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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ro到达Sparda家老宅时，车载收音机里的午间新闻刚好播送完毕。他原本打算在午饭时分之前赶到，但鉴于这片属于Sparda家族——也就是说，属于Vergil和Dante名下的；而Nero也间接地拥有部分所有权——的土地实在过于广袤，所以Nero不得不在路上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房车停到Sparda大宅门口。
这座古老优雅的豪宅位于红墓市郊外丘陵间的一片地势平缓的茂密森林深处，房子周围大片未经人类文明开发的原始荒野都曾属于传奇的魔剑士Sparda，去年才由Sparda家失踪已久的双胞胎儿子取回其合法的继承权。最近这大半年，Nero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到Sparda家老宅住一天乃至两天——大部分猎魔工作方面的事情，Dante和Vergil更愿意在位于红墓市旧城区的事务所里处理，而这座私人住宅则是专门留给家人的。
Nero刚踏入老宅的玄关，就看到Vergil从二楼走下来。与Nero同样一头白发的年长半魔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米色衬衫和深灰色休闲长裤，看上去简直……家常极了。年轻的恶魔猎人甚至可以说，Vergil今天看上去相当有人情味。
“你今天到得迟了点儿。”他的父亲说道，“但还不算太晚。”
“抱歉，路上耽搁了。”Nero举起手上的保温盒，“Kyrie今天做了热巧克力杏仁布丁。”
“Dante应该会喜欢这个口味。”Vergil微微颔首，“他一直很喜欢甜食。”
Nero挑起眉毛，“我猜——你的意思是，你没那么喜欢，至少没Dante那么喜欢。”
“巧克力很好，我只是从小就不爱吃放了太多糖的食物。”Vergil解释道，“来吧，我带你先去看看Dante。”
Nero拎着保温盒跟在Vergil身后，两人一道往起居室走去。午后阳光正好，起居室没开灯，只是把薄纱窗帘拉了起来，稍微阻挡一下过于耀眼的光线。石砌壁炉里的火焰被有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制造出过多的热量，又能提供令人舒适的温暖。
壁炉前的地板上并没有沙发，而是铺着几层厚厚的毛皮毯子，还摆了七八个松软的靠枕。而Dante正被那些柔软的毛绒绒包围着，沉睡在毛皮毯子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手工编织的羊绒薄毯。Nero注意到，Dante此时并不是完全的人类形态——在他的头顶上能看到一对弯曲的魔人长角，暴露在薄毯外的赤裸的肢体上也带有明显的恶魔鳞甲痕迹。更为异常的是，传奇恶魔猎人此时的头发不再是Nero记忆中一贯的短发，而变成了长度至少超过一米的华丽银白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毯子和枕头上。除此之外，Nero可以确定，这房间里闷热的空气显然也不全是因为壁炉里那些燃烧的木柴。
“他这是——？”
Vergil没有回答Nero的疑问，而是拉着年轻人离开了起居室，向厨房走去。“Dante现在正处在一个十分微妙且艰难的时期。”Vergil一边打开厨房的电灯开关，一边向Nero解释道，“这其中涉及到一些复杂的恶魔学知识，我就不展开细讲了——长话短说，或许在你看来，Dante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了，不管他面对的是什么恶魔都能很轻松地战而胜之。然而在我看来，Dante的力量其实是有缺陷的。”
Vergil从Nero手中拿过装着甜食的保温盒，放进冰箱里。“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和他过去那些偏执和争斗，我只是陈述事实。Dante的力量不够平衡，他太过人类了——正如我自己当年的情况，不过恰好相反的是，曾经的我太过恶魔了。无论如何，这对于我们半魔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你是说……”Nero想了想，“Urizen？”
“是的，当年的我犯了很大的错误，对此我并不讳言。”Vergil从厨房的流理台下面取出了一筐洗净的蔬菜，“但这种信念之争，也算是人生中必须走一遭的弯路。Nero，你来切芹菜和洋葱。”
“呃，好的。”Nero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F……Vergil，你会做饭吗？”
“不太熟练，但这道菜很简单，Dante之前教过我。”
“你打算做什么？”
“野猪大杂烩。Dante说过，这是一道‘适合家常分享的美妙菜肴’。”Vergil拿起了一把菜刀，“我先处理胡萝卜，你把芹菜和洋葱切成丁——先芹菜，然后洋葱。”
Nero也从刀架上选了一把刀，“我没想到你还会进厨房。”
“实际上，我小时候更喜欢待在书房里，读我父亲的藏书。”Vergil开始快速地切胡萝卜，菜刀在砧板上剁出富有节奏的响声。“那时候Dante要么在外面的森林里疯玩，要么就跟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他也因此得到了我们妈妈的全部真传——我猜Dante大概没告诉过你，他的厨艺其实不比任何一个熟练的家庭主妇来得差？”
Nero差点儿切到自己的手指。“好家伙，那老混蛋还一天到晚吃外卖披萨？！”
