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hr]
八月,正值盛夏。虽然才早晨七点,气温离一日峰值还远,但空气已经黏黏答答。福吉顺着破旧楼梯一路狂奔往上,每一滴汗水都在提醒他酷暑难当。他在三楼的楼梯间停了一次试图平复呼吸,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近乎歇斯底里(这不仅搞得他的呼吸更加不畅,并且,从他身边走过的一名老太太警惕地抱紧了手包):马特之前[i][b]总是[/b][/i]劝他加强心肺锻炼。
但如果马特是企图用这法子逼他锻炼,福吉非弄死他不可。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几步台阶,抬手握拳,狠命捶打马特家的大门。“马特!”他大吼。“你最好是在里头!还没死!”
无人回应。马特的电话也是无人回应,整整一晚上。而打自他看到新闻……“行吧!我要开门进来了!”发出警告之后,福吉掏出钥匙。这把钥匙是他逼着马特给他的,因为,上一次,没钥匙的他不得不破门而入——发现他最好的朋友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奄奄一息。
公寓安安静静,整整齐齐。阳光通过窗户,静谧祥和地流淌进来。福吉希望自己能相信事情真的是一派祥和,但恐慌让他咽喉发紧。这儿[i][b]过于[/b][/i]整齐了。他宁愿看到地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马特的铠甲,甚至,有点儿血迹也比眼下强。能证明马特活着到家的任何证据都是好的。
“马特?”他轻声喊,一面往公寓里走,一面默默后悔没带武器。这想法如此愚蠢:就算带了武器,他也不懂怎么用;就算带了武器,在能把马特撂倒的人面前也无济于事。
转过墙角,福吉看到了马特的卧室门。门大约掩上了三分之二,但开着的部分足够他往里头窥看。所以他眯起眼睛,看向黑魆魆的室内。“马特?”
他看到床上有一个人形,而且——谢天谢地——这个人形动了动。“尼尔森?”一个声音开口问。这让福吉刚刚萌生的一丁点宽慰瞬间踩下急刹车。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马特的,虽说有些耳熟。
双眼适应了幽暗光线之后,福吉看到床头有个人坐起身,手伸向床头柜——哦,实际上是床头柜[i][b]上头[/b][/i]的枪。一把枪,福吉意识到,而且这把枪差点直指他面门。被子随着那个男人的动作掀开来,现出马特的后背。他的背是裸着的,仅仅缠着绷带,绷带上透出一道道猩红血迹。
马特呻吟一声,身形绷紧了。下一秒钟,他蹦了起来,一条腿探到床下。
“耶稣基督,你别这么猛。”弗兰克·卡索说。福吉现在意识到他的身份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下巴快掉到地板上了。“会让伤口开线的,你个蠢货。”
“福吉,你——你在这里干嘛?”马特抬起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他身上没穿衣服,只穿着平角内*裤外加缠着绷带。不单是背上,他的胸口、双臂、双腿和肚子上也有绷带。太多了。福吉视线所及之处都缠有绷带。
福吉艰难地吞咽:“你一直没接电话。”
“尼尔森,”弗兰克说,“你能回避一分钟么?”
这话可不是一个问句。福吉仓促地猛点头,然后回手关上门。
透过移门,他听到弗兰克说话。“还以为有人来的话你听得到。”
“福吉和我大学的时候是室友,上课也同来同往。”马特回答。“要是我把他也判为威胁的话,我就别想睡得成觉了。”
福吉没听到他们接下来说了啥,因为他已经走到马特的餐桌边一屁股坐下来。
几分钟之后,马特走到他身边,身着一件宽松的系带丝质睡袍——这大概是遍体鳞伤的他能够忍受的极限了。弗兰克(谢天谢地他也穿上了T恤和睡裤)一阵风般地从他俩身边掠过进了厨房。“咖啡?”他问。
“当然。”福吉哑着嗓子说。眼下这场面需要来点化学物质帮忙应付,而现在这个点,摄入酒精为时过早。“有何不可?”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马特,开门见山地问:“你他妈的摊上什么事儿了?”
“三合会。忍者。”马特打着哈欠说。“是上班迟到了嘛,我?”
他语气里和表情中都流露出困惑,这让福吉的心砰砰狂跳,而这个反应引发了马特的皱眉。该死的超级听力。“没有,马特。现在是早上七点。还有,今天是礼拜天。”
“噢。”马特茫然地说,“OK。”
福吉并没有追问马特到底OK不OK,因为,他显然并不OK。再者,如果他[i][b]真 [/b][/i] 问了,马特铁定会回答“我没事”,然后福吉十之八九会暴跳如雷冲他怒吼直到整幢公寓楼都知道马特的秘密身份。他转而深吸一口气,问:“弗兰克在这儿干嘛?”
“他帮了忙。”马特简单地回答。福吉咂摸着他是不会再说更多了,所以他坐在那里,怒目而视地等着他的咖啡。
咖啡来了。来的还有麦片。后者被扑通一声放到马特面前。
“我不——”马特开口。
“吃。”弗兰克厉声说。“你需要营养来恢复。”
令人震惊的是,马特没有再争辩。他把勺子伸进碗里,开始慢慢地吃。弗兰克在马特旁边坐下,一条手臂搭在马特的椅背上,态度泰然自若,活像他们这样已经是家常便饭。
“你见过圆锯?”弗兰克问。福吉呆滞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弗兰克是在对他说话。
他啜着手里的咖啡——咖啡冲泡很完美,而这让他更气恼。“嗯。”他回答。
“OK。那么,想想圆锯的形状,它连在一条长链子的一端,被某个人甩来甩去。你能想象?”
“嗯。”福吉再次回答。
“就是这样。只不过乘以三。”说完,弗兰克朝马特的方向歪歪头。“他用得上一件新衣服了。”
福吉胃里的咖啡突然好像变了质。“是三片圆锯,还是三个人?”
“都是,实际上。”马特说。
“三个人?”弗兰克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向马特。
“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撂倒了两个。”马特说。然后,他防御性地反问:“你该不会以为[i][b]一个[/b][/i]人就会让我这样吧?”
弗兰克脸上的表情可以让牛奶立刻凝结。他又瞪了马特一秒钟,然后才摇摇头,扭头冲着前方。“圣母玛利亚在上,我操。”他出言不敬。但是,马特并没有如福吉预料的那样挺身而出捍卫天主教的尊严,而是面露一丝笑意。
“第三个人现在怎样了?”福吉问。
“膝盖。手肘。”弗兰克比了个举枪射击的手势。“以后再想玩圆锯可就难了。”
谈话到这里无疾而终。马特吃着他的麦片。福吉则喝着咖啡,但他大脑转速达到了每分钟一英里。最后,马特一副就要把脸埋到空碗里沉沉睡去的样子。
“我该送你回床上了。”弗兰克说着,五指温柔地将马特颊边的头发往后撩。他这个动作过于超现实,以至于福吉恍惚回到了他错误高估自己对迷幻蘑菇的耐受度的大学旧时光。“我会送他出去。”
“我米事。”马特口齿不清地嘟囔,但听凭弗兰克扶他起身。上帝啊,福吉心想,他他妈的愿意[i][b]出钱[/b][/i]让马特这样乖乖听话,特别是如果能够让他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他俩回到马特的卧室,留福吉一个人瞪着装过燕麦的空碗,仿佛里头的残渣能像街头算命先生不知品牌的茶叶一样给他答案。
弗兰克出来的时候身着便装,而且一直走到了大门口,就像他预料到福吉接下来要说什么。“跟我一起走走。”福吉说。
不管马特有没有被削成一条一条,他都不喜欢这场对话在马特灵敏的双耳附近发生。但大街上也不合适。福吉沉默着穿过苏醒中的街道,身边是戴着棒球帽穿着连帽衫的弗兰克。他这身行头隐藏身份的作用有限,但是,少了骷髅头,并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区区十分钟以后,他们就走到了办公室。福吉打开门锁,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这么近的距离,以后要多多敦促马特按时出勤。他挥手示意弗兰克在等候区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弗兰克对面。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把自己和一个杀人狂关在了同一个房间里,而且,没一个人知道他现在在哪。
但眼下,他气得顾不上害怕。“昨儿晚上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他质问。
“怎么回事已经告诉过你了。”弗兰克夸张地皱起眉头。
“我是说你和马特。”福吉说。
弗兰克下巴上的肌肉抽了抽。“他是你朋友。问他去。”
“我现在就问你。”福吉焦躁地抬手爬梳头发。“他——他整个人都很恍惚。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儿。”
“他之前睡了才差不多三个小时,然后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被人切得皮开肉绽,再然后又只睡了几个小时你就过来敲门了。”弗兰克说。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且,我认为他其实不愿意跟你聊这个。”
他当然不愿意了。但也许弗兰克会开口。“多久了?”福吉问。
“你真的应该去问——”
“我,现,在,就,问,你。”
“一年半。左右。断断续续。”弗兰克简短地回答。
一[i][b]年[/b][/i]半左——福吉跳起来,来来回回地踱步。突然,他停下脚步,因为他想起来一件事。“他上次不还把你交给警察了么?差不多六个月以前?”
“相互摸摸屌又不表示奇迹会发生,我们之间的分歧还是分歧。”弗兰克嗤笑一声,回答。“再说了,我在号子里没待多久。”
他在号子里从来待不久。福吉一面心想,一面沉重地跌坐下来,活像刚刚有人把地球重力上调到了十一。“你们——”他犹豫着停下来。也许这他妈的不关他事,但话说回来,也许关他的事。“你们是单纯上上床,还是——”
“我在意他。”弗兰克的声音很低,但回答很快,快到福吉的问题都没有来得及问完。“我是说,我们不会去吃大餐约会之类的,但我并不想看到他受伤——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他的确是想问这个。福吉点点头。“要是昨儿晚上你没有出现,”他必须硬着头皮拿出勇气才能继续往下说,“他会死么?”
“会。”弗兰克别开视线。如果说他之前有怀疑弗兰克讲的是不是实话,那么,听到这一个字的回答,看到弗兰克脸上的表情,福吉的疑虑烟消云散。
“OK。”福吉说。马特本来会死的,但他现在没死。他现在还活着,会康复;而福吉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上头。“你昨儿晚上有杀人么?”
“没有。”弗兰克说。“我杀了人,他就不会再让我出手帮忙了。”
福吉敢说这两句话都是事实,但他同时想到了马特血迹斑斑的绷带,想到了他一向机敏的头脑如何变得迷糊,甚至连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弗兰克,”他说。“今后,如果你看到谁想杀他,而且这人看起来就要得手了——”
“知道了,知道了,”弗兰克翻了个白眼,“尽量克制,别下杀手。”
“不是!把那些王八蛋都杀光!”福吉说。他感到一点点心满意足,因为,弗兰克猛然抬头,用怀疑的眼神盯住他——先前弗兰克的确让他有点懵圈,但现在他找回场子了。
“你,呃,你感觉还好吧,律师?”弗兰克问。
福吉不知道他眼下的感觉到底是[i][b]啥[/b][/i],但离[i][b]好[/b][/i]肯定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我没本事劝阻马特做他认为他该做的事,不管那他妈的是什么事。老天在上,我尽力了。”他说。“换句话说,我不能阻拦他一头扎进要命的场合里头去。我唯一能做的是尽量让他活下去。所以,如果你有机会下杀手,你不必放过。我向你保证:马特那边我会搞定。我还可以给你当辩护律师,如果有必要的话。费用全免。”
“不讲究遵纪守法了?”弗兰克问。他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是觉得好笑,又或者是好奇。
“我们讨论的是见义勇为特殊防卫杀人。”福吉利索地回答。“这有很多先例。而我干我的工作很在行。所以,”他伸出手去,“我们讲定了?”
