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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孙红雷
Stats:
Published:
2021-09-02
Words:
6,092
Chapters:
1/1
Kudos:
34
Hits:
617

【马帅/李成阳】末路征途

Summary:

2018年,中央督导组在中江省邻省展开扫黑除恶行动,前去该省上访举报的薛梅被以高明远为首的黑恶势力集团暗杀。十四年前的命案在马帅心头挥之不去,听说了这件事后,他决定逃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马帅不是没想过这件事。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要跑。五年前他托人给自己做了张假身份证,身份证下挂了辆SUV。帮他搞证的人说,绝对靠谱,就算查到他爷爷辈都不会有问题。

马帅当时跟他放狠话,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保证让他和他爷爷一起有问题。

身份证他从来没用过,做证就是为了这一天。他库里停着车,手里提着包,心里头一万句要跟李成阳说的话。他想说哥对不起你哥干了件错事,又想说你什么都别问,就让哥跑这么一回——但是李成阳有双天杀的小狗一样的眼睛,他用那双眼睛看着你,你就只能扔了棍子束手就擒。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李成阳解释。

忽然兜里一阵震动,电话响了,他前老婆的名字在他眼前闪个不停。

他接起电话。

“马帅?马帅!”李丽娟隔空怒吼,显然她摧枯拉朽、势不可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科技真是神奇。在马帅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一个人在千里之外就能摧毁另一个人的耳朵。

他把电话拿远一些:“别问了,直接上飞机,机票都买好了。就按我之前跟你说的,下了飞机之后去找那个储物柜,里面有所有东西——钱、计划还有解释什么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明白!”

这操蛋的现代科技。要是跪下有用就好了。

“算我求你,你先和闺女一起走行吗?”

“马帅!你现在必须跟我解释清楚!”

“没时间跟你说了!你就带上闺女直接走——”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开了,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李成阳推开那扇命运般的门一样,一道身影由明到暗向他延伸,就像一道在他和天光之间筑起的桥。李成阳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后面,微微歪头注视着他。

“快走。”他说,然后挂掉电话。

这时他胸腔里那一万句嗡嗡作响的话全都没声了,就跟毛线似的缠成一团。他张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倒是李成阳笑着指了一下他手机,问:“这是要去哪啊?”

操了,他舌头也开始打结。

“去——呃,去旅游,你大嫂她——”

“不是旅游,”李成阳摇头,“如果是旅游你不会这么急,你会提前很长时间就跟我说好。别骗我,马帅,你要去哪?”

沉默。世界上有两种沉默,一种锋利如刀子,一种沉重如淤泥。现在他们中间的应该是第一种。沉默切入皮肤,挖出心脏,苍白的刀光剖开他的身体,一切真相无所遁形。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根本就骗不过李成阳。

“成阳,”他叹了口气,“哥有些事没告诉你。”

“那就告诉我。”

“不能够,”马帅说,“你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李成阳又笑了一下,他在办公室那张鳄鱼皮沙发上坐了下来,背着光,脸隐藏在黑暗里:“什么事这么秘密?”

“十四年前的事。你想要留在这里,就绝对不能知道。”

李成阳仰起头,光在他脸上形成奇异的分割,一半分给白昼,见证日月轮转,一半留在夜里,与他踽踽而行。他看起来坚定得不可思议。

“你想要走,因为你知道。”

“对,我知道。”马帅只能这么回答。

“知道多少?”

“都知道。”

“告诉我。马帅,告诉我。”

操。他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你丫是不是有毛病?我不能告诉你!”

“只要我还想留在这,就不能告诉我?”

“对,除非你要走,和我一起走。”

又是沉默。这回沉默是淤泥,他们一起在暗无天日的真相里下坠,从开始到现在,他们谁都不能逃脱。

“哥已经给你嫂子她俩订了机票,从绿藤飞上海,再从上海飞欧洲。她俩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还是担心,所以我让她俩也走了。我自己有车,有假身份证,我不能跟她们走一条路,所以我先开车去深圳,然后走地铁到香港,在香港再坐飞机去外边,这样比较把握。”

他看着李成阳。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白光中对方柔和但挺拔的轮廓,李成阳面向办公桌坐着,他看起来就像光的源头。一种沉重的、无可抵挡的宿命感突然击中了马帅。如果明天死去,或者今天晚上就被人干掉,他会后悔吗?如果马上就要死了,他现在要做点什么?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知道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他说,“这件事和我、和你、和很多人都有关系。成阳,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我全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你就完了。你今天也别拦着我,只要我还在绿藤市,就肯定有人会杀了我。你就让哥走,他们杀我是杀我,跟你没有关系。你要是真想知道那些事——跟我走,咱们安定下来之后我就说,或者在路上就说。哥全告诉你。行不行?”