“……我想，那大概是另一个故事了。”Vergil把切好的胡萝卜跟Nero切的芹菜丁和洋葱丁放在一起，然后全部倒进一口铸铁锅子里，“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他多半会跟我打哈哈糊弄过去。”
“所以这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Vergil看了Nero一眼，“我弟弟表面上虽然像是个十足友善的人，但他骨子里跟我一样，永远不会是纯粹的人类。”
“唔，你刚才说，他太过人类了？”
“是啊。”Vergil把锅子架到燃气灶上，倒了小半瓶橄榄油进去，再加入一勺胡椒籽、一勺杜松子，然后点火开始慢炖，“他的性格和他的力量一样，都太过人类，也太过人性了。而我跟他刚好相反。Dante选择了人类，我则滑向了恶魔——因此我们都为之付出了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代价。”
“那Dante现在到底……？”
“我虽然一度力量失衡，乃至肉体濒临崩溃，但经过Qliphoth果实的洗礼后，我的身心已经重新找回了平衡。”Vergil换了一把刀，开始切那些已经解冻好的肉。“然而Dante跟我的情况不同，他当年在Qliphoth事件中融合了叛逆和Sparda之剑，尽管这样做成功激发了他的真魔人形态，却也留下了一些隐患。你刚才也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了，他正在在重新梳理和融合自己的魔力系统——说实话，我不确定Dante需要多长时间，我只能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Nero松了口气，“那就好。”
“兔肉、香肠、猪排、野猪肉，说起来这头野猪还是上周Dante在林子里猎到的，现在肉质熟成得正好。”Vergil擦了擦菜刀上的血沫和油脂，“你要不要再来一些鸡肉？”
“啊，我觉得这个份量已经差不多了。”Nero看了一下Vergil切好的那堆肉，“而且你准备的这些是鸡胸肉，Dante不喜欢吃这个。”
“好，你去把那瓶红酒拿来，Nero。”Vergil把切好的肉都放进了正在炖煮蔬菜的锅子里，然后用木勺慢慢搅拌，“红酒会让这道菜更具风味。”
“要加多少？”
“200毫升左右。继续，继续，好，就这么多。”
“该加盐调味了吗？”
“不，先放迷迭香、鼠尾草和月桂叶，那边有新鲜的。”
“接下来呢？”
Vergil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做的手工番茄酱，用的是前两天采摘的番茄，去皮后捣碎。”说着，Vergil小心地倾斜罐子，把浓稠的番茄酱汁慢慢倒进锅里。
“哇哦，Dante种的那些番茄真的有收成了？”
“实话实说，收获还不错。”
“唔，这味道好香啊。”
父子俩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深红色汤汁，蔬菜和肉类混合的馨香逐渐溢满了整个厨房。“拿颗肉豆蔻过来，用擦菜板磨碎，小心你的手指。”Vergil用木勺搅了搅这一锅香喷喷的杂烩，对Nero说道。“盐要稍后再放，不然肉质会变硬的。”
“要磨多少？”
“半颗就足够了。”Vergil又开了一小罐成品番茄酱，用勺子舀进锅里搅拌均匀。“我想让番茄味再浓厚一点，你没问题吧？”
“可以啊，这样应该很好吃。”
Vergil最后撒上适量的盐，这道美味的野猪大杂烩就一切准备停当了。Vergil将炉子的火力调小了一点，然后给铁锅盖上盖子。“差不多要炖两个小时，你可以去小睡一会儿。”
“好啊。”Nero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咱们晚饭就吃这个是吗？”
“还有馄饨。”Vergil指了指厨房一角的台面上摆着的一块大木板。他伸手揭开上面盖着的粗纱布，露出木板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上百个金黄色小馄饨。年长者随手拈了两个馄饨，放到Nero手里，“我记得以前妈妈把这种小馄饨叫作‘维纳斯的肚脐’，她教过我和Dante怎么做，不过我学得不好，我捏的馄饨在煮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散开。”
Nero剥开了手里的一个小馄饨，里面包着猪肉馅、帕玛森奶酪和黑醋。“那这些是？”
“Dante昨天上午做好的，那会儿他还没睡得这么沉。”Vergil说道，“他比我更擅长这些活儿。”
“这小玩意儿包起来肯定很花时间。”
“我小时候，妈妈要花大半天时间才能做完足够我们一家人吃的馄饨。Dante现在可以包得比她更快，但他总说自己永远做不到她那样好。”
“Kyrie也说过，她觉得她做的饭菜不如她妈妈做的那么好。”Nero低声说道，“愿Sparda保佑她。”
“……你知道的，Nero，Sparda是我和Dante的父亲，严格来说，也就是你的祖父。”
“我知道！”年轻人的脸上飞起一抹羞红，“我只是——”
“没关系，愿吾父保佑伟大的母亲们——我的妈妈，还有Kyrie的妈妈。”
“嘿，不包括我妈妈么？”Nero啧了一声，“说真的，Vergil，这个话题你是不可能一辈子逃避下去的——起码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Sparda的长子可疑地沉默了一小会儿。终于，Vergil做了个深呼吸：“我以为你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我不知道。”Nero板着脸说道，“我小时候，福尔图纳的很多人叫我‘妓女生的崽子’，但我足够幸运，起码Credo和Kyrie他们一家愿意收养我，而且从不对我的出身说三道四。当Dante告诉我，你是我的父亲——我一开始不相信，但我们的魔力还有阎魔刀不会说谎——后来我就开始好奇了，那么我的母亲是谁呢？她现在又在哪里？可这些年我旁敲侧击，你却什么都不肯透露。”