“OK。”弗兰克说。他俩握了手。
旁边桌上放了一本便笺和一支笔。福吉抓起纸笔,草草写下电话号码,撕下这一页。“你该回去照顾马特了。”他说。“但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换个班、需要食物或者诸如此类的,给我打电话。”
弗兰克接过便笺,眨眨眼盯着电话号码,仿佛它是报纸上登的那种视觉错觉图。“谢了。”他说。
“不用谢。”福吉回答。弗兰克离开之后,他摊成大字躺到办公室的地上。这个姿势让他得以留意到天花板上,两个月以前他们刚刚更换过的瓷砖上又有印子了。也就是说,上头又漏水了。然后,他抬起胳膊肘遮住眼睛,让自己能够享受一阵子安宁啥都不必去看。
[hr]
从一个屋顶荡到另一个屋顶的过程中,彼得放任自己自由落体了几秒钟才靠蛛丝止住下落的势头。他本来会兴奋地尖叫,要不是他上次尖叫出声的时候有个人厉声大喝让他闭上臭嘴的话。公平地说,当时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而他[i][b]确实[/b][/i]是有点儿吵。但话说回来,如果你刚刚拯救整座城市免于章鱼博士的毒手,你会以为大家能对你宽容点——但在纽约市是没戏了。
现在是傍晚。太阳刚刚开始沉落到高楼大厦以下,晚高峰还没有完全过去,他现在叫一叫应该不会招致先前的待遇。但他现在心情大好,可不希望任何事毁掉这份好心情。终于,他恢复了自由身:欧米伽盘交出去了;免费兼职(给马特·默多克当保镖)结束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不用像世界上最无聊的尾行者一样跟在默多克屁股后头见证他那些无可救药的约会了。[color=Gray](*欧米伽盘,Omega Drive,据说由神奇四侠的盔甲碎片制成,拥有无限信息储存能力,因其中存有重要信息而引发多方争抢) [/color]
他差不多快出地狱厨房的范围了,突然,有什么事吸引他的注意力令他半途停下。其实,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并不是他的蜘蛛感应而是他的直觉,但它强烈到足够他在这个街区多绕了一圈试图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搅得他[i][b]心里像有小虫爬[/b][/i]——嘿,他就是故意用这个比喻的。
他知道了——有一个身影在动,在旁边的天台上来来回回地走。彼得只能看到天空映衬出的那个人的身形轮廓,看不清任何细节。在这一带,能上的屋顶天台不是稀奇事。但是。[i][b]但是[/b][/i]。那个屋顶一直是为马特正职工作场所遮风避雨的,直到最近[i][b]某人[/b][/i]把它炸成了碎片。修缮工作才刚开始,仅仅是铺了木板和油布。彼得绕着了个大圈靠近,免得行踪被人看到。然后他发现,正是同一个[i][b]某人[/b][/i]正像最凶残的野猫那样灵巧而优雅地踩在木板上,踮起脚尖横跨一段铁丝网。弗兰克·卡索,人称惩罚者。
看见这一幕,彼得的心情从云端跌穿地心。
得警告马特,他心想(在心里,他已经将他的深夜安排(结束巡逻之后来一瓶啤酒配一部电影)往后推了半个小时)。正要联系马特的时候,他突然看见马特本人纵身落在天台边缘并顺势蹲下。
啊,事情了结,彼得心想。他可以让他俩自己去解决——他俩对峙的次数多到没有人(包括他俩自己)能说得清到底有多少次;而且,不管弗兰克有什么能耐,马特完全搞得定。所以,他该走了。他应该继续他自己的巡逻,并且信任马特绝对可以——可以朝惩罚者一头猛扑双双从油布上跌了下去迅雷不及掩耳到彼得都没能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彼得无奈地叹一口气,射出一枚蛛网子弹,纵身落在尼尔森和默多克律师事务所的旁边。幸运的是(也有可能是“不幸的是”,他估摸着对于不得不付钱的人来说)那场爆炸震碎了好些窗户,所以,他的落脚地离一扇破窗子不远,足够让他听得清动静。换句话说,马特也能够听得到他、闻得到他、十之八九——呕,好恶心——感觉得到他过去一礼拜里摄入过的所有食物。但这一回,彼得视之为好事,因为,他的在场可以告诉马特:万一势头不妙,他还是有个盟友在的。
“欧米伽盘已经不在了,弗兰克。你知道的。”马特说。“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他妈的在这里干嘛?”
彼得听到一串脚步声踩过水泥地,然后是弗兰克的声音。“说不定我想要点别的。”
“有本事就过来拿。”马特说。彼得满面痛苦地一头磕在砖墙上,因为,马特这话说完,彼得就听到里头传出扭打声。有时候,他真希望马特能够邪魔附体一阵子,让他对弗兰克下得去重手,反正后者罪有应得。
打斗声突然消失了。里头无声无息。彼得听得那么努力,他怀疑他很可能爆了血管。他又检查了蜘蛛感应。安静无声。但事情仍然有点……不对头。他探出头,通过窗子往里头窥探。他只看到办公室重建带来的一堆堆垃圾。斜阳并不能让满目疮痍变得明亮。
如果马特打赢了,他眼下应该听到点什么动静才对。彼得重又低下头,好好地、狠狠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蜘蛛感应。[i][b]你确信没有什么不对头么?[/b][/i]他想象着自己问。
它的回答是:ˉ\_(ツ)_/ˉ
活见鬼。这就是他和韦德合作的后果:那玩意儿在接下来的[i][b]几个礼拜[/b][/i]都会用颜文字讲话。
就在他举棋不定——这是梅姨会用的词,“[i][b]举棋不定[/b][/i]”——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马特的声音。他并没有说话,但他发出的声音——低微得几不可察,而且接近于呜咽——激得彼得避开碎玻璃纵身越过窗子。
他花了一分钟在一堆建筑材料、油漆桶和油布覆盖的办公桌之间寻找他俩。然后,一堆管子后头传来一个声音。小心地绕过管子,彼得看见了他们。他呆住了。
关于贴身制服这玩意儿呢,他和很多人一样都是在初出茅庐的时候通过亲身经历学到一个冷知识的:你得有办法尿尿而不必把那玩意儿整个脱下来。因为你绝对不想要光着腚被警察或者最新冒出来的超级反派追得满街跑,而且你[i][b]绝对[/b][/i]是不想这一幕出现在油管上。马特的制服和彼得自己的一样,下*体有一个开口。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事儿,但现在不想不行了,因为,马特双膝跪在地上,弗兰克在他身后,一只手忙着将马特的一条手臂反拧到背后,而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伸到了那个开口里,整只手掌都没了进去。
彼得心里的某根弦突然嘣一声断了。他飞起一脚踹在弗兰克身侧,力道大到后者从马特身边跌开就地一滚之后站起身来时已经快到房间的另一头了。彼得姗姗来迟地希望他这一脚没有波及到马特,但他出脚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意识到他也完全没有考虑过动用蛛网,因为,看到弗兰克的所作所为,他希望揍他,希望伤害他,用更加贴近夜魔侠的方式而不是睦邻友好的蜘蛛侠的方式,也就是说,是把人打得七荤八素离入院就医一步之遥以儆效尤,而不是用蛛网裹着别人头下脚上挂在路灯上可笑多于可怕。他挡在马特和弗兰克之间,双手握拳直面后者。
“性*侵可是下流到了一个新地步了,弗兰克,就算是对你而言。”彼得说。“也不知道为啥,但我本来觉得你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弗兰克举起双手,仿佛是表示他无意构成威胁,但他紧紧盯着彼得昂首阔步从他身边走过的样子完全是一副掠食者的姿态。“不在乎你他妈的怎么觉得。”他说。“我要走了。”
这样再好不过了。因为,不管彼得心底多么想用蛛网以最难受的姿势将他黏在这里直到警察赶来,但他懂受害者援助懂得还挺不少,所以他知道,无论拿或者不拿弗兰克怎样,这都应该是由马特决定——而马特另有想法。
“弗兰克,等等。”他站起身,推开目瞪口呆的彼得,一把抓住弗兰克的手臂。在这个过程中,马特摘下了他的头盔。这让彼得嗅出了一点家长会的预兆,惶惑从心底冒出。
[i][b]噢,坏了,[/b][/i]他心想,[i][b]严肃谈话时间到[/b][/i]。
“他没有性*侵我。”马特对他说,“你看到的是——你情我愿。”
“可是——他打你了。”彼得冲口而出。“他还把你的一条手臂拧成了麻花,而且——”
马特的脖子泛红,红得快赶上他身上盔甲的颜色了,弗兰克的视线则精准定向投射到脚下的地板上的某个点。此外,彼得的蜘蛛感应绝对是一直应该——却没有——向他示警,这表示——噢,老天爷。噢,[i][b]老天爷[/b][/i]。他这是打断了他们的[i][b]虐恋情深性爱时光[/b][/i]。这[i][b]还[/b][/i]意味着,他意识到——都怪这个世界,怪他自己,怪马特·天杀·默多克——当他终于不用跟在马特的屁股后面见证他那些愚蠢的约会了,结果他干的头一件事就是在浑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尾随着默多克搅和到又一场[i][b]愚蠢得要死的约会[/b][/i]里头。
[i][b]别说[/b][/i],他心想,[i][b]别说。他会冲你开枪的。你他妈的千万别说——[/b][/i]
“这么看来,”彼得的嘴未经他大脑许可就张开了,“你又开始约会了。”
还好:马特大笑,就连弗兰克也面露微笑。马特的手悄悄探过去,握住弗兰克的手。弗兰克则看着马特,面色柔和,表情惊讶,就好像他不太能相信他眼前的事情。也难怪,因为彼得深有同感。弗兰克实际上并不是在性*侵马特,但他情愿[i][b]不去纠正[/b][/i] 彼得,情愿耗光英雄/义警团体对他为数不多的友善(虽然弗兰克坚持走独狼路线,但他有些时候真的是很需要其他人的善意援手)来保守秘密,只要马特本人不愿意透露。
马特抬手重新戴上面具,在弗兰克手上轻轻捏了一把才松开手。“我们换个更隐蔽的地方再继续,你怎么说?”他问。
“还以为这儿就够隐蔽了。”弗兰克说。他转身面向彼得,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怎么就没听到他来?”