“全告诉我?”李成阳问,光的分割在这一刻寂然不动。

“全告诉你。你还信不过我马帅吗?放我走、你别问,或者直接跟我走,就这两条路。你选一个。”

“让我想想。”

“没时间了!李成阳,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他们逃亡。

一条公路平分夜色,天空尽头树木安静地降生。他们拐出市中心,一路向南行驶,收费站被他们抛在身后,黑夜里那关卡好像一只饥饿的灯笼鱼。

李成阳收回视线,又往副驾驶里窝了一窝。

“票是去哪的?”他问。

“斯洛加……”

“斯洛文尼亚。”

“对对对,斯洛文尼亚,是这么个名儿,”马帅车技不佳,还非要腾出一只手来瞎比划,“上次你跟我说了一次,我就记住了。名难记,地方还是知道的,我说前两个字别人就知道是哪了。”

两年前他们喝酒喝得昏天黑地,马帅借着酒劲儿撒野,说要是真有人要弄死我可咋办啊!成阳,你说咋办!

李成阳只能把他当傻子哄。别叫了,啊,给你订飞去斯洛文尼亚的机票,在那谁都找不着你。

马帅喝酒断片,他记得,只能说明他当时还很清醒,那句话就是他的真心话。

“诶,成阳,我当时还没问呢,你说那个斯洛什么的有啥好的啊?我看他们赚了钱不都跑美国去吗?”

“发达国家,欧盟,好看,生活好,幸福度高,倒腾钱也方便。”李成阳懒懒向后靠着,一只手伸出来调广播。摇滚乐换成净水器,主持人“真的好用”的夸赞声响彻云霄。他赶紧调成深夜谈心电台:“剩下的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大嫂应该能懂,是关于静雅念书的事。”

“哦,行,反正你肯定想得比我多,我这边也就买买票,”马帅说,他听起来竟然像一只等待夸奖的骄傲的蛐蛐,“票一共订了两张,我自己订的,别人谁也不知道。还订了上海飞洛杉矶的,北京飞纽约的,总之一共订了三样,狡兔三窟。”

“狡兔三窟是贬义词,你这叫兵不厌诈。”

“都一样,都一样。”

“什么都一样,你这——没文化。”

“所以这不还得靠你嘛……”等待夸奖的蛐蛐变成了尴尬地寻找新话题的蛐蛐,“诶,成阳,饿不饿?后座有吃的。”

“你可得了吧,大半夜吃东西,这事也就你干得出来,”李成阳照例损他,然后侧身往后看,“都有啥吃的?”

“方便面,火腿肠,罐头……反正不容易坏的都囤了。我前两个月还看来着,应该都没坏。”

“我看看。方便面都鲜虾的?深海鳕鱼火腿?你就这么爱吃海鲜?”

“有肉的,猪肉,在后面,你找找。”

“不找了,不吃,”李成阳把方便面扔回后座,整个人又靠了回来,“所以你这是早就准备好跑路了?东西这么齐全,还隔几个月就看一次保质期。”

“没办法啊,你哥也不想的。”

“哎我刚才还在想呢,你这车也是准备好的?”

“准备好的,放心吧,你哥有个假身份证,车是挂在假证下面的。五年前办的,别人查不着。证啊啥的都在包里,你看看?”

