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I’m erasing myself from the narrative”
苦无贯穿左眼的前一秒他恍惚了一下。
或许是边境干燥的风,或许是周遭荒漠扬起的流沙,或许只是他的轮回眼出了点差错。
他在那漫长的一秒钟里恍惚得以一瞥他是如何成为的他。梦境与现实混淆为一片混沌,在一片黑暗的宇智波基地遗址里,他的幻术天才哥哥将他摁在墙上亲手挖出他的眼睛;在遍地废墟的忍界四战战场上,他的祖先一柄长刀捅穿了他的心脏;在飞瀑湍急的终结之谷,他唯一朋友的风遁和他的雷遁撞在一起绞飞了他的左臂。
天地桥剔透的冰镜,云雷峡缭绕的雾,铁之国染血的足印,神树遥望月亮待放的花。
以至于他没能也没打算躲开那半秒钟后闪着冷光的苦无。
他忽然想做一件事。
从他的能力达到巅峰至今已经过去了近十年。这十年里除了云游四海增长阅历他可以说是毫无建树。大多数时候作为穿梭于各个时空的旅者漫无目的地活着,旁观着一些他眷恋的过去,陷入徒劳的自省。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和平年代不需要宇智波,他对这世上的一切感到无聊。
宇智波追求绝对的力量,追求自己的心与执念。
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强行解释一下这个六勾玉轮回眼的时空回溯:因为佐助的轮回眼特有能力是天手力,可以将十米内看到的物体和自己位置调换;进化后的这项能力变成了不只是看到,只要在他认知范围之内都能互换,包括自己的灵魂。但是一旦将自己的灵魂换出去,处于原世界线上的肉体就会消失。以此为代价可以和自己从前的身体完美融合,神身一体彼此统一。六勾玉在其中的作用大概相当于一个地爆天星级规模庞大的伊邪那岐,但是没有也不需要有施术时限,因为一旦将自己的精神调换过去就等于完成了。概括来说这个术的本质就是两层:一层是回溯,一层是置换。
这个术只能对他自己用,因为他只对自己的灵魂有完整的认知。)
“I don’t know who you are”
“佐助君!/佐助,你的眼睛怎么了?!”
恍惚的眩晕感过去之后,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开始缓慢地聚焦。
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对洁白的袖套,两端由黑色的绳带和袖扣系紧,末端直扣到手腕处,他将胳膊抬起,用仅剩的右眼打量着自己的这双手。
少年时尚未张开的骨架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这是一双小了很多,掌心也有些肉乎乎的手,生理上来讲,属于刚摆脱童年进入少年时期。
他低头仔细观察,任由左眼眼眶中的血一滴一滴地打湿他的袖套。
基本上和他印象中十二岁时的自己是吻合的。灵活迅捷有余但力量不足的双臂,握力仍需苦练的双手,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右手手心里隐隐浮动的那枚指甲印大小的月亮,是六道赋予他阴之力时留下的印记,如今依然没有完全隐去。
左眼被刺穿的剧痛令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具年轻的身体还从未承受过如此强烈的痛苦。他皱紧眉头,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昏过去。
“我……这是哪里?”
几个都曾在暗部当过值的木叶幸存上忍们交换了一个事态极为严峻的严肃眼神。
“佐助,我们忙于应付来自大蛇丸伙同砂隐的突袭脱不开身,你单独追去拦截风之国的尾兽人柱力……你还记得吗?”凯试探着问道。
“然后当我们开始搜寻死伤的同伴,就看到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木叶边境上。”
佐助拿左手动作生疏地捂上左边流血不止的眼睛,勉强点了点头。
看来,六勾玉轮回眼的最后一个时空间秘术奥义成功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灵魂和身体里十二岁时的自己顺利地融合为一,过去的情感和记忆互相交织,然后在更为年长的自己带来的新认知和更深的见解引领下将精神力延伸得更长远,纵贯了两次生命的长度后汇聚为一体。
他回到了自己的十二岁。
相应的,左手也回来了,虽然以这具身体眼下的力量和修炼程度,有没有也没差。他暗自嫌弃了从前的自己片刻。
“佐助,你的眼睛……需要尽快接受救治!”
