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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wley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
头疼。
每个脑细胞都在蹦极的那种疼。
他盯着公寓的天花板，吸顶灯的轮廓慢慢从一团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起来。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没找到。
他嘟囔了一声，用一个念头把不知道躺在哪儿的手机召唤过来。
下午五点。
九月二十二号下午五点。
他猛地坐起身，无视自己的人类躯体的抗议。
我睡了整整三天？！
他伸手揉乱自己本来就已经很乱的头发，沮丧地发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准确地说，他的记忆停留在九月十九号他和Aziraphale一起在丽兹酒店吃晚饭的时候。他还记得他开着宾利在书店门口接到了容光焕发的天使，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天使甚至还把手放到了他的膝盖上（他差点当场无形体化，不过Aziraphale不需要知道这个）。在丽兹酒店，他乐滋滋地欣赏着天使吃饭的模样（还有声音），然后他们结了账，又到书店去……喝了酒。喝了好多好多酒。
之后，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他是怎么到自己公寓的？
天使这几天为什么没来找他？
连电话都没打吗？
说到电话，他挪下床，一手捂着额头，走到电话机前。
只有一条语音留言，昨天的。
“Crowley，亲爱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他心跳瞬间加速。Aziraphale听起来……有点紧张？不，是十分紧张，每个字都在颤抖的那种紧张，“我认真想了很久，我决定和你好好谈一谈十九号晚上的事。等你睡醒了，能不能请你在晚餐时间到书店来找我？”
背景传来一阵嘈杂声，Crowley把耳朵凑近听筒，辨认出一个陌生人的声音。“Fell先生，这两本书多少钱？”“啊，抱歉，我在打电话……三十英镑，三十英镑就行。”然后Aziraphale的声音又清晰了，“亲爱的，请务必来找我，我们要谈一谈。”
电话里只剩了忙音。每一声“嘟”都敲在Crowley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让他眩晕起来。
他混沌的大脑努力捕捉出了几个关键点。
Aziraphale要和他谈一谈。
谈十九号晚上的事。
Aziraphale在卖书。
……居然只卖十五英镑一本？？
这不对。
这很不对。
Crowley扔下电话听筒，开始在公寓里绕着圈踱步。
凭着观看人类肥皂剧和真人秀的丰富经验，Crowley清楚地知道“我要和你谈一谈”这句话绝对不是个好兆头。是个非常、非常糟糕的，比植物长斑宾利熄火世界末日地球爆炸还要糟糕一万倍的兆头。再加上一个积极（甚至减价）卖书的天使，简直可以算得上令人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虐待着自己的头发，走到阳台上冲绿植吼了几声，又走到厨房拿起了威士忌（又放下了威士忌），喝了一整杯黑咖啡。
他还是想不起来。
操。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人类大脑这时候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没用，因为这玩意非但不帮Crowley回忆，还邀功似的递出了一个推测。
Aziraphale该不会是要……
是要和我分手吧？
他在卖书，一定是因为不想在伦敦住了。
他一定是受够了我的骚扰，决定和我一刀两断了。
一定是因为十九号晚上我说了什么愚蠢的话，他终于觉得没办法和我再交往下去了。
……等一下，我们在交往么？
好像并没有，他的大脑认真地回答道，连男朋友都不是呢。
“操！！！”
半小时之后，Crowley站在A. Z. Fell书店门外，皱着眉头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透过玻璃，他依稀能看到Aziraphale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真的在卖书。
他拦住一个满面春风的人类女孩，若无其事地问道：“这家店在卖什么？”
人类女孩打量了他一眼。“书？书店不卖书卖什么？”
“什么人都可以买么？我是说，你走进书店，跟天……跟书店老板说你要买书，天……书店老板就把书给你了？”
女孩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呃……不然呢？只不过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毕竟这家店很少卖书……但老板刚刚告诉我说他马上要搬走了，没办法把这么多书都带走，所以决定忍痛割爱卖掉一部分。”
Crowley觉得这时候即使有一整桶圣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他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了（并不是说他真的想要尝试，谢谢你Hastur）。
Aziraphale真的要搬走了。
他真的要和我恩断义绝了。
他……
Crowley再也忍不住了，他绕开人类女孩，打了个响指开了书店的门，大声吼着。
“走了走了，关门了啊书店关门了，卖书结束了结束了。”
他把几位满脸疑惑的顾客连推带拉赶出门外，转身面对着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的Aziraphale。
天使迅速收起惊讶，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Crowley，亲爱的……你来啦。”他的双颊慢慢变成了玫瑰色，长长的眼睫毛随着每次眨眼忽闪忽闪。
操。
撒旦在下，这不公平。
为什么他一定要在和Crowley提分手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可爱？