马帅说的包是被他塞进扶手盒里的那个。李成阳打开扶手盒,一人一包面面相觑。他抬起眼睛看马帅:“这包我没见过。”

“一直放着来着。”马帅说。

“蓄谋已久。”李成阳指他鼻子,马帅嘿嘿一乐。

包很轻,小小一个,平摊在李成阳掌心。好像羽毛也没这么轻,空气也没这么轻,这上面有两条性命的重量。

李成阳打开它。

正对着他的是一些身份证明,居民身份证、驾驶证和护照等等。李成阳拿起一张细看,发现照片是马帅的照片,名字却不是他的名字,出生年月也全都改了,马帅七零年人,身份证上写个七三。

“装嫩?”他挑眉。马帅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包的两侧有夹层,里面都放着东西。李成阳随手开了一个,发现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李成阳亲启”,字是马帅的字,但比他平常写的好看得多。

他笑:“写了几遍啊?”

“没几遍,”马帅蔫蔫地说,“你哥的字不就那样吗?”

“行。”李成阳说。他把信放在腿上,先开了第二个夹层。这个夹层里面还是证,但这回是他的,大证小证一个不落,姓是岑姓,上面的照片却是他李成阳。

“这证——”

“我知道你不用!”马帅抢在他前头说,“我就是……准备着以防万一嘛。”

“什么万一?万一跟你一起跑?”

“那倒不是,我还真没想过你能和我一起跑。当时是想着万一你真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就要跑。知道了就要跑。真这么吓人?”

“真的,成阳,你信哥,你一个人绝对斗不过他们。哥知道你厉害,就这一次,你听哥的,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

“这么厉害,谁啊?”

“信里写了,你要看吗?”

“先不看了,”李成阳闷闷说,“还没做好准备。”

马帅嗯了一声。他挠挠头,没话找话道:“大江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想来,我没让。”李成阳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胸前的口袋上。疲惫顺着他的脊柱攀附而上,他好像在漆黑的水里游泳,从寒潭游向另一个寒潭。十四年来他都没能浮上水面换一口气。“马哥,”他说,“你实话告诉我,咱们这次走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当然能,怎么不能?”马帅伸手揉他的头,SUV从行车道嗞的一声滑到了超车道,“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行行行,”李成阳赶紧打掉他的手,“你可专心开车吧。”

他们没人说话了。电台在放《月亮代表我的心》,天上没有月亮,路灯摇晃,不见星光。在这一刻,他们的心、他们的前路都像这月亮一样不可追寻。他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就好像一滴滑过玻璃的雨,在穿过云层、不停坠落之后,他们依然要颠簸前行。

而马帅在跟着电台哼歌。这人唱歌其实有点跑调,但他本人没有一点歌声扰民的自觉。他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又唱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李成阳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帅哥,”他问,“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们背后有人,这个人势力很大,你们都怕他?”

“何止怕啊,”马帅说,“那叫什么来着?只手遮天?反正就差不多的意思吧。我、你、咱们所有人,没一个不在他的局里的。”

“我也在局里?”

“在。你师父的死,还有你后来被打,这些都在。我也只听到一点风声,说他跟黑社会还有条子什么的都说好了,他们要是想揍你出气,没人会管这件事。”

“那后来你把我救出来——”

“我哪有那本事啊。当时正好跟他有来往,我就跟他说能不能把你要出来,以后跟着我做点事,总比现在这么挨揍强。当时他身边一堆人就围上来把我摁在桌子上,拿刀比着我手——别那么看我,不是整只手,就左手小拇指——说要把我手指头剁下来。我当时都吓尿了,但话也说了,收不回来,所以我就说自己保证什么话都不跟你说,单纯就是因为之前你对我挺好的,我想把之前欠你的人情还回来。他就说行,然后又跟我说,要是之前的事我跟你说一个字,这根手指头就别想要了。但反正后来手指头也保住了,我就拉着大江过去救你,后来就把你救出来了呗。”

马帅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扭头发现李成阳脸色不太对,心里面又有点发毛:“不是,成阳,你别怨哥,哥是真惹不起——”

“我想看信,”李成阳打断他,“我想看看是谁。”

“……也行,看吧,”马帅摸摸鼻子,“都在信里写着呢。”

 

信看完了。严格来讲,李成阳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得飞快,看完之后面沉似水,第二遍细细读来,看得面黑如炭,第三遍只挑重点看,仿佛下一秒就要甩出甩棍回去揍人。鉴于离李成阳比较近的只有马帅一个,后者实在是不敢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成阳啊……”

“马帅。”

他俩同时说。被直呼其名的那个气势不足,只能乖乖地闭嘴。

“信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李成阳问他。如果声音也有实体,他马帅现在就是个火锅漏勺。

“就……合适的时间呗。”他小声说,音量渐弱。

“我问你什么时候!”李成阳瞪着他,好了,这回他是真的把这尊佛爷惹生气了,“你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还是死了之后托人给我?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给我,就等着死之后我自己翻到信呢?”

