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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7 of 【德哈】三把扫帚酒吧
Stats:
Published:
2021-12-24
Words:
15,444
Chapters:
1/1
Kudos:
30
Hits:
2,024

【德哈】Just Right

Summary:

这个带着盛夏蜂蜜甜味的开端对于他们而言都恰到好处。

Notes:

*2021生日合志《Just Preference》&《Past Redemption》稿子解禁。

Work Text:

00.

伦敦的街景完全融入夜雨中,一切都被雨幕渲染得带上了暗淡的灰蓝色,水洼里倒映出的梦幻灯光反而更加清晰。弗兰克骂骂咧咧地朝不远处的电话亭跑去,他在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时被老板勒令加工赶进度,神明在上,他那温柔贤惠的麻瓜妻子已经准备好晚饭等他回去,庆祝他的二十四岁生日了。

红色的电话亭在灯光和雨水之中仿佛一罐凝固的鲜血,弗兰克跑近才发现电话亭里有个被黑衣完全包裹住的人。他没有打电话,只是一动不动地靠着电话亭的玻璃。

弗兰克可正在气头上,他现在必须立刻通知妻子自己不能准时下班的坏消息。他忍着火气在雨里等了半分钟,见黑衣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终于气恼地用力拍打电话亭的玻璃门。

黑衣人这才慢吞吞地从电话亭里走出来。弗兰克有些粗鲁地扒拉了他一下,接着走进电话亭投币拨号码。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属于妻子的温柔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弗兰克刚要和妻子说自己加班的事情,他就哽住了。

他的喉咙因为压力和痛苦发出断断续续的“咔咔”声,眼珠像金鱼似的凸出,面部肌肉往外撑裂。这样可怖的状态没有持续几秒,他的脑袋就如同被木棒痛击的熟透了的西瓜,直接炸裂开来。鲜血和脑浆飞溅到电话亭的玻璃上,像雨水一般缓缓流下,和红色电话亭融为一体。

无头的身体顺着玻璃慢慢滑到地上,电话线带着归回忙音的听筒在空气中来回晃荡。

 

01.

德拉科·马尔福步履匆匆地走在圣芒戈医院的走廊上,苍白的墙面和金属色的病房门牌号掠过他的身侧。直到大步流星的德拉科差点在拐角处和另外一位医疗师撞个满怀,他绷紧的面部肌肉才略微松弛了几分。

“真是抱歉,马尔福医生。”怀特医生手脚迅速地接住差点被撞飞的病例表,随后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今早的圣芒戈真是热闹非凡,不是吗?我那边的病房差不多都满了。”

“贵安,怀特医生。”德拉科不动声色地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随即装作不在意地提问以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所以这次又来了新的被离奇人体爆炸咒语伤害的病人?”

怀特医生摇着头叹气:“之前这件事只是隔三岔五地发生在彼此毫无联系的普通巫师身上,但这次施咒者刚好在傲罗队伍追击的那群食死徒里面。不少傲罗都因为他受了伤,所以病房人满为患。然而我们依然对这种黑魔法的来历和施咒方式一头雾水!”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只希望能尽快抓到罪魁祸首吧,不要再扩大伤亡了。”

德拉科抿抿唇,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听说这次傲罗队伍受伤很严重?”

“他们和那群食死徒战斗的时候肯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施加了咒语,所以送来的时候好几个年轻人不是没了胳膊就是没了腿。”怀特医生语气沉重地说道,“不过幸好波特先生没事,他只是受了点擦伤,他现在正在和院长了解最近受害者的情况。”

德拉科的眉毛悄然舒展了几分,他双手放松地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嘴巴上却道:“要是波特出了事,明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绝对是他了,医院的大门怕不是都要被他的拥护者们的鲜花给塞满……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还需要去别的病房吧?”他礼貌地和怀特医生告别。

回办公室的路上,德拉科又想起今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依旧是丽塔·斯基特执笔,夸张的写法,欠妥的用词。这次的离奇人体爆炸案已经霸占报纸头条多日了,目前受害者已经超过十位,死因是足以致命的身体部位——一般是头部和胸腔炸裂,案发地点多在街道上,显然凶手如果要成功作案就得跟受害者接触。

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魔法部的重视,但各部门都难以采取任何有针对性的补救措施。傲罗部队在这次执行抓捕食死徒任务的途中受到相同的伤害,证明凶手肯定也在现场。

德拉科不禁抬起手指抵在下颚处思考起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对此事倍加关注,也因为对魔药学的精通而参与了圣芒戈专门针对此事的医疗研发组。由于完全不清楚这种恶咒的机制,医疗师们无法研制出防范的魔药,只能不断研发可以迅速恢复机体破损处的药物。然而这终究是有极限的,那些痛失四肢的受害者们目前都回不到身体最健全的状态。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支持,我也会尽快将您的答复上报给魔法部的……”不远处的拐角传来逐渐靠近的人声,德拉科在拐角前缓慢地停下脚步。

下一秒,一头不服帖的黑发闯入德拉科的视线。万年不变的圆框眼镜镜片上带着两条裂纹,带着严肃与认真的双眼就像带有纱帘的飘窗玻璃外摇曳的新鲜绿植,吸引着夏日的阳光以及德拉科·马尔福的视线。德拉科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哈利的全身。黑发傲罗的脸上有两处不是很明显的擦伤,袍子的尾部有烧焦的痕迹和炸裂的破口。左臂处的衣料缺失了一大块,露出下边精瘦的左上臂。缺口和肌肤上都凝着血迹,但从干涸程度来看,波特已经及时接受了治疗。

哈利·波特没想到会在走廊上遇见德拉科,一时忘记了言语。但德拉科抢在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之前朝哈利身边的院长开口问了好。

“很抱歉我打扰到二位谈正事了,我先告辞了。”跟院长行过礼,德拉科毫不拖泥带水地越过哈利往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他走到楼梯口,哈利就已经结束和院长的话题并且追上了他。

“嘿,马尔福!”

德拉科转过身:“怎么,魔法部给我下达的指令,还需要波特你来传达?”

