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瓶邪】《光明》
Stats:
Published:
2022-03-05
Completed:
2022-03-09
Words:
7,498
Chapters:
2/2
Comments:
9
Kudos:
21
Bookmarks:
1
Hits:
1,515

【瓶邪】《匪石》

Summary:

* 《光明》番外,对正文的一些补充
* 建议先看正文,感受过作者有多烂后再看这篇(

Notes:

* 会点开应该是看过正文的人了,就,雷点大概就是小哥结过婚(
* 这篇其实写得我很纠结,好在最后呈现出来的时候,我个人觉得三个人都没有太ooc(我尽力了呜呜),好害怕被骂啊呜呜呜,要骂就骂莫瑞吧和我铁棒有什么关系!!!!

Chapter Text

 

匪石

 

-

 

对张起灵来说,与吴邪的相遇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那场联谊他本不会去,是室友见他顺路,托他送一件遗落的小礼物。他完成任务正要离去,吴邪刚好和同学一起抵达,他们在旋转着的玻璃门中对视了一眼,只一眼,却仿佛经年的旧友再遇,互相都有些愣神。

但只是一面之缘,又隔着已经闭合的门。张起灵回神后便坐上了路边的车,因而错过了从侧旁小门追出来的吴邪。

若就此错过,也许不失为一件好事。谁能想到还会有再遇。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的关系里,总是吴邪主动一些。主动和他搭话,主动制造“偶遇”,主动约他游览东京。陆士的休假很少,他基本上都贡献给了吴邪和东京的夜幕,在隅田川那晚,遍天的绚丽烟花里,吴邪碰了碰他的手,轻声问:“小哥,可以吗?”

他似乎对张起灵偶有的走神颇有微词,但在霍玲来之前,他都不明白是为什么。就比如现在,在他鼓起勇气想和心上人牵手的现在,张起灵听见他的请求,思绪却明显走远。他不知道,每一次,张起灵在看穿了他的试探与掩饰后,就会想到自己那场家族安排的婚姻。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方却似乎有天大的委屈,新婚的年轻夫妇甚至没有同塌而眠,次日踏上赶赴日本的汽船时,换上洋装的妻给他一封信,上面列举了条条框框,说她不干涉他的自由,他也不要干涉她。

那么,对吴邪说“可以”,算是他的自由吗?张起灵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这样答应,对吴邪或许不太公平。可是在他一句“抱歉”的起始中,吴邪的眼神看起来是那样伤心,伤心到他何尝忍心,只好顺从心意,将一个吻印上去,求他不要这样看自己。

吴邪的感染力太强了,在他身边,好像再多的忧愁都不足为虑。吴邪一笑,张起灵就想亲他,若吴邪再顺势将他拥住,就意味着今天的休假又将在公寓里进行。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自确认关系后就很少出门,东京的雪、东京的酒、东京的繁华与沉寂,曾经将对方约出去的所有理由,现在都构不成推开门的那一小股力。磁石将他们吸在房间里,他们可以亲热到天明。

那段时间张起灵写了很多信,给东北的长辈,一位一位地争取支持。家里的答复是再也没有了生活上的资助,甚至长辈们提前关照过的师长,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缩短他的假期。张起灵知道这就是祖父的态度,而现在的他没有立场去和大权在握的一家之主对抗——他太弱小了,说到底,目前为止他的人生,根本没有自己掌控的余地。

可是吴邪总是计划着以后。他乐观又开朗,常常把张起灵安排进他的未来里。他说他要回杭州,他要开医馆,他们会拥有一幢自己的小房子,带着种满花的院子……张起灵很少接话,于是吴邪又说,如果小哥要回东北,他跟着一起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张起灵能看出吴邪的失望,可是比起沉默,他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对吴邪撒谎。答应他跟他走,却在最后将他抛弃?这种未来,只是想一想就令人发狂,他想对吴邪说“等等我”,但若吴邪问他等什么,等多久,他该又如何作答?