这小子什么都知道。马帅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成阳,你听哥说——”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李成阳又一声暴喝,他声音里愤怒的火焰烧过每一寸沼泽,“不告诉我就是保护我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把你杀了,你他妈十年来一直不跟我说?你就不让我查,背地里拦着我,你丫觉得这是在保护我?”

马帅不出声了。李成阳侧过身体,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这目光重过他四十多年来经受的所有苦难。车里突然变得好静,李成阳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对他说:“你觉得你要是死了,我自己还能活吗?”

马帅无话可说。电台又在放情歌了,这回是洋文,马帅听不懂。他只听到无尽的、潮水一样的悲伤,而他并不知道这悲伤的源头。

“睡一会儿,成阳,”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说,“你先休息休息,醒了之后咱俩换班。”

“睡你奶奶。”李成阳呛他。

不过四十公里后这小子还是睡着了。

 

他陷入动荡的梦境。

医院,紧闭的蓝色的门,白墙,消毒水味。人群。

他走过人群,一阵晕眩,耳鸣吞噬他。他的身体里生出一千片一万片羽毛,他的翅膀分崩离析。他每走过一个人,疼痛便深一分,火焰便热一分,流出的血便多一分。可是这里是白的,是冷的,这里没有火焰也没有血。那他身体里的那些血都到哪去了呢?

他想,肯定是在前面,他是要去见一个人的,所以他往前走。他离他的疼痛近一些,离他的火焰近一些,离他自己的血近一些。他走过呆滞麻木的人群,走过紧闭的门窗,从他尖锐嗡响着的玻璃墙后一步步走出来。这一刻疼痛有了实体,火焰化作人形,他看见白布下一具不再呼吸的身体,他看见——

“马帅!”

 

“成阳!成阳你怎么了?我去,你要吓死哥了。我一出来就听见你喊我。怎么了,做噩梦啦?”

“……我梦见你死了。”

“死了?我怎么能死了呢?”

“我梦见你进看守所了,然后掰断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再然后两个人过来提审你……这里面有个人是黑警,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是黑警。我跟他们说不要,但是没人听我的,他们还是进去了。他们进去,提审你,之后你突然就死了。你喊我,你喊成阳,李成阳——但是我不在,我当时在外面。然后你就死了,他们下了毒。我就说你肯定是被毒死的,但是没人信我——”

“成阳!”马帅打断他,李成阳被吓得一激灵,一双眼睛猛地抬起来,操,他眼里全是眼泪,“别怕,成阳,手还在呢,哥也活着呢,啊,别害怕,你就是梦到哥给你讲的事儿了,梦都是反的,你哥活得好好的,咱俩不是还要开车去深圳呢吗?你看看哥,哥没死,啊。”

“你没死。”李成阳说,他好像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没有,只是个梦啊。”马帅小声跟他说。他擦去李成阳脸上的泪,额头贴着额头,和他靠在一起。

“咱们到休息站了,哥下去打点热水泡面,咱们马上就开车走,去深圳,躲得远远的,谁也不会死。听到没有?咱们谁都不会死。”

李成阳没答话。他从桎梏中挣脱出来,很用力地抱着马帅,他的胳膊勒得马帅身上发疼。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完整感,就好像他本来是碎的,一片一片的,全部散落在地上,但在此时他终于被拼完整了,一整个落回人间,结结实实地重塑在马帅的怀抱里。他们抱在一起,就好像蒲公英回到大地,幼虫躲进茧房。在李成阳平铺开的、河流一样的生命里,没有任何一段时光比它更安稳。

他说:“你没死。”他的声音落进漂浮的尘絮中。

 