如果要和一位马尔福和平地交谈甚至完成一段对话,一位波特就需要学会合理过滤对方的话语中一切说不上友好的言辞和无用的信息。哈利不受影响地说道:“既然刚刚你顺便听到了我和院长的谈话——”

“很可惜,实际上我只听见了你们的寒暄。”德拉科干巴巴地陈述事实。

哈利没理他:“这次傲罗受伤事件让魔法部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案件,为了保证之后的任务顺利进行,需要将部分医疗师编排进傲罗的队伍中进行合作,以傲罗比医疗师不超过二的比例。”

德拉科的右脚迈上了台阶:“你这么确定我会被选中去参加任务?”

“名单都定好了,你的名字在上面,马尔福。”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先斩后奏,不愧是魔法部。所以我有可能跟你分到一组成为搭档,波特你是这个意思吧?”

哈利只来得及点头确认,德拉科就不停顿地接了下去:“那可真是糟糕,麻烦波特你动用你那点儿可怜的关系,别让我们分到一个组。我想你做得到,也想这么做不是吗?”

哈利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翻了个白眼。

德拉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诊室门口,拉开门后还朝哈利露出一个假笑才将门慢慢关上。

 

02.

德拉科单手托腮坐在魔法部偌大的会议室里。还没有到开会的时间,傲罗和医疗师分散地坐在会议室的各个角落,交谈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时不时打断德拉科的思考。

被分到这样的行动组真的是太糟糕了,德拉科·马尔福在心中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左边来躲避嘈杂声,每隔半分钟就看一次手表,同时为自己提早十五分钟就来会议室的决定感到后悔。

哈利是踩着点走进会议室的,他的身后还跟着罗恩·韦斯莱。红发傲罗一脸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德拉科猜测那就是分配名单。

会议室很快就安静下来,哈利也不多说废话,直切重点。他先讲述了之前的傲罗受伤事件,然后对在场的医疗师表达了感谢。由于傲罗是在追捕食死徒的途中遭到袭击的,所以搜查范围立刻缩小到食死徒内部以及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人群。在之后的调查和行动中都会采取医疗师和傲罗搭配的组合,一个傲罗小队将会插入人数为傲罗一半的医疗师陪同行动。

“接下来由我宣布分配名单。”哈利拿过罗恩手里的表格,而后者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德拉科终于来了点精神,他很快听到了波特的名字,而自己不仅不是波特的配对医疗师,甚至不在他的分队里。德拉科正要给自己鼓掌,就听到自己的姓名紧跟在罗恩·韦斯莱的名字后面被哈利响亮地报了出来。

——会议厅里除了罗恩·韦斯莱又多了一个戴着痛苦面具的人。

德拉科还真的当场认真比较了一下与波特组队和与韦斯莱组队哪一个更糟糕,最后大脑给他的答案是一样糟糕。

会议结束后,德拉科等人都稀稀拉拉地离开后才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罗恩还在会议室的最前面和哈利探讨自己现在换一个配对医疗师的可行性,但却被残忍地拒绝了。

“哦不,伙计,你不能——”罗恩道,注意到德拉科还在会议室里后他更是直接痛苦地呻吟起来。

哈利迅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德拉科后便急促地回答罗恩:“你们好好合作。”

“显然这不可能,但出于一位合格医疗师的职业操守,我尽力。”德拉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哈利。

哈利甩给德拉科一个不怎么真诚的眼神:“不要第一次行动就断了胳膊回来,马尔福。”

“感谢你的关心,波特。”德拉科厚起脸皮,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哈利虚弱地回敬道:“我没有在关心你,快滚吧臭马尔福。”

 

通过电话亭回到街道上后,德拉科思忖着是回家休憩还是先去经常光顾的店铺喝一杯咖啡。他提早和圣芒戈请了一天假,因为他预料只是开个会议就足够耗费精力了,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指腹触碰到被热咖啡渲染上温度的陶瓷杯壁后,骨头与肌肉之间的疲惫都像化学沉淀物似的跌落到身体深处不见踪影。德拉科坐在咖啡店里最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桌边,一半心思分给手里的书籍,另一半心思不受控制地被夏雨裹挟着跌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慵懒又心不在焉。

明天就是周末了,咖啡店又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德拉科重拾时间观念时,窗外只有暗淡的老旧路灯在夜色中凋零。德拉科环顾了一周,咖啡店除他以外空无一人,慢吞吞地合上手中的书本。

余光就是在这时捕捉到不远处路灯下的异常。

一个不知死活的“物体”倒在路灯的底部,德拉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他在不停地剧烈抽搐,全身的四肢都朝着不可能的方向翻折。被黑色兜帽裹住的人从黑色雨幕中现身,他手里的魔杖还一直指着那具即将散架的人体。

德拉科握住魔杖的手指早已变得冰凉,他看见那一幕的瞬间就知道今天的自己中了头奖。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像任何一位愚蠢的傲罗那样直接往危险的枪口上撞,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进了雨里,魔杖也指着黑色兜帽的背影。

黑色兜帽在回过身的那一刻就被德拉科眼疾手快地缴了魔杖。德拉科接住飞过来的魔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涂了润滑油一般打滑,这使得他不得不紧紧攥住那根有些弯曲且硌手的木棍。

黑衣人倒也没料到这一突发情况,有些迟疑地转过身面朝德拉科,脸依旧隐藏在兜帽之下。由于被缴了魔杖,德拉科也放松了一分,但他依旧警惕地用魔杖对着对方。

对方慢吞吞地朝德拉科举起右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但一种病态的紫黑色从指尖开始覆盖了半只右手,剩下的皮肤又苍白到透明。

伸展开的五指朝德拉科的方向微微虚握。

那是脑浆沸腾的感觉,红色鲜血和白色脑浆像化学物混合在一起并产生剧烈的反应,像岩浆似的翻滚和冒泡,耳内的鼓膜仿佛要撕裂般地跳动,轰鸣声切断了德拉科一切的思绪。眼球将要跳出眼眶,鲜血将要漫出肌肤……

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对方有提前对自己下咒的迹象,难道是高级无杖魔法?

