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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9-2956,瑟兰迪尔的回忆。
2569年
莱戈拉斯成年那天,国王给他办了星光宴会,所有木精灵都来了。王子一直以来都嚷嚷着想喝密林的陈酿,都被国王以你没成年的理由挡了回去,现在他终于松了口。国王喊来管家加里安,后者掌管着酒窖的钥匙,吩咐他把王子带到地下去。
于是莱戈拉斯一开始就从宴会上消失了。连同大了他一百来岁的姐姐陶瑞尔。
瑟兰迪尔留在宴会上,看他的子民们肆意说笑畅饮。这场宴会规模盛大,所有人都在抓住机会好好放松放松。他啜了几口酒,就见加里安回来了,钥匙挂在腰间,王子没跟在他身后。
他扬起一边眉。“莱戈拉斯殿下说想和陶瑞尔殿下单独待会儿。”加里安答,“他说他喝够了就会上来找您。”
“你告诉他这酒的威力了吧。”瑟兰迪尔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淡酒,而是来自多温尼安的烈性葡萄酒,是不能用大杯喝的。”
“告诉他了,陛下。”加里安说,“他说他自有分寸。”
于是瑟兰迪尔不再说话,默许加里安回到宴会中去。他又喝了几巡,直到夜都渐渐深了,森林精灵们都喝得醉了过去,在长桌上耷头耷脑,莱戈拉斯仍没有回来。瑟兰迪尔耐心等了一会儿,便直接走过去,把醉得迷迷糊糊的加里安拉起来。“陛下?”他惊醒道。
“带上你的钥匙,去酒窖。”国王简短道。
酒窖果然从里面被反锁上了。加里安拿钥匙打开门,瑟兰迪尔走进去,地窖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只闻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桌子上扣着几个大杯子,是空的,里面也没有残余的酒液。可也没见到小杯子。然后他们转了个弯,终于见到声音的源头:三四个酒桶横倒在地上,几滴酒液从开口淌出,很明显已经空了。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子从角落里冲出来,面色绯红,站都站不太稳。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国王的养女,脸色倒是正常,但带着一股“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慌乱。
发生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莱戈拉斯。”瑟兰迪尔勉强压下怒火,开了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加里安告诉过你了吧?”
面前的王子在和他姐姐拉拉扯扯,时不时还抬头往他背后看一眼。不用猜瑟兰迪尔也知道加里安是什么表情。他耐着性子等待着,想听莱戈拉斯一个解释,即使面前一切已经写明了。
终于,王子有些扭捏地开口:“我很抱歉,父亲。加里安告诫过我了。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陶瑞尔的,是我自己执意要这么做的。您对葡萄酒的品味太好了,我实在忍不住。我保证下次不再犯了。”
末了,他又诚恳地补充一句:“您惩罚我吧。”
就在这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好心情击中了瑟兰迪尔。他心情轻快起来,焦躁消失了,甚至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这次就不罚你了。”他不由自主地说,“只要你保证不会有下次。现在去玩吧,莱戈拉斯。”
没人动弹。陶瑞尔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被莱戈拉斯拽了拽袖子才反应过来,被他拉着一起跑走了。瑟兰迪尔转过身,密林的管家愣愣地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您刚刚说了什么?”他问。
“我说什么了?”瑟兰迪尔说,然后那缕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才反应过来。
从那天起,瑟兰迪尔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了起来。莱戈拉斯似乎总能精准预测到他有没有发火,赶在他开口前就从他眼前消失。实在躲不掉了,就低着头,永远一副知错就改的真诚模样,而他的心情总能莫名其妙好起来,一句责备也没有就让他走了,事后才诧异自己的决策。
那几周里密林的王子怎么闹都没人管,就算要把宫殿顶都掀翻了,也不过是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告诫而已。
“我们要不要检查一下食物安全啊,陛下?”加里安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长湖镇的人做了什么手脚?”