“因为你太让人分神。”马特说。他一脚踏上一扇破窗户的窗棂,“你到底来还是不来?” [color=Gray](*come,也可指“射*精”)[/color]
“你先请。”弗兰克回答。
他说这几个字的[i][b]调调儿[/b][/i]让它有一点点像是别有深意。彼得想要好好洗洗耳朵,可能还得好好洗洗脑子。“呕。”他喃喃地说。
“彼得。”马特回头说。彼得被惊了一跳。“你先前做的,我很承情。但你可别再打断我们了。”
“告诉别人,我就一枪崩了你。”弗兰克补充。
“弗兰克!”马特转向彼得,“他不会的。”
一半是因为他本来也没这个打算,一半是为了确保人身安全,彼得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听到这话,马特半心半意地朝他行了个礼,纵身跳出窗子。弗兰克刚要跟上,又停下脚步,手摸了摸彼得踢到他的地方。“那一脚不坏。”他说,“我想你也不是只懂小把戏。”
当彼得纠结于是道歉还是(为了这句怪异的称赞)道谢时,弗兰克也离开了。在渐渐低沉的暮色里呆站了一会儿,彼得摇摇头,穿过另一头的窗子,离开了。他一路荡悠悠地穿过市中心。路过中央车站的钟楼时,他发现他其实也就耽搁了半个小时而已。
[hr]
往好里想,知道夜魔侠的真实身份之后,临时找他方便多了。虽然杰斯并不喜欢,但这时常还是挺有必要的。可是往坏里想,这意味着他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找她帮忙,而她只能把休息日拿来放哨而不是带着女儿逛公园。坐在街对面的天台上,杰斯又咬了一口烤牛肉三明治,手里的望远镜重新对准法庭。当然了,马特[i][b]有[/b][/i]本事自己搞定试图冲他的重要人证下手的任何杀手,但那会暴露他的身份。跟她不一样,他戴面具的义警身份维持得挺好,并且,如果他身份曝光,他会失去很多很多。
再说了,今儿是个适合监视的好天气,他贿赂她的这顿午饭也不坏。她一面想着,一面开始吃薯条。她的视线扫过周围远近的街道和楼房,然后停了下来,因为有什么吸引了她的视线。其实并不打眼,仅仅是玻璃上反光一闪而过,但直觉提醒她留意。要当一名好的私家侦探,“相信直觉”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她定位到反光出现的位置,望远镜拉近,然后,咒骂混着满嘴薯条喷了出来。
惩罚者在楼顶上,端着一把狙击步枪。咦,咦。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特别是考虑到他已经在夏天死于直升机坠毁。杰斯掏出手机,飞快发了一条短信给卢克还有丹尼。通常来说,为了一个不拥有任何超能力的人同时叫上他俩属于小题大做。但杰斯可不愿意当低估弗兰克·卡索的倒霉鬼。这多少也因为人们通常会低估[i][b]她[/b][/i]——就算是知道世上有超能力这种东西存在,要理解和相信她拥有的力量还是蛮难的——但弗兰克甚至都[i][b]没有[/b][/i]任何超能力。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虽说拥有的枪械有点多,身负的技能有点多,心底的愤怒有点多——多到他明明早该死了十次八次却一再绝处逢生。某种意义上说,这让他比那些可以用思维摧毁地球的人还要可怕。[i][b]他们[/b][/i]没死好歹有些一目了然的充分理由。
话虽如此,卢克可以吸引他的火力,丹尼可以趁机把他打到昏迷不醒。而杰斯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安静等待他俩出现就好。她这计划挺管用,直到弗兰克目镜的反光移动了。她看到后者拆解狙击步枪,站起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查看手机——没人回消息。该死。
她把剩下的午餐塞回纸袋,顺着消防梯下到地面,直到近到足够看到下方的小巷地面已经有了裂缝。检查检查总是好的。收到市政府因为“财产损坏”而发来的账单代价可不低。不是说钱多钱少,因为,马特总是设法让她免于任何处罚,除了欠他一笔人情之外,可正是这人情让她落到眼前这个地步:在法院旁边放着哨,以防冷不丁冒出个枪手。而现在,确有一名枪手现身了。
她开始快步往前走——因为跑起来太过打眼而她身上穿的又不像个出门慢跑锻炼的人——同时拨电话给马特。“嘿。猜猜谁没死?”她只能给他留言,因为他关机了,他上庭期间总是关机。“我在跟踪弗兰克·卡索。所以,如果你没收到我的新消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咯。”
站在离弗兰克的临时狙击点最近的那个路口,杰斯扫视周围的人群,然后蹬一脚马路牙子,顺着他可能的行进方向跑去。看到一件黑风衣在街角一闪而过,她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有时候,好运气这东西还是遇得上的喏。她右手握拳尾随其后。
有人可能会低估她的力量,但她对自己的能力了如指掌。她知道她可以一拳致命,不费吹灰之力。如果她倾尽全力,就算卢克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他的皮肤或许可以扛得住她的力道,但他的脑浆会被震到喷薄而出。所以,当弗兰克混在人群里然后闪身进了一条侧巷而她蹑手蹑脚地从后面靠近准备动手时,她必须非常精准地控制力道。要重到把他打昏,但不能重到他的脑袋掉到地上咕噜噜乱滚。
最后毕竟是成功了:她的拳头上去,他几乎一声未哼直接倒地。杰斯活动了下手掌,抬头看看他究竟打算去哪里。结果,她向心情向来变化莫测但今天决定对她垂青的神灵献上了感谢。弗兰克的战车。这表示她不必亲自扛着这厮穿过整个曼哈顿。她伸手到他的口袋,拨开几枚弹匣,找到一把钥匙,然后将不省人事的弗兰克扛到肩上。嘿,等他发现她动了他的车,他大概会想杀了她。但考虑到想要她死的人[i][b]已经[/b][/i]有多少,他得先排个队。[color=Gray](*战车,battle van,惩罚者的特制交通工具,改装后携带大量仪器和武器)[/color]
杰斯把弗兰克扔到副座上,然后给他注射了一剂药性温和的镇静剂确保他不会醒来。她现在总是随身携带镇静剂,一个个小瓶子,连她都得用力才会碎的强化塑料瓶。这是一种安防措施,防止她再次遇到紫人,或者任何其他会精神控制的混账王八蛋。往事引发的恐惧让她气管紧缩。她求助于翠西曾经教她的呼吸练习,直到恐惧消退。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她有多经常采用这法子。[color=Gray](*紫人,Purple Man,曾通过精神控制术控制杰西卡。翠西,Trish Walker,地狱猫,杰西卡·琼斯是收养关系的姐妹)[/color]
她快速瞥了一眼手机。卢克和丹尼确实都还没有回复消息。杰斯叹一口气,将马特也加到收件人栏里,然后发送:[i][b]到我办公室来[/b][/i]。
化名侦探社算不上什么体面地方,但这是她的地盘,而且有些长度够长的绳子和足够结实的椅子。她把弗兰克绑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自己另挑了一张,反向坐下,双手抱臂搁在椅背上,等他醒来。[color=Gray](*Alias Investigations,杰西卡开的侦探社)[/color]
弗兰克·天杀·卡索。她其实从未真正相信他死了。但大半年之后,你免不了开始动摇。毕竟,他并不是那种能长期保持低调行事的人。在停尸房里,马特可能确实是没能从一大堆焦尸中认出他的遗骸,但马特也没能完全排除他已死的可能性。依然是因为她欠他的人情,所以她从中牵线搭桥,找人放他们进了停尸房而免于回答一大串问题。
“损毁得太厉害。”他握着盲杖的手指节发白。“但这不是他的牙齿。”他补充道,手指轻轻抚过一块下颚骨。
杰斯背靠冰冷的金属停尸柜,皱着眉问:“你还知道他的[i][b]牙齿[/b][/i]啥样儿的?他是咬过你还是怎么的?”
他没有回答,但他有从警方证物里拿走一套军人身份识别牌悄悄装进口袋里,而她假装没看见。整件事对马特的打击出于意料地沉重。她其实没太搞明白他和弗兰克到底怎么回事。公开流露敌意已经算他俩关系的顶点时刻,他俩关系最坏时则是拳脚相向。但,纵然是这样的冲突也能构成生活里的常量。而它的消失可能会让人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肉体凡胎,或者,再简单点说,世事无常。
在她面前,弗兰克动了动,眨眨眼,苏醒过来。“琼斯。”他说。“你装修换了嘛。”
大火之后,不重新装修哪儿成呢。但她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跟他讨论墙纸的。“弗兰克,”她回答。“你气色很不错啊,作为一个被炸上天的人来说。”
他迎向她的视线,整个人异常平静,连耸肩都没有。行吧,那大家就开门见山好了。“什么风把你吹回纽约了?”她问。
没有回答,但她本来也没指望会有回答。她看着弗兰克,仔细地打量他,然后换了个话题。“你离法院可[i][b]真是[/b][/i]近哪。”她指出。
他的视线闪烁了一下,嘴角有一丝抽动。杰斯必须努力才能忍住一个微笑。[i][b]说中了吧[/b][/i],她心想。
“你搅动浑水,就会招来鲨鱼。”弗兰克这话跟直接承认也差不离了。
“那你为什么要走?”杰斯问。
“他们今天是不会来的。”弗兰克对她说。
下巴搁在手背上,她问:“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弗兰克说。杰斯信他的话。她还在思考接下来从哪里作为突破口,他倒是开口说话了:“你一直都盯着他?”
“谁啊?”她装傻。
“默多克。”他语气平板地回答,脸上表情就像是他很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并且觉得这事一点都不有趣。
她很想笑。“可别跟我说你在担心他。”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免费做慈善。”弗兰克说。但他的喉结动了动,而且,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他的嘴唇抿成了薄薄一线。
呵,他[i][b]真的[/b][/i]是在担心。可真是温馨。“夜魔侠要求我干的。”她这样回答,纯粹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他最近怎样?”弗兰克问,但没有看着她。
噢,这可[i][b]太棒[/b][/i]了。杰斯迫不及待等着想告诉马特,看看他到底是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呢还是会变得奇奇怪怪疑神疑鬼——反正不管怎样都会比八点档电视剧更好看。“你可以在一分钟之后问他本人。”正说着,她的电话震动起来。她飞快地回了条短信,跟他们报了个平安。
可能是因为她办公室里的灯有点毛病,但她敢指天发誓,弗兰克的脸色苍白了一些。杰斯的手指敲打着椅背。她心里想着某件事:这事儿困扰她有一阵子了,但她一直以为她不会有机会追问。
“话说,还记不记得你那回冲我们开枪?”她开口问。
“麻醉弹而已。”弗兰克以不以为意的口吻回答,“可别说你到现在还在记仇。”
杰斯耸耸肩。这事儿她老早就不介意了,特别是在她搞明白个中真相之后。“我调查过了。”她说。“我是私家侦探,调查是我强项。多奇怪的事儿我都查得出来。”她有意停在那里,观察弗兰克的反应。“响尾蛇设了个局,我们几个差点儿没一头栽进去。不是你,我们可能就没命了。后来,我问夜间护士我们是怎么到她诊所的。她说她接了个匿名电话,她到的时候我们已经躺在那里了。蛮怪的,你不觉得啊?”