德拉科脑内唯一的猜测被痛苦撞得支离破碎,被缴的魔杖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水洼里蹦跶了两下。

内压和耳鸣带来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在快到德拉科能承受的极限时消失了。由于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德拉科甚至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暴毙街头。眼睛逐渐找回了焦距,但只捕捉到那立刻消失在黑暗中的衣角——凶手捡走了自己的魔杖并且立刻离开了。

德拉科强忍着脑内的眩晕感微微转头看向受害者,弯折的躯体上,心脏被炸开一个洞,在雨中散开一片猩红。

 

03

“马尔福!”

病房的门被大力打开,正在给德拉科检查的护士被吓了一跳,不禁有些恼火地回过头斥道:“在医院请保持安静……哦,波特先生!”

跟着哈利的罗恩跟护士低声解释了一番,护士理解地点点头便关门离开了。坐在病床上的德拉科很是无语地捏住眉心:“波特你安静点,我人没死,你不会漏掉你想要的情报的。”

哈利恶狠狠地瞪过去,嘴上却冒出了相反的话:“我那是担……”

但是罗恩却先抢白:“你知道就好,既然你还有精力和哈利吵架,那就拿出那点力气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不需要你提醒,韦斯莱。”他微敛神色,在病床上坐直身体,“这次的敌人,很棘手。”

他抬眼直视在场的两位傲罗,慢吞吞地说道:“即使我切身体会了一次,我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施咒的。”

罗恩下意识就想嘲讽马尔福无能,但是被哈利拦住了,德拉科这才得以没被打断地继续说下去:“咒语的效果其实就跟你们看见的一样,在肢体爆炸前人体会经历痛苦的内部高压。除了让人体爆炸之外,这种力量还能将人体的不同部位扭曲。”

哈利等到德拉科说完才提问:“他念咒了吗?”

德拉科摇摇头道:“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点。我看见他时他离我比较远,我只看见他一直拿魔杖对准受害者。我趁他不注意缴了他的魔杖——”

罗恩发出一声不是很真心的“哇哦”。

“但是他没有魔杖后还是在我身上达到了一样的效果。”德拉科不为所动地说下去,“他只是朝我动了动手,我就感受到了那种大脑要炸裂的痛苦。”

“所以是无杖魔法的几率也很大。或者说,这种恶咒的施展方式不止一种。”哈利低头归纳着德拉科的证言,“马尔福,你有看见凶手的脸吗?”

德拉科往身后的枕头上靠了靠:“他一直隐藏在黑色兜帽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朝我施咒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右手一半都是紫黑色的,恐怕是恶咒带来的反噬。”

哈利点点头,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已经让他足够满意了:“这次辛苦你了,马尔福。”

德拉科耸耸肩没回话,但哈利将此理解为“不用谢”。

 

在经历过全部的检查并且服用了一些药物后,德拉科在一天后就出院了。他又在家里休息了一晚,在新的一天来临时,他还是准时来到了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

哈利拿着一卷搜查单,匆匆走向出口,他的身后还跟着罗恩和德拉科。翻倒巷,正经巫师都不会去的地方。每年魔法部都会派傲罗去检查几次,每次都会查收几样很危险的违禁品,即使如此也没见那些巫师停止交易和收集这些蕴含黑魔法的物品。

丽塔·斯基特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她推了推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牙齿明晃晃的,惹人心烦:“我的鼻子嗅到了头条新闻的气味。”她朝哈利挤眉弄眼,自动羽毛笔甚至已经从她的包里飞到了空中,明明只是支笔还显现出几分兴奋。

哈利没接话,她便继续说下去:“现在不是魔法部搜查翻倒巷的时间吧,但波特先生你手里拿的是搜查单,却没有组织队伍。让我猜猜,你们想用搜查来隐瞒什么神秘任务吗?”

丽塔·斯基特身后还跟着一个栗色卷发的年轻人,他抱着一摞新闻稿,一副想让上司不要干扰傲罗队又不敢开口的可怜模样。哈利不禁有些同情他,分到丽塔·斯基特手下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您的工作是写已发生事件的报道,而不是在这里凭空猜测。”哈利硬邦邦地回应,并且想要绕过丽塔·斯基特。

金发女人伸出手不依不饶地拦住哈利:“现在你们傲罗一直在关注和处理的也就人体爆炸魔咒事件了不是吗?不仅是我,别人也会如此联想。我说得对吗,菲利普?”

“啊,是的!”她身后的年轻人立刻恭敬地回应道。

哈利这次强硬地越过了丽塔·斯基特:“我不否认你的猜想,但是如果你继续妨碍我们的搜查,我不介意让赫敏来治治你。”哈利朝对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比如再把你关在玻璃瓶里当飞虫来养。”

哈利懒得看丽塔·斯基特气成猪肝色的脸,领着罗恩和德拉科消失在绿色的火焰里。

到达翻倒巷的入口时,罗恩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怀疑地看向身后的德拉科:“马尔福,你确定凶手的魔杖来自翻倒巷?”

“在缴了他魔杖的时候我看见魔杖的侧面刻着字。”德拉科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次,“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博金博克店铺的标志。”他发现罗恩的目光里还是带着几丝不信任,“你不相信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毕竟这种调查人越少越好。”

罗恩大声道:“真心希望这是条有用信息,而不是浪费我和哈利的时间……哦,你不是刚刚的……”罗恩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抓住那人的肩膀,发现是不久前还跟在丽塔·斯基特身后的菲利普。

年轻人捧着一台照相机,镜头上还冒着紫烟。德拉科不悦地眯起眼睛:“那个老女人真的想头条想疯了吧,还让你跟踪拍照?”

