teiglin渡口,因为Asgon说那里道路畅通,Húrin要是进出Brethil很可能会路过那里。他确实来到了渡口,但我们错过了他进入Brethil的时间点——那时有传闻,战死之人的鬼影在那里飘荡,人们都不敢靠近。”
“他再从那里出来就是许多日以后了。”Ragnir继续说道,“Brethil森林中的混乱局面传到了边境,渡口的卫兵惊惶失措,也没有心思盘问进出的人。我们看到Húrin慢慢走过了渡口,他的白发在河谷的风中飘动,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哈!”
Ragnir的语气鄙夷,仿佛不想再掩饰下去。“直到那个秋天我才见识到这个人有多么可怕。Húrin没有死。他一直都没有死,哪怕其他所有的人都死于非命!秋季刚到,Húrin领着我们南下去了Nargothrond。Asgon还是一心追随他,所以他和其他几个人都死了!”
这些话激起了许多惊恐的声音。Gloredil突然感觉到Fíriel抓住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低头看去,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我先扶你回屋吧,”他轻声说,“这里的事有其他人在。”
“好。”
Celebrimbor听见了。他朝Gloredil点点头,目送他们二人离开。
与此同时,Ragnir还在讲述Nargothrond的遭遇。“Mîm,那个小矮人占据了Nargothrond的空旷厅堂。Húrin一进去,我们就和Mîm的几个随从起了冲突。我的同伴杀了Mîm的随从,自己也受了致命伤——那个小矮人真是恶毒,用的武器仿佛涂了毒药!我和Húrin逃过一劫,Húrin随后杀死了Mîm,拿着找来的珠宝要往东走,仿佛Doriath还欠他一个天大的情。可我已经不愿追随他了——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我。我离开了Húrin,在洞穴的后门附近找到一些食物,渡过了一个短暂的冬天。待到开春,从那里一直往南走,最终在Narog河边找到了Ebor和其他Brethil的逃难者。”
人类结束了他的讲述和抱怨,也不管人群中的新一轮议论和些许惊恐的声音,自顾自地又退回到门边。
“Ragnir和Ebor带来的消息,已经让Brethil发生的事明晰了许多,”Atherien说,“Húrin经历的,我们无法相比,但族长背负的诅咒,我们现在也无需担忧。”
“Doriath如果是Húrin的目的地,那么他将进入王后Melian设下的环带,”Celebrimbor说,“Morgoth从未成功对那里施加影响,因Túrin在环带中顺利长大。也许Hador家族的族长能清醒过来,而他背负的一切能得以化解。”
这些话似乎平息了不少窃窃私语。人群不再担忧可能的厄运,而是开始议论是否留在海港。大厅的门这时被推开了,一群去年来到海港的人类也涌了进来,因为他们听闻这里正在商议人类的事务。Celebrimbor留意到那个自称Hunthor妻子的女子正在环视大厅,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Ebor身上,先是惊讶,再是欲言又止若有所思。Celebrimbor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最终决定留在原地。
或许不应让他们很快作出是否留在海港的决定,Celebrimbor心想,但他的思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我们,留下来,在海港。”一个咬字很重的声音说。很显然,那是个Gloredil所称的Drûg人。她不太长的头发扎成发辫,年纪似乎不小了。“我代表,我们族人,”她又说,“会住在河边。我们不需打扰。”
“那么你们将不受打扰,除非你们愿意前来,或接受邀请。”Celebrimbor说,“其他人如果现在已经作出决定,可以在此声明。如果尚未作出,可在夏季结束,也就是下个月底之前确定。如果选择继续前行,到时会有岛上精灵的大船载着你们上岛,那里由造船者Círdan和Fingon之子统治,Bëor家族的部分人类也在岛上居住。如果选择留在Sirion海港,那么需要遵循这里的常规。海港的防务由我管理,这里并无高墙深涧,也无环带保护,陆地上的任何远行请务必通知卫兵。”
Atherien补充道,“有问题可以询问任何海港居民,或来找我和Bëor家族的Aedhrel。”她指了指坐在椅子中的Aedhrel,“现在大家可以离开议事厅了。”
然而Celebrimbor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单独询问。在人群逐渐涌向门口时,他叫住了Ebor。人类有些惊讶,但没有试图拒绝,等人群都散尽了,连Aedhrel和Atherien也离开了大厅,Celebrimbor才说,“谢谢你今天的认真讲述,但我看,你并没有对Gloredil说出所有的事。”
Ebor看了看Noldo精灵,又看了一眼他衣物上的八芒星徽记。“不错,”他承认,“埋葬了Túrin后,Doriath的精灵曾向Dorlas的家人询问Glirhuin,Avranc当时一口答应,却从来没有去找,还驱逐了所有不为他效力也无家可归的人。Hardang获得头衔后更不愿去找一个跟Hador家族联姻的Haleth族人。”
Ebor叹了一口气,“我有守卫的任务,无法分身,也一直为没有提出反对愧疚。Celebrimbor大人,我听说过渡口对岸您的巡逻队,一直很尊敬您,请别把这件事告诉他,可以吗?”
