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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004年，伊甸园东墙】
“那么，这玩意儿就是‘雨’了……”
Aziraphale看着刚刚在自己翅膀下躲雨的恶魔——Crawly，他在心中默念着——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站住，盯着自己伸出的手掌发呆。
创世以来的第一场雨刚刚结束。
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地间依旧弥漫着朦胧的水汽，Aziraphale眼前像是笼罩着一张薄薄的雾网，让他似乎有些看不清恶魔颀长的身躯，只看到他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燃烧着的火焰。
很快，阳光穿过云层洒向大地，水雾散去。Crawly将手掌微微倾斜，阳光溶进从他掌中滑落的水珠，在地上碎成了一片金色。
金色，就像他的眼睛一样，东门守卫想，像他的眼睛一样美。
恶魔转过身，面对着Aziraphale，他的轮廓在辽阔无垠的天空和沙漠映衬下尤为清晰，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模糊地意识到Crawly在说话，但他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去分辨恶魔究竟说了什么。
“……怎么样？”
天使眨眨眼，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Crawly在问什么。他不自觉地绞动着双手。
“当然，当然……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
恶魔笑了，眼睛周围有细小的纹路，阳光从他的红发上滑落，像是一个光环。
“耳朵有点不中用啊，天使。”
这句调侃理应让Aziraphale感到被冒犯，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恶魔说这句话时自然的语气，或许是那没有一点嘲讽、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容，又或许是他称呼自己“天使”时眼中闪亮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胸腔里有一阵奇怪的风呼啸而过，将他的心脏吹得不停地颤抖。
“呃，我……”
恶魔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我在说，你的翅膀看起来有点乱……”
Aziraphale的心情和目光一起沉了下去，他一直不习惯也不善于打理自己的外表，蓬松的头发、杂乱的羽毛、不够健美的身材，Gabriel每次看到他都用屈尊俯就的语气让他“改善”一下自己的躯体，他早该知道自己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魅力的……
“……所以我帮你梳理一下怎么样？”
哦……
哦。
他抬起头，看到Crawly依旧朝他微笑着，黑色的翅膀伸展着，浑身散发着他特有的轻松自如的潇洒，但从对方略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和眉间不易察觉的褶皱判断，恶魔有些紧张。
他……他想帮我梳理翅膀。
Crawly，梳理，我的，翅膀。
这几个元素的结合让Aziraphale的心脏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他的人类大脑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些联想，比如优美的身躯盘腿坐在自己身后，比如带着阳光的体温和呼吸拂过自己的后背，比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翅膀尖端的羽毛，比如……
他移开目光，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对面的恶魔显然猜错了他的沉默背后的原因，因为Crawly又挥了挥手，语速飞快地说着：“唔，Ngk，呃，没事，很傻的想法，不是个好提议，我知道，我是说，你刚刚帮我挡了雨，想要回报一下，但我也知道，天使啦，恶魔啦，这个那个的……”
Aziraphale看到对方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塌了下去，那个美丽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这不对，快做些什么，他内心某处有个声音在尖叫着。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恶魔的眼睛：“好。”
恶魔的絮絮叨叨一下子停住了。他的眉毛扬了起来，满脸惊讶：“你……你说什么？”
在那双金色眼睛的注视下，Aziraphale慌乱起来，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交握的双手：“啊，我，我是说，你是对的，我的翅膀确实，确实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我平时不太习惯整理自己，我应该，呃，学会改善自己的外表……”他暗自责备自己说得太多了，“所以，所以如果你愿意费心帮我……”
他说不下去了。
Crawly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容，那两颗雪白的尖牙让Aziraphale感受到一阵愉快的战栗：“太好了，太好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并不觉得你需要改善自己的外表，天使，你很完美。”Crawly慢慢走近，直到他们之间只剩下半条手臂的距离，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蔚蓝色眼睛：“等我帮你梳理完翅膀，就更完美了。”
Aziraphale刚三百六十度转体完的心脏卡到了嗓子眼，跳了两跳，然后彻底罢工。
伊甸园中的苹果树下，一个天使坐在一个恶魔身前，雪白的翅膀舒展着。恶魔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柔软的羽毛，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Aziraphale感受着温柔的触摸，内心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某种陷阱吗？某种引诱天使堕落的恶魔行径？
不过，如果堕落意味着我可以拥有——不！不能这么想。
要记住这是个恶魔，是个狡猾的、诡计多端的、阴暗的……
但，但他一直很友好，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真诚，他的微笑，哦，他的微笑……
他说我很完美。
他的动作轻柔到让我的眼眶湿润润的。他在帮我梳理翅膀，在天使之间，这是表达友善和，和爱意的……
不！是我想多了，一定是，他是个恶魔，他一定已经忘记了这个动作的意义，他只是想……他想……
直到Crawly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梳理完成了，Aziraphale都没有想好该怎么理解这次交集。他转过身，看着恶魔朝自己微笑，脸颊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好啦，天使，感觉怎么样？”
Aziraphale抖抖自己的翅膀，转头左右看了看，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没有注意到恶魔注视着他嘴唇的目光。
“好多了，谢谢你，亲爱的。”
恶魔耸耸肩，发出一串只有辅音字母的声音：“Ngk，没事。”
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站了一会儿，直到恶魔突然开口：“要回去了，下面的老家伙们等着我汇报情况呢。”
Aziraphale心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失望。他点点头：“当然，当然……一路顺风？”
生平第一次和恶魔的交往就这么结束了，他想，该用波澜不惊，还是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他看着Crawly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
“我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知道，总部的任务什么的。期待在新世界见到你，天使。”
恶魔眨眨眼，消失了。
是自己想多了，Aziraphale严肃地警告自己的大脑，他只是想要……做某些和你的不得体的幻想不一样的正常的事。
他飞到墙边，看着广袤的沙漠、晴朗的天空，以及沙漠和天空交界处的未知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