菲利普尴尬得找不出借口,罗恩有些粗鲁地推搡了一下他:“最后说一次,现在就回去。本来我们的消息就不是百分百确切,而且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这种人。”

赶走菲利普后,他们走进了阴暗潮湿的巷子里。绕来绕去的途中总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巫师,有个戴着头巾的女人行色匆匆,还不小心把怀里的瘌蛤蟆眼睛撒了罗恩一身。哈利抿起唇,二年级开学时误闯翻倒巷一事还历历在目。

博金博克店里的所有物品用未知的危险气息来吸引着顾客的眼球,干枯的人手、带血的扑克牌、玻璃眼珠子、狰狞的人皮面具,着实是一个不怎么赏心悦目的店铺。哈利环顾了一圈安静无人的店铺,伸出手在墙面上用力敲了敲。

博金先生像只鬼魅似的飘出来,他弯着腰走近哈利,一边还在用手反复把垂在脸上的油腻头发整理整齐:“我一定是眼花了,波特先生居然会在魔法部的例行搜查时间之外光顾我的店铺,实在是荣幸至极……”他的声音轻轻的,却跟他的头发一般流着油。

“我们没有寒暄的必要,博金先生。”哈利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的话语,“这次我是为了人体爆炸咒语案件而来,据目前的消息看,凶手通过从你这里买走的特殊魔杖行凶,所以我是来打听那位买家的,他就算不是凶手也肯定是一号嫌疑人。”

博金先生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真是可靠的办事效率,波特先生,居然都能查出来魔杖出自我的店铺。不过很遗憾,那位先生来买魔杖的时候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的还戴着厚厚的手套。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记得他的长相,真是抱歉。”但他的脸上毫无歉意。

“鬼才信你的话。”罗恩啐道。

博金先生的目光一直在三个人的身上逡巡:“那位先生买走的魔杖是由很特殊的木材和一种亚洲瑞兽的神经制成的,是我从东南亚淘到的宝贝。它可以很轻易地传递和承受特殊的魔法且不受任何损坏……事实证明它也确实被用在了很奇特的地方。“说着他嘶哑地笑起来。

哈利又提了几个尖锐的问题,但没有得到更有用的信息,他知道博金先生的为人,他若是不想说,那就绝对无法从他的嘴巴里撬出来一个字。哈利有些气馁地垮了肩膀,准备离开时右臂却撞到了身后台子上的商品。

那是一个通体黑色的玻璃球,却奇异地漂浮在空气中,周身还围绕着一些散不去的青烟。哈利下意识地去摆正被自己的胳膊撞到一边的玻璃球,靠近它时鼻尖却捕捉到了奇异的香味,气味还在店铺里弥漫开来。哈利下意识地去掩鼻,却听博金先生慢悠悠地说道:“这东西无害,波特先生大可不必担心。”

“不过它的烟雾跟迷情剂有异曲同工之妙,你能闻到自己最喜欢的气味,同时玻璃球还能映照出你的所思所想……”博金先生指了指玻璃球,刚想凑过去看,哈利却立刻远离了玻璃球,玻璃球上模糊的景象也立刻回归混沌。

不知为何哈利有一种从里到外都被看光的感觉。他瞥了眼德拉科,金发人倒是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对这样物品的浓厚兴趣,走近并且认真地观察着玻璃球。玻璃球并不光滑的表面由于德拉科的靠近而显现出了模糊的景象,德拉科认真地看着,浅色发丝垂下来几绺,半遮半掩着他翩跹的睫毛。樱色的唇角勾起些许弧度,显然玻璃球呈现的景象顺利地取悦和打动了一个马尔福。

哈利抿住有些干燥的嘴唇。

以前的迷情剂让人脸红,玫瑰果、香根草和琥珀的高雅,混杂着些许青草的恣意生长。

现在的玻璃球传递着雪松和橡木苔的清香,山泉的凛冽,桃子的香甜和柠檬的酸涩,将酸甜的情谊锁住、沉淀。

虽然有了很大的改变,但这些让人心跳加快的气味,都来自德拉科·马尔福。

——一段来自霍格沃兹无人知晓的爱恋。

 

几道绿色的恶咒就是在这时从打开的窗口射进来的。

哈利敏捷地躲过,并且回以一道神锋无影,不过并没有命中。窗外飘过几个黑影,哈利看向店铺另一边的罗恩和德拉科,红发傲罗用唇语道:食死徒。

哈利打手势让他们注意安全,然后率先冲出店门,罗恩和德拉科也掏出魔杖跟在他的身后跑出店门。巷子本身就很狭窄,并不适合施展手脚,而且今天也没有出动傲罗队伍,哈利权衡了一番,并不恋战,决定尽快安全离开是当务之急。

袭击者从巷子的两边拐出,形成了两面夹击的状态,但好在人数很少。哈利毫不犹豫地杀过去几道魔咒,罗恩也不甘示弱,顺便招呼德拉科加入战斗。魔咒在巷子里乱窜,本来就堆在路上的巷子和杂物因为被魔咒打中,直接散落一地,将三个人隔开。

罗恩和德拉科躲到一堆木箱子之后躲避攻击,虽然当前形势很紧急,罗恩还是觉得最大的问题就在自己的身边。

“波特他……”这是罗恩·韦斯莱听见的第四遍一样的开头。

“马尔福你担心哈利就他妈自己去找他!”罗恩·韦斯莱忍无可忍——他刚刚因为分心差点中了不可饶恕咒,他从木箱后探出头发射了一道昏迷咒,精准地击倒了一个人。

哈利很快结束了他这边的战斗,三个食死徒倒了两个,逃了一个。哈利刚要去支援罗恩,三米外的拐角又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哈利顿住脚步,眯着眼打量对方,裸露的胳膊上没有黑魔标记,但哈利内心突然警铃大作。

那人握着魔杖的手一半都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

哈利想都没想就甩了一道昏迷咒过去,但对方依靠拐角躲开了。本来就是很狭窄的巷子,只要找到足够的遮蔽物,魔咒的命中率和攻击性都会大大减小。

“哈利!”

