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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光著上半身的駱聞舟把肆意散落在床、沙發、地毯上的衣服、毛巾和套子都收拾好,費渡已在被調暗的夜燈下小睡過一場。他惺忪著問:「幾點了?」
「一點了,寶貝兒。」駱聞舟替他拉了拉被角,又湊近吻他的頭髮。
費渡重新閉上眼,感覺到有人躡手躡腳把床的另一側微微壓陷。燈熄了,有只溫暖的手掌在被窩裡摸摸索索,終於貼上自己的手,虛虛勾住一個指頭,像學生時代青澀的牽手。
原來他喜歡純情啊。費渡迷糊想著,都做過幾回了,怎麼還這麼純情。他把半張臉埋在枕頭,在即將落入更深睡眠之際聽見身邊人的耳語。
「寶貝兒,睡著了麼?」
問句很輕,但費渡仿佛從中聽出了幾分……雀躍?濃濃困意使他懶得開口應答,只輕哼了一聲表示自己暫時還清醒。
對方得到回應,似乎更精神了,那只原本虛勾著自己的手立刻更熱烈地包覆上來,散發著沐浴露清香的身體也似乎貼得更近,合著眼也能感到對方呼在自己臉上的氣息。
「下回,來我家吧。」
這就開始想下回了,這男人真是精力充沛。而且為什麼要去他家,是那有什麼特殊的道具嗎……費渡眼皮動了動,正想要麼先應付著親對方一下,說寶貝兒我們下回有機會再約,忽又聽對方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以後都在我家。」
這話聽著有些奇怪,難道他家真有什麼特殊的……費渡半睜開眼,房間大部分燈都關了,只留了洗手間門前一盞小廊燈,眼前很暗,什麼都不清,但他似乎能感知對方正熱切注視著自己。
駱聞舟的手沿著他的手腕向上滑行,手臂、肩膀,然後開始在鎖骨附近細細撫摸,不是什麼帶情欲的勾火撩撥,卻像是在尋找什麼。
費渡被摸得睡意退了一半,只好攏過男人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癢」。
然後那只溫暖的手又撫上他的臉頰,「我想跟你穩定下來,確立長期感情關係的那種。」
費渡一怔,睡意全散了:「為什麼?」
這應對實在不甚高明,剛問出口費渡就有點後悔。明明他可以找到更巧妙的應對方法,把這也許是激//情燃起衝動而產生的莫名其妙的表白輕推回去。畢竟費總一年到頭都不知收過多少人的表白求愛,體面輕盈地拒絕,這對他而言明明是很簡單的事。
「因為我想照顧你,不想你折騰自己,不喜歡在你身上看到那些傷。」
或許自己是因為睡昏了頭而說出不甚高明的話,不料駱聞舟竟拋出了更不高明的回答。費渡之所以喜歡和駱聞舟相處,正因為他和自己一樣聰明,是個情場老手,知道在這種隨意調情約炮的情場遊戲裡交往的尺度在哪,平時說話、舉止都不會超越此度,如此才能總保持著樂趣而無需有任何負擔。但這回駱聞舟直白得不留餘地,如果不是在漆黑中,他就該能看見此刻費渡神色的不自然。
今晚費渡第二次後悔。和這個男人約之前應該先認真檢查一下紋身貼。這些花裡胡哨的貼紙無法騙過一線刑警的眼睛,事實上他不但根本沒想到對方會在意這些淺淺的疤痕,還要如此直接地提出來。
「駱隊,我以為你應該明白。」費渡無奈地乾笑一聲,「我這人沒有和人建立長期穩定關係的打算,說實話,我對很多人類情感都沒有感知能力,當然亦包括‘愛情’。要是……我之前讓你有什麼誤會,那麼我很抱歉。」
為什麼說這些話時,心臟會痛呢?不僅心臟,沿著胸口往下,一路延伸至手臂、手腕,都突然生出一陣抽痛。費渡深吸一口氣,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終於勉強能看見對面人灼灼的目光。貼在自己臉龐的手徐徐垂落下去,那雙眼睛也像累了,眼皮被失望贅得不堪重負,終於也緩緩閉上。
是不是還應該再解釋些什麼?今晚明明是一場熱切纏綿的約會,說自己感知不到人類的情感是假話,明明他今晚曾感到過快樂,一種溫柔可靠的、讓人想放下一切沉醉其中的快樂。可惜消失得這麼快,冷卻得如此猝不及防。費渡突然覺得室內的空調很冷,從心裡透出的寒氣使他的身體不由自主輕顫,他拉緊被角,刻意翻了個身,背對駱聞舟,掩飾一切不自然的反應。
房間驟寂,身邊人沒有動靜,而寒意仍肆意侵略費渡的身體,原本就血氣不足的手腳都冰了,連肩背都在發冷。費渡緊閉雙眼,努力阻止自己不受控的頭腦去回味這個本來美好的夜晚。
真冷啊,空調到底開了幾度。失眠的人不想因為起來調整溫度而再次驚動那個被自己背對的男人,只好微微蜷起身體,試圖把自己抱成團取暖。
然後有一個暖烘烘的熱源堅定地貼上了他的背。費渡曲著身體,那雙冰冷的腳板也踩上了一個「暖墊」,耳後是潮濕的熱風:「冷嗎?」
「唔……」費渡聽見男人摸到床頭櫃上的遙控按了兩下,空調出氣口的風聲立即止息,耳畔只剩男人的呼吸聲,和緩,寧靜。
駱聞舟並無繼續剛才話題的打算,費渡只感到自己被人安穩攬在懷裡,被暖意包裹,身體不再發寒,四肢逐漸回溫。
天亮之後,該如何處理和他這關係?費渡在漆黑中嘗試思索,而回暖的身體卻變得鬆弛、懶散,不願再作思考。
