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在江城市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小弄堂里，是小民警马龙的家。
马龙今年要满27岁了，单身，未婚。大学毕业以后备考公务员，顺利在毕业一年后考上。现在在江城市平旁派出所里做民警，是一个正直又充满热情的小警察。
一个正直又充满热情还很帅的小警察。要这么说才对。
作为基层单位的民警，马龙的任务是多且繁杂的，无论所辖区域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不是重大刑事案件，他都必须要负责处理。
倘若没有热情的话，一般人是很难坚持这份工作的。
如同以前那样，整理完今天的最后一个报案，他收拾好桌面发送日报准备下班。局里的实习生已经背好包在门边等他一起回家。
“龙哥快点，下雪好冷呀，我们赶快回去吃宵夜去。”
马龙点点头，脱下警服套上羽绒服跟他一起出门。雪化后的街道格外湿冷，空气像剑一样尖锐的钻进鼻腔戳刺的酸痛发痒，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消耗为数不多的仅存热量。
年轻的实习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嘟嘟囔囔抱怨，“明天不要加班了吧我们，早点回家好不。”
“要是报案的人没那么多当然可以，”马龙冷得舌头都懒怠动，话说得黏黏又糊糊。“每天都是因为客观因素昂。”
“不是酒鬼闹事就是邻里纠纷，今天是夫妻打架，明天是醉汉斗殴，”实习生缩紧肩膀，“后天就是快递被偷，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就是民警啊。”
马龙失笑，把手从温暖的兜里拿出来送给他一个脑瓜崩，“不要有这么多抱怨，你忘了入校第一天的宣誓了吗。”
“知道了，龙哥。”实习生讪讪摸了摸被敲的额角，呲了呲牙。
但是明天确实该早点下班了，至少还能回家自己煮餐饭，马龙暗暗想，不用每天在办公室跟一群大老爷们吃泡面，吃的打嗝都是泡面味。
为了不在湿滑的街道上摔倒，两人也不敢玩手机，小心翼翼挑着相对干爽的路边走。实习生没他走的快，抬头一看马龙像个活蹦乱跳的小企鹅一样紧裹外套尖着脚，步子迈的挺大，跨过一个个小小的汪洋到达彼岸。和个十七岁的学生仔似的，叫人看着时常忘记他的资历和年纪。
“龙仔。”实习生偷偷叫，然后鬼鬼祟祟笑起来。
实习生住的近，自己坐公交回去了，马龙跋山涉水到达停车场——江城市寸土寸金，警局坐落在市中心，停车场就沦落到仓库尾，开锁钻进车里。
嘶，还不如老家东北的冬天来得爽快，这都三月初了还倒春寒，水汽湿冷冷像一把改锥钉进骨头缝，他揉揉膝盖发动热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滴滴响了一声，马龙摸出来，看见微信有一条新通知。点开屏幕，备注为世纪名城3栋F单元许先生。许先生发来一只端端正正的八字分脸胖头橘毛小猫咪照片，十分纤长骨节不分明的手捏住小猫的下巴，小猫咪委屈的眼睛瞪得乌溜溜。然后语音在车载蓝牙流淌出来，醇和的一杯酒或者蜜糖，“小马警官，咪咪现在没事了，和你问好。”
马龙忍俊不禁，手指摸摸屏幕上咪咪圆鼓鼓的包子脸，今日的疲倦拨云见日般缓缓散开，靠在椅子上舒出一口气。
“咪咪真可爱。”他也发语音，短短的一句话。
拇指松开轻轻“咻”，倒车出库掉头回家，小马警官在心里检索今天处理的大小事务。北区那个事下次和小王交接下，几个线人还是要维护好关系，东区的盗窃案其实都是那个单亲小孩，要叫小闫跟社区沟通沟通，这么放养孩子不是事，耽误身心的健康发展。想着想着他又想起怎么和许先生认识，时间才过去两个星期，一切都还与新画卷一般鲜艳闪亮，他摇摇头继而笑出来。
可爱的咪咪，可爱的许先生，可爱的报案。
2.
许昕住在平旁街道的世纪名城，是一个作家，倒不是他自卖自夸，确实是参加过新概念作文大赛得过奖，后来正正经经加入了江城市青年作家协会的编内人员。
许老师在二月底刚完结一本武侠小说等待出版校核，交完稿的日子悠闲自在，每天睡到自然醒洗漱下楼吃饭。楼下有家很地道的徐州菜馆，他讨人喜欢，又因为长得一副乖模样，很能激发大小年龄段女性油然生出的一点怜爱，老板娘也不例外，于是干脆每个月给一笔钱当作伙食费，每天都有专门的特供菜品。那天他起的晚了些，进门的时候比往常都迟一小时，正遇见马龙他们刚出完外勤顺路解决午餐。小民警穿着制服板板正正，背影看起来就像一棵迎风挺立的小白杨。
还蛮帅的，许昕想，然后没多在意走到老位置坐下等着老板开的小灶，顺便发发呆。一群人点菜咋咋呼呼热热闹闹，到马龙下单时他犹豫了最久，抬头看着菜牌半天也下不定决心。同事们都笑着推搡他说龙哥又来了，又纠结了，你们谁帮他选一个啊，这次轮到谁了？马龙开口，昂，让我再看看吧，牛肉和排骨我要哪个啊？声音软兮兮含混混的，许昕不知为何英雄主义作祟，忽然开口说他们家牛肉好吃，我每次来都吃这个。
大家顺着话音回头看他，马龙眉目弯弯笑一笑，说谢谢你啊，那我就要牛肉这个吧。
我去，好帅啊，许昕在这瞬间如遭雷击，怎么怎么怎么人民警察现在这么帅吗，考公务员还有形象要求啦？白白嫩嫩的脸蛋一杆葱似的鼻梁，朝我笑的样子怕不是要迷死我。小许老师人生二十六年里写了不少别人的故事，但他自己，倒还是牡丹花开一片一片片。
大学他就已经加入作协了，除了专业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赶稿写作，即便人生的一表人材玉树临风，班上不少女孩子都想和他一起组小组做作业，但他的桃花总而言之是一朵也没有开。毕业时宿舍里的兄弟伙都说许昕你真浪费，大学四年光顾着和你的笔记本谈恋爱去了，浪费资源浪费浪费。他嘬一口啤酒仰天长叹，说你们以为小爷我想的吗，那情场没生意，职场它一直得意啊，我的第三本书又要出版了，呵呵。惹得喝上头的男大生们差点把这个臭屁小孩给阿了。
阿鲁巴，短暂流行于男生之间的团建活动。
他唯记得自己大二曾很朦胧地对音乐系的系花有过好感，因为长得像刘诗诗唱歌又好听，滴呖呖一只漂亮的百灵鸟似的。可惜差点缘分，名花早早有主，他这株梧桐也没等到凤凰来栖。
因此，因此他忽忽见到马龙，觉得此男真是面若好女白嫩可人，声音也柔软动听，蒙尘已久的红鸾星实在狠狠一动。啊哦，小许老师听见叮咚叮，这是丘比特朝他心上放箭的预兆。
这一餐饭许昕吃得耳朵竖起八尺高，努力辨认他们对话中的关键信息。
“.....龙哥真牛....”
“述职报告你们写完没，所里不是说后天汇报？”
“马龙我去，主持人又是你！”他们头碰头凑在一起看群聊消息，被叫马龙的小民警鼹鼠一样笑起来，两点兔牙白湛湛的，牛奶糖一样沾嘴的声音。“怎么又是我啊，我主持爆紧张还总卡壳。”
很好很好，许昕的小鹿在心里活蹦乱跳，得到了所有有用