“罗恩,你们没事就好。”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哈利朗声道,“麻烦你和马尔福拖住那些人,我现在没有精力去对付多余的攻击。”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我算是中奖了。”

罗恩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声来,同时用魔咒逼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哈利一直警惕地盯着那个拐角,凶手一直就躲在后面,他不主动现身和战斗的行为让情况陷入了僵局。哈利一边朝拐角处不断地发射咒语,一边靠近了那个岔口。

当那条小巷完全进入自己的视野后,哈利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身体几乎是立刻跟着大脑反应过来,但转身的速度终究快不过施咒的速度。借机绕到哈利身后的黑衣人已经抬起了右手,哈利人还没完全转过来,就被那种五脏几近俱裂的痛苦感定在了原地。哈利感觉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的耳膜已经接收不到清晰的声音了。

罗恩·韦斯莱这辈子都没看见德拉科·马尔福跑得这么快。他一声不吭地从木箱后冲向黑衣人,几米的距离被他跑得像在瞬移——于是一个狼狈的马尔福将一个黑衣人大力撞飞出去,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差点跌入一堆废弃物中。

罗恩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去查看哈利还是先救马尔福,还是哈利一句嘶哑的大吼唤回了他的神志:“罗恩,快去抓那个混蛋——!”

哈利扶着墙从拐角走出来,他的眼镜在情急之下掉了,模糊间他只能凭借对色彩的感知对着不远处的黑影发射了一道神锋无影。黑影在杂物堆里打了几个趔趄,踉踉跄跄走出后立刻逃走了。

罗恩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回头看向哈利:“抱歉,让他逃了……伙计,你的耳朵!”

哈利后知后觉地去摸耳朵,摸到了还没干的血:“是咒语的力量,我没事,马尔福呢?”他忍住剧烈的头痛,冷静地问道。

“托你的福,死不了。”德拉科试图从杂物堆里坐起身,但站起一半又直接摔了回去。哈利定睛一看,德拉科的左大腿皮开肉绽,血不要钱似的涌出来,濡湿了他的裤子。

德拉科疼得满额头都是冷汗,他用不连贯的气音说道:“刚刚扭打的时候中了那人打偏的恶咒。”

哈利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只剩一半的白鲜:“会很疼,马尔福。”他轻声说。

伤口因为白鲜立刻止血并且开始慢慢长出一层半透明的薄皮,德拉科额角的青筋拼命地乱跳着。“难以置信,”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居然在短短几天内要进圣芒戈两次。”

两位傲罗都很抱歉地看着他。

 

04.

门被敲响,德拉科注视着哈利走进病房。

“其他傲罗拷问过被捕的食死徒了,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所以对于上次傲罗伤亡事件最合理的解释便是犯人躲在现场的某个地方攻击傲罗。”哈利一屁股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言简意赅地说道,“这次意外让我们更确定这种恶咒是需要施咒者在现场才能对人产生伤害,它很难成功躲避,但只要控制施咒人,危险度就会大大降低。”

德拉科点点头表示赞同,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波特你的耳朵没事了?”

德拉科没等到哈利迅速的回答,他不禁疑惑地看向黑发人。

“……你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哈利诚实地说道:“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见一个马尔福的关心。”

德拉科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上学期间的关心是给了你的替身吗,波特?”

两个人都噎住似的沉默了,德拉科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床头柜,一束几乎枯萎的粉色雏菊被插在淡绿色的琉璃花瓶中,德拉科试图用它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魔杖的尖端轻轻触碰到枯萎的花朵,哈利轻轻念了一句咒语,雏菊的花瓣和枝叶都立刻恢复到鲜艳饱满的状态,黄白色花蕊被粉色花瓣簇拥着,在拂过的清风中如同摇曳的密密匝匝的心事。

无数个夜晚,他们靠着隐形衣躲过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爬上观星塔,一待就是半宿;斯内普的魔药课上,金发人都会嗤笑着从自己的坩埚边走过几次,带着提示的小纸条却通过微凉的指尖悄然落入自己的手心,于是哈利每次做出的作业都可以让斯内普黑掉半张脸;午后的图书馆总让人昏昏欲睡,他们找一个最偏僻的桌子,坐在距离最远的两个位置上,一下午目光交接无数次,羊皮纸上的字迹却只多了两英寸。

“那我先走了,马尔福。”

德拉科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把视线从雏菊上拔下来。他看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躺进了被窝。

成年人不应为情感手足无措,而一个马尔福面对一个波特手足无措更是登不上台面。德拉科翻了个身,面露妥协之色。

只是他无法否认,时至今日,自己依旧做不到刻意和波特表现得形同陌路——甚至一个黑色玻璃球都能轻易看透他的全部。他们在年少最轻狂的年纪谈了一场和所有情侣一样令人心动的地下恋爱,波特就像魁地奇球场上那阵最冒冒失失的风,吹得人头发乱飞,但也将心上的花苞吹得全部盛开。

无论波特是不是被魔法界选中的黄金男孩,他其实已经足够耀眼,耀眼到能让自己的目光去追随他。

后来他们因为六七年级发生的剧变顺理成章地分开,先是地理上的,再是心理上的。那个时候,任何告别都不需要当面的仪式感,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战后重建时他们默契地各奔东西,波特选择去当傲罗,其他人需要三年的艰苦历练,而他提早完成所有训练进入了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傲罗办公室,也依旧是魔法界的半个焦点;而德拉科赶往北欧的魔法学校继续有关魔药学的深造,几年后才回到圣芒戈当了医疗师。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草木茵茵的校园,就算是风花雪月都少了点纯真的味道。离别和疏远都是心照不宣的,他们也都在这期间学会了如何去隐藏冗长的心事。

不过总有心事被迫暴露的时候。德拉科闭着眼想道。

他不是个喜欢见义勇为或者称赞舍生取义精神的人。两次想也没想就单枪匹马和凶手对峙,这很显然不是自己能做出来的正常举动。

答案只有一个,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凶手可能威胁到哈利的生命安全。

 

05.