算了,睡吧,至少今晚有個不錯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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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聞舟翻身時手臂往前探了探,是空的。他乍然睜眼,枕邊沒有人,不遠處茶几上疊放的衣物也不見了。再摸過手機掃了一眼,清晨六點半,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他走了。沒良心的東西。
駱聞舟嘆了口氣坐起身,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盯著天花板的煙霧探測器半晌,忍住了抽根煙安撫情緒的衝動,最終決定起來去洗把臉。
昨晚是自己太急躁了?是的,那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他和費渡才認識了幾個月,每天斷續的微信聯絡,偶爾幾分鐘的電話閒聊,兩次算是正式的約會:第一次因為自己中途有工作而提早結束,第二次,如果只當是一場輕鬆的豔遇,倒是該做了都做了,雙方都滿足愉快,有機會還能再約。偏偏自己,沒把這當豔遇,也沒把他當只是普通約個炮的對象。是自己較了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意的?駱聞舟脫了褲子走進淋浴間,讓溫水把自己澆透。
其實初見時就動心了吧。當時自己正匍匐在茂密的草叢裡「守株待貓」,那日天氣挺熱,汗水順著髮鬢流淌。鏡頭裡遲遲沒有動靜,駱聞舟用手背拭了拭即將滴進眼睛的汗水,突然聽見細碎的腳步聲——鏡頭裡有了動靜,不是貓,卻是一個修長的身影。在那個瞬間,清風徐徐拂過,心跳聲驟變得明顯。
要到他的聯繫方式後,總想找個由頭把他約出來,但那會兒工作忙極了,他看起來也挺忙的,總是沒時間。是他先開始的,在某個清晨給自己分享了一張燦爛的朝霞,於是自己在忙碌的間隙也給他分享生活的點滴。如此向一個初相識的人展示自己真實不矯飾的生活,這樣的相處模式有點青澀純情,但很舒適。
駱聞舟自覺已過了追尋豔遇與激情的階段,想著這次或許可以慢慢來,從互相瞭解開始,不急於乾柴烈火,卻希望細水長流,慢慢磨合至水到渠成。
昨晚在那些浪潮洶湧的情熱之前,本來想先和他確認:我是認真的,你也是,對嗎?但激蕩的欲望填滿了每個可供談話的空隙。
一切都講時機,既然時機過了就等下回再慢慢談,其實是很自然的事,但昨晚自己就是衝動了。是因為那些斑駁的傷疤,橫七豎八地劃在那人白皙滑膩的皮膚上,太刺眼。為什麼要這麼折騰自己?一時難以壓抑想問他的衝動,於是有了那一場拙劣生硬的表白。
沒良心的東西,為什麼要說謊?說什麼感受不到情感,我們之間的歡愉是真的,好感也是真的,即使我不能確認你的真心,但這些情感反應我能確認。
駱聞舟沖完了澡,身上濕漉漉,卻沒找到一條乾燥的毛巾——昨晚在浴室的旖旎場景在腦海飛速掠過,他再次煩躁地抓起床單一角,扯向自己草草擦著身,突然,房門外傳來刷卡的聲音。
「沒良心的東西」西服整齊筆挺,從容的腳步因眼前裸男大戰床單的詭異場景頓了頓,二人面面相覷半晌,終於同時笑出了聲。
臉皮極厚的駱流氓毫不介意自己剛才的尷尬姿勢會引發什麼聯想,也不顧自己此刻身上除了胡亂搭著的床單沒有其他布料,他猛然撲向衣冠楚楚的費渡,像一頭餓慌的狼。
費渡被按在牆角,眼睛和嘴角都彎出溫柔的弧度,任憑那屬狼的男人在自己身上嗅嗅舔舔啃啃。
「不是說給我造成了誤會麼?」駱聞舟咬著費渡耳垂,把那點軟肉含出緋紅。
「我錯了。」費渡仰起脖子,閉著眼喃喃。
「錯哪了?」
「回頭想了想,還是挺想去你家的,好奇那裡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道具。」
「嗯,道具可多了,鍋碗瓢盆,應有盡有,想試試麼?」
「唔……你口味這麼重麼?」
「想要清淡的也行,說說看,有什麼要求?」
「我蔥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薑生的熟的都不吃,不吃酸的,不吃辣的,不吃葷油,不吃植物的莖,不吃帶皮的茄子和番茄,不吃動物的膝蓋以下、脖子以上和內臟……還不吃煮過的蛋黃,鹵水點的豆腐……唔,石膏那種能湊合。」
「衣衫襤褸」的直立人形狼屬生物與衣冠楚楚的沒良心人類摟著對方同時笑彎了腰。
笑聲漸漸平息,費渡湊上前在駱聞舟唇上淺淺吻了吻,「清晨睡醒本來是想走的,但沒走成,因為確實是,喜歡你。」
更熱烈的親吻隨即攫走費渡的呼吸。床單落在地上,跟前人也緩緩單膝點地。衣冠楚楚的費渡只有皮帶和褲鏈被解開了,全身仍是整潔筆挺。
駱聞舟的舔舐和吸吮都很凶,既凶又溫柔,費渡難耐地哼吟出聲,扣著身下人的後頸,很快澆濕了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