“如果你希望听听我的建议,那么你应该将这事告诉他。”Celebrimbor说,“告诉他,然后淡忘这事。一件解决的事不会占据人类的思维太久,我是这么听说的。”
“好吧。”Ebor说,“虽然我仍然担心Gloredil会心中不快。”
“人类成长的速度常常超过精灵的想像,”Noldo精灵笑了笑,“作为人类,你难道认为Gloredil依然会是从前的举止?”
Ebor想了想,慢慢舒了口气,“Celebrimbor大人说得是。从今天来看,他的变化似乎很大。那位和他离开的女士是谁?”
“那是Bëor家族的Fíriel,他的妻子。另外,叫我卫队长就可以了。”
Ebor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么他确实变了许多!谢谢您,卫队长大人。”
出了议事厅的门,Celebrimbor将Gloredil和Fíriel的屋子指给Ebor看,目送他在夏日的阳光下走远。午后湛蓝的天空上不见云朵,远处的一小片树荫中传来虫鸣,正是困倦的时刻。他想了想,决定去酒馆捱过这个下午,直到傍晚可以重回炉边。
--------------------------------
人类比矮人更喜欢新的事物,但永远比矮人善忘——Celebrimbor刚拿着食物坐下,就想起了很久之前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那时他刚刚来到Nargothrond,对一切都感到新鲜,除了不需要完成规定的任务外,也免去了跑腿和陪练的苦差事。Finrod Felagund的统治看起来十分随意,连他出入工匠的大厅都从来无人过问。
正是在Nargothrond,他开始经常接触到人类。他们全都来自Bëor家族,年轻时进入王族身边学习,为他们效力。这一点无疑与他见过的矮人相去甚远。那些来自Belegost和Nogrod的异族人从未效忠于他们,甚至也不打算从Noldor精灵那里学到多少东西。他们早就从Doriath那边学会了适合雕刻的Cirth文字和足够交流的Sindarin,也满足于此,因为贸易才是矮人前来东Beleriand的核心。他曾经诧异地看着父亲的矮人朋友向他炫耀腰带上的珍珠,心中却清楚这些在Eldamar的海湾里随处可得,在Beleriand的海滨也是如此。然而矮人的金属和矿产为他们带来了许多贸易和财富,即便是常见的东西,他们也一定获得了其中最优质的物品。
人类似乎从未追求这样的财富,而是渴求学识和技巧。那些跟随王族和贵族的侍从和侍女们常常十分年轻,他们非常愿意练习读写和武艺,可以为了提高技巧重复那些枯燥的练习,投入对他们来说相当长的时间。他们常常向周围的精灵询问Valar和大海,虽然偶尔会流露出惧怕的神色,但从不愿放弃追问,仿佛一直在试图确定那些写入歌谣和传说的故事真实存在。偶尔Nargothrond的王会和他们同行,解答他们提出的五花八门的问题。Celebrimbor进出间能听到只言片语,但只有这句话似乎触到了人类的某些本质。
父辈们对人类的态度迥异,他又想。Maedhros接受了Amlach的效忠,Maglor几乎没跟人类打过交道,Celegrom讨厌人类,Caranthir无所谓的态度在遇上Haleth一族之后完全变了,还经常为他们辩护,他的父亲认为人类微不足道,而Amrod和Amras开心地把领地分了一块给人类。在这个问题上,他似乎更能认同Caranthir的看法——人类的潜力和自身的追求值得尊敬,他们应该单独拥有自己的首领。精灵可以做的,无非是合作和一些指导......