就算弗兰克有同感,他也什么都没说。他宛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外表上看全然无动于衷,但他身体有一种绷紧的感觉,她几乎可以能感觉到噼啪作响的空气。
“我其实多少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你的确不是个爱跟人打交道的人。”杰斯继续往下说。“但是,我搞[i][b]不[/b][/i]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不跟卢克解释,而是跟他大打出手,搞得自己被逮进了监狱。”
“上来就对我动手的人,我跟他有个屁好解释。”弗兰克厉声说。
杰斯坐直身体,嗤了一声。“老天爷,你真是既愚蠢又顽固,”她说,“难怪你和夜魔侠总是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弗兰克脸上掠过了一种难以解读的情绪。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刺探,门开了。“嘿——”她回过头,看到卢克和丹尼,然后她的话卡住了,因为,马特走了进来,大步直奔弗兰克,一记重拳打得后者头猛地往后一仰。到这个时候为止,一切都还算得上正常,只除了:马特依然穿着他出庭的衣服,没有墨镜遮住他的面孔,而弗兰克看见他进来,半分吃惊的神色都没有。
“你让我以为你死了。”马特说。
弗兰克桀骜地扬起下巴:“我这一招还是跟你学的。”
杰斯还在努力搞明白他们对话背后的含义,马特已经双手捧住弗兰克的脸吻了上去。这一吻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温柔缱绻——这是那种火力全开的法式湿吻。弗兰克也倾情回应,在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的绳索允许范围内。杰斯看向卢克和丹尼:他俩看上去和她一样满心震惊。
等到马特抽身的时候,弗兰克的模样有点恍惚,有点像是已经忘了房间里还有别人。
“你他妈的去哪儿了?”马特质问。
“说得好像你他妈在乎一样。”弗兰克低吼。
“你怎么敢倒打一耙怪我,弗兰克!”马特大吼回去。“在你做了那些事之后,你——”
“在[i][b]我[/b][/i]做了那些事之后?要不是我在场,他们早就——”
“鬼扯!那都是鬼扯——”
“你的方法根本行不通的。你——”
“你又不知道!你又不知道!”
“说再也别回来的人是你!”弗兰克结束了这场对吼大赛。他这震天一吼震得杰斯办公桌杯子里的咖啡勺都在抖。
“我并不是——”马特说,然后,他闭嘴,通过鼻子长吐一口气。他侧身面向杰斯:“你在哪儿找到他的?”
杰斯清了下嗓子。“呃。是在监视法院。”
“我以为你会明白。”弗兰克说。他的声音轻得和他片刻之前的大吼大叫恰如两极。“等到找不到尸体的时候,我以为你就会明白。”
“我也以为我明白了。”马特说。“可是六个月啊……”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杰斯留意到他双手在颤抖。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外头车来车往的声音。杰斯舔了舔嘴唇,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卢克和丹尼不知所措去留两难,也对局面毫无帮助。
“杰斯,”马特用他濒临暴走时特有的彬彬有礼口吻问,“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刀?”
她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凌空抛过去。马特轻巧地一把接住,开始动手给弗兰克解绑。这时,杰斯深觉后悔。可惜了这些好绳子。
弗兰克站起身。等他活动完手腕和脚踝,杰斯晃了晃他的钥匙,抛过去。“车停在外头。”她说。
弗兰克点点头——这事儿过了,他不记恨。杰斯都没意识到的沉甸甸分量离开了她的双肩;她真的不太希望惩罚者端着枪撵着她寻仇。
“呃。”丹尼说。
卢克抱臂在胸口,问:“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你想要我列出来给你听听不?”马特讲了句俏皮话。
“不必了。”卢克说。
“我也不用。”丹尼举起双手。
“我当然想要。”杰斯厚颜无耻地咧嘴笑。
马特闻言面露微笑。弗兰克则嗤了一声,懒懒地挥挥手,跟在马特身后从后门离开了。
“我们真的就这么放他走啊?”卢克问。
杰斯站起来,活动她僵硬的腿——她在椅子里坐了好久。“你们想要搅和到那俩麻烦精中间哇?我反正是肯定不想的。”
“言之有理。”卢克说。
“喂,杰斯?”丹尼问。“我送你的那瓶酒还在的?”
还在的;丹尼的酒是好玩意儿,好到她存了起来准备留给特殊场合。他们聚在她办公桌旁,举杯共敬这离奇的一天。酒过两巡,杰斯感觉到笑声像是泡泡聚在她喉咙口不吐不快。她努力了,但实在没忍住。现在,她以手掩面,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怎么的?”卢克问。
冷静下来的杰斯说:“马特知道他牙齿啥样儿。我们一起去停尸房的时候,”杰斯解释。“他说他没找到弗兰克的牙齿。”
“嗯哼。”丹尼一脸迷茫。
“他摸过弗兰克的牙齿哦。我是说,”她又开始狂笑,她实在忍不住——“我觉得他把手指伸到他嘴里了。”
“呕,杰斯!”丹尼抗议。
但她还没有说完。“他把他的手指伸到他嘴里了,然后伸到——”
“杰斯!”卢克跟丹尼齐声哀嚎。卢克双手掩耳。而杰斯且笑且喘,直到她觉得她已经笑断了一根肋骨。
[hr]
他们堆的障碍物挡不了多久,但是既然他们摸到了储备丰富的厨房,里头可有各式各样的好玩意儿。弯下腰,艾丽卡按下她高跟鞋内侧的按钮,把它们变为平底鞋,然后从料理台的刀架上抽出一把短刀,掂了掂分量。她真是想念她趁手的三叉戟。但是三叉戟是没可能过安检的,所以,只能拿这个凑合了。她看向料理台对面,看到马修选择的武器,纵声大笑。
“擀面杖?”她咯咯地笑着。“要不要我给你拿条围裙再加一顶厨师帽呢?”
“不是每个人都有把人扎个对穿的爱好,艾丽卡。”马修没好气地说,但他一整晚说话都没个好气。
“不妨从现在开始培养。”在橱柜里翻箱倒柜的弗兰克评论道。
弗兰克一开口,马修的身体就僵硬了。艾丽卡想要揍他,而且,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想。是他不请自来非要加入这场小型晚宴的,打着这是“他的城市”这么个扯淡的幌子,仿佛这就给了他随时随地给她脸色看的权利。她有想过叫他有多远滚多远,但这只会让他穿着那身滑稽可笑的夜魔装在附近鬼鬼祟祟,而这搞不好会过早暴露她的身份。虽然说,她的身份[i][b]还是[/b][/i]太早地暴露了,但是,她哪儿知道她跟日本黑手党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他们偏偏是这次突然变机灵了?哎,算了,她心想。至少她能饱饱眼福:这回马修又穿燕尾服了。
弗兰克也是。他收拾体面的时候挺养眼的;她对这一点的欣赏程度,基本上和马修绝对欣赏不来这一点的程度旗鼓相当。她和弗兰克合作过,当他俩利益有重合的时候。迄今为止,她没有后悔过:弗兰克行事可靠周全,床上功夫也[i][b]非常[/b][/i]了得。他俩是完成上一个活儿之后一起乘飞机过来的。马修走进她的顶层公寓就立刻闻到了他俩身上彼此的气味。讲真,他有一回撞见她站在一屋子死人里都没有这次看起来这么愤愤不平。
“有什么问题么,马修?”她当时甜蜜蜜地问。
他阖上半张的嘴,仅仅是说了声“没有”。
[i][b]最好[/b][/i]是没有。老天爷啊,他想得可真是美。他还指望着可以对她召之即来,特别是考虑到他压根儿就很少找她。他只在间歇时间找她,在他和他假装喜欢的众多女人的空当里。她们柔软,精致,到头来少不得死在他林立的仇家对头手下(如果她们珍贵纯洁的小心灵那会儿还没有碎在他手底下的话),而且她们高出[i][b]她[/b][/i]这种嗜血滥杀的人好几等。这么些年,她他妈的从没抱怨过。所以,如果他当时就弗兰克和她发表了任何高见的话,她很可能已经给他来上几记三叉戟了。毕竟,这是原则问题呵。
弗兰克没有搜寻武器,而是摆开一排盒子、罐子还有满满一托盘银餐具。对此,艾丽卡挑眉,问:“你这是在干嘛呢?”
“简易爆炸物。”弗兰克开始把东西组装到一起。
“而这正是我们眼下需要的哪。”马修讽刺地说。
弗兰克温和地回答:“等你大难不死,你会谢我的。”
“他不会。”艾丽卡反驳。“他从来不会。”
接下来,马修用他那种可爱小奶狗的方式歪歪脑袋,说:“我觉得他们发现我们了。”与此同时,厨房门传来撞击声。
西伯利亚是个苦寒之地,就算是南部靠近赤塔的地方,就算是在夏天。如果计划没能顺利执行,你的团队被打散,你躲在一个洞穴里,太阳已经下山了但你连生堆火取个暖都不敢,你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持体温。三言两语之后,她和弗兰克拿出背包里的保温毯铺在地上,快速吃了冷食作为晚饭,然后做过夜的准备。[color=Gray](*Chita,俄罗斯联邦后贝加尔边疆区首府。在贝加尔湖以东,东南和南部分别同中国和蒙古毗邻)[/color]
“喂,”她当时开口说。“你要不要和我上床?如果你说不,我也不会介意。”
他盯着她。她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已经相信他就要一把抓起他自己的毯子退到远远的角落里留她一个人瑟瑟发抖。但是,他开口:“OK。”
之后的好些年里,他有些时候会说好,有些时候会说不,而她从来不对他的决定介怀,就像她最初承诺的那样。她喜欢弗兰克——他不是谈恋爱的料,也不是居家好男人的料(再也不是了,她知道,自从他的妻儿死于非命之后),但她同样也不是。他直率到近乎粗鲁,而且他懂她,完全无保留,甚至就连马修也不曾理解她到这个程度。为了这一点,艾丽卡可能是对他动了心的,就算只是在心底对自己承认,就算只有一点点。
眼下,弗兰克顺着料理台滑了一块磨刀石过去。马修拿起来,在手里转动。艾丽卡幽幽耸肩以示她矛盾的赞同。这不是马修的短棍,也不是他的盲杖(当他们狂奔到这里来的时候它被丢在餐厅了),但它怎么看都比擀面杖强。还有,等到门终于被撞开的时候,它和第一个冲进来的蠢货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它效果还挺惊人。
“多少人?”她一手拿着剁肉刀,一手拿着面包刀——后者可能不是最有杀伤力的选择,但她挺中意面包刀的锯齿。
“太多了。”马修严肃地回答。
“掩护我。”弗兰克埋头摆弄他的小发明。“我快做好了。”
艾丽卡点头表示同意。她飞腿将一个全身黑衣的对手朝正在往门里挤的另外两个人踹过去,并将磨刀石扔还马修以便他加入战局。她看向走廊——太多人,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多到她没办法留他们的性命来照顾马修脆弱的小心灵。下一个人得到了插穿眼眶直入脑子的匕首。等她踩住他的头用力将匕首拔出来时,她脚下的人化为乌有,只留一堆衣服在地。
她的眼角余光看到马修狂暴野兽般的微笑。她扔了把匕首给他。她在这一刻恍然大悟,简直想踢自己一脚——手合会老早就全都解释过了,从她最近的麻烦,到日本黑手党新近的情报。他们被恶魔附体的肉体上已经没有什么还属于人类了,所以,遭遇致命伤的时候会迅速消散成虚无。所以,马修根本不必留手。艾丽卡尽可能地偷眼看他的打斗。他敏捷而凶狠,锋芒四射。她希望他可以保持这样,继续当一个炫目的危险,一个完美的杀手。然而那并非他的本质。她清楚,往这个方向走只会摧毁他。
在她思忖这事儿的工夫里,弗兰克推倒一台冰箱横到门口,还压了手合会一个人在下头。他们在突如其来的片刻安宁中平复呼吸。弗兰克擦亮一根火柴,点燃他即兴爆炸物的导火索,爆炸物外头连接的各种银餐具充当弹片。
抓住她和马修的手臂,弗兰克说,“过来”,然后拽着他俩后退到冷冻间里。他们仨推了个货架挡在门口,然后贴着冷冻间最靠里的墙蹲下,用一些箱子作为掩护。
