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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herence

Summary:

《彗星来的那一夜》paro。有生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五条悟愣在一扇门前。

隔着不厚也不薄的一层金属,另一头隐约传来了稚嫩又欢快的歌唱声。

五音不全,好像是个睡不醒的撒娇小女孩:

“Another Saturday

Another careless move

Tells the world

That you're thinking of what to do

A window opens up

And someone calls your name……”

然后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悟?”

五条悟抬起手按在密码锁上。这确实是他自己的屋子。他拥有几百年一遇的六眼和无下限咒术,任何拙劣的虚假幻术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所见即为真实。

那个呼唤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清雅,熟稔而又陌生。

“悟?你为什么站在外头不进来?”

五条悟的手指颤了一下。他定了定神,依次按下密码,伴随着一声解锁的嘀嗒,推开门。长腿迈过玄关,他大踏步来到客厅。

夏油杰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雪豹靠枕,像只狐狸似的盘踞在沙发上,慵懒而自在逍遥,一见他就笑弯了眼睛:“你怎么……”

五条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冷厉道:“你又是谁?”

夏油杰怔了怔:“你在说什么?”

五条悟眯起眼睛,绽出透骨入髓的寒意,一字一字杀意毕现: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就算六眼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但我的灵魂——”

他蓦然哑口。

眼前人偏爱黑色,黑色也偏爱他。乌缎子一样的发,眉眼如弯月,模样无辜温存,几乎像是雷雨夜里的一个梦。他的名字是舌尖上幽凝的冰块。

五条悟的灵魂凝睇着他,给出了笃定的答案。

是他。

是夏油杰。

从肉体到灵魂,真真切切。

“……杰?”

夏油杰一把挥开他的手,有点嗔怒:“悟,你发什么疯?”

五条悟呆呆看着他,揉了揉眼睛,又睁开来。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并非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的虚妄幻影。他徐徐转过头,举目四顾,这个房子的陈设风格与他出门前的那个不太一致,但依旧贴合着他的一贯喜好,只是莫名多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两个堂而皇之摊在茶几上的布偶娃娃。

华丽的公主裙,夸张的金卷发,粉色的指甲油,脸上被东一块绿西一块红涂得滑稽又好笑。

他这才意识到,那个小孩子的歌声停了。

夏油杰看他愣愣地盯着那个布偶娃娃,古怪问道:“你看什么呢,菜菜子要的可丽饼买回来了吗?”

五条悟反问:“菜菜子?”

夏油杰皱起眉头:“你是在装疯还是卖傻啊,出了一次门就和换了一个人似的,连自己女儿都不记得了?”

“我女儿?”五条悟不可思议地反问,“……谁的?”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

不待他说什么,另一扇房门打开了。小小的女孩子抱着布娃娃走出来,有点委屈地靠到夏油杰身边,低低喊:“妈妈……”

五条悟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卷翘的长睫毛,清澈的大眼睛,五官端丽清秀,活脱脱一个未来的大美人胚子,和他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种。

“她喊你……妈妈?”五条悟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成为一个结巴的天赋,“那她是——我我我——是——”

菜菜子捉紧了夏油杰的衣角:“爸爸怎么了?”

她年纪尚幼,但是已经发觉了父母之间的暗潮涌动。这份不安也连带着影响到了她。

“……爸爸?”

夏油杰捏住菜菜子的小手,摸了摸头,温言安慰道:“菜菜子,你先回房间,我和爸爸有话要说,好不好?”

菜菜子抿紧下唇,没有讲话,也没有挪动脚步。

夏油杰叹了口气:“悟,你都31岁的人了,别再这么一惊一乍搞恶作剧。菜菜子都被你吓到了,以为你不认识她……”

五条悟觉得自己像个只知道反问的傻子:“我31岁?”

夏油杰哭笑不得:“悟,别再装了,只差两天,30岁和31岁又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喃喃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菜菜子奶声奶气道:“今天是2020年12月5日,星期六。”

五条悟眼角蓦然一跳:“2020年?”

他老是这么插科打诨,再好的脾气也消受不住。夏油杰实在恼了:“悟,我说了,恶作剧到此为止。”

五条悟的额角青筋微微一抽。他很强,他足够强,他强到不需要与谁并肩作战,强到众生只得仰望不能凝睇,强到他一度自诩永远不会失去想留在身边的任何人。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能够令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崩溃。

“杰,杰……这,这不对,不对。”

这个反应早已超出的玩笑的范畴。夏油杰提起一颗心,朝他伸出手:“悟?到底发生什么了?”

