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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蛾正道走过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节哀。”
五条悟摇了摇头。有什么好节哀的。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真实感。
漆黑棺木，洁白菊花，灵堂灯光似雪崩一般刺目。夏油杰安静躺在那里，看上去与沉睡无异。入殓师手艺高超，他眉目清俊，面色红润，仿佛某种平淡生长安静凋零的草本植物。
葬礼很低调，到场的人不算多，但架不住死者生前声名煊赫非议不断，早早有长枪短炮守在殡仪馆。五条悟出来得最晚，门口已经喧哗不断，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女被簇拥在乌压压的人群之中。
闪光灯咔嚓咔嚓，无数只话筒朝她们伸过去。一群食腐的秃鹫张开漆黑的翅膀，窃窃私语翻涌似风吹过的芒草。
“夏油杰身体健康，正值壮年，却因攀岩而意外身故，外界议论纷纷……”
“掌门人猝然逝世，盘星实业日后将走向何方？据传与米格尔传媒的收购案……”
“听说你们两个本是孤儿，为何能够摇身一变成为如今的富家千金？夏油杰是否办理过正式的收养协议？”
两名少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紧紧抱着怀中的遗像。
夏油杰在她们纤细的臂弯里微微笑着，眉眼温柔弯起来，永远定格在小小的黑白方块里，一如凝结在晶莹的琥珀之中。她们的手指那样用力，指节攥得泛出青白，仿佛抱着的是世界上最后的珍宝。
五条悟皱了皱眉。
他对这两名少女有印象。葬礼上她们全程跪在夏油的棺椁旁，手牵着手，没有抬起过脸庞，宛若两只小小的泡发的海绵，轻易一拧便会淌出咸腥的水。
“夏油杰生前是否立下过遗嘱？他的盘星实业股权归属……”
“他真的那么平白无故好心收养你们？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龌龊……”
“你们尚未成年，继承权不明，必须尽快有一个合适的监护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落下，掷地有金玉声。
“是我。”
殡仪馆前瞬间鸦寂无声。
两个少女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哀恸之外的颜色，不敢置信地望向发话人。
无数相机快门声响起，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是Gojo Tech总裁五条悟！”
“听说禅院集团向Gojo Tech提出一项融资商业计划书，却被自家那个不肖浪荡子给搅黄了……”
“五条总裁，请问您对于近期Gojo Tech股价波动有什么看法……”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看宿敌死了过来幸灾乐祸的？”
“这不至于吧，五条悟与夏油杰好歹也是老同学一场，商场是对手也就算了，现在人都没了，哪来这么大的恨……”
雪白的闪光灯打在五条悟身上，衬得他头发与眉睫更是白得触目惊心。
他气定神闲：“我来当她们的监护人。”
这个结局很荒谬。但是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之一，足以使阎王爷也多给他三分颜色。
不知道五条悟用了什么神通广大的方法，真的压下一堆蠢蠢欲动的鬼蜮纷争，把嗜血的鬣狗拒之千里之外，给两名初中女生留了一片清净。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领情。
菜菜子叉着腰，把美美子拉在身后，对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头的男人毫不客气：“喂，你不要误会了，我们才不会感谢你。”
五条悟微微一笑：“别误会，我也不是为了你们。”
菜菜子一脸凶相：“那你究竟想要什么？总不可能是盯上钱吧？”
美美子轻轻咳了一下。
菜菜子知道这个指控和当初说夏油杰领养她们是别有用心的恋童癖一样荒谬，但莫名不愿意在五条悟面前认输，非要死鸭子嘴硬：“你，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吧？我告诉你，夏油大人生前已经立过遗嘱了，所有遗产一分一毫也不会给你！”
五条悟没有说话，耸了耸肩膀，算是照顾小孩子色厉内荏的自尊心。
话是这么说，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是搬进了他的家。她们才上初三，要准备升学，背后又有许多财产方面的地雷，确实需要一个合格的成年监护人。两个小少女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书包，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两样东西都颜色黯淡，有些磨损，一看就上了年头。
“你们的东西也太简单了吧。”
“啊？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菜菜子皱起眉头。五条悟的宅邸远离都市中心，占地面积近百顷，与山湖相接，颇为空旷清静——这可能是唯一的优点了。与他的身家相比，居住的三层别墅几乎算得上是蜗居，内部更是空空荡荡，普通富豪热爱拿来炫耀的艺术品、装饰画、雕塑皆无，客厅连电视音响都没有，只有一张平平无奇的旧沙发。几个花园、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倒是一应俱全，可惜主人也没什么情趣打理，早已废弃多时，长满茫茫荒草。
唯有停机坪还在正常使用，供他天南地北当超级飞人。
五条悟说：“楼下两层随便你们用，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带乱七八糟的朋友回来轰趴——好吧，就算偷偷带了，也记得别喝多了放火烧山。最最要紧的是，三楼是我住的地方，别上来。否则……”
他粲然一笑，露出洁净整齐的齿。
“当心我一枪崩了你们的小脑袋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