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First find your bees a settled sure abode,
首先要为蜜蜂造一个安稳的住所——
- Virgil, Georgica 4.10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森林里朦胧的薄雾。一颗凉沁的露珠从蜷曲的蕨叶尖儿悄无声息地落下，坠入散发着腐殖质腥气的潮湿泥土。
Vergil行走在初春夜雨过后的这片森林里，一只手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而不是他心爱的阎魔刀，低头在松树和栎树脚下寻找春季限定的天然珍味——鲜美的牛肝菌、羊肚菌和其他无毒的可食用蕈类。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三个连在一起的草编筐子，一个草筐用来装牛肝菌，一个草筐装羊肚菌，其余的杂菌则装在第三个草筐里。
此时，装牛肝菌的草筐里已经半满了，装羊肚菌的草筐里也有了十来朵战利品，而装杂菌的草筐已经塞得快要溢出来了。Vergil抬头看看天色，决定在晨雾散去之前回家，趁着早晨的湿气还没从他采到的菌子上跑光，把这些菌菇收拾停当。
Vergil今天并没有带阎魔刀出门。他像个普通人类那样，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土地的宽广。随着天光渐亮，轻风拂过初醒的森林，迷离的雾气如银鸥草原上的白花一般摇曳着，舞蹈着，在天空之火的炙烤下归于无形。Vergil终于看到了Sparda家老宅的烟囱。
取回了自家旧居及其附属土地的合法继承权后，Vergil在这两年时间里与弟弟Dante一起对老宅四周进行改造，修建了一圈低矮的粗石围墙并用茂密的灌木将其掩藏起来，然后在房子后面开辟出了几片田垄，种植番茄、土豆、胡萝卜等蔬菜——当然，还有Dante强烈要求的草莓。Vergil在菜田旁边种了几棵柠檬树和桃树，他本来还打算种两棵苹果树，但在Dante的反对之下还是作罢了。
“不，Vergil，绝对不要苹果树，想都别想。”Dante当时拄着锄头，脸上带着有些无奈的笑意说道，“如果你想吃苹果，我们可以去城里买，或者让Nero到家里来的时候顺便带点儿给我们。但是苹果树？绝对不要。”
“好吧。”Vergil并未意识到弟弟为何而反对，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种苹果树。“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在这里搭一排葡萄架子。”
“葡萄不错，苹果就算了吧。”Dante耸了耸肩，“我对那玩意儿有心理阴影了。”
那一刻，Vergil脑子里灵光闪过，终于听懂了Dante的意思。
“那么，”Sparda家的长子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这儿还有点空地，要不要种点儿香草，比如罗勒、欧芹或者鼠尾草之类的？”
——如今，那块地里的各色香草已经郁郁葱葱，足够让兄弟俩采集起来晒干磨碎，储存起来以备日常使用。就在上个月，Dante还送了几瓶自制香料给Nero，让他带回去给Kyrie试用，结果大受好评。与这些香草毗邻的蔬菜也同样长势大好，尤其是Dante最喜欢的那些番茄，个个鲜美多汁，酸甜可口。
Vergil猜测，他们的农作物大丰收或许与这片土地本身有关系——虽然人界的魔力潮涌不像魔界那样强烈，但大自然本身的生命力也算是广义上的一种“魔力”。他们的父亲Sparda当年选择这片土地作为家园，必然考察过这里的环境条件和魔力浓度。尽管这片土地一度荒芜了数十年之久，但Vergil和Dante作为Sparda家的继承人，仍然可以隐约感知到源于自身血脉深处与这片土地的奇异共鸣。那是他们的父亲留下的某种古老的契约。Vergil也是在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愤怒，仇恨，杀戮，死亡，禁锢，迷失，复活——之后，才终于认清了，或者说，寻回了来自家族血缘的真正遗产。
Sparda家老宅的后门直通厨房。Vergil把三个筐子放在流理台上，动手将菌菇分门别类收拾妥当，先用清水洗干净菌子上的泥土，再用小刀削去菌脚，然后沥干水切片，按照品种分别放进烘烤房里。这个小房间实际上是在厨房一角里专门隔出来的，房间内侧的墙壁上镌刻着一系列咒语。这些咒语本来是魔界用于拷问的火刑法术，Dante却别出心裁地把它改造成了可以控制温度和湿度的烘烤法术。
“你看，Vergi，这些咒语的本质就是操纵热量嘛，我拿来造个烤炉有什么问题吗？”Dante笑嘻嘻地向兄长展示他的成果，“我正想试试用普通火焰烤出来的披萨跟用恶魔火焰烤出来的披萨有什么区别呢。”
“看来没什么区别。”Vergil在试吃了Dante亲自烤制的第一炉“恶魔火刑·特制玛格丽特披萨”后如此评价道，“但我不建议你拿这东西招待人类。”
“为啥？”Dante嘴里塞满了刚出炉的自制玛格丽特披萨，“我烤的披萨不好吃吗？”
“不，口味上没什么值得挑剔的。”Vergil擦了擦嘴，“不过，这些食物里的魔力残留，我想人类恐怕无福消受。”
不得不说，尽管Dante做的很多事在Vergil看来都属于不务正业，但经他修改的“恶魔火刑烤炉”倒是一件十分实用的发明。Vergil熟练地激活了烘烤房的咒语，针对不同种类的菌子设置好烘烤流程，然后退了出去，关好门等待Dante设计的烤炉法术完成它的工作。