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左眼中汩汩涌出的鲜血淌遍了半边脸颊,在他苍白的脸色和另一只幽幽红瞳的映衬下显得凄惨又有几分瘆人,让这些分明亲历过更多惨象的精英忍者们都忍不住扭头回避他的视线。
“那就走吧。”他不理会此时周围沉默凝重的气氛,径直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耗尽了查克拉……只能用医疗忍术慢慢输入外源查克拉……已经把凝结的血块清理掉了……不,恢复不了,眼球结构已经毁了……晶状体被贯穿,视网膜也被扎透了……”
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断断续续的人声,似乎是从外面的走廊里传来的。还有少女低低的哭泣声。
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哪怕是没有被普通苦无刺穿左眼,单凭六勾玉轮回眼耗尽瞳力最后发动的那个史无前例的仙术也足以造成那只眼睛完全失明。这个代价他本也是能预料到的。
拿一只轮回眼换自己的一辈子人生,是笔合算买卖。
他慢慢汇聚自己的查克拉探向眼睛,左眼固然毫无反应,右眼无需调节的久违视差却熟悉得令他恍若隔世。
失去了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鼬的瞳力感应让他既有些失落不安,又忍不住满心雀跃。毕竟这意味着他的巅峰状态的左眼时空回溯之术真正地成功了,他的哥哥想必此时双眼完好无损。
他一跃起身,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拒绝了所有人陪伴的他独自回到了宇智波旧宅,那些街巷早已破废,无数流浪小动物在其间窜越,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宅居也都和他当初离开木叶时一模一样,他甚至记得小学时的自己除了每天坐在河边发呆就是发魔怔一样按时给自家庭院和相熟的堂亲家精美的后院修理园艺、清除杂草。而推开大门,庭院也的确如他所想,按照他的审美被打理得精致有条。
堂亲一家火化后葬在他们家后庭的巨大樱花树下,那棵树枝繁叶茂,在春天时会开出鲜红艳丽的血樱,像是哥哥和堂哥的眼睛。
小时候哥哥曾经流着泪望向他一面自言自语,佐助何时也会有这样的眼睛。
后来这句话他追问了他一生。
那个夜晚七岁的他打开了和他们同一种颜色的眼睛,然后也像今次一样因为体力不支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血污早已被水遁清洗干净,而宇智波家百十来号族人也原地化为了骨灰。他靠着每具尸体倒下来的位置,为他们每一个人收殓了尸骨。死在自己家中的,埋进了他们各自的院子里;死在街道上的,没有了身份辨识度的只好堆在一起埋去了团扇家族神社。
这些记忆如流水一般涌回了他的脑海中。他在心中深深叹息。
就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们兄弟俩还一起坐在长廊里望着远方随意说话。
“还记得舅舅和阿泉家里的樱吹雪吗?你从前总是更喜欢我们的堂亲那棵总是最先簇簇鲜红,不掺杂一片杂色的血樱;对那棵绿叶映衬粉白花瓣的樱树兴趣淡淡。那时候你问我,‘同样是樱花树,为什么舅舅家里那棵是先开花再长叶子,而阿泉家里的却是先长叶子再开花‘?”
“——那是因为成熟的樱桃树会从上一年的秋季就开始发育花芽,等到春天的第一缕气息出现就让准备了半载的花芽绽放;而小樱桃树却要花那些时间先去长出足够多的叶芽,摄取阳光化为养分自我成长,然后才能去发育花芽。”
“不过几年以后,小树也会长成大树,在以后的每一个春天里也会如云如梦一般遍身粉雪在风中摇曳,枝头除了似锦繁花再无一丝他色。”
“所以佐助只要扎实地、蓬勃地成长就好了。我会一直在前方等着你,直到佐助长大到超越哥哥,超越爸爸。”
他长到十二岁前年年春天都会去拜访那些樱树,阿泉家的那株小树吸食了人的血肉后长得分外茂盛招摇,枝叶亭亭如盖;只是自他七岁以后,无论气候多么温暖适宜它都再也没有开过花。
大概哥哥又一次骗了他吧。
镜中映出的两枚勾玉在他的娴熟控制下平静地游走在右眼写轮眼中,他不疾不徐地收放力道感受着自己最初的瞳力。
终于,仿佛已经过去了一生又一生。
“我终于又感受到自己的眼睛了。”
(佐助从小就羡慕天才哥哥们,但如今他大概也明白了。早慧如早樱,步他们的后尘就也会像他们一样,在春寒中匆匆开满枝头,却在万物真正复苏、大地染绿之际凋零如落雪。在绿叶簇拥中开花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