这是凶手停止作案的第三天。罗恩甚至怀疑当时哈利的神锋无影劈中了他的要害并且能够置对方于死地:“或许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巷子里了呢,哈利。”

“可是傲罗队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不是吗?”哈利很冷静地说道。

就在这时,傲罗办公室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哈利有些奇怪地看着丽塔·斯基特,还是礼貌地站起说道:“现在办公室不接受任何采访……”

丽塔·斯基特的神色难得很慌乱:“菲利普已经好几天无缘无故没有来上班了,我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家的确切地址……”

哈利一愣,他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之间有什么联系:“我相信他是一位很得力的助手,但我们傲罗并不参与寻人的工作……”

“昨天报社派人去他的住所找他,但是也没有回来。”丽塔·斯基特特别没有风度地咬着自己艳丽的长指甲,因为紧张连说话都不是很有条理。

罗恩匆匆走到哈利的工位边上,一脸严肃地说道:“伙计,你的猜测是对的。刚刚才来的消息,又有人遇害了。”他报了受害人的姓名和街区地址给哈利。

丽塔·斯基特尖叫起来:“天啊,那是去找菲利普的同事。梅林在上,我真的没想到……”

哈利站起身,急急地说道:“罗恩,你去找一下德拉科,我们过一会儿就出发去现场,记得让已经去现场的傲罗注意安全。至于斯基特女士,你不要着急,报案详情里并没有写发现了你助手的尸体,或许我们还可以救下他。”

“了解,伙计。不过下次别让我去通知臭白鼬,感谢。”罗恩不高兴地走向连通飞路网的壁炉。

十分钟后,三人来到案发的社区。在现场的那位傲罗领着几人来到了菲利普的单人公寓中,由于周围居住的都是麻瓜,整栋楼都被施加了类似幻身咒的魔法,方便傲罗的办案。

哈利走进这间不大的公寓,在玄关处他就看见倒在客厅里的尸体,尸体的心脏被炸了一个洞。哈利看向带头的傲罗:“在我们来之前你有什么发现吗?”

“据资料显示菲利普先生虽然很年轻,但他已婚,他和妻子都居住在这间公寓里。但除了受害者,夫妻两位都不知所踪。”傲罗领着哈利走向书房,“除此之外,最奇怪的就是这间房间了。”

门被打开了,房间内非常凌乱。所有家具都被推到一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没清理干净的坩埚和药瓶。德拉科走近看了看脏兮兮的坩埚和那些瓶瓶罐罐,面色凝重地回过头道:“复方汤剂。”

哈利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罗恩愣了一愣,随即也明白了一切,说:“所以有人一直在服用复方汤剂扮演这个叫菲利普·弗兰克的年轻人?”

“罗恩,你还记得所有受害人中有两具毁坏严重的尸体一直确认不了身份吗?”哈利低声说道,“恐怕那就是真正的菲利普·弗兰克和他的妻子——他们早就遇害了。”

德拉科蹲下来翻着地面上那些魔药材料,继续冷静地分析下去:“菲利普先生被凶手杀害后,凶手可能从他的包中找到了他的名片和家庭住址,又到他家杀害了他的妻子,随后一直使用收集来的毛发假扮菲利普先生上班。”

罗恩唾弃地说道:“这人真是个疯子。”

周围沉默了,直到惊叫声打破了公寓里的寂静。哈利立刻听出是留在客厅里搜查的傲罗的声音。他冲出书房,看见倒在地上抽搐的年轻傲罗和消失在玄关处的黑影。

“他还有救,韦斯莱,你现在赶紧送他去圣芒戈。”德拉科瞥了一眼口吐白沫的傲罗,使唤道。

“用不着你废话。”罗恩朝德拉科“呸”了一声,翻着白眼扛起可怜的同事,“伙计,注意安全。”他对哈利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哈利率先冲出了公寓楼,犯人没有使用幻影移形,还没有逃出他的视野范围。犯人的姿势有些诡异,哈利确定自己前几天的神锋无影一定给他留了伤,并且折磨了他多日。

德拉科跟上了哈利,三人在建筑物的上方展开了追逐战。犯人似乎无心恋战,只是不断抵挡哈利和德拉科的攻击,但没有任何反击。在这途中,犯人的兜帽被风吹开,露出菲利普的那张脸更是让哈利怒火中烧。

“行了波特,冷静点。”当他们降落到地面上时,德拉科用轻轻的声音说道,“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

 

06.

这世界上不存在公平。

有人生来便受到万众瞩目,而有些人不仅卑微到尘埃里还得走完碌碌无为的一生。

十一岁时,我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来自魔法学校的入学通知书。但这很合理,因为魔法学校不会蠢到招收没法学习魔咒的哑炮。

我的父亲是麻瓜,母亲是巫师。母亲是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她很早就发现自己儿子是个哑炮的事实,并且尽力瞒了多年。事已至此,我面对她满含歉意的眼神,心中没有多余的怨恨。

但事实证明,是我高估了人性。人总是有排他性,群聚性。他们不会正眼看待任何一个哑炮,只会反过来嘲笑,甚至用我梦寐以求的低阶魔咒来羞辱我。

原来这就是一个平凡之人的可笑下场。

由于没有魔力去魔法学校,我只能像个真正的麻瓜一样继续上着普通的学校。我以为最多一年我就可以接受这样的当下和未来,然而这件事就像将心脏当作土壤的一颗种子,它一边天天吸饱最新鲜的血液,一边不断生出荆棘来摧残它的宿主,最后开出了名为心魔的恶之花。

十三岁时,我的生活又出现了巨变。父亲在一次车祸中不幸去世,母亲受到很大的打击,但她还是坚持挺过了最悲痛的时期。最后她决定带着我搬家,免得睹物思人。

我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找到了几本有关亚洲秘法的书。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父亲居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还收集了各种相关资料。我按照母亲说的把父亲生前的大部分物品都扔掉了,但那几本书被我偷偷藏了起来。

于一个深夜再次翻开那几本泛黄的书时,我的瞳孔都在震颤。我当时的好奇和激动是极其合理的,因为这些心情来自一个年仅十三岁并且还没有接受自己平庸人生的孩子。

或许上帝没有完全扼杀我的全部可能性,我花了两年练成了那本书里最古老的禁术。它把我当作心仪的宿主,给予我越来越强大的力量。虽然我无法像其他巫师一样用魔杖让羽毛漂浮在空中,但我凭借一根手指也可以让无数羽毛飘舞在我身侧。它和魔法的表现形式大相径庭,但很多效果却是相同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将这种力量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不是因为需要,而是我需要靠它来找到生活的意义。