两颊被捧住,真诚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热得像是赤诚的肺腑。五条悟动了动喉头,无法再搪塞说谎,在担忧的视线里吐露实情:“我也不知道。我——这不是‘我’的世界。”

夏油杰惶惑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遇到咒灵了么?你被附身了?”这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荒谬,这世上怎么会有能够神鬼不知附上五条悟的东西?

五条悟沉默片刻。窗外一痕银光划破天际,旋即堙没于无边暗色。

“……是彗星。”

夏油杰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任何信号。他打开电视和游戏机,也都失去连接甚至电源短路。

一片黑暗里,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光明重现。

他们面面相觑。他们的确一同看过那部电影:《彗星来过的那一夜》。

量子力学有很多种解释,哥本哈根派认为粒子的多重状态处于叠加态,直到受到外界观察,坍缩为一个。但薛定谔的猫的思维实验指出了哥本哈根派解释的不合理,在量子现象出现时,多态可以并不叠加和坍缩,而是共同存在。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可以存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那是每个人在每一次抉择后产生的无数种可能。就像无限猴子的定理,只要给猴子一台打印机和无限的时间,总会有一组写出莎士比亚。

每一个平行世界本如平行线一样并不相交——但在彗星到来的那一夜,时空的岔口将会相连相遇,或擦身而过,或相互交涉。

他们当时看完电影后,还笑嘻嘻地说:这下记住了,彗星来的夜晚不能出门。

夏油杰恍然:“所以说……‘你’……是悟,但又不是悟?”

五条悟抿紧下唇,目光从夏油杰脸上又挪到了菜菜子:“……我刚才是出门扫墓去了,他呢?”

夏油杰坐回到沙发上,搂紧女儿,手掌微微发颤。

“菜菜子和‘你’……和悟一样,一直很喜欢吃甜食。她最近迷上了竹下路一家店的可丽饼。那家店出了一款只在下雪天才卖的限量款。今天天气预告说会有下雪,所以悟刚才出门去买了……”

五条悟打断道:“‘我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夏油杰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并不生气,沉静道:“高一。”

五条悟咕哝道:“是一样的。”他想起了什么,“我们在高专的时候经常一起出任务,失败过吗?”

夏油杰心平气和:“失败过一次。我难受了很久。结果有一天你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敲开我宿舍,二话不说就把糖塞到我嘴里,然后和我告白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这么没品?”

夏油杰好笑道:“你骂谁呢?”

五条悟问:“‘我’告白的时候说了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唯一,你生命里不能没有我……之类的蠢话。”

虽然已是十几年前的青葱旧事,但这么说出口,夏油杰还是有点赧颜。

苍空般的眼瞳凝睇着他,一错也不错,澄澈而忠诚地映出他的影子,专注得近乎骇人。明知道眼前的五条并非他的悟,他还是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五条悟继续问道:“后来呢?”

夏油杰说:“后来……就很普通啊。我们毕业后留在高专任教,结婚,有了孩子,偶尔也吵吵闹闹,没什么稀奇的。”

菜菜子蜷缩在夏油杰怀里,大而圆的眼睛死死瞪着五条悟。

五条悟回视着她,面对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庞心烦意乱,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杰你不是男的吗?为什么能生孩子?”

夏油哭笑不得:“你还有脸说。”他的丈夫行踪不明,内心揪成一团,但在菜菜子面前只能勉强维持镇静,语气还带着轻松的笑意,“是‘你’说的,我们是最强的,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当然我也受了点罪……”

菜菜子说:“爸爸答应过我,让妈妈给我再生个妹妹。”

夏油杰斥道:“菜菜子!”

菜菜子瘪着嘴:“爸爸把妹妹的名字都取好了!我是菜菜子,妹妹就是美美子!妈妈,我要妹妹!要妹妹!”