瑟兰迪尔这下终于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同时他心里也有了个隐约的猜测。
有一天他把莱戈拉斯叫到面前,让他坐在面朝王座的椅子上。陶瑞尔也来了,背着手站在王子身后,时不时忧虑地低头瞧他一眼。王子本人不知道他用意如何,更是紧张得不敢呼吸。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瑟兰迪尔说,“就现在。”
“密林啊。”王子老老实实回答。
“密林?”国王扬起一边眉,“再说清楚点。”
“呃,就是密林常见的那些树,冷杉、山毛榉、橡树什么的。”莱戈拉斯答,“还有冰封的魔法河,野鹿和松鼠……”他越说声音越小声,睁大了眼睛。
“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宫殿里,却能看见密林的景象。”瑟兰迪尔说。
莱戈拉斯坐着没动。陶瑞尔也是一脸“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的神情,悄悄用脚踢了踢椅子。前段时间他确实在外面更多,跟着刚刚被任命为护卫队队长的陶瑞尔巡逻与打猎,目之所及的只有森林。“它、它和密林的景象融在一起了,”他磕磕巴巴答,“我就下意识忽略了……”
瑟兰迪尔叹了口气,抬起手掩住了面。
“我这是怎么了,父亲?”密林之子不安地问。
“我恐怕你是这带一千五百年以来第一个向导,莱戈拉斯。”国王答。
连加里安都差点没拿住托盘。“我是什么?”王子问。
“密林被称为密林以来第一位向导。”精灵王重复,“不仅对林地王国而言,也对孤山与长湖而言。”
2775年
从那天起,瑟兰迪尔给莱戈拉斯补习了些理论知识,虽然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正不正确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都快忘了哨兵向导是什么样了。得知自己新身份的王子起初很兴奋,然后他被告知他的能力更多对哨兵有效,就开始追问这附近是否有实践对象。
“没有。”瑟兰迪尔答,“长湖没有。我不关心孤山,但应该是也没有。”
于是王子又试图寻找同类。他询问是否有其他向导。
“我告诉过你了。”国王答,“你是这一片唯一的伊露维塔的赠礼。”
“那、那这能力有什么用呢?”
瑟兰迪尔思索了一下。
“没什么用。”他坦白,“至少对你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莱戈拉斯傻了眼,获得新能力的激动被泼了一头冷水。但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向导能力没法帮他打猎或杀蜘蛛,他倒是能感受到有生物的精神场存在,可只凭精灵感官也能做到这点。他人身上也没什么应用空间。附近既然没有哨兵,瑟兰迪尔就由着他去,只对他有一点要求。
“别滥用你的能力,莱戈拉斯。”他说。他不是很想再感受那种感觉了。
因此他确实没什么实践机会。而对陶瑞尔而言,莱戈拉斯是向导这事起初确实惊到了她。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从未对他另眼相待过了,就好像莱戈拉斯从不是向导一样。他们仍一起打猎冒险,猎杀蜘蛛与奥克,过着和以前毫无区别的生活。
密林的王储几乎要淡忘自己的身份了。不管史书里他们形象多高大辉煌,他都从未把能力用在正途上。
严冬来临时,莱戈拉斯和陶瑞尔喜欢跑去长湖镇。天越冷,买卖越好做,长湖特产的麦芽酒也越醇。五年前河谷城被史矛革摧毁,幸存的人们迁去了长湖镇,这几年重建完成,他父亲又恢复了与长湖人的贸易,他便常常借着这理由光明正大地跑来。
长湖冰封时节,物资匮乏,是最好做生意的时刻。他和陶瑞尔到湖边摘芦苇,于集市闲逛,帮小孩在冰灯里点燃火,然后就熟门熟路地摸到埃斯加洛斯最好的酒馆。此处最负盛名的就是热麦芽酒。
“老规矩,赫伯。”他带陶瑞尔坐下。
“两杯麦芽酒给您,密林的王子阁下。”老板答。莱戈拉斯来得太频繁,长湖大部分的商贩都认识他。
等赫伯如约把酒杯端来时,莱戈拉斯一摸口袋,却僵住了。他们刚刚去另一家店吃了奶油派,又在集市上买了不少小玩意,身上的银币不够了。而面前的老板又是个有名的铁公鸡,就算对国王的儿子也不让步。
他慌乱地看着陶瑞尔,森林的女儿也回以他慌乱的眼神,表示她出来没带一分钱。她都指望着他呢。莱戈拉斯只得心虚地扭头,老板仍在等待,表情没什么变化,王子只能故作镇定地对上他。
他凝神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看,赫伯,我们出来得太匆忙了,钱没带够。”他坦白道,“能不能先付你这么多,剩下的我下次来再补齐?”