然而在一段寄生关系中,宿主永远是受害者。二十岁那年,我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紫发黑,那部分皮肤连带着神经都坏死了一般,我的指尖逐渐失去了触觉。这种现象让我一度十分恐慌,手部发黑只是其中一个现象,麻瓜医院的体检报告显示我的身体机能每年都在变弱。

于是我开始减少禁术的使用次数,同时我不死心地在翻倒巷里寻找任何能延缓这个症状的良药。最后,我从博金博克店里得到了那根奇异的魔杖。它可以承受很大一部分的力量,这样分流力量的方式减小了对我的身体产生的负面影响。

但这也无法改变我只有几年寿命的事实。

自从得知自己是哑炮后,我几乎不再关注魔法界的消息,但那天我在博金博克店里看见了当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哈利·波特,他拯救了一代人,他在所有巫师眼中都是这世上最独特的存在。

然而在访谈中,他虽是开着玩笑,但眼睛里全程说着厌倦。从几年前的战斗结束之后,他一直是整个魔法界的焦点,《预言家日报》似乎每天都给他留着版面,有大事件就塞头条,有小事件就塞二版,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塞在八卦和生活版面,实在无事可说甚至可以在报纸犄角旮旯的位置来几次炒冷饭。有很多人想要爬上波特先生现在的位置,但不同的位置就要承受不同的目光和重量。在我看来,哈利·波特先生每天想的都是加入魁地奇国家队。

不过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大概功成名就也是一座城,哈利·波特想出来,而我拼命撞着墙想要进去。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我看见空着的电话亭便走进去躲雨。等了一会儿我又无聊地给许久未联系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她用一种带着惶恐的语气和我嘘寒问暖,所以我很快就挂了电话,继续靠着玻璃等雨停。

菲利普·弗兰克就是在这时候打搅了我的兴致。他似乎急着打电话,拍着玻璃,隔着门跟一个作为陌生人的我骂脏话。我走到雨里,看着他一脸甜蜜地拨电话的样子若有所思。

我的禁术说到底就是在操控气流。我用魔杖指着他的后脑勺,熟练地将力量集中在对准的部分。

“啪”,我用霰弹枪打中了一个西瓜。

 

07.

黑衣人一路飞到了魔法部所在的街区,他冲进了公厕,很显然是想通过抽水马桶去魔法部里面。哈利拉住德拉科的胳膊,直接幻影移形到魔法部的内部。

他们终于打了照面。

“贵安,犯人先生。”哈利举起魔杖对准面前的“菲利普·弗兰克”。

复方汤剂恰到好处地开始失效,犯人的脸和五官逐渐变形,发色也有了明显的改变。很快,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站在了德拉科和哈利的面前。他随意地摊了摊手:“我的招数对你们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我的身体也无法负荷几次禁术了。有什么问题就赶紧问吧。”

哈利没有急着说话,年轻人皱了皱眉头,随后又露出笑颜:“难道是想要问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慢吞吞地剥掉了自己手上的黑手套,露出两只几乎全黑的手:“首先我来解答一下魔法的问题。我想你们肯定都高估我了,其实我连巫师都算不上,我是个哑炮,我的所有能力都来自我自己练的亚洲禁术,所以我连幻影移形都做不到。”他毫无兴致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很是无聊的语气解释道,“禁术对我的机体有很大伤害,我已经没有多久可以活了。”

德拉科看了看哈利,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假扮菲利普·弗兰克?”

年轻人转过头看他,眼神空洞:“好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可能只是突然厌倦了之前二十年的生活,想要有些刺激的改变吧。

“菲利普·弗兰克是我用禁术杀的第一个人——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之前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在他的衣服口袋中找到了他的员工证和钱包,于是新的想法攫住了我,我只是遵从内心按部就班地做事罢了。”

哈利终于开口了:“后面又杀了这么多人也是在遵从你的内心?”

“我没想到这件事很快被报纸报导了,傲罗也出动了。我打破了循规蹈矩的生活,而魔法界对我这个哑炮的所作所为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尝试偷袭傲罗,不过精准地打中真的太费劲了,所以一个我都没有杀掉;翻倒巷那次你们不也撞见我了吗?一开始我确实害怕这么早就暴露身份所以才跟上你们,但很快我就释然了,毕竟我的剩余寿命给予我莫大的勇气。”

“说句题外话,那打在我腿上的该死魔咒可真要命,我用尽了各种办法才堪堪止住血,所以一连几天都没有去上班,谁知道居然有倒霉蛋自己送上门来。他看见了公寓里的一切,我自然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之后你变本加厉,就为了得到魔法界的关注,激起民众的恐慌——即使随时存在被逮捕和处刑的风险?”

年轻人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要用这么咄咄逼人的语气问我这些?我这么做的理由都解释过了。而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无论我逃脱还是被捕,我的生命都会很快走到尽头,所以我站在这里,跟你们来一场和平的聊天。”

不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年轻人有些惋惜地道:“看来这场交谈很快就要结束了。你们二位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吗?”他扭头看哈利,“我看过你的访谈,哈利·波特,你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和你现在拥有的地位、生活应该有很大的差异吧?我本以为你会理解我的,理解一个人想要摆脱他的固有身份和生存模式的渴望……”

有更多的人来到了现场,除了傲罗还有其他的魔法部员工。年轻人环顾四周,围观者的注目让他兴奋地瞪大眼睛。他重新看向哈利,笑道:“放下魔杖吧,哈利·波特。我不需要别人来当我的行刑人。”

他将两只乌黑坏死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他把自己的胸腔炸得粉碎,连带着他之前犯下的一切罪行倒在了魔法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人群发出尖叫声,有人匆匆上前用自己的衣服盖住惨不忍睹的尸体。

“名字都不留下,还想让别人记住他?”德拉科嗤之以鼻。

哈利沉默地看着那人的尸体被抬走,过了很久才道:“我想魔法部会查到他的身份的。虽然他是个疯子,但他有一点说得对,人总不可能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着。”

德拉科挑眉看他:“圣人波特要说什么大道理了吗?我洗耳恭听。”

“比如,试图再去挽救一下自己曲折的爱情。”

黑发人笑起来:“你在博金博克店里的水晶球里看见了什么,马尔福?”