有人推门进了酒馆,本来略显嘈杂的屋内顿时安静了。Celebrimbor回过头,发现来人是位Druadan,如果他没有看错,就是之前在议事厅里说话的那一位。这位年长的Druadan目光扫过每个客人,仿佛在寻找什么人。客人们同样也在好奇地看着她,因为许多精灵都从未见过Druedain。人类听不见的轻声议论已经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Celebrimbor身上。
“我是Gan-nar,Drughu的首领。”她走到Noldo精灵身旁,用低沉的声音说着口音浓重的Sindarin。“Bëor和Hador的族长告诉我可以找你,卫队长精灵。建立家园,我们需要工具。”
近处看,Druedain的身形和普通人类更是完全不同。Celebrimbor压下一些好奇但可能冒犯来人的疑问,详细问了工具的种类和数量,以及需要使用多久,然后告诉Gan-nar可以在哪里取用。“这件事我记下了。”他说,“用完放回原处,到时我会派人查看。祝你们顺利。”
Gan-nar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道了谢,却没有像他以为得那样马上离开。“我们,获得帮助,也要,帮助你们。”她说,简短的词语咬词虽重,却把意思说得十分明确。
Celebrimbor笑了,“你们要帮助我们什么?”
“Aedhrel,说你们用木头生火,制造金属和石头。”Gan-nar说,“我们用泥炭生火。她不知道,她说精灵也不知道。”
这句话带来的震惊让Celebrimbor一时间没有回答。他曾经以为人类当中流传的真正学识都来自精灵,或者来自矮人中已经为精灵所知的那部分,从未想到会有一天在一位后来者身上面对未知。Druedain的形貌如何,从这位女首领在酒馆中引发的议论就可以看出——精灵对类似形貌的矮人从来没有对高大的人类家族成员那样的喜爱。若是换作他的父辈们,甚至都不会去理会Druedain这个其貌不扬的族群。
“谢谢您的好意,请带我去看看。”他最终恳切地说,“如果能为海港带来更好的燃料,我非常乐意继续提供帮助。”
“我们建好家园,再邀请你们,卫队长精灵。”Gan-nar挥动手臂,仿佛不赞成在这样的天气中出行。
周围好奇聆听他们对话的精灵都笑了。Celebrimbor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到:“队长大人从不担心天气,他可以在炎热的炉边待上一天。”
“谁说的?”当事者回过头,看到那是个在Nargothrond时就跟随他的Noldo精灵。
“是Annael啊!”那精灵向Celebrimbor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和其他同伴聊天了。
Celebrimbor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对Gan-nar说,“没问题。如果你们的族人有其他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他看着这位Druadan表示感谢,然后走到了酒馆一角坐了下来。他以为这位首领不久后会起身去取些食物和水,或是和其他人交谈。但过了许久,那个背影都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入了太阳西斜后阳光穿过窗子后留下的阴影中。然后,先是他稍稍感觉到了异样,接着,其他在议论的精灵也逐渐觉察到,酒馆里出现了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
“大人原来在这里。”Gloredil推门进来,正好看见Celebrimbor心事重重地四下张望。他走过来坐到了精灵的对面,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同。Gloredil顺着其他客人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怔了一瞬,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大人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他笑着说,“Drûg人时常会这样,他们虽然隐身角落,却同样警戒,好像周围一切动静都能听见。这样的本事,他们常常用来对付Orcs。我们有时能请来他们做哨兵,有时请不到,还会请他们雕刻一些石像。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魔法力量。”
最后一句话吸引了许多精灵。精灵们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不久就把Gloredil和Celebrimbor围在了中间。“我们族人当中流传着一个故事,”Gloredil说,“有个族人叫Barach,他和一位叫Aghan的Drûg人是很好的朋友,Barach的孩子们都很喜欢Aghan,因为他对他们友善,是个高明的医者,还为他们放哨......”