他规划着自己的力量,研究江浙的势力分布,谨慎地为下一步做筹谋。留学英国的霍玲也在他的联系列表里,他想无论如何,至少要先把这场本不应存在的婚姻结束。可寄出的信全部石沉大海,电话电报都无人回应,霍家这位大小姐不仅没有检查信箱的习惯,还钟爱说走就走的旅行,她和好友来到陆士门口等待会面时,张起灵才知道她竟来了日本。

如果张起灵能提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的,他一定不会在刚见面不久就说离婚的话。从纳彩、问名开始,霍玲就表现得对他很不满意,总处处挑他的不是,挑剔得连霍家主母都拉下脸来斥责爱女。新婚之夜,她更是直接定下楚河汉界,不允许张起灵有机会碰她一下。他以为霍玲是心中另有他人,所以一直与她相敬如宾,更盼着这次会面,能一举成全他们二人。可是在隔音不佳的茶室包厢,得知他想要离婚的霍玲勃然大怒,小几上的花瓶尚未在木质榻榻米上滚满一圈,她的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她哭诉着张起灵的冷淡,从第一次见面的豆蔻年华开始,到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的婚礼、甚至连一声嘘寒问暖都没有的新婚第一年。她满怀思念地漂洋过海,她日思夜想的夫君,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抛弃。

这一切是张起灵始料未及的。他从未想过那一句句否定背后,隐藏的居然是少女的真心。他说,抱歉,我并未察觉这些……他还说,霍姑娘待人……或许应当更坦诚一些。霍玲哭得更伤心了,张起灵却又想起吴邪。

他想起吴邪跟王盟说,闷油瓶,特讨厌。当时他正巧经过,王盟吓得脸色煞白,吴邪也慌得语无伦次。可是他就那样自然地从这句“坏话”里听出了吴邪字里行间的偏爱,这使他反而心情愉悦。吴邪说过很多次反话,有时候被他气狠了,也有年轻气盛才说得出的气话。但他就是能精准地听出吴邪背后的意思,吴邪在说,小哥你看看我,小哥你理理我,小哥你哄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这次,他和霍玲不欢而散。少女直到这时候才忽然学会了坦诚一般,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向他吐露爱语。若是再早一些,哪怕只是送行前的依依惜别,以他的责任心,或许这也会是一桩美满幸福的婚姻,而他也永远不会拥有吴邪。可事到如今,她像吴邪一样坐在陆士的等待室等张起灵下课,像吴邪一样给他送饭、送衣,送今日忽见的一枝樱,在张起灵心里,也永远不会有他给予吴邪的那份怜惜。

张起灵接过含苞欲放的樱花,说对不起,你不要再来了。霍玲双目含泪,她说,是因为吴邪吗?张起灵尚未答话,她就笑,他让我把这枝樱花带给你,让它替他祝福我的夫君。

我的夫君。

最后四个字,明明由少女甜美的嗓音念出,却莫名带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她冷眼看张起灵变了脸色扭头便追,心头的快意逐渐变成死灰般的绝望。

她忐忑地坐在等候室里时,一个穿着学生装的男孩子进来坐在她对面,从他脚边的纸袋里,探出一枝带着露水的粉樱。多半是见她面色憔悴,他礼貌地用日语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而也许是这份亲和力太令人依赖,她用夹杂着中文和英文的日语,破碎地叙述了她的痛苦。异乡相遇的同胞情让男孩子义愤填膺,他说,我的伴侣也在陆士,我现在就是在等他下课,或许之后我们能找人问问,你的夫君为什么坚持要离婚,等找到原因,我们再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我让我伴侣打他一顿,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差点把她逗笑,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抬头问道,你的伴侣叫什么名字?然后她看见那男孩子眼中溢出的光,仿佛只是一个名字,也足够令他骄傲。

他说,他叫张起灵。

 

张起灵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他没有注意到霍玲的恋慕,又在之后答应了吴邪的示好。他让与他最为亲密的两个人都陷入了痛苦,而他直到这时候,都只是在心碎吴邪的心碎。

吴邪问,你们成亲多久了?