德拉科抱起手臂,睫毛却有些紧张地动了动,他审视着哈利:“怎么突然问这个,波特你就这么好奇?”

“算是吧。”哈利对他做了一个鬼脸,“就算你现在不愿意说,我也有办法让你说。一会儿见,马尔福。”接着他幻影移形了。

此时的德拉科并不知道,他一周才回一次的马尔福庄园即将迎来一个令人头疼的骗吃骗喝的客人。

 

08.

“我只能说,不愧是哈利·波特先生,他只是失联几天就会带起完全不相干的蝴蝶效应。”在波特先生无缘无故不来上班的第三天,圣芒戈的医疗师德拉科·马尔福在接受采访时直言不讳道。

小马尔福先生在多次采访中总是用各种话语来评价波特先生,而加上他前食死徒的身份,每次都会招来波特先生拥护者的极度不满。

众所周知,小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曾是霍格沃兹的同学,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正如我们这几年在报纸上所见的那样,可以说并不融洽。小马尔福先生在最后一战中为凤凰社和波特先生的胜利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波特先生也在战后审判中积极为马尔福一家辩护,小马尔福先生也才会在圣芒戈医院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相信很多人都会认为两人应该就此冰释前嫌,或者至少关系得到较大的缓和,但似乎总是事与愿违。对于波特先生的失联,小马尔福先生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早有所料的幸灾乐祸。甚至有人大胆猜测,波特先生现在就被囚禁在马尔福庄园里。

……

——丽塔·斯基特《预言家日报》

 

德拉科·马尔福抱着手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音节像冰雹似的从嘴里弹出来:“现在《预言家日报》已经要来我家蹲点了吗?你们还真的相信那种一面之词,觉得我胆大包天去绑架了波特并且不带脑子地藏在自己家里?”

丽塔·斯基特捋了捋她夸张的波浪金发,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我们只是为了这几天头条的连续性,小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瞟了一眼在边上拍照的摄影师,紫色的烟雾正从镜头处源源不断地飘出来。他慢慢掏出魔杖,然后坦然地用它抵住那台看上去有点破旧的相机。

“我不介意现在把它给炸得稀巴烂。”德拉科抬起眼帘朝摄影师威胁道,而后者也确实被他的眼神给吓得瑟缩了一下。

德拉科见好就收,他可不是波特,处在舆论中心只会让现在的他感到厌烦——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可怜波特。他放下魔杖,做出送客的手势:“如果最后魔法部真的找不到波特,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搜查马尔福庄园,联系我就好,我自然会无条件配合。现在庄园完全归我管,如果要搜查它,就麻烦带着有魔法部印章的搜查令来跟我说话。

“不送……”

话音未落,哈利就特别打脸地出现在了大厅里。他在德拉科震惊的目光中坐到他的身边,两人的气氛看着有些奇异的暧昧。丽塔·斯基特尖叫一声,她用力拍打愣住的摄影师让他赶紧拍照,语气中满满都是“又有桃色新闻好写了”的惊喜。

德拉科没想到哈利会这么直接地坑自己——大众的离奇猜想并没有错,这几天哈利·波特就赖在马尔福庄园里混吃混喝。

德拉科想都没想就拉着哈利幻影移形了。这下可好,第二天两人的动图被放上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大大的标题“昔日不可告人的情感竟死灰复燃”怎么看都离谱得不行。

 

“看这标题我觉得这几天我都没有勇气回圣芒戈工作。”德拉科把《预言家日报》叠起来丢到一边,凶神恶煞地瞪身边的罪魁祸首。

哈利穿着凉拖踢踏着起起伏伏的海浪,语气狡黠:“我不介意你在这里把年假用掉。”

德拉科回敬道:“你才应该担心怎么继续在魔法部混吧,韦斯莱和格兰杰大概满世界找你并且想胖揍你一顿。”

“哦,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会把我们两个都揍一顿。”哈利语气轻快,成功看见德拉科被噎了半天。

“回去后有什么打算,波特?”

哈利在海风中回过头,他的双眼一时盛满了慵懒的海浪和葱郁的棕榈树林,以及位于低空中那如同奶油蛋糕堆叠的入道云。绚烂的云色交织着冲向深蓝色的高空,海鸟追随着航道云的轨迹消失在落日的光晕中,仿佛带着颜色的暖风吹绿了原本荒芜一时的心。德拉科注视着他,心中有关霍格沃兹的那一页不安分地哗啦哗啦翻动着。

这一切都宣告着崭新盛夏的来临,而这个夏日注定不同于往昔。

哈利·波特朝德拉科·马尔福伸出右手:“或许我们可以从一顿精致的下午茶开始?”他眨眨眼,“一场什么都聊,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茶会。更何况我的生日也快到了。”

德拉科笑道:“不错的邀约方式,我猜这是波特你目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哈利用力地踩了踩脚下被打湿的沙滩,他就不该期待这个金发臭混蛋能说什么好话,不是吗?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被轻轻钩住了。配上金发人耳廓上那抹可疑的淡红,青涩而直白的表达就像不远处一对情侣手里刚震荡过的橘子味汽水,拉开易拉罐拉环的瞬间,一切都“咕嘟咕嘟”直截了当地满溢而出。

“不过,一个合格的马尔福总是懂得如何抓住机遇并且付诸行动。荣幸之至。”

海风轻飘飘地荡漾开那片灰蓝色中的温柔,德拉科望进那片浩瀚的翠色林海,深知这个带着盛夏蜂蜜甜味的开端对于他和波特而言都恰到好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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