趁这个空当，Vergil离开厨房，到起居室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Morrison发来邮件，附上了最近递到他手头的几份委托信息，供Sparda双子挑选。以前Dante单独执业的时候，接什么工作全凭心情，而现在Vergil回来了，并且非常具有一家之长的觉悟地接管了Devil May Cry事务所的业务大权——这就意味着现在跟Morrison对接工作的人变成了Sparda家的长子。不得不说，这对Morrison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因为Vergil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不像随心所欲惯了的Dante，Vergil做事会遵循一定的原则。在过去，这个原则叫“力量”，至于现在——
『原则上，我可以接受这份委托，但是我需要先与委托人见面详谈。』Vergil在手机上回复Morrison，『此外，他的报价太低了。』
Morrison：『我可以再跟他讲讲价。不过你打算跟委托人谈什么？』
『我怀疑他提供的前期情报里隐瞒了某些细节。』
『哦？』
『所以，万一谈不拢的话，可以适当地给予一点‘回馈’。』
『我明白了。话说回来，Dante最近还好吧？』
『他很好。』
『好的，那么我这就去安排跟委托人的会面。希望一切顺利。』
『但愿。』
Vergil摇了摇头。他信任Morrison的能力，但这次的委托人……算了。Vergil收起了手机。大不了就接别的委托，他心想。这几年，Devil May Cry事务所在他和Morrison的合作下，已经不愁接不到生意了。毕竟跟Dante那种做一休六的离谱日程比起来，Vergil的勤劳程度堪比遥远东方的社畜战士，有哪个掮客会不喜欢Vergil这样的合作伙伴呢？
盘算了一下事务所最近的工作日程，Vergil欣然发现自己最近两天都不必离开老宅到红墓市的事务所本部去处理工作。倒不是说Vergil有多么喜爱隐居乡间的生活，而是Dante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允许Vergil长时间外出。虽然拿阎魔刀开传送门很方便，可Vergil认为，Dante眼下更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安全感。
——毕竟，在Vergil与Dante将近五十年的人生中，他们有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彼此身边。不仅如此，他们还曾几度抱着杀死对方的决意彼此以剑相向。而在这个问题上，Dante心里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不可言说更不可触碰的伤痛，亦没有人能比现在的Vergil更明白。
Vergil不知道他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工夫才能彻底治愈他的弟弟、他的半身、他的爱人，但他对此甘之如饴。
这是一个他愿意倾尽余生去完成的夙愿。
“……Vergil？”
Vergil回头，看见Dante裹着毛毯站在起居室门口。他的弟弟显然是刚睡醒，整个人看上去还迷迷糊糊的，几乎是飘着摸到了兄长身边。“你跑哪儿去了……”
“前几天你说你想吃香煎蘑菇，正好昨晚下了一场雨，我就趁早上到林子里去找菌子了。”Vergil站起来，把Dante抱到怀里。Dante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哥哥颈窝处蹭了蹭：“唔……那你找到了什么菌子？”
“有你喜欢的牛肝菌，羊肚菌要少一点，不过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菌子。”Vergil回答道，“今年的雨水还算充足，收获不错。”
“那我中午要吃奶油蘑菇汤……”
“你还吃奶油？”Vergil低头凑到Dante耳边，“你现在闻起来就像一大块奶油。”
Dante转过脸，没好气地瞪了Vergil一眼，“我这样都是谁害的啊？”
Vergil抿起唇角，按捺住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而他的手指已经从毛毯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抚摸Dante温暖的肌肤。Sparda家的幼子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呻吟，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长兄的上衣。
半魔双子紧紧拥抱着彼此，倒进了起居室壁炉前的毛皮毯子里，如同露水亲吻泥土。Vergil伸手剥开Dante身上裹着的毛毯，毫不意外地看见弟弟光裸的躯体宛如纯白色的大理石般，被晨光染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Vergil！”突如其来的凉意让Dante忍不住惊呼，“你这混蛋！”
Vergil吻上Dante玫瑰色的唇瓣，强壮的双臂环住弟弟日趋浑圆的腹部。
“是你最爱的混蛋。”带着胜利的微笑，他宣告道。“——‘如果我不能撼动天堂，那么我就掀翻地狱’。”
“……混蛋哥哥，”Dante拥抱着Vergil，“我也爱你。”
Bring gifts, and sue for pardon: they will grant
Peace to thine asking, and an end of wrath.
奉上礼物，祈求宽恕：他们将赐予
你所希冀的和平，与愤怒的终结。
- Virgil, Georgica 4.686-687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