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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蝶毒
Stats:
Published:
2021-07-18
Words:
3,629
Chapters:
1/1
Comments:
28
Kudos: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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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4,198

画魇

Summary:

夜色秀发后续

Work Text:

 

“笔又干了。”瑞人说,声音里听不出几分懊恼,百合子发出一声微弱的抗拒似的呻吟,但就像罗网之中已经精疲力尽完全接受了自己命运的小兽一般,不仅毫无威慑力,甚至也不再能传达恐惧或悲哀。她在这房门紧锁的画室里已经躺了快一整天,不着寸缕,毫无疑问,但这一次用来束缚她的并不是绳索或者丝带,而是,瑞人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女人的长发。那种东西缠绕在身上并没有多少约束力,但令人想起在沐浴时落在湿漉漉的身体上怎么也弄不下去的发丝的讨厌感觉,就算过去了一整天百合子也无法习惯。

然而与发丝一同缠绕在她身上的,还有瑞人的目光。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炽热地注视着她,百合子甚至从中感到了一丝嫉妒与厌恶,那种感情的对象当然不会是她,但她无来由地感到害怕。就像在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身边你该屏息凝神。在闭锁的画室里她恍惚感到这里是不受人类社会掌控的与世隔绝之处,所有的情感与目光呼吸与气味在墙壁上走投无路四处乱撞,回响,纠缠,扩大,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没有人知道。瑞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并不清楚,百合子想到那些痴狂于地狱变与九相图的画师。

她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在瑞人将手指按上她敏感的阴蒂时她还是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些发丝散乱滑落,瑞人说不要乱动,于是她咬着嘴唇,发出呜咽的声音。头发,自己的,他人的,与皮肤摩擦时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有一点恶心。全身上下的感官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她感到自己身下的爱液无法控制地涌出,瑞人将笔尖抹过,她尖叫起来。

从没有任何一次作画的过程比这更像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但她的身体仿佛永不干涸的泉,不仅滋润着他的笔尖也滋润着他的画。她不知道在瑞人面前的那张巨大画布上如今到底呈现出怎样的图景,他说有位神秘的客人一掷千金,要求他画一幅等身的美人图。说那话时他的舌头正熟稔地挑逗着她的乳尖,带着几分撒娇的温软他说,让我画你吧,为了让我们不至于在巴黎流落街头,嗯?百合子紧紧地抓着他的头发,绷紧了身体,想着她从未拒绝过他,想着他的话似乎蒙着一层自虐式的残酷,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想着他们如今其实并不缺钱,想着瑞人每一次画她的时候,都仿佛在与虚空中的什么东西搏斗一般露出怨恨的眼神,但那种怨恨,一如他身上的一切情绪,在水面上浮光乍现,又很快静静沉入漆黑的水底。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竭力使自己从快感之中平静下来,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去看重又回到画布前全神贯注的瑞人,他任何一个动作都可以轻易撩拨起她的身体,她对此毫无办法,他熟悉她的每一寸肌肤就像熟悉她的秀发。他此刻恰好抬眼望向她,对上她出神的模样,微微一笑,说,就快画完了,百合子,再忍耐一下。他的脸色看起来如此苍白,使百合子感到需要忍耐,且将再也无法忍耐的人,或许是他也说不定。他的神情让她怀疑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画这幅画,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样的理由,就像她想不出他怎么会在绘画时露出那样怨恨的神色,那样痛苦的神色,报复般的快意,无力的绝望。明明既爱着画,也爱着她。

瑞人把画笔搁下时百合子猜测已经入夜,他望着那幅终于完成了的画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仿佛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从椅子上滑下去,瘫软在地上,合上眼睛。百合子小心翼翼地摆脱那些发丝的纠缠,从贵妃榻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瑞人看起来立刻就睡着了,被巨大的好奇心驱使,她绕过他,走到那幅画前。

瑞人画过她许多次,但或许是从没有画过这样的等身画作,当那画布上的女子骤然出现在眼前时,百合子感到一种巨大的震撼,就像发现镜子里映出的并非自己的容颜,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阴森气息,好像难以甩落的黏腻发丝,从脚底往腿上爬。那画上的人无疑有着百合子的面孔,百合子的身体,但那真的是她吗?瑞人真的是对着自己,画出了这样的一幅画吗?画中的女人凝望着观者,似诱惑又似怜悯,宛如无法触及的冶艳妖精,阴暗的色调中,雪白的皮肤与纤细的黑发,勾勒出一种极为不祥的美。百合子无法想象这样的神态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瑞人究竟是怎样画出这样的她,在那双眼睛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忽然感到害怕,画中人的目光带着一丝轻蔑凝望着她,难道有人会害怕自己吗,这种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时她已经仓皇地逃离那幅画。但画中人的目光却似乎一直追随着她,好像只要看过一眼,就永远无法脱身,哪怕熄灭灯火,哪怕闭上眼睛,哪怕躲进最深最暗的梦乡,那种不祥的感觉,仍旧如脚踝上的一根发丝,若有若无,捉不到也拂不去。

女人冰凉的长发粘上他汗湿的脊背时真岛忽然想起那幅画,不久前刚运到上海,被他挂在正对着床榻的墙上。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画的方向,一片黑暗之中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恍惚感到,画中的百合子正在凝望着他,看着他徒劳地寻找与她面容相似的妓女,一夜放纵之后厌恶得把她们赶出上海或者扔进黄浦江。此刻身下的女子卖力地发出甜腻的叫声,而画中人的目光仿佛无情的嗤笑,你难道能够得到满足吗?

