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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約在週六,地點是燕郊的盛景園。
在費渡的獵豔史裡還未有過「光天化日之下」一起去公園遛彎約會的經驗——如果這算是約會的話。不知駱聞舟打的什麼主意,但這帶幾分新鮮感的未知頗誘人。
走向園區入口時費渡望見駱聞舟站在初夏煦陽下看向自己,像準備給他一個熱烈爽朗的懷抱,也像在誘惑他進入一個深不可測的圈套。
駱聞舟仍是休閒裝束,淺色T恤配深色運動九分褲。背包垂掛于單肩,手握長鏡頭相機,相機的皮質黑色背帶隨意纏在手腕。
二人打了照面,沒有擁抱,招呼和寒暄都頗有分寸,一同進入園區時相距不遠不近。
駱聞舟熟門熟路且目標明確,仿佛他真是一心一意來拍貓的。偌大的園區,他清楚哪個角落藏著貓,能說出那些貓的名字、習性,甚至貓與貓之間複雜的「社交圈子」他都通曉。
費渡在其帶領下穿梭在園區茂盛的綠樹間。他們在婆娑樹影下與一隻橘白相間的雜毛大貓面面相覷,貓蹲坐在陰涼處,慵懶地抬起眼皮;在百級石階佇立良久後,又見一雙貓耳正從草叢裡露出泛著粉紅的小尖角……
午後陰天,空氣溽悶,這通常不是費渡會離開有冷氣的室內在戶外四處晃悠的天氣。駱聞舟的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費渡半卷起襯衫長袖,還是很快出了汗,氣息也漸促。走在前面的駱聞舟突然停步轉身,眼含笑意注視費渡,
「費渡,你臉紅了。」他說得有點輕,讓費渡雖聽見卻又不太確定,隨即他又笑著補充道:「曬紅的,還流了汗。」。
費渡也笑,正面迎向他的眼睛:「看我流汗臉紅愉悅麼?」
「挺愉悅的。」駱聞舟臉上的笑容回應了他的回答,他頓了頓,又道:「我覺得你的生活方式不太健康,就一直想著找個機會讓你到戶外曬曬太陽、出點汗。不然你一天到晚在空調房裡,也不運動……」
「你怎麼知道我不運動?」費渡勾了勾唇。
「噗,那種運動不算。況且想來你的運動量也大不了哪裡去。」駱聞舟轉了轉手腕,相機背帶垂在身側。
「你對我的瞭解還不夠深。」費渡莞爾。
「慢慢來嘛,來日方長,會夠深的。」他舉起相機,鏡頭面向費渡,迅速抓拍。
「我是貓麼?」費渡對突然成為拍攝對象不以為意。
「你會撓人嗎?」駱聞舟低頭檢視相機,似乎對剛剛的拍攝成果很滿意。
「看情況吧。」費渡知道除非自己開口,否則駱聞舟並不打算把用鏡頭捕捉到的自己給他看,剛好 費渡也並不打算對那張照片表現出任何興趣,欲擒故縱的把戲他倆算玩得不相伯仲。
費渡從襯衣口袋摘出黑色發圈,隨意地把長髮紮起:「走吧,這天看著要下雨。」
零星雨點落下,駱聞舟把相機塞回背包,從包裡摸出一把黑色折疊傘撐開,示意費渡過來。
傘不算小,但兩個成年男子並肩而行仍略嫌擁擠。碎雨簌簌紛紛,駱聞舟把傘側向費渡,道:「我們先上塔吧。」
塔位於盛景園東南角,有仿古的飛簷石壁。沿螺旋木樓梯攀登,駱聞舟收起的傘沿路抖落雨水。留了一串水滴。
爬了五層樓梯,費渡覺得自己的膝蓋與大腿已開始酸軟,眼前才豁然開朗。
潮濕的涼風湧進樓梯口,雨紗輕籠的重碧疊翠在目之所及處鋪張。
駱聞舟熟門熟路,徑直行至塔頂平臺回廊一個陰涼角落。此處有朱紅的圍欄,憑欄可眺望園區的蔥蘢樹木。。
費渡走到欄杆前吹風,感受著臉頰汗水的粘膩被風帶走。遠方一雙飛鳥一前一後,在雨幕的天空流暢滑行。駱聞舟也站到他身旁,縱目遠望,沒有說話。