精灵们静静地听着Gloredil讲述这个名叫忠诚石像的故事,赞叹Aghan的巧计,又对Aghan腿上的伤惊讶万分。“这样的故事我从未听说,”Celerbimbor喝了口刚刚拿来的水,“是什么让造出的东西分担受到的伤害?”他从人群中探出头,想寻找那个隐没在角落里的Druadan,但他突然发现,在精灵们聆听故事的时候,Gan-nar已经悄悄离开了。
精灵们也发现了,他们慢慢回到原先的地方继续议论。但Gloredil没有离开,他注视着Celebrimbor,脸色逐渐凝重。“我来这里是想告诉大人,Ebor来找过我了。”
Celebrimbor心中一凛。
“感谢大人让我有机会知道真相,”Gloredil继续说到,“然而,虽然理智让我接受他的歉意,但我的心无法原谅。我也不愿再见他了。”
“Ebor说出了他的猜测,而我会告诉你精灵的直觉。”Celebrimbor决定告诉他,那年轻母亲所说的先知应该就是他的父亲,“或许他曾被Orc俘虏折磨,那些被折磨的俘虏会有这样苍老的面容,精灵也不例外。或许他曾在Teiglin渡口徘徊,注视Húrin和Morwen的最后时刻。他留下了歌谣,让族人离开,Gloredil,也许这是最终你会发现的最好的结局。”
“可是一个人怎能抛下父亲?”
Celebrimbor久久注视着人类,直到Gloredil忍受不住精灵的明亮目光,低下头喃喃说道:“对不起,大人。”
四周静悄悄的,精灵们早已发觉气氛的变化,压低了声音,直至完全停止了对话。许多双眼睛落在了人类和精灵卫队长的身上,仿佛十分惊讶人类会在无意中提起这样的话题。
Celebrimbor的反应出乎所有在场的精灵和人类的预料。他缓缓解下一直垂在身边的配剑,将它一横,放在桌上人类的眼前。“拿出你的剑,”他说,“然后我们会在剑锋间讨论这个问题。”
--------------------------------
Fíriel从深沉的梦中醒了过来。那是一连串变幻的梦境,有时充满刀剑相交的战斗回音,有时是温暖迤逦的田野风光,有时则是晦暗不明的幽深厅堂,通往一个长长的阶梯。最后一个梦境是在河边,那是她年幼时曾经多年居住的地方。
克制住一阵袭来的晕眩,她伸出手,触到了床边小桌上精美的银杯,那是一年前来自精灵的礼物。西斜的阳光已经照在杯上,在屋顶反射出点点光晕。杯中的清水依旧是温暖的,Gloredil把它端来的时候,她尚未熟睡。
通往外厅的门帘掀了起来。是她的母亲。
“你醒了。”Aedhrel微笑着看向女儿,“刚才在梦境中,你好像很着急。”
“我梦见回到了Nan-tathren,站在河水边向水流最湍急的地方望去。”Fíriel停顿了片刻,“那里有一条轻快的精灵船划过,船上的精灵唱着歌谣,问我要不要上来和他们一起走。可我只迈出了一步。”
“然后呢?”Aedhrel握住女儿的手,发觉她的双手冰凉。
“然后我的脚陷进了泥地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船渐渐远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Fíriel说,叹了口气,“随后我就醒了,感觉头晕眼花。”
她不再说话,脸上出现了不适的表情。
她的母亲仔细端详着她,又问了几个问题。末了,她说,“我去叫Gloredil来。”
--------------------------------
金属交击的声音在酒馆的墙壁间不停回响,缠斗的两人不发一言,神情都异常严肃。之前Celebrimbor问出的几句话,Gloredil在交锋后已经回答了两个问题。他依然在思索剩余的答案,但他手上的兵刃并未减缓速度或是力量。
又是一声铿锵的撞击声,Celebrimbor将长剑收回,格挡住Gloredil迅猛的一击。几个旁观的精灵已经大声叫起好来。
“很不错,”Noldo精灵评价到,“你再想想。”
Gloredil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精灵盯得死死的。攻击时使用的力量再大,也会被精灵避开或是挡住;但如果采取守势,反击时他的优势会稍稍大一些。又打过了几个来回,他往侧边一闪,剑刃斜斜刺向Celebrimbor身侧,双剑相交不过一瞬,他抽回剑来,挡住了精灵顺势一击,然后突然加大力量压了过去。
Celerbimbor向后退去,但剑锋已经掠上了他的衣袖。
“非常好!”Noldo精灵称赞道,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想得怎样了?”