吴邪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事无巨细地解释,吴邪自始至终都冷静得像是在听一个刚编好的故事。张起灵觉得自己逐渐麻木起来,他开始听不到吴邪话语背后的爱意了。吴邪的生气好像真的只是生气,他说“那你滚”的时候,好像真的只是想让张起灵滚。

张起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第一次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真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吴邪。吴邪不看他,去看桌上的资料,一拿起来却发现全是两人的通信,白纸黑字的爱意让他酸楚又胆寒,于是他咬牙说:“霍小姐说,你一直想要和她离婚。”

他扭头去看张起灵,明明一直,他都处于仰望他这位爱人的心态里,如今却有了一种俯视般的居高临下。

他说:“那你去和她离。你离了,再来见我,没有离婚,就别来了。”

他明白自己是在逼他。残忍地,恃宠而骄,逼他去伤害一个本来就被伤害了的女孩。可笑吗?他刚刚还试图帮她,试图拉上张起灵一起帮她,谁知道,他才是那个一直在伤害她的人呢?这段关系张起灵本就不打算答应的,他看出来了,所以他开始利用他的心软耍赖,他去亲他,去抱他,在他耳边亲昵地说喜欢,用尽全力地引诱他。

可但凡有一次……但凡有一人告诉他真相……这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

一个声音在心里反驳:是真的不会发生吗?

吴邪闭上眼,窒息般的痛苦中,他听见张起灵再次说道:对不起,吴邪,不是你的错。

他落寞得像是一只被大雨淋湿的流浪动物,让吴邪不忍心对他关上回家的门。可是他的“家”里也什么都没有了,动人的爱语,温暖的怀抱,如果和他一起做这些的伴侣是假的,那么这些又能有多真呢?

他喘息着说:“……你走吧。”

张起灵沉默地离开了,但吴邪并没有轻松几分。相反,他好像更难受了,霍玲的故事和张起灵的叙述重合在一起,为他拼凑出了一个相遇之前的张起灵。那个张起灵少年老成,举手投足是名门望族出身的大家风范,却更像一个输好指令便遵照执行的机器。

霍玲说:“他哪里是个人……他是块雕好的石头,从头到尾都挑不出错,因而也不具备真实感。”

为什么倾听时吴邪不觉得她在说张起灵呢?因为和他在一起时的小哥,是鲜活的,紧致的肌肉线条下有跳动着的温热血脉,是会笑的,在他每次偷偷凑上去吻他并得逞的时候。

吴邪睁开眼,独坐在空寂的房间里。月初他们刚刚一起庆祝了他的生日,他许的愿望是,希望能永远在一起。

……他果然不应该再相信这些孩子气的东西。

 

-

 

在上次的茶室,张起灵再次邀请了霍玲。

但他名义上的妻子好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另带了自己的好友赴约。两位少女做和式妆扮,绢花做的流苏坠在发间,挽发时会轻轻一动,似在挠谁家意中人心间的痒。可惜张起灵虽是意中人,却并不会为此所动,他待两位女士吃够了茶点,才轻巧地放下茶杯,对霍玲道:“若你希望好友参与其间,我其实并不介意。”

妆容再精致,也掩不住眼神的明灭。霍玲还是在意脸面的,她差人将好友送回温泉旅店,才款步走回房间。

“我希望……”

“你是不是还想离婚?”霍玲语速极快地打断他,“是因为吴邪吗?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他一个吗?”