考虑到他们刚刚的活动,冰冷的空气现在还是个安慰,但很快就会让他们不舒服了。艾丽卡活动她拢住匕首柄的手指帮助血液流通。她的双眼始终紧盯门口。
弗兰克在她身边轻笑。“你刚刚那样儿怪不错的,小红。”他跟马修说。“你应该多培养培养捅人的爱好。”
“你该庆幸我没有这个爱好,弗兰克。”马特暴躁地回答。“如果我有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已经没命了。”
“哎呦,”弗兰克回应。然后,他用一种喑哑到撩人的嗓音说。“你知道的,你一威胁要杀我我就会硬,可眼下时机不合适,地方也不合适。”
艾丽卡猛然拧转脖子,刚好看见马修满面飞红话都说不利索了的样子。
弗兰克则口齿伶俐:“你继续假装你在生气呗,这样,刚刚的话就会应验了。”
马修没有来得及回应(如果他真的打算回应的话),爆炸震塌了他们面前的一整堵墙。冷冻间唯一的灯也灭了,他们陷入突如其来的黑暗。
在四起的烟尘里,他们咳嗽着站起身。马修穿过爆炸现场,打晕为数不多几个半死不活的手合会,然后领着他们穿过厨房回到走廊。那边,应急灯扫清了视觉障碍,但刺耳的火警让听变得十分困难。
“整间酒店都在疏散!”马修扬声大喊,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楼梯在这边!”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出口的。他俩不得不保持同样速度以跟上他的脚步,但艾丽卡倒也不怪他。如果说警报声让她耳朵不舒服,那么,马修的感觉肯定是他的脑袋正在被锯开。但是,他不会忍受太久:他们很容易就混到顺着楼梯奔逃的恐慌人流里;鉴于当中一部分人显然是在火警响起时从床上弹起来的,他们仨甚至都不是样子最狼狈的。一旦到了街上,他们很容易就从闻讯赶来的各种应急车辆里脱身潜入夜色。
走出几个街区之后,弗兰克将他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艾丽卡肩膀上。她感激地接受了,但这不妨碍她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记。“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指责道。
“我有告诉你。”弗兰克说。
他告诉她的只不过是头一回在西比利亚的时候说“我跟男人上过床。以后可能还会跟男人上床。”
“我也一样。”当时,她一面说,一面解开长裤的纽扣。“你并不特别。”
“只是想确保你不介意。”他简单地说,“我不会跟介意这事的人上床。基本原则。”
这时,她已经甩开了她的长裤:“弗兰克,以我这个级别的美貌,我不可能把自己局限在某一个性别里。”这事儿就这么圆满地过去了。
艾丽卡把手臂套进西装袖子里,说:“你当时说得一点都不具体。”
马修低下头,他的羞赧红晕在路灯下依然清晰可见。
“这事我没资格讲。”弗兰克说。
好吧,言之有理,艾丽卡心想。她估摸着确实如此。
她想起另一些时刻,比如那天,她坐在半个地球之外一间旅馆房间的床上,一面用手指抓揉着床单,一面看着新闻报道:纽约市陷入火海(又一次)。新闻字幕从屏幕下方滚过:[i][b]夜魔侠或已殒命。[/b][/i]弗兰克在她身旁坐下,承认:“我知道他的身份。我也知道你知道,因为你们在大学是一对。马特。”他证明他确实知道。然后,他主动说:“你可以聊聊他的,如果你想。”
她禁不住低笑一声:“一般来说呢,我的恋人都不爱听我说前男友。”
但他只是重复:“你可以聊聊他。”几乎像是他希望她开口聊他。
所以,他们聊起了马修。现在,在纽约的大街上,当这两个男人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她想了起来:他们当时聊马修聊了[i][b]很多很多[/b][/i]。
艾丽卡不动声色地看了弗兰克一眼,然后绕到马修的另一边,拉起他的手。她微笑:弗兰克依样拉起马修另一只手。马修一副尴尬至死的表情,但他并没有抽走他的手。
“现在去哪儿哇?”她问。“马修的家离这里更近些,但我的床更大。”
“我投你那儿一票。”弗兰克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马修?”艾丽卡问。
“呃。”他吞了一口口水,喉结在领结附近上下。她幻想着一把扯下它,以及他所有的衣服。“你的地方不错。”
艾丽卡倾身过去亲吻他的脸颊:“好极了。”
弗兰克依然是有样学样。他飞快地倾身过去亲吻马修的太阳穴——这个位置对他的身高来说不算难。马修笑得像个傻瓜。胜利感从艾丽卡身体内涌起,就像她刚刚征服了整个世界。
[hr]
现在是凌晨两点过一刻(按照床头柜上那只旧的电子钟的提示),凯特放弃了接着睡的打算。她慢慢地下了床以免吵醒伊莱。不过他只不过嘟囔了点儿什么,在睡梦里翻了个身。[i][b]幸好。[/b][/i]她心里这样想着,束紧睡袍,轻手轻脚走进走廊。
老旧的农庄木地板在她脚下吱嘎作响,但不至于——她希望——响到吵醒任何人。凯茜的房门和汤米的房门都留了一道缝,于是她各自窥视了一眼,看到他们正安然入睡,凯茜蜷曲身体侧卧在被子下,汤米四仰八叉打着呼噜。泰迪和比利的门关得紧紧的。她没去打扰他们;她不想直闯他俩的卧室,就像她不希望他们直闯她和伊莱的卧室一样。
例行公事结束后,她开始下楼梯,一手扶着栏杆,一手遮住一个哈欠。她心里过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同时作着明天的计划。在最近的克里人-斯库鲁人入侵暨无谓争胜中从纽约逃离的难民里还有很多在卡兹奇山扎营避难。而她这支小队和其他一些队伍被派过来清点人数安排分批遣返,免得人口突然涌入导致仍在缓慢恢复中的基础设施和供应链跟不上。有时候,凯特无法相信还有人愿意在纽约市生活。可她自己也无比想念她的公寓——这让她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乌鸦,老鸹。她有啥可嘲笑别人的呢。[color=Gray](*克里人,Kree,和人类外貌相似,蓝色皮肤。斯库鲁人,Skrull,有强大的变形能力。卡兹奇山,Catskills,位于纽约州东南部)[/color]
她走进厨房,本来准备喝一杯水来上一点宵夜小吃,但她停下脚步,因为,她发现她并不是唯一的夜猫子。对面的角落里,泰迪和比利站在一起,用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着话。
“那,我们回去睡觉不好么。”泰迪恳求。他听起来精疲力竭。
“我办不到!”比利压低声音说,双手握拳揪着头发。“现在我们听也听到了。明天,还有以后——天知道那是多久——我该怎么继续跟他们合作,假装若无其事?我是说,他们[i][b]知道[/b][/i]我们的事了。”
泰迪叹气。“可你又不愿意跟他们开诚布公聊。”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偷听,他们会生气的。”比利说。
“夜魔侠不是应该有那啥,超级听力?”泰迪问。“他们搞不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i][b]那他们为什么还在说这事儿?[/b][/i]”比利用一种夸张的低语质问。
“我可以变身为斯库鲁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儿,至少他们今晚会闭上嘴。”泰迪提议。
比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那太危险了。我觉得我可以,呃,[i][b]让[/b][/i]他们停——”
“你刚刚是说危险么?”泰迪截断他的话。“你觉得惩罚者这样儿的人发现你在他脑子里乱搞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怎么了?”凯特开口宣布自己在场。他们转身看着她走近。
“我们只不过,呃……”比利讪讪地说。
“没什么。”泰迪撒谎。
凯特但愿他们永远别去玩扑克:为他们好。“他们在聊什么呢?”她问。
这里太暗,看不清泰迪的脸,但凯特辨得出他耷拉下肩膀的心虚样子。“你也可以听到他们说话,如果你——”他朝窗子指了指。
踮起脚尖,凯特刚好可以透过百叶窗的间隙看到露台上他们俩保姆的轮廓。气愤不满让她的胃紧缩——他们不才需要保姆看着。再说了,派一个丁点儿超能力都没有的家伙和一个基本上没有超能力的瞎子来照看一个超级战士、两个变种人、一个会变身的外星人外加一个可以随意伸缩的人,这简直荒唐可笑。
她就是这么跟克林特直说的,当他强行把这俩人塞给她的时候。“克林特,我不需要保姆。”她当时说。“我已经年满十八周岁,绝对是成年人了。”
克林特哈哈大笑揉着她的头发,说:“是是是,当然了。”然后,她还没想要到底用哪种特效箭给他的屁股来上一箭,他就一溜烟地跑了。
麻烦在于:他一直鼓吹这事儿,而美国队长也准了,所以,他们只能和这俩老头子在一起,而这俩老头子现在正在她的露台上喋喋不休,说着伤她朋友心的话。“他们可能确实没有超能力,但这么多年,他们对付过很多有超能力的人。你看谁活下来了,”克林特这样对她说。“你可以从中学到些事情。”这话也许说得通吧,等到她老到得有——比方说——五十岁。但现在可不行。
夜色静谧,夜魔侠和惩罚者——或者,按克林特的称呼——马特和弗兰克的声音很容易就传了过来,透过厨房窗子依然清晰可闻。
“教皇是个混蛋。”弗兰克说。
“教皇当然是个混蛋。”马特说。“但他的意见是有重要性的——”
“所以你承认教皇是混蛋咯。”
“掌管那么一个源远流长权势熏天的机构的人不可能[i][b]不是[/b][/i]混蛋。”马特说。在凯特听来,这话很有道理。“但如果我们要谈天主教,怎么说都不能够不提教皇的意见。”
接下来的声音像是有人一掌拍在露台椅的木扶手上。“不不不,这样儿也太简单了。”弗兰克争辩道。“再说了,就算是这个新上任的家伙宣布了鸡*奸无罪,下一个搞不好又掉头一枪说这是原罪。所以,不如我们就照本宣科地讨论,就看《圣经》——”
“你不能这么干,”马特坚持说,“你这是随心所欲瞎改标准!”
“专心讨论《圣经》怎么就是瞎改标准了?”弗兰克问。“听着,犹太人读《妥拉经》——也就是《旧约》。他们的解读方式不太一样,但最终结果大体是一样的。而犹太人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妥。”
“是[i][b]改革宗[/b][/i]犹太教觉得没什么不妥。而正统犹太教依然——哦,该死!”马特突然开口咒骂。“我们不谈什么犹太教!我们谈的明明是天主教!”
“OK,OK。”弗兰克温和地说。“反正,我的意思是,就这件事的讨论,我们别管教皇,别管梵蒂冈,也——”
马特嗤笑一声。“别管教皇?怎么的,你是循道宗的信徒?” [color=Gray](*循道宗,Methodist,新教的一大宗派,主张认真研读圣经,严格宗教生活,遵循道德规范,并不信奉罗马教皇)[/color]
“你他妈的才是循道宗信徒。”弗兰克回嘴。“嘿,你我中间到底谁上过神学院?”
“是啊,三十年以前嘛。”马特尖刻地说。“后来你多久去望一次弥撒?我反正是——”
“每个礼拜天,每个礼拜天都去,”弗兰克替他说完。“就像张坏了的唱片。”
放下踮起的脚,凯特转身朝向她的朋友们。他俩的站姿十分僵硬,泰迪以近乎自卫的方式双臂抱在胸前,比利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活像他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愤怒有如野火,从她身上席卷而过。她又气又怒,为这[i][b]不公平[/b][/i],为这[i][b]愚蠢[/b][/i]:两个这么好的人,却因为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如此难堪。老天爷,她要[i][b]杀了[/b][/i]克林特。她猛然转身,大踏步冲出厨房门,冲上露台。泰迪和比利跟在她身后,试图阻止她但慢了一步。
“嘿!王八蛋们!”她厉喝。他俩偎坐在双人露台椅上,身着便装,像一对中年爸爸一样毫不起眼。她走到他们身前才停下。“你俩有没有碰巧想过,对于有些人来说,你们的神学小辩论并不是停留在纸上?”