这确实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干出来的事。五条很确认这一点。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很平凡的幸福家庭。

触手可及。

天要下雪了。他们的眼泪和接吻都不必谈,相爱者的步履比温柔的言语更温柔。

世人总爱为星辰命名,并不去思考它们不需要任何名字。证明在暗中将飞过的美丽彗星的数目,是不会强迫它们飞过的。

眼前的夏油杰神色温和:“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能够告诉我,你那边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有刹那恍惚。

这恍惚让他仿佛再次停顿在狱门疆前,望着那个世上最不该出现的身影。

深渊在他面前算什么,特级咒灵在他面前算什么,千万万生灵涂炭在他面前算什么。没有任何东西能打倒乃至打败他。之前没有过,往后也不会再有。

直到那个最可怕的诅咒降临了。

那一眼、那一分钟、那三年青春。

六眼分辨不出那个诅咒的形状,但他的灵魂可以。白驹过隙吉光片羽。物是人非天翻地覆。无可逾越无可奈何。互为刀锋与刀背的两面。那是这一生唯一的软肋,让他脆弱,让他暴怒,让他成为跳梁小丑的阶下囚,让他激动得忘记改变多年的自称。

只能看着故人破碎的头盖骨,看着那只右手掐在命门上渐渐收紧。

那个东西,确实是世界上最深刻扭曲的诅咒。

——任世界最强的咒术师也无法幸免。

如果宇宙间存在亿万种不同的选择,如果他们身上有着幸福美满的未来,如果平行时空当真——

他可以无数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么?

他可以在隆冬里触碰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么?

 

窗外开始飘雪。

伶仃的雪花伴随着夜风敲打玻璃,发出粉身碎骨的声音,仿佛一个个分崩离析的吻。

五条悟说:“你死了,是我杀的。”

夏油杰略略睁大眼睛,然后抱歉般地笑了:“你很难过吧。”

五条悟很平静:“我想,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不如在我怀里。”

夏油杰凝睇着他的表情:“看来那边的‘我’搞出了很大的动静啊。”

五条悟说:“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你会恨我吗?”

夏油杰摇头:“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还是难免好奇自己的终局,“‘我’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五条悟露出了个笑,眼睛眯起来,模仿着极恶罪犯临终时的那一刻。

脸颊微微晕红,笑靥灿烂如晴空万里,不见一丝阴霾。

夏油杰说:“看来‘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菜菜子忍不住爆发:“你这个杀人凶手!”她抓紧了夏油杰,眼底里的敌意不加掩饰,“妈妈,我不要他,我要爸爸!妈妈,让他把爸爸还回来!”

五条悟说:“你也别沮丧。毕竟你爸我可是五条悟,区区平行时空而已,没什么搞不定的。一定会回来的。”

菜菜子抹着眼泪,不理睬他:“你才不是我爸爸!妈妈,我再也不要吃可丽饼了,呜呜呜……我要爸爸……”

夏油杰叹了口气,一把捞起菜菜子:“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要去哄她睡觉了。你……”

五条悟说:“我会想办法回到我的世界。你们去睡吧,不必管我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外面下了一夜的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夏油杰听到房间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起身推开门。

“悟?”

五条悟一手抱着菜菜子,朝他举起手中的袋子,微微一笑。

“杰,我回来了。”

菜菜子歪了歪头,皱眉:“爸爸,你抱疼我了。”

五条悟放下她,将装着可丽饼和新型限量款洋娃娃的大袋子递过去。

菜菜子喜笑颜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五条悟走近夏油杰,揽住他轻轻一吻,宛若一粒雪花,毫无重量感。他低笑道:“明天就是我生日了,想好怎么度过了吗?我们也是时候给菜菜子添个……”

和平常并无二致。夏油杰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拍他不规矩的手,一边小声道:“悟!等晚上再说……我还要做早餐呢……”

五条悟干脆把自己埋在夏油杰肩膀里,怀念般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

眼看着爸爸妈妈腻歪着走向厨房,菜菜子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地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她的手指掠过某个地方,疑惑地停了下来。

小女孩低头看自己漂亮的红色连衣裙,隐约沾着一痕殷乌。

她摸了摸,那点惨烈的血迹碎在了掌心。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好奇怪啊,这是什么?”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边拆礼物一边打开电视。沙沙的歌声传了出来:

“An opportunity

You can't afford to waste

So have the lines in your head first

For heaven's sake

You hear the day beckoning

Know what it's all in your head

So now you're on your own......”

Notes:

*主视角是五条,但首尾歌词都是夏油的角色印象曲《Come back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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