张起灵不太明白她尾句的意思,但毫无疑问,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颔首。

然后霍玲笑了。

“他们说,也许你只是来到日本,脱离了长辈束缚,所以不羁了些,见一个爱一个,让我心态放宽,只要你还愿回家就好。

“家族安排的婚姻不都是这样吗?夫外养,妻也外养,接回来的私生子都记不清名字,更何况外面的露水情缘,但是一回到家里,就还是恩爱的夫妻,是孩子们的爹和娘。

“可是我发现你好像不是这样……是了,我当时愿意嫁给你,就是因为你不是这种人。我相信我可以拿下你的,而你一旦动了心,就会一直认真,是吧?

“但你不是不会爱吗?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我努力了那么久,你都只用比看陌生人稍微带点热气的眼神看我,为什么一遇到吴邪,你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他活得多开心,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他活得多开心!

“你知道我现在在气什么吗?我在气你原来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作你的妻,我只是你用来巩固张家长孙地位的一个工具,你祖父给你选了我,选了我们霍家,父母早逝的你才能在你吃人的张家站稳脚跟,继续做你风光无限的少帅。

“所以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吗,张起灵?”

霍玲的神情不再如一开始的楚楚可怜,她身体里的霍家血脉多半也不会允许她如此委曲求全,与之相反,她向来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在我霍家回够本之前,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你如果可以同时反抗张霍两家,你就尽管去做吧,我的夫君——”

 

-

 

张起灵刚会说话的时候,其实学的并不是汉语。那是一种高原上的语言,用来唤鹰和马,用来呼牛和羊。他与阿妈相依为命,没有阿爸,但是阿爸在阿妈的故事里陪他。忽然有一天,一群穿着陌生服饰、说着陌生语言的人闯进了家里将他抱走,阿妈的哭声追了很久,但他走得更远。

大院子里的老人,让他叫他祖父。似乎是因为有离经叛道的儿子在前,对于失而复得的孙儿,张家祖父的管教更严。张起灵从小就是同辈里的佼佼者,连同伴都是祖父为他千挑万选的助力。事无巨细到这种程度,当然不可能放过至关重要的配偶之位,那些女孩的画像、照片,张起灵一张也没见过,十三岁前,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姓赵,后来赵家落魄,霍家兴起,霍玲跟着霍仙姑来张家拜访,见面时张起灵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又变成了她。

若问他对此有什么想法,其实是没有的。他习惯了不要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想法仅从家族出发。霍家女秀美聪颖,继承了她母亲的精明干练,做张家未来的主母再合适不过。宴席上大人们这样说,他便看了看孔雀般娇俏的女孩,心里这样记。

霍玲总想约他玩,可是他没有时间,祖父也不愿他俩太过亲近。长子就是因为女人离家出走的,万一长孙和霍家小女看对了眼,未来霍家落魄,这婚是结还是不结?统筹了一辈子家族大事的老人算无遗策,势必要为张家培养一个最完美的继承人。

张起灵就在这样的状态里长到了十九岁。可以说,在那个目眩神迷的花火大会,允许吴邪挨得那么近、并主动去吻一个妻子之外的人,是张起灵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可是那样做了之后,他才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似乎遇见吴邪之前的十九年,他的人生都只是某种预演,而在他们亲吻彼此时轰然炸响的烟花,才是宣告这演出正式开幕的讯号。

他一直在等待惩罚。就如小时候偶然坚持的、却被长辈一巴掌扇倒在地、然后再也凝聚不起来的所谓“我想”,他这次的“我想和吴邪在一起”,只是乘了远在日本的地利之便,才有了稍显漫长的喘息期。而霍玲的到来,也预示着惩罚的开始,张起灵之前隐隐约约的,关于“我会失去吴邪”的想法,好像就此灵验了。

但他其实,不想再像幼时那样逆来顺受了。如果一昧的失去才能顺从长辈的心意,那么还会有什么东西真正地属于他?

“我会尝试。”

在霍玲抛出自己的筹码时,张起灵沉静地说道。

“如果一定要同时对抗张家和霍家才行……那我会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