比起你來我往、互相設套的巧妙言語,當前暫且放空的安靜共處更讓人感到舒適。 風拂鳥鳴,不遠處遊人的談話、嬉笑與腳步聲都滲不進此刻此隅的清靜。
費渡其實是個安靜的人,儘管認識他的人裡沒有人會相信這一點。久在輕浮躁動的聲色場,他混得如魚得水,無需作太多努力就能掌控場面,成為焦點。他陪人們癡笑嬉鬧,荒唐,孟浪,奢靡,也空洞。
他想之前他享受和駱聞舟這種有一搭沒一搭的交流方式,對那些不加矯飾的具體的生活碎片分享感興趣,以及願意如此在溽熱的公園遛彎觀景,就是為了這份安靜。
駱聞舟的手臂搭在朱紅的欄杆上,費渡垂眼那看到小麥色皮膚上的汗毛,屋簷上的雨水滴下,晶瑩的水珠凝在皮膚上,再緩緩滾落。
「啊,五環,你比四環多有一環——啊,五環,你比……」歌聲驚飛簷上鳥,駱聞舟接起電話,驟然換了狀態。
「嗯,說吧……」只聽他對電話那頭說話簡明直接:「知道了,這就回去。」
「不好意思,臨時有事,我得回去加班了。」 他邊說著,腳步已向出口處邁去。
「慢慢來嘛,來日方長。」費渡把剛才駱聞舟的話還了回去,駱聞舟燦然一笑,「那下回見。」
「等等,你今天過來沒開車吧?我送你過去。」費渡叫住了他,隨他匆匆下了樓。
費渡開車把駱聞舟送到市局門口,路上不時接起電話,問一兩個必要的問題,或給手下簡短的兩句指示。
車停在市局門口,小雨淅瀝。「謝了。」 駱聞舟推開車門,抓起背包小跑而去。
雨刮器在眼前左右搖擺,費渡摘下眼鏡,用絲巾輕輕擦拭沾上鏡片的塵埃。
車門被猛地拉開,只見駱聞舟風風火火地探身進來,沾了一身雨。
「費總,你要養成隨時鎖車門的習慣,這樣很危險。」
擦拭鏡片的手猝然停頓,因為一隻溫熱的大手未經同意就撫上了他的臉龐。然後他看見駱聞舟俯身,感覺有什麼觸上自己的額頭。很輕柔,讓他誤以為只是錯覺。
為什麼吻在額頭上?
很滑稽,這是費渡愕然間的第一個念頭。
「回去開車慢點。」明明他就他面前,在如此狹窄的空間裡,費渡還是覺得駱聞舟的聲音有些遙遠,聽不真確。
現在很適合接吻。
這是費渡的第二個念頭,但他們沒有接吻。
男人帶繭的手指在他的臉龐彈奏出似即若離的眷眷,然後他轉身下車,沒再回頭。
費渡鎖了車門,凝望駱聞舟在雨中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建築物內,有些恍惚。
連續兩天他們都沒有聯繫,「貓一鍋」的微博帳號也沒有更新,直到第三天費渡清晨醒來,發現駱聞舟半夜傳來的兩張照片。
「那天拍的。」倦懶的語音在耳邊纏綿:「覺得這樣的你很好看。」
人在端詳照片裡的自己時總有種陌生感。費渡把照片放大縮小、看了半晌,都覺得那個滴著汗、紅著臉的人不像本人。
他同意駱聞舟說照片裡的那個人很好看,就是不像他自己。
天色猶晦,睡房裡的空調徐徐送出涼風。費渡攏了攏薄被,把自己全身包裹起來。動作間不小心又點了語音,倦懶的聲音再度於靜謐的清晨播放。
費渡輕輕合眼,回想那天的雨,雨幕後的蒼碧映翠,那雙搭在朱紅欄杆上的麥色手臂,很堅實粗壯,上面有青灰的汗毛,有晶瑩的雨珠,在流淌……
夏天他偶爾裸睡,此時不著寸縷地在被窩裡,敏感的肌膚被纖維觸碰,不覺有潮水漫漶。
*費渡:我就是饞他的身子,請問怎麼才能睡到他?線上等,挺急的。
*如無意外,下章能開三回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