他们僵住的样子几乎有点漫画色彩,就像被汽车车灯照到的鹿。月光下,她看见弗兰克的视线掠过她的肩膀,毫无疑问是看向泰迪和比利所在的地方,然后重回她脸上。
马特有点不太自在地在座位上挪了挪。“我们——对不起。”他说。“我们并不是有意,呃。我没有意识到你们听得到——”
“你[i][b]怎么会[/b][/i]不知道?”凯特爆了。“你不是有那啥,超级听力?”
“我听得到你们在厨房里,但我没去注意你们聊什么。”从马特的口吻判断,他有一点点被冒犯到。
凯特冷笑。“对哦,不能那么干,因为那样[i][b]不礼貌[/b][/i],”她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讽刺,“而别的事情[i][b]不是[/b][/i],比如聊聊泰迪和比利会不会下地狱,在他们背——”
“嘿!”弗兰克厉声说。“首先,没人会下地狱。相信我,我去过地狱了,靡菲斯特才不在乎呢。其次,并不是那么回事。”他说话的时候直视她的双眼,手指向他自己和马特,一点扭捏神态都没有。“我是说,我俩上过床了。” [color=Gray](*靡菲斯特,Mephisto,魔鬼的名字)[/color]
“弗兰克!”马特惊叫出声。
“噢,得了,他们都是成年人,而且都不是孤枕独眠。”弗兰克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我想着的是聊完之后我俩能上个床。”
“噢,[i][b]是嘛[/b][/i]?”马特以狡黠的语气问。
“怎么的?”弗兰克问。“你还想得到更好的事情做?”
有那么一会儿,凯特仅仅是瞪着眼睛。她很肯定,她从楼顶摔下来的时候都没有眼下这么找不着北。“噢。”她说,然后试着说,“对不起?”
“挺身捍卫朋友的人不必道歉。”马特露出酒窝的笑容能够让任何人缴械投降。“你又不知道。”
在她背后,泰迪宽慰地轻笑。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近。“所以说,你们,呃……”他想要问问题,但声音又迟疑地低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你俩争执的样子像是结婚很久的老夫老妻。”比利也走上前,站在泰迪旁边,伸手揽住他肩膀。
“呵,这话倒也碰巧是真的。”弗兰克说。
老天爷啊。凯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货。她要[i][b]杀了[/b][/i]克林特。“你们已经[i][b]结婚[/b][/i]了?”
“那是为了拿到配偶特权的权宜之计!”马特防御性地辩解。“我们结婚以后就没有人可以逼着我提供对他不利的证词了。”
“是啊,是啊。”弗兰克说。“当时确实是。可那之后,我每次提离婚——”
“我是天主教徒。我们不能离婚。”马特高傲地宣布。
弗兰克摇摇头,又气又笑地看了凯特一眼。“教堂根本就不认可我们的婚姻。”
“所以我也无计可施呀。”马特一脸无辜。
“好吧,所以你得先让教堂认可我们的婚姻,再让教堂撤销我们的婚姻,然后才能通过法院离婚。”弗兰克说。
马特耸耸肩。“差不多吧。”
“总有一天,教堂会认可同性婚姻的。”弗兰克冲着她和泰迪和比利说,然后朝着马特微微一歪头。“等到那时候,他就只能承认他爱我了。”
“爱跟婚姻并没有多大关系。”马特说。
弗兰克看向他的方式只能用[i][b]花痴[/b][/i]这个词来形容。凯特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在一个古怪的梦里。
“呣。”泰迪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那耶稣治好百夫长的仆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弗兰克转身面朝马特,控诉地指着他。“这是出自你的教唆吧?”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马特举起双手假作投降。
“泰迪!”比利说。
“怎么了?”泰迪问。“讨论这些还是有点意思的,如果不是,你知道,在严肃的气氛里。而且,”——他有点悲伤地微笑——“我妈妈以前会带我去教堂。我想她是想用这个法子,帮我们融到社区里头去。”
这个问题重新挑起了话题。凯特从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拿了一把巧克力粒曲奇,坐在露台上边听边吃。他们你来我往,用希腊语、拉丁语、希伯来语和亚拉姆语词语辩论,从百夫长的仆人到路得到拿俄米,最终终于开始引用犹太人的解读(比利想起来他从希伯来圣经研究课里学到的东西)。最终,倦意让她脑袋发沉。跟他们道过晚安,她踮着脚上楼,进了她和伊莱的房间。
她钻进被子偎到他身边时,他迷迷糊糊地半醒过来,问:“你去哪儿了?”
“楼下罢了。”她吻了他一下。“继续睡吧。”
她遵循了她自己的建议,一觉睡到大早上。她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了,但空气里有早餐的香味。凯特打着哈欠走下楼。队伍其他人都在厨房里,围坐在餐桌旁。
“你们都需要吃东西。”她走进去的时候弗兰克正在说。“接下来还有充实的一天呢。”
汤米仰身,屁股下的椅子只有后面两只脚着地。“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吓人。”他说。
“你试试不吃早饭看呗,我会变得非常吓人。”弗兰克冲他挥舞锅铲——见此一幕,凯茜用手遮住脸上的笑容——然后回手揪住企图悄悄闪身溜走的马特的上衣下摆。“你也得吃东西。”弗兰克塞了一个盘子到他手里。凯特注意到马特接过盘子时他俩手指相触的缠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之前竟然没有留意到。
她在伊莱身边坐下。她注意到他也留意到了,因为他困惑地皱眉看着他俩。凯特并不想大声地将这件事说出口;既然马特就在房间里,她就连低声耳语都不愿。但是,好几年了,她和伊莱,他俩早就练就了完美的非言语交流方式。她敲敲他的手背,朝年长的两个男人瞥了一眼,视线重新转向他,整个过程脸不曾转上一转,然后向他露出一个洞悉的微笑。
作为回应,伊莱拧起眉头。[i][b]啥,不是吧?[/b][/i]
[i][b]嘿,就是的。[/b][/i]凯特回以微笑。
他也露出志同道合、心领神会的笑意,还有猜对了的愉悦。弗兰克把冒着热气的盘子放在他们面前。凯特举起叉子。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煎饼之一。
[hr]
那天早上,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她踞坐在他书桌对面舒服的皮椅子扶手上。看见她,马特倒是一点都不吃惊。至于这是因为他的五感早在他走进办公室之前就察觉她的存在,还是因为他预料到她会来,娜塔莎懒得猜。
“你好,局长。”他说。轻轻的咔哒一响,他随手关上门,然后走到书桌边,靠在上头,面朝她,双手交叉抱臂放在胸前。
“别跟我局长长局长短的,马特。”她说。“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不呢?”马特问。“你到这里来难道不是为了公事?”
她从椅子扶手上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不妨认为是我私人请求你帮忙。”
“我的答案是不。”他冷淡地说。
娜塔莎蓄意采取了一个不具威胁性的姿势。她展开双手。“你都还不知道我想要你帮什么忙呢。”
“我不杀人,娜塔莎。我生平从未杀人,也不准备从此破戒。”马特转过身,手指飞快地掠过布莱叶文件,直到他挑出他想要的那份。他走到椅子前坐下,触读手里的文件。“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做。”
还是以前的马特,娜塔莎心想。看到他没变——至少是内里,也就是最重要的地方,没变——她还是挺宽慰的。至于外在:现在,他的银发比红发多。但话说回来,她何尝不是。
“就像我刚刚说的,你还不知道我此行为何而来。”娜塔莎说。他的手指停在文件上,头微微偏出几度。她克制住笑意,免得被他从她的呼吸——或者声音——里听出来。她现在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喜欢你这里的装修。”她点评道。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桌子是结实的橡木桌子,书架也是同样材质。而且,玻璃是防弹的。她走到窗子边,弹指轻敲。“你这儿风景不错。”
“我又不知道。”马特简短地回答。
但她敢打赌,他肯定知道从这扇窗子看出去她能够看到好几个绝佳的狙击点以及这间拐角办公室和律所其他部分之间精心布置出的距离。“你这是在等麻烦上门么?”她问。
“跟平常差不多罢了。”他推开办公椅。“你想要什么,娜塔?”
“他躲在靠近加拿大边境的一座地堡里。”她说。“我想要你带他出来。”
“那不是我的工作。你派一支行动队进去呗。”马特说。
转身面朝他,娜塔莎控制着呼吸,保持肌肉放松和声音的平静。“你我都很清楚,不管我派多少特工上,他们都是去送死的。”她说。“非到必要时候,我不想考虑多少损失是我可以接受的。”
马特不快地挑起嘴唇。“那你可真是精打细算。”
“我要一个解决方案,不需要任何人死的解决方案。”娜塔莎直白地说。“他会听你的,马特。他会让你接近他。”
红房子教会了娜塔莎审讯技巧和种种细枝末节,教她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撒谎。她在神盾局学到的更多:她不断更新不断调整她的技能库,并且,她的工作给了她很多很多机会来实践。然而,遇到马特,这些技巧大多失去效力。就算是没有墨镜,她也无从解读他的眼神。他接收和处理信息的方式使得他动作的含义更显含糊。虽说他们交往过短短几年,这段经历对她也并无帮助;她反思她的解读,不确定其中有没有掺杂情感混淆了判断。现在,看着他,他的手指轻轻抽动可能是因为心情,也有可能只是想感知空气的流动,他鼻翼的翕动可能因为焦躁,或者不过是因为她无法察觉的异常气味。娜塔莎等待他的回答,并且完全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我需要你的保证。”最终,马特说。“我要你向我承诺:你不会杀他,也不会放任别人杀他;如果他死于你不可控的因素,你会尽可能马上通知我。我不要成为他死的背后推手。”
“我向你保证。”娜塔莎说。“我的话是谎话么?”
他站起身就是对她的回答。他们并肩走出律所。今非昔比,如今这间律所已经不是马特和他的搭档初出茅庐满怀壮志时的脏兮兮小房间了;它占据了整层楼的半壁江山。铭牌上的名字比之前多,还有大把的小合伙人迫切地想把他们的名字加到律所名号里头来。其中有一个在他们经过时正站在饮水机旁边和同事说笑。那是一个机灵的红发女郎,随她妈妈的姓。关于这事有着蜚短流长,但娜塔莎从没打算询问。和马特的秘书快速交谈几句嘱咐她代收马特的信息并重新安排他的会议之后,他们乘坐电梯来到她停在屋顶上的飞行器旁。
这一回,娜塔莎允许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年纪不饶人;马特可能已经很少现身街头,但是,他放弃在法庭上的战斗大概只会是在他翘辫子之后。
“你上一次亲自上一线是什么时候?”飞行器升空之后,娜塔莎问。
马特吐一口气,握住椅背的手松开了。他不喜欢飞行;鬼知道对于他的感官而言,飞行是怎样一种体验。但娜塔莎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纽约的交通上,而他也没有提出反对。“上周。”他回答。
“上[i][b]周[/b][/i]?”
“萨姆得了流感,而变异发育激素又出现了。”马特解释。“[i][b]你[/b][/i]上次上一线是什么时候?”