陶瑞尔愕然地看他,对他做“你傻了吗这行不通”的口型。但赫伯做出思考的模样,竟然回答:“我一般不做赊账这种事,不过既然是殿下您,就额外破例一次吧。”
他把酒杯“咚”地一声磕在吧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走了。
护卫队队长半天缓不过神来。
“你怎么做到的?”她凑近弟弟,压低声音,“我来这儿这么多次,从没见他对谁宽限过。告诉我向导不会思想操控。”
“我只是发现这是他有史以来心情最好的一次,就碰了碰运气。”莱戈拉斯得意地笑了,与养姐碰杯,“要审时度势,陶瑞尔。”
2779年
瑟兰迪尔是无意中听说了莱戈拉斯做的事的,知道他在长湖镇把能力用在什么地方。他无言以对,但也不能说他做的是错的。
于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去拜访洛丝罗瑞恩时,带上了莱戈拉斯,连着一众辛达亲族。陶瑞尔被留下来看守王国。
于是莱戈拉斯见到了他认识的第一位伊露维塔的赠礼:阿尔玟·乌多米尔。
两个向导一见到彼此就十分新奇,就共同的特殊处聊个不停。于是长辈们放他们自己玩去,瑟兰迪尔和凯勒鹏领主单独会谈。
多年不见,他们谈论彼此的近况,交换得知的信息:米那斯提力斯的白塔被重建,萨茹曼定居艾森加德,史矛革袭击了埃瑞博。最后,他们谈到了后辈们。
“莱戈拉斯分化成向导了。”瑟兰迪尔说。
“这真是令人意外的消息。”凯勒鹏扬眉,“我记得大河以东已多年没听说过向导的存在了。”
“是,我也始料未及。”精灵王捏了捏眉心,“我记得阿尔玟也是向导吧?”
“他俩倒是有伴了。”罗瑞恩领主笑了起来。
离他们不远的草坪上,莱戈拉斯和阿尔玟正小心翼翼地接近彼此的精神海,好像两只触碰触角的小蚂蚁。虽然长辈们看不见,但阿尔玟的精神海是洛丝罗瑞恩的瑁珑树,而莱戈拉斯在给她展示秋日的密林。
“阿尔玟,她也没见过哨兵吗?”瑟兰迪尔望着她,暮星被蝴蝶逗得咯咯笑着。
“罗瑞恩偶尔会出几个,但她没会过面。”凯勒鹏答,“至于疏导更是从没做过。”
“埃尔隆德抚养的那些杜内丹族长呢?”
“从未有过一任。”
他们又回头看去。阿尔玟在给莱戈拉斯金色的长发上插满埃拉诺和妮芙瑞迪尔,密林之子乖乖坐着任她摆弄,有些紧张地抓紧袍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凯勒鹏领主说,“别操心了,向导的能力不锻炼也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你当真这么想?”
“你看阿尔玟。”凯勒鹏耸肩,“这两千多年她都这么过来的,她不还是很快活。”
瑟兰迪尔沉默了会儿。
“那就顺其自然吧。”他最终说。
2951年
“陛下,幽谷的埃尔隆德大人来访。”管家加里安说。
瑟兰迪尔惊讶地转身。“埃尔隆德?”他重复一遍,难以置信,“他怎么来了?”他和埃尔隆德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这次没有信使提前通报就来访,还是第一次。
埃尔隆德被带进来时,显得风尘仆仆,面色疲累,一看便是一路都在加紧赶路。瑟兰迪尔吩咐拿来最好的酒招待客人,但被埃尔隆德摆摆手回绝了。
“莱戈拉斯不在吗?”他环顾四周。
“和陶瑞尔出去巡逻了。”精灵王答,“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幽谷领主叹了口气。“我还是与你说好一点。”他开门见山道,“杜内丹族长的儿子中出了一个哨兵。”
“这还真是新奇。”瑟兰迪尔扬起眉毛,“我记得凯勒鹏领主告诉过我杜内丹首领中一任也没有。”
“他名叫阿拉贡,阿拉松之子。”埃尔隆德答,“我为了他而来。”
“我请求你的帮助,瑟兰迪尔。”
精灵王没说话,先递给埃尔隆德一杯酒。等埃尔隆德喝了一口,才开口,“真是罕见。这就是与莱戈拉斯有关的原因吗?”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幽谷领主说,“他能力太强,五感也太敏锐,我无法训练他构筑屏障,把那些过量的信息推出去。他现在随时处于感知过载的边缘。”
“我记得你弟弟不就是个哨兵,埃尔洛斯?”瑟兰迪尔啜了口酒,“他当年训练的那套对这位阿拉松之子没用吗?”
“能试的我都试过了。”埃尔隆德叹气,“埃尔洛斯当年也没阿拉贡这么棘手,事实上他对自己的能力掌握得很快……”
“那阿尔玟呢?我记得她也是位向导?”