见精灵停了下来,Gloredil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高高举起了剑。幸好酒馆的屋顶因为通风的缘故并不低矮,他的剑尖离梁柱的距离尚远。“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吸取教训重新再来。”
“准备好。”精灵说。
这一次的出击并不快,但却一击比一击更沉。Gloredil刚刚挡过两击就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第三击袭来的时候他勉强挡住,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的第四击让他的剑脱手飞出,铛的一声落到地面。无情的第五击接踵而至,Gloredil攥紧了双手,在剑刃落下时向一侧跳开,躲到了一张桌子后面。
“我想,你已经有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Noldo精灵柔声说,放下了剑。
“是的。而且,看来这辈子我都没法赶上大人的剑术了。”Gloredil有些怅然,从桌后走回,弯下腰伸手捡起了地上的剑。
“不,你的基础不差,这些年进步也很快,再多练习肯定还能提高。”Celebrimbor鼓励道,“我的水平在家族当中只能算一般,也没有什么天赋,现在的水准只是多年来常常被要求练习的结果。你若是见过我那些父辈的武艺,肯定就能明白这一点。”
“大人年轻时也会被催促练习武艺吗?”Gloredil问,“我还以为母亲以前这么做是觉得我太贪玩,只知道唱歌,将来连自己都没法保护。”
Celebrimbor笑了,“是的。父亲就是这样和我对峙。防线还在的时候,Himring的领袖也会抽空前来。他是最可怕的对手,不仅从不会停下,留给我的思考时间更短,问题也更尖锐。现在我远离了他们,但武艺仍在。你父亲留下了天赋和许多歌谣,它们将是你拥有的珍宝。在这年代,你母亲的话是对的,因为珍宝需要守卫——瞧,我们提到她,她就来了。”
人类和精灵转过头,看到Aedhrel和Atherien推开酒馆的门并肩走进,还在不停地悄声说着什么。Noldo精灵已经能听见她们说的话了——是关于孩子的。孩子?Celebrimbor一时间不太明白。随后,他看见她们向Gloredil急切地招手。
“看来有急事。大人,我先去看看。也许改天再比试!”
Celebrimbor答应下来,注视着人类还剑入鞘跑向门边。不久后好几声惊叹和喜悦的欢呼传了过来。原来是即将有个孩子加入Gloredil和她们的家庭吗?这确实是非常好的消息了。过了一会,人类又奔了回来,脸上带着明确无误的笑容。
“Celebrimbor大人!我要当父亲了!”Gloredil说。一天之内的转折让人类心中百感交集,紧握着剑鞘的手在微微颤抖。
“恭喜!”收起佩剑,Noldo精灵微笑着祝贺他,“你们的家庭将迎来一个新成员。Fíriel还好吗?”
“她好得很!她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从床上爬起来找我,还是我母亲拦住的她,”Gloredil突然想起什么,顿时急切起来。“可是孩子的名字还没有起。等我轮换离开,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们这么快就要为孩子起名?”Celebrimbor惊讶地问,和人类一起走向酒馆门口。“这是人类的习俗吗?”