他像是在惩罚着什么一样发狠地撞进那个女人的身体里。百合子,你全都看得见吧,我这肮脏的身体与可耻的心,我的罪恶与侥幸……

为什么不怨恨我呢?天亮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真岛静静地站在那幅画前,画中的百合子凝望着他,仿佛无所不知,却只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他永远不会让百合子的眼睛看到他所掩藏的一切,但难道能说,这并不是百合子吗。他想那个废物唯独在绘画和性爱上有着毋庸置疑的才能,瑞人笔下的百合子有着摄人心魄的美,但那并不是真实的百合子,她并不会露出那样妖冶的微笑,不祥的美艳,令人着迷又令人害怕。那并不是真实的百合子吗?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丰润的肌肤,却在那怜悯般的目光下再也无法将停在半空的指尖推向画布。那满含爱欲的笔触似乎提醒着他,想想吧,瑞人是怎样画出这幅画的呢?要怎么样,才能从她的身体里,提取出这样动人的色彩,惊人的妩媚。他一定是猜到谁将得到这幅画,决心使之不得安宁。

就算是那样无能的男人,也有恶毒的怨恨之心吗?

他凝望着那幅画,活色生香,逼真得令人不安,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不是因为心怀恐惧与卑怯,难道不是因为渴望着报复与惩罚,没有得到百合子的人如此,得到了百合子的人亦然。

你早就明白了吗?他问着画中人,唯有沉默。

“你明白吗?百合子,我为什么画你?”

“难道不是因为……”她躲开他过于炽热的视线,小声说,“因为哥哥爱着我吗?”

“嗯,当然了,是因为爱。”瑞人把玩着她冰凉的长发,微笑道,“你听说过吗,中国曾经有一个皇帝,因为非常喜爱自己的妃子,觉得她的美貌天下无双,甚至难以忍受只有自己欣赏她的胴体,于是让她脱光衣服躺在桌上,任由所有大臣观赏。”

“哥哥也要我躺在晚宴的餐桌上吗?”

“怎么会呢。我不认为这些浅薄的巴黎人能够真正欣赏百合子的美哦,所以他们也不能真正理解我的画,只是人云亦云,附庸风雅罢了。”

“不过,他们的称赞还是让我们能够在巴黎立足啊。”

“你真是这样认为吗,百合子?我们至今为止的生活,是靠我的才能挣到的吗?是靠着我父亲他们的帮助吗?是靠着某些幸运吗?”

他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吻住她的嘴唇,她仿佛听到他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那都是因为你,百合子。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背负这种罪恶,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沉溺于这种放纵。若有若无的百合香气仿佛从梦中传来,真岛狠狠地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仿佛要将她作为百合子的替代杀死,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她哭着跑出去时真岛望着墙上的画,百合子从容地看着他,好像早已知道他不可能提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这时他忽然发现,画中人原本白皙的脖颈上,浮现了一圈青紫的痕迹,就好像被人狠狠掐住脖子一般。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眼花了,但走到画前,那诡异的痕迹的确就在那里,笔触似乎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那怎么可能?他确信今天早些时候看到这画时,画上还并没有这种痕迹,而除了那个妓女并没有其他人进过他的房间,她一直都在他的视线之中,绝不可能有时间做这些手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触摸画面,并没有任何异常。那圈青紫的痕迹在她的脖颈上显得如此惹眼,他忽然想起方才逃跑的那个妓女。荒唐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怀疑自己是疯了,但在第二天的清晨他发现画中人身上又多出了一些淤青与吻痕,那恰与他留在前一晚欢好的女人身上一样时,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不得不?那或许并不准确。事实上他疯狂地把妓女带进他的卧房,在她们身上刻意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任谁看到他那张脸都会感到这个人正在被欲望毁掉,但谁也无从窥测他的欲望,除了……那宛如被悲惨地蹂躏过的画中人,依旧用满含诱惑与怜悯的眼光凝望着他,那无疑是一种报复,来自于谁或许并不重要。

渐渐地画中的百合子再也看不出原本白皙的肌肤,他日复一日更为痴狂地注视着她,感到她的美艳无以复加。

“那位客人没有再向你订过画了。”

“谁?”

“你知道的,那个,神秘的客人。”

“嗯……或许是已经满足了吧?”

“满足了什么?”

“没什么,不必往心里去。我知道的……满足,是永远不可能的。”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百合子,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北风渐替西风之夜宅院里起了一场火,那算不上什么大事,事后证明并非出自谋害,也没有人死伤。但真岛仓皇地抱着那幅巨大的画跑出来时,在人们诧异的目光里,忽然感到自己愚蠢透顶。夜风寒凉,他望着火在黑暗里燃烧,有着灾难般的壮丽。传说火能够荡涤一切罪恶,但野宫家的那场大火什么也没能毁掉,可见这话也未必总是实情。横陈在地的美人依旧凝望着他,她应当早就明白,他不可能就此满足。真岛抱起那幅画,将她扔进熊熊燃烧的大火。

清晨,百合子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一丝怪异的感觉如皮肤上掉落的发丝挥之不去,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身边的瑞人醒过来,没有睁开眼睛便伸手去抱她,却听百合子突然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遍布吻痕与伤痕的手臂,然后发现那凄惨的痕迹没有放过她身上的任何一处肌肤。

“大概是报复吧。不过不要害怕,”他说,“我会帮你全部弄干净的。”

瑞人捉起她的手腕吻上去,然后那青紫的痕迹就仿佛无力抵抗晨曦的夜的幽魂一般,慢慢褪去,在炽热的爱欲之中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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