“相性不合。他们的精神海没法很好相融。”
瑟兰迪尔放下酒杯。“既然听上去密林是你唯一的希望了,”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过来?还是说是要莱戈拉斯去幽谷找他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埃尔隆德无奈道,“他不在幽谷了,瑟兰迪尔。他离开了。”
精灵王诧异:“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没说,只留下封信就走了。”
“我曾抱希望在来密林的路上能遇到他。但这希望落空了,连他的踪迹都没见着。我们一定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又可能往任何方向走。”瑟兰迪尔说。
埃尔隆德默然不答。
瑟兰迪尔深思着,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壁。
“你选择来向我求助,埃尔隆德,那就肯定清楚两点。”终于他开口道,“第一,莱戈拉斯也从没见过哨兵,他与阿尔玟没什么区别,也毫无经验。事实上他最常用能力的地方是与埃斯加洛斯的生意人讨价还价。”
“第二,他的行踪完全未知。就算只有大致的方向,都好说,总会有人目睹他的行迹。但完全毫无头绪的话……”
他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莱戈拉斯找到他的可能性很高。就算找到,大概也没法对他的状况缓解多少。”
“你确定要把赌注押在他身上吗?”
半精灵的领主沉默很久。在瑟兰迪尔的注视下他走过去,把刚刚搁在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承认我来找你并未抱太大希望。”终于他开口道,被单宁苦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我总得一试。他走得不是时候,既没屏障能保护自己,外面也没幽谷那样的白噪音。他会受伤的。”
“我很担心他,瑟兰迪尔。”
精灵王没有说话。许久,他从酒壶里又斟了一杯酒,重新递到埃尔隆德手里。
“我无法对你许诺什么,埃尔隆德。”他说,“但我会帮你。等莱戈拉斯回来,我会告诉他杜内丹人的处境。”
“你答应了?”埃尔隆德愕然抬头。
“回伊姆拉缀斯等待去吧。”瑟兰迪尔答,“但别抱希望。你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得知最终结果。”
送走幽谷领主后他在王座上坐了很久,沉思着。自从会见凯勒鹏领主后,他已放弃多年让莱戈拉斯把能力用在正途上的打算了。但现在,埃尔隆德的来访让他重新思考可行性,莱戈拉斯是否能胜任,送他远行前他又该告诫他什么。他甚至把要参考的古籍都想好了。
但陶瑞尔和莱戈拉斯回来后,带来了更紧急的消息:黑暗势力在多古尔都的力量又扩展了,密林魔影加深,蜘蛛朝北更加推进。瑟兰迪尔只能先忙于此事,暂时搁置埃尔隆德的委托。再加上阿拉贡不知去向,他也不确定是否真就送莱戈拉斯毫无头绪地离开。此后数年他都试图重新拾起此事,都没找到机会。
2953年
短短几年时间,密林北境的蜘蛛巢穴数量就增长了一倍。有什么在多古尔都崛起,瑟兰迪尔能感受到。他仍忙得分身乏术,顾及自己领地的安全,同时兼听各地黑暗势力的蔓延方向。
传令官费伦时不时报告探子带回的消息。“奥克在蠢蠢欲动,陛下。”他说,“他们在南部聚集。北界也有他们的踪迹。”
“有什么在召唤他们。整片罗瓦尼安的邪秽都在集结。”瑟兰迪尔答。
“不止如此,我的王。”传令官颔首,“据说最远到埃利阿多都有报告他们的出现。在布理,已有密探身上带着写有黑语的布条到处走动。”
“布理?”瑟兰迪尔闻言挑眉,“那个往来大种人和小种人的城镇?这么快就有黑手伸向那里了么。”
他怜悯地摇摇头:“不在任何治安管辖下,想必他们日子不会好过。”
出乎意料地,费伦否定了他。
“那倒没有,陛下。”他说,“我听说有一伙北方游侠在暗中保护那一带,其中为首的,当地人称呼他为大步佬。是他们维护那的太平,隔绝夏尔于危险中……”
瑟兰迪尔抬头看他,费伦自知多言,红着脸闭了嘴。但精灵王笑了。
“能让密林都得知他的名声,想必这位大步佬已是颇负盛名。”他道,“谢谢你的情报,费伦,而不必觉得超出职责。中洲各地的消息对我们都是有利无害。”
“也许我会有用上它的一天。”
2956年
“米斯兰迪尔。”瑟兰迪尔说。
灰袍老人在气呼呼地点烟斗,嘴里愤愤地嘟囔什么,没听见他喊自己。
“米斯兰迪尔。”精灵王提高了音量。
巫师这才转过身。他们争吵了一整天,从拂晓到日落,彼此都不肯让步,现在是中场休息时段。巴德出去安顿受灾的民众了,只留瑟兰迪尔和甘道夫在营帐里。精灵王突然起了一丝好奇心。
“你想问什么?”甘道夫有些生硬地问。
“你大谈了那么久索林·橡木盾收复孤山的远征,想必和他们一路过。”瑟兰迪尔抬了抬下巴,“那个偷走我守卫钥匙的半身人,是不是也是你带来的?”