“不，你母亲当然不是什么妓女！”Vergil怒吼，“只是这——太复杂了。”
“你大可以试试看，老头子。”
Vergil深深地看了Nero一眼，“……那么，Nero，我这么问你吧：你认为Dante为什么如此确定你是我的儿子？”
“唔……因为你们的魔力虽然很相似，但还是有点儿区别？他既然是传奇恶魔猎人，肯定有什么办法分辨其中的差异吧。”
“那么，Nero，你刚才也看到了Dante现在因为重塑魔力系统而半恶魔化的样子。”Vergil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点，“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
“——什么？”Nero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Dante躺在毛皮毯子上沉睡的模样，那熟悉的魔力波动，那一头似曾相识的华丽长发——“FUCK VERGIL YOU MOTHERFUCKER？！”
“……”
“……”
“……”
“……我猜我今晚是睡不着觉了，老头子。”
“我倒不这么认为。”Vergil暗自松开了刚才绞紧的手指，“你现在就可以去跟Dante睡个午觉，起居室很暖和。”
“Fuck，我——”Nero涨红了脸，拼命忍住一拳捶爆生父脑袋的冲动，“——那我更不可能睡着了好吗！我他妈的——”
“Language，Nero，language。”
“都是你的错！”
“我并不否认。”
“我算是明白Dante为什么经常生你的气了！”
“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考虑过很久，到底要不要告诉你真相。”Vergil拉着Nero往起居室走去。Nero虽然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却也没有真的挣开他父亲的手。“Dante更倾向于瞒着你，但你一直在试探我们，而我认为你确实应当知晓——既然你今天又问了，那么我就直接告诉你实情。说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次我继续避而不谈的话，下一次我还有没有勇气把真相告诉你。”
“老混蛋，你们两个老混蛋！你和Dante都是——”
Vergil打开起居室的门，把Nero推了进去。“好了，Nero，去睡个午觉。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候，Dante应该就会睡醒，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他。”
Nero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羞恼的绯红。他恶狠狠地瞪着Vergil，压低嗓门道：“该死的，你根本不明白……我刚认识Dante的时候，一度以为他是我父亲！后来到Qliphoth那事儿时，我才知道他是我亲叔叔，而现在你居然告诉我——Dante其实是我妈？！”
“……我去看看晚饭别煮糊了。”
年长的半魔极其罕见地选择岔开话题，旋即落荒而逃。
Nero目送Vergil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年轻的Sparda后裔叹了口气，关上起居室的大门，然后走到沉睡的Dante身边坐了下来。Nero看着传奇恶魔猎人那张英俊的脸发了一会儿呆，终于自暴自弃地开始脱掉自己的外套。
“……该死的老头子，反正你老婆就是我亲妈，不睡白不睡。”
Fin.
注1：本文中出现的食物“热巧克力杏仁布丁”（Warm Chocolate & Amaretto Pudding）、“野猪大杂烩”（Scottiglia di cinghiale）和“意式馄饨”（Tortellini），均来自BBC美食节目《意大利吃货》（Two Greedy Italians）第1季第1集。【恰好这一集节目的内容也是探讨意大利人的家庭观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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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番外小剧场（老坟头造孽导致大家没能及时看到本篇的补偿）
“……Vergil，我说过，这事儿要慢慢来。”
“我觉得再慢也没用，你永远不会有足够的勇气。”
“那你这样打直球又算什么？那孩子已经连续三个周末找各种借口不回家吃饭了！”
“他迟早要面对，也迟早得学会接受现实。”
“混蛋老哥！你这样做太粗暴了！咱们这种情况，跟孩子相处更要讲究方式方法好吗！”
“Nero不是普通的人类小孩，而且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所以问题就更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你一直拖着不说同样不是办法。而且你已经揣上了Nero的弟弟或者妹妹，到时候你又准备怎么跟他解释？”
“……你今天晚上给我滚去事务所睡觉！不，这一周你都给我滚到事务所去住！”
“好。记得吃饭，注意休息。”
“快滚！！！”
TRU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