娜塔莎嗤了一声。“我今天反正是不会的,所以这事儿也没啥关系。萨姆现在怎样啊,顺带问一句?”她喜欢萨姆,也喜欢夜魔侠后继有人——这让马特死于夜魔侠身份的可能性更低一些。[i][b]他是个好孩子[/b][/i],她记得,当马特告诉她他有意传递衣钵给徒弟的时候,这是她当时的原话。当时,说完这话,她立刻忍不住想自己到底多大年纪了,竟然会选择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年近三旬的男人。
“很好。”马特简单地回答,然后冲她腿上放的文件夹点点头。“你眼下都知道些什么?”
情况汇报占据了剩余旅程的全部时间。一个小时之后,他们降落,降落地点紧贴防御圈。在这里,铁丝网连夜竖起。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儿……过了?”他们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马特开口问。“他不过是单枪匹马一个人而已,不是一支入侵的大军。”
“我们眼下讨论的可是弗兰克,马特。”娜塔莎提醒他。“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但他的话没错:娜塔莎曾经击退过入侵的敌军,而当时并没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当她进入防御圈时,特工们立刻立正敬礼。她挥手示意他们无须多礼,引着马特进了一顶帐篷。他估摸着这顶帐篷里马上就会送来各式各样的装备了,只要他点头同意。特工送上防弹衣和手枪,他都拒绝接受;这让卡特很是沮丧。
“我希望你心里有数,马特。”娜塔莎说。
“如果弗兰克有心杀我,一件防弹衣挡不住他。”马特笃定地说。“我也不需要枪——他手里有的是。”
卡特依然在他身边逡巡,满面不快和怀疑,直到娜塔莎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才回到帐篷外站岗。“你得带上窃听器。”
“娜塔——”
“不行。我需要知道里头的情况。”她亲自将窃听器贴在他胸口。
驻扎了那么多特工,动用了那么多武器,最终,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男人突破了防线。娜塔莎坐在帐篷里,通过监视器监视着地堡的入口,通过马特身上的窃听器和她的耳机关注着动静。
“弗兰克!”他叫道。他抬手敲击金属大门的方式彬彬有礼,带点荒谬色彩。“开门!我知道你听得到我!”
没有回应。整整一分钟,那扇门一动不动,活像它是块巨石。娜塔莎注视着屏幕,汗珠从眉毛处冒出来。她希望门赶紧打开,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越来越笃信这扇门不会开了。她可真是个蠢货,竟然还以为弗兰克听得进去道理,还以为这个安排不是彻头彻尾的浪费——
门带着生锈铰链特有的吱呀声打开了,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她的手下全神戒备,以防弗兰克蠢到探个脑袋出来。但娜塔莎敢拿性命打赌:弗兰克根本就不在那扇门附近。然后,马特走进去,门立刻砰地关上了。
第一关已经过了。娜塔莎缓慢地舒一口气,把她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可能通过耳机传过来的任何声音上。他们没办法看到里头的情况,而没找到弗兰克的马特也不会冒险开口,所以他们现在是——如果马特不介意这么说的话——在盲目中行动。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娜塔莎感觉到汗珠子聚在她眉毛上。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她不是非得喜欢这个计划不可,哪怕这是她本人制定的计划。
当终于有声音传出时,她因为过于全神贯注而惊了一跳。“我指着上帝发誓,马特,全世界那么多小酒馆,”弗兰克说。 “你他妈的跑到这儿来干嘛?” [color=Gray](*改写《卡萨布兰卡》的台词:全世界那么多城市,城市里那么多小酒馆,她偏偏走进了我的那间)[/color]
“这个问题我也可以同样问你。”马特说。“你杀了神盾局三个人,弗兰克。你不可能还指望全身而退。”
“他们不是神盾局的人,他们是九头蛇。而这也不是你的场子,唱诗班男孩。外头那帮子人不关心对错,不关心生死。只不过是政治。我扒了神盾局的裤子,出了神盾局的丑,现在娜塔要拿我做筏子,好证明她还有能耐坐这个位子。”弗兰克告诉他。而娜塔莎则希望自己好运,但愿马特离她够远听不到她的心跳。“得了,马特。以你的聪明,你不可能认为这事儿还有别的原因。”
“或许吧。”马特让步。“但有一件事你弄错了。他们不全是九头蛇。”
这一击对他奏效了;她能从片刻的沉默中听出来,哪怕是隔着耳机。“不,不,我查过他们的底。”弗兰克说。“我有把握。我[i][b]确保[/b][/i]了。”
“你查得还不够彻底。”马特说。这话他们事先演练过。“凯丽·伊文斯。她是卧底,弗兰克。她藏得很深,为了把其他内鬼揪出来。”
“但是,马特,她做过的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弗兰克反驳。“你觉得为什么,或者为谁做,有分别么?”
“[i][b]你[/b][/i]真的会觉得,凭神盾局的能耐,会没办法伪造几具尸体?”马特反诘。“你搞错了,弗兰克。凯丽·伊文斯死了。而她有丈夫,有两个孩子。”
“该死。”弗兰克说。从他的语气里,娜塔莎能听出来他并不笃信马特的话,暂时还没有,但是他的信心已经被动摇了。“那么,就这样了?她派你过来,是觉得我会乖乖地束手就擒,心甘情愿地蹲在某个不见天日的黑牢里过完下半辈子?跟我说说我为什么不顺势扣你当人质。”
接下来是颤抖着的一声吐息。娜塔莎在心里乞求马特再撑得久一点。能把这事儿办完就行。“因为你老了,弗兰克。你已经是强弩之末,神盾局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马特说。他语气里流露的悲伤听起来是真情实感。“他们不准备把你关起来,这一次。”
“那么,最后就是——就是这样了?”弗兰克的口吻近乎孩子气,先前的狠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弗兰克。”马特的回答沉着严峻。“就是这样了。”
接下来的声音,娜塔莎无比熟悉:一个弹夹被压上膛,保险栓拉开。“谢谢你过来。”弗兰克说。“我很高兴是你。”
娜塔莎阖上双眼。
它们在弗兰克叫出声来的时候猛然睁开。“什么?不!不是这样,该死,不是这样——”
杂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斗,或者是某个人跌倒。“弗兰克?你并没有弄错。”马特对他说。说出真相并不在他们计划内,但现在也没关系了。“听我说,[i][b]你并没有弄错[/b][/i]。”
“不。”弗兰克重复。他的声音变得微弱。
“弗兰克,我很抱歉。上帝啊,”马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能看着你死。”让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之后,他重新开口,声音沉着镇静。“拿下他了。”
几乎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娜塔莎已经跳起来,将耳机切到另外一个频道下达指令。
事情在五分钟后即宣告结束。医护人员抬着一动不动的弗兰克上了飞行器。马特一个人走出地堡,走到她身前。现在只需要送马特回家,然后就是搬运清点地堡内武器的繁琐工作了。就她对弗兰克的了解,里头的武器肯定规模庞大。
“谢谢你,马特。”娜塔莎冲着走到她身前的马特说。“要不是有你帮忙——”
“省省吧,”马特对她说,“你利用了我,娜塔莎。弗兰克的话是对的——这事儿纯粹是政治。但这不重要。”他一边说,一边亮了亮牙齿,但他的表情算不上微笑。“重要的是,你本来会对他下杀手,但现在你不会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从我的感官告诉我你在我办公室里的那一刻起。”
他的话之后是沉默:娜塔莎缄默不语。他的话没有错,而她也不觉得抱歉。
“麻烦帮我叫辆车。我不想乘飞机。”说完,马特转身,朝着防御圈围栏的方向走去。“我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局长。”
一日是间谍,终生是间谍。悬在一根蛛丝上的黑寡妇固然是致命物,但一只蜘蛛高踞罗网中心,通过蛛丝马迹感受暗流涌动,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哪怕只是小动作,也足以影响和改变一连串事情的进程。任何人坐她的位置,她都不会放心。她清楚弗兰克·卡索的行事方式,他会走什么道,什么样的诱饵会让他上钩。到头来,他挺容易上钩的。今天是个好日子,看着第一箱枪支从地堡里搬运出来的娜塔莎对自己说,一个人都没死。
“长官?”卡特出现在她身侧。他递给她一台轻巧的笔记本电脑。“有些室内监控录像。全都存在这里头。”
娜塔莎掂了掂计算机。“这是唯一的拷贝?”