他们继续上路。马帅从休息站打了热水,又翻出方便面泡给李成阳吃。后者颇为犹豫,但最终胃还是战胜了大脑,他伸出手掀开那盒鲜虾面的盖子,如同战败国签下屈辱条约。

在海鲜的惨烈征伐下,马帅倒是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了快乐的气息。“先吃饭,缓一缓,”他傻呵呵地说,“等上了乐广再换你开。”

李成阳没搭理他。战败者往往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马帅又跟他说其他的事。

“成阳啊,”他说,“其实我跟你嫂子离婚了,以后这住的地方啊吃的东西啊就全得靠你接济了。”

李成阳皱眉头:“离婚了?怎么离婚了呢?”

“哦,偷偷离的,半年前的事儿,谁都没告诉。之前的事她也知道一点,但她以为人是我杀的,所以我一提离婚她就同意了。但是静雅不是还小嘛,所以我们还住一块儿。我是寻思这回到欧洲那边,她是她,我是我,无论高明远有什么手段,都绝对找不到她头上。”

“嗯,也行。分居安全一点。”

从醒来到现在他听起来都蔫蔫的。马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小声劝他:“成阳啊,哥知道你这么走了不甘心,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是不是?”

“我没想那个,”李成阳推他一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是有人要遭殃的一种征兆,“我是在想,咱们到了国外之后,能不能在网上把这些事说出来啊?”

两个上世纪的人望着名为互联网的鸿沟。马帅面前的沟显然更深一些。

“啥?”他小声问。

“我也是听邢非他们说的,”李成阳跟他解释,“现在有种犯罪是网络犯罪,有的罪犯会隐藏自己发消息的地址什么的,总之就是不让别人找到自己。我在想咱们也可以弄一个这个,然后把知道的事儿说出去,到底有多大用暂且不论,但起码得让别人知道啊。”

“哦,游击战呗!”马帅气势磅礴地说,“行,听你的,咱们跟他们打游击战!只要咱俩还活着,他高明远就别想安生。”

“是游击战,”李成阳摘了眼镜笑,他看起来疲惫、痛苦但是坚定,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撼动他,“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往前开去。如预示一般地,天空寂寂亮起,太阳发起革命,黑夜逐步撤军。他们正驶离那座被捂住口鼻的、哀伤的城市,不断开向白昼的辖区。

 

一年之后,卢布尔雅那,李成阳接到了一个电话。

“中江省公安厅九一五专案组,何勇,”对方开门见山,“你是李成阳吧?”

“什么事?”

“别紧张,成阳,专案组目前初步掌握了林汉被杀案和麦自立案的一些线索,想请你作为关键证人协助我们进行调查。你放心,我们会确保你和你同伴的人身安全,我向你保证,证人被害的事情绝不会再次发生。”

他的心狂跳起来。

“你们都知道了。”

“是的,我们这次来,就是对高明远等人进行立案调查,”对方回答道,“成阳,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这一瞬江河洗刷日月,星星落地生根,他周围的一切都褪色成黯淡的光点。他筋疲力竭、手脚酸软,但一股电流撑着他向更前更广阔的地方游去,于是突然间潭水推他向上,他仿佛碰到天空。

十四年来,他好像第一次呼吸,第一次眨眼,从无尽的死亡一样的等待里,他终于起死回生。

他挂掉电话,马帅正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半杯葡萄酒。

“谁的电话啊?”他问,“旧电话,国内的人?”

“我在警校的一个同学,现在是专案组的组长,”李成阳回答,他身体里重山崩裂,群星欢呼,他从没有哪个时候和此时一样快乐,“我要回国给我师父和麦自立的案子作证,马帅,你跟不跟我走?”

 

FIN.

Notes:

各位好汉,思来想去我还是加了这个note。我想写的其实是“督导组一开始并没去绿藤,而马帅决定逃跑”的if梗。在这篇文里,原剧那些生离死别才是梦,现实则是李成阳和马帅成功地逃到了国外并最终等到了比较好的结局。不过我的创作仅限于这篇文章,诸位将其理解成一个梦(即现实仍是be,本文不过是李成阳的幻想)也是很有美感的,我本人也很喜欢这种解读。所以结局就自由心证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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