Crowley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攥紧了。
Aziraphale慢慢地走向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牵起Crowley的右手。天使温暖的手掌包裹着他，感觉既正确又安心。
可这一点都不正确。
因为天使要离开他了。
Aziraphale领着一个呆若木鸡的Crowley走上书店的台阶，走到二楼。扑鼻而来的食物香气和迎面而来的烛光让Crowley愣住了，他发现书店的二楼换上了新的地毯，墙壁上是崭新的壁纸，房间正中，一张双人桌上摆着两大捧花、两套餐具和两瓶香槟。
他几乎想笑。是啊，Aziraphale一定会让分手也显得这么温柔，不让自己难堪。
——但他不想要分手，管它多温柔。
他想要Aziraphale。
天使帮他拉出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绕到对面。
“我想和你谈谈……”
“不！我不想谈！”
天使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西装马甲。“可是……”
“没有可是！天使，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我……我不同意！绝对不可能！”他隐约发现自己又在无意义地挥舞着手臂。
我不想和你分开。求求你。
天使蔚蓝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眨巴一下，又眨巴一下，下嘴唇开始颤抖。Aziraphale别过头去。
“好，好吧……”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起来，“我尊重……我尊重你，亲爱的，虽然我……”撒旦啊他真的哭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虽然我以为……不过我应该知道的，你一定不会想要……”Aziraphale吸了一下鼻子，看向他，露出一个十分勇敢的微笑。Crowley觉得自己的心脏里充满了爱。
但，这样对他们都好，不是么？对Aziraphale好。
“但……但还是请你收下这个，就当是……就当是我给你的礼物。作为朋友的礼物。”Crowley目瞪口呆地看着Aziraphale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纯黑色的正方形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正方形。小盒子。
Crowley隐隐觉得这几个要素有点熟悉。
“我就……先走了，既然你不想答应我的求婚，我猜应该不希望我留在这里……”
等等。
求……
求什么？！
“等一下！！”Crowley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Aziraphale。天使惊呼一声，转过身来，跌进了Crowley的怀抱。
Crowley看着眼前泪光闪烁、脸颊泛红的他的毕生所爱，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Ngk……天使，等一下。”
他实在不想放开温暖又柔软的天使，于是打了个响指把小盒子送到半空，然后一把抓住。
“这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盒子里，黑色天鹅绒上，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银色的金属表面在烛光中闪闪发光。戒指一面刻着一把火焰剑和一条缠绕在火焰剑上的蛇，另一面刻着一行字。
这行字是用一种久已失传的古老语言写的，翻译出来是……
致我唯一的永恒的挚爱。
Crowley睁大眼睛看着手中的戒指，他觉得自己的人类心脏要爆炸了。
他抬头看向Aziraphale，看到他抿紧的嘴唇和耷拉的睫毛。他想要吻走那些泪痕。
“这……”
天使又吸了吸鼻子。“前几天吃过晚饭的时候，你说……想要和我一起搬到海边去住，还说你很喜欢我，想要和我结婚……我就以为……我很抱歉误解了你的意思，导致这么尴尬的……”
Crowley打了个响指，把他公寓里最隐秘的一个保险箱打开，把保险箱里的物件传送到手里。
他（很不情愿地）放开Aziraphale，单膝跪地，打开盖子。
“十五世纪的时候买的。当时觉得宝石像你的眼睛，周围的镀的银像你乱七八糟的卷发……”他无视了Aziraphale的抗议，继续说着，“也像是盘着的蛇。”
他凝视着天使的眼睛，看到那蓝色的大海里升起的希望。
“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和我结婚，做我的丈夫、妻子、伴侣、爱人，怎么说都行，我想要你成为我的，我也想成为你的，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下一个永生。”
Aziraphale眼里又涌出了泪水。他一边拿出手绢擦眼泪（操，为什么会有人一举一动都这么可爱），一边慢慢地蹲下来，直到和Crowley目光平齐。
“那你刚刚……”
“我那天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忘记我说过什么了，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操，我居然就那么求婚了！比我想象中的场景差远了……”
Aziraphale哼了一声，但声音里根本没有怒意。“傻恶魔，你觉得我布置了烛光晚宴，目的是和你分手？”他顿了一顿。“那你……还想和我搬到海边小屋里去嘛？”
“哦，天使，你不会相信我六千年来想过多少次。”
Aziraphale终于露出了笑容，扑进了Crowley的怀里。Crowley努力保持着平衡，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着他的天使。
总算是他的了。
他一手抚摸着Aziraphale的背，一手轻轻地揉乱他白色的卷发。
“其实也不一定要去海边小屋，在书店就好，在哪里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对了，天使？”
“嗯？”
“我那天说的话基本上都是真心的，只有一句……我不是很喜欢你。我……”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