“是的,长官。”卡特回答。
“谢了,罗斯。”娜塔莎歪歪头,对他的谨慎小心致以谢意。“如果你要找我,我就在飞行器上。”
电脑设了密码保护,但不是娜塔莎受过的训练破解不了的。她一一点过文件夹,找到正确的房间,然后调到最后。录像没有声音,但她还有来自马特佩戴的窃听器的声音。她把两者调到同步。
“谢谢你过来。”弗兰克同时在屏幕上和她耳边说。“我很高兴是你。”
他微微一笑,一只手手掌贴上马特的脸颊,然后把枪塞到马特手里,枪膛指向自己胸口。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是获得了救赎。低像素的录像中,接下来的动作一片模糊。然后,她看到插在弗兰克脖子上的注射器和握住注射器的马特的手。枪已经飞到监控镜头之外。马特接住弗兰克往下跌落的身体。随着镇静药物药力发作,弗兰克的抗议声渐渐低下去。马特坐到地板上,拥着弗兰克的身体。这一段是没有声音的,但娜塔莎不需要声音,看画面就够了:马特的肩膀起伏;他温柔地在弗兰克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是他微张的嘴上。当他开口说话,娜塔莎发现她完全能通过他的嘴唇翕动读出他说的话。
娜塔莎按下暂停键,就那样坐着,坐了仿佛很久很久。那些迹象一直都在,她心里想。它们一直都在,几十年了,可能早在她认识马特或者弗兰克任何一个人之前。她却一直没有留意到。
一种冰冷的确凿性攫住了她——这不会改变任何事,哪怕她事先就知道了。朝屏幕上静止的影像看了最后一眼,娜塔莎动手删除了文件。
[hr]
轮胎摩擦地面和汽车鸣笛声在她耳边响起。她一掌猛击在出租车的引擎盖上,纵身一跃而过,横穿马路继续狂奔。通过开着的车窗,司机破口大骂。但叶莲娜没搭理他。她继续往前,在马路牙子上差点绊了一跤。
[i][b]努力,叶莲娜[/b][/i],她心想,[i][b]再努力些。[/b][/i]
这是她噩梦里面目模糊的男人嘴里吐出来的话,但同时也被她吸收纳为自己的人生格言。自从娜塔莎·罗曼诺娃将她被低温封存的十岁身体从最后一间红房子的断壁残垣中救出来带到美国这陌生新世界来之后,是这句话鼓励支持她走过这么多年。如果她想要和她的导师比肩,如果她想要配得上“黑寡妇”这个名头,她就必须得[i][b]再努力些[/b][/i]。面对抗议抱怨的肌肉,叶莲娜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奔跑。
但全速奔跑也不会让她抢在地铁之前到达布朗克斯区。摩托车出租的店招在风中摇曳。叶莲娜一个急转弯向它奔去。她把自己的神盾局信用卡丢在柜台上,向一脸惊愕的店员亮了亮徽章。
“我回头再来拿。”她自己动手取了钥匙和头盔,跳上摩托车,在车流里忽左忽右地穿行。高层不会赞同她出于私人原因使用神盾局信用卡。但她不在乎。她会支付账单,接受责罚。因为,这件事更重要。
娜塔莎·罗曼诺娃的一生是充实的。她虽然过世了,但她身后还有很多同事、爱人和朋友。那么多曾经被她影响的人。其中有一些是叶莲娜发誓保护的,所以,她关注着这些人,警惕一切可能的威胁。她知道,每到礼拜六,如果天气暖和阳光和煦,马特·默多克喜欢前往布朗克斯区的植物园。并且,在将近十年之后,她听说弗兰克·卡索重返纽约。
一段回忆浮现:娜塔莎去世前不久,她一度强壮的躯体已经苍白虚弱如纸,她的头发如骸骨一般惨白。她看起来比她官方的年纪苍老很多,话说回来,这么多年的实验-低温冷冻-实验周而复始,没人说得清她实际年龄到底是多少。所有这些经历最终还是反映在了她的身体上,虽然直到最后一息,她绿色的猫眼里闪耀着的智慧之光依然恒久不变。“干我们这一行,你免不了时不时利用别人,小蜘蛛。”当时,她这样跟叶莲娜说。“但你也得准备好面对后果。我上一次逮捕弗兰克·卡索的时候,我认为必须找马特动手。可是,我并没有意识到我找马特帮的这个忙竟然利用了非常私人的因素。而现在,弗兰克已经不在押了……”她叹气。“如果有朝一日他和马特再见面,事情可能难有善终。”
叶莲娜懂了。“我不会令你失望的,长官。”她许诺。她从未令她失望,这一次也不准备令她失望。毕竟,她辈子都欠娜塔莎的,欠了远不止一次。
是娜塔莎试图给她一个正常的生活,将她安置在了西雅图的一个普通家庭里。当红屋的利爪显然已经插得太深,当叶莲娜杀死冲她而来的俄罗斯特工逃到了附近的国家森林里而冬天接踵而来,一场暴风雪迫使她寻找食物寻找温暖可是她找到的路边小餐馆早已关闭,是娜塔莎再次亲身过来,带她飞回神盾局。她记得他们把她锁在一个房间里,那里足够舒适,至少有一张桌子可以在旁边坐坐,有一张沙发可以躺卧,甚至还有一扇大大的窗户可以俯瞰纽约。最重要的是,桌子的上方正是通风系统的进气口。只要她把两把椅子叠放在桌子上再踮起脚就够得到。叶莲娜在通风管里爬行,留意听着下头传来的声音。当她听到现在已经熟悉的娜塔莎的声音提到她自己的名字,叶莲娜停了下来。
“我很清楚叶莲娜只是个孩子。”叶莲娜通过通风口正好可以看到屏幕。娜塔莎冲着屏幕上的人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我并不是提议我们现在就启用她为我们执行任务,老天在上。我提议的是,我们给她教育,训练她学习自卫术,学习技术。至于她是不是把这些拿来为我们效力,这个由她自己决定。”
有人质疑叶莲娜是不是可靠,精神状态是不是稳定,以及,整个项目到底是不是明智。对此,娜塔莎回答:“我害怕的是,如果我们浪费了她的天赋,她会在别的方向给她的天赋找到出口,而这些方向会更加糟糕。我会亲自对她负起全部责任。”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对上叶莲娜从通风口往下窥看的眼睛。“刚刚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小蜘蛛?”她这样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叶莲娜决定不逃跑,而是下到下面的房间里。
“因为换成我,我会那么干。”娜塔莎这样回答。“我想要训练你,叶莲娜。但如果你来为我们效力的话,那必须是在你年满十八周岁的时候,不能更早。另外,如果你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会为你安排。随时。你怎么说?”
挺直她四英尺十一英寸的身体,叶莲娜回答的是:“我愿意,长官。”然后,她承诺——并且在之后一再重复这句承诺:“我不会令你失望。” [color=Gray](*约合一米二五)[/color]
训练严厉,毫不留情,但跟红房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它并不残酷。正是这些训练塑造了现在的叶莲娜。她把摩托车停在植物园边的一个计价表前,然后继续步行向前。她将耳塞塞到一边耳朵里,开始通过手机调取她放下的窃听器的信号。
当时是来不及跟着弗兰克·卡索上地铁了,叶莲娜只是赶在车门关上之际设法将她的一个监听蜘蛛贴到了他外套上。现在,她听着这个监听蜘蛛传回的信号,但只听到背景的杂音、车流声、纽约街头的声音。她祈祷这表示她来早而非来晚了。杂音变成了鸟儿的啁啾。她加快脚步。
然后,监听蜘蛛提取了一个人的说话声。“嗨,弗兰克。”马特·默多克说。“我都不知道你回了纽约。”
“呵,你知道人们怎么说的,”弗兰克回答,“人生总是充满惊奇。”
叶莲娜从快步疾走转为慢跑。她的挫败感如此强烈,她几乎想要失声尖叫。该死,她离得很近,非常近了,但弗兰克还是抢先一步——
“你在这里干嘛?”马特问。
“天气不错。我觉得我想进来闻闻花香。”弗兰克说。
马特笑了,但声音里没有笑意。“七年,弗兰克。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i][b]很好[/b][/i]。叶莲娜心道。这时,跟踪器提示她距离已经很近,她开始往树上爬。[i][b]跟他继续聊下去。[/b][/i]
“当中有一大半时间是待在[i][b]你[/b][/i]送我进去的疯人院里头。”弗兰克的声音里有一丝凌厉。“如果你把那几年刨开不算,那差不多也就三年。”
“事实上,那些年我一直在算。”马特说。“我有努力想要见你,但你不肯见访客。也不肯听电话。我写的信都被原封退回。我知道你生我气,我也明白为什么。但我努力过,而你现在却——”
“‘生气’这个词差得还远呢。”弗兰克说。他的声音轻悄悄的,但像是脚下的泥只要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会登时引发雪崩。
[i][b]看到了[/b][/i]。叶莲娜透过枝条间隙看到了他俩:肩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在一棵开花的树下。她取下背包,开始组装她的轻量狙击枪。她希望马特继续跟他聊下去,希望她的时间还够。
“我应该怎么做呢?你想要我说什么?”马特质问。“说我很抱歉?说我希望我当时没有那么做?我做不到,好么?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做,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错,但我无所谓。我准备好了。”弗兰克说。
“我没有!”马特大吼。他垂下肩膀,俯身双手抱头。
像他一样,弗兰克也俯下身,十指交叉。“他们对我用了很多药。这你知道么?那些药,它们——它们让我控制不了口水,控制不了他妈的小便。我没有思考的能力,没有运动协调的能力。那比战争还要糟糕,马特。”他说。“我宁可一死。”
“什么?为什么——?”马特问。“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他妈的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嗯?”弗兰克厉声说。
“总有什么可以做!”马特坚持。“要是我知道,我本来会做些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你被灌了多少药,你知道的,但你就是那么顽固,不愿意开口——”
“我[i][b]操[/b][/i],马特!”弗兰克吼道。“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
他俩陷入了沉默。马特神色黯然地以手掩面。“你[i][b]现在[/b][/i]想要怎样呢,弗兰克?”他问。
弗兰克重新仰起头,盯着树冠,也许是天空。“这可真是个问到点子上了的好问题。你看,如果有份帮忙拯救地球,你就会得到特赦。往事一笔勾销。我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耸耸肩。“只要我放规矩点。”
“而你一直是个守规矩的人。”马特说了句俏皮话。他仰身靠坐回去。通过目镜,叶莲娜将准星对准弗兰克。完美的开枪机会。她的食指扣住扳机——
一只手握住了她步枪的枪膛。叶莲娜咒骂一声,抬眼怒视落在她上方树枝上那个身着红衣头上顶着恶魔角的男人。“我在干正事,萨姆。”
“你不会朝他开枪的,”萨姆说,“我不会让你开枪的。”
“萨姆,”叶莲娜换上讲道理的口吻,“你继承了你导师不杀戮的信念,这一点我很钦佩。但我无法想象你宁可坐视他死也不愿让步。”
“看着,叶莲娜。”萨姆对她说。“去看,去听。”
叶莲娜摇摇头。但当她的眼睛重新凑到狙击镜前时,她确实松开了扣住扳机的手指。
“我老了,马特。”弗兰克正在说。“一个世纪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该死。我根本不该活到这个岁数的。所以,我接下来做的事情,它会是我这辈子最后做的。我这份预感很强烈,你知道么?而我一直在想我希望这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是我第一时间想要办的,而我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心里头最终想着的都是我……”
“什么?”弗兰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所以,马特追问。
“我想要见你。”弗兰克的声音里饱含毫不掩饰的痛苦,叶莲娜几乎因为自己的偷听而感到内疚。
马特揉了揉眼睛。她听到他颤抖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一次是多久呢,弗兰克?”
“噢,我心里想的差不多是每一天吧,”弗兰克说,“直到你我当中有一个人不在了。希望是我,因为我不太——”
话只说到这里,他的头就从叶莲娜的视线里消失了,因为,马特开始亲吻他,以一种激情四射的方式——透过监听蜘蛛,她听得只有那么清楚了。叶莲娜的双耳热辣辣的。抬起头,她看见萨姆在微笑。“不准跟我说‘早告诉过你了’。”她说。
没这个必要。萨姆脸上的笑容已经清楚地表达了这个含义。“我可以找个人练练拳。”他说。“今天晚上,十点半?老地方?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叶莲娜回答。她痛苦地呲了一下牙,因为从她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咦呕。他俩[i][b]还在搞[/b][/i]。
“到时候见。”萨姆抓着树枝荡身离开。
“利用了非常私人的因素”,叶莲娜想起来。可不是么。她正要摘下耳机,给他俩留一点点隐私,这时候马特站起身,正正地转身面朝她的藏身处。
“她现在没准备冲我开枪了吧,唔?”弗兰克一手扶在长椅扶手上,用力撑起身体站起来。
“没有了。”马特说。“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让她在你身上放了窃听器?”
“是啊。”弗兰克反手一把摘下外套上的蜘蛛,扔进长椅边的垃圾桶里。叶莲娜惊得目瞪口呆。
之后,马特伸出一只手,弗兰克伸手握住。他俩手拉手沿着小路走远。
“你喜欢狗吗?”弗兰克问。
马特哼了一声,说不上是因为觉得好笑还是出于惊讶。“你人都还没搬进来呢,就想着带狗的事儿了?”
“谁说我要搬进来了?”
“我年纪太大了,已经不适合再跑到布鲁克林某个老鼠肆虐遍布霉斑的破地方去看你。物质舒适度这种事情你懂个屁。”马特说。“我家有的是房间。把狗带上。”
他俩走出了监听蜘蛛的覆盖范围,说话声也渐渐消失。叶莲娜拆解她的狙击步枪,收到背包里,然后从树上跳下来去取她的监听蜘蛛。随着她的走近,它乖乖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来钻进她的口袋。她该走了。先还掉摩托,再把她的信用卡拿回来,趁着财务部的人还没给她打电话冲她怒吼。但她发现她不由自主地在那两个男人先前坐过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春日晴好,轻风和煦,空气里洋溢着花的芳香。叶莲娜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她已经熟记于心的号码。“你好呀。”她说。“不,我没事。我只是恰好在纽约,想问问看你之后有什么事儿。”他们约好了傍晚的安排。叶莲娜微笑着挂断电话。她在原地坐了一分钟,享受阳光落在她肌肤上的暖意,并且憧憬着未来。
[hr]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