“在我们族人当中,新的名字意味着新的希望,”Gloredil说,“这是一种对后辈的期待和寄托。这个孩子还有半年多就出生了,万一有什么事耽搁就麻烦了,最好早些确定下来。很少有人等到孩子出生后才起名字,那样做的人,别人都会说不够尽责。”
“Noldor族人的习俗很不一样,”Celebrimbor摇摇头,“出生于一个家庭之后,才会获得自己的名字。父母双方都会根据孩子的举止和性格给与名字,多年后有时还有选名......这些对你们人类来说可能太复杂了。”
“的确太复杂了,而且我们的时间也不够用!”Gloredil哈哈一笑,舒展了因紧张而皱起的眉头,“要是想出这么多名字......不如让我去多杀几个Orcs来得痛快。”
他们跟在Aedhrel和Atherien后面出了酒馆的门,外面已是午后阵雨过后的清朗。Gloredil停下脚步,郑重地对精灵说,“今天我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另一些。谢谢大人。”
仿佛不再在意精灵的反应,他挥了挥手,和两位年长的人类族长慢慢走远。Celebrimbor望着他们的身影没入夕阳的辉光,非常确定这些最后的人类族裔能在海港获得新生。
--------------------------------
傍晚的屋内——
“要为他起什么名字好呢?”Gloredil走来走去,仿佛没法下定决心。
“别这么快决定,也许是女孩呢!”Fíriel虽然半躺着,可还有力气反对。
“那就男孩女孩各取一个。你不是说担心我养出来的捣乱?那就起一个老实的名字好了。”
“名字哪有老实不老实的区别?你最近跟精灵喝酒喝多了?”
“Ulmo作证,我回来之前一直在海边勤勤恳恳巡逻!”
“那你说说,打算给男孩起什么老实名字?”
“就......和大地一样可靠。我们人类古老的语言,你还记得些么?”
“Beleth传下来的,母亲教过我一些,但不太多。你记得的多么?”
“我母亲也教过我,有些歌曲是用它唱的。大地是daira。”
“这些字词好多都失传了,我们家族很少听到,反而是Sindarin用得多。”
“既然是我们的孩子,那就两种都用好了!你希望儿子是怎样的人?”
“我啊——”Fíriel低头想了一阵,“我希望他身体强壮。母亲的病让她受了太多苦,我希望我的孩子不用遇上这样的病痛。”
“那么就是bel——合起来就是Dairavel。”
Fíriel皱眉,“听上去不是很像Sindarin,平常叫起来会不会有困难?”
“嗯......Dairhavel, Deiravel, Dírhavel?”
“我喜欢最后一个。”
“行,就是它了。”Gloredil用手轻触了一下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如果你是男孩,小家伙,你叫Dírhavel,听到了吗?”
Fíriel噗嗤一声笑了,“这时候还早着呢,听我母亲说,等到一个季节过去之后才会有些反应。而且,也可能是女孩。”
“女孩名字你有好主意么?”
“我说过,”Fíriel慢慢地说,“要养一个保护这里免受损害。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是女儿,我希望她能时时准备好。既然是D开头,那么就叫她Díriel。”
“这个名字很像你,我喜欢。”俯身过去,Gloredil亲了亲Fíriel的额头,“如果这一个不是女孩,那么下一个肯定要是,才不会浪费这么一个好名字。”
“那就得看现在这个小家伙的了。”
--------------------------------
第二天早上——
“Díriel?”Celebrimbor深吸了口气,仿佛这个名字让他想到了什么奇怪至极的东西,“你们真的起了这样的名字?”
“对啊。”Gloredil和Fíriel一起回答。
“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的小叔差点就叫这个名字了。不过,”Celebrimbor长舒一口气,“最终他是我的小叔,不是小姑。”
“你们家这么缺女孩吗?”Fíriel好奇地问。
Celebrimbor摇摇头,“说来你们一样肯定不会相信,但真的一个都没有。”
“没关系,”Gloredil试图安慰皱起了眉的精灵,“大人可以看着她长大——成长的路上若有精灵的些许指引,那也是件幸运的事啊!”
“或许吧。”感觉到突然而至的战栗,Celebrimbor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