“你说比尔博?你是要把怒火转移到他身上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但他是从夏尔地区来的。”国王淡淡道,“想必你也去到那过。”
“我想问你是否听说过大步佬这个名字。”
“大步佬?”巫师的不忿转为惊奇,“你打听他做什么?”
“他的名声从布理一路传到密林,甚至到我传令官的耳朵里。”瑟兰迪尔耸肩,“我好奇是什么人物能有如此影响力,也许他能成为抗击大敌的重要一环。”
像谈及到他的知识领域,巫师的眉头终于舒展下来。
“这你就问对人了。”他答,“他名叫阿拉贡,阿拉松之子,是杜内丹人中的一个。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瑟兰迪尔在椅子上坐直身体。“阿拉贡?”他轻声问,抓紧扶手。
“对。”甘道夫有些讶于他的反应,“他于北方游荡,脚步也曾遍布中洲。我于三年前结识他,曾于他多次共同踏上险途,但如今我们很长时间没见了,他也更多是孤身而行。”
“你如何得知他的身份?”
“天下少有巫师不知道的事。”甘道夫答,“我看出他将成就大业,虽现仍有事情困扰着他。我托付他监视大敌的任务,虽是从阴影中。他的守卫也是我的提议。”
“这么说,是你让他停留在一处。”瑟兰迪尔轻声道,“是你让四海为家的渡鸦栖息在枝头,让我得以捕捉他的足印。多谢,米斯兰迪尔。”
“……不客气?”灰袍漫游者被他搞得摸不着头脑,“这么说,你愿意听从我的提议了?”
“那不行。我坚持认为那些固执的矮人需要吃点苦头。”
“……我的意见何时变得如此不受重视了?!”
瑟兰迪尔走进渡鸦岭的一处堡垒,环视脚边的死尸。他脸上还沾着血迹,但无心擦去,堡垒外侧,隐隐传来不知谁的啜泣声。
第一次,他感到彷徨失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时莱戈拉斯从堡垒的另一侧进来了。他安然无恙,只猎装沾了不属于他的血。喜悦从精灵王胸腔里腾起,在经历了养女的痛苦后,一切显得无比珍贵。他迈步向前。但顶撞了父亲的王子抬起头,复又低下头去。
“我……我不回去了。”他说。
“那你将往何处?”瑟兰迪尔问,莱戈拉斯与他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王子苦笑了一下,“也许往南,也许越过大河。总之不再回头。”
他又要往前去。那一刻,瑟兰迪尔想起了埃尔隆德的托付,前一天晚上甘道夫告诉他的信息。他推迟了许久的事务,也许终于要得到履行。
“那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莱戈拉斯。”他说。
莱戈拉斯愣住了。
“去北方,找到杜内丹。他们中有一位叫阿拉贡,阿拉松之子,是伊熙尔杜的后裔。他是一位哨兵。”
“哨兵?”莱戈拉斯的瞳孔缩小了。他已经有多年没听父亲提过这个词了。
“找到他,给予他帮助。”瑟兰迪尔说,“他会需要你的能力。”
“可我不知道……”王子摇摇头,“我不会知道该怎么疏导,我从未把能力用在正确的道路……”
“等见到他时,你就会明白的。”精灵王回答。
莱戈拉斯回望他。瑟兰迪尔的目光里没有犹疑,他找到了他想要的确认。这彻底改变了他离家的性质,原本他是因愧疚离去,现在却是受了他父亲的任务。这让莱戈拉斯好受许多。
他于是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因此心存感激。
他们最后看了对方一眼。瑟兰迪尔做出告别的手势,莱戈拉斯亦然。密林的王子消失在堡垒的拐角处,他父亲目送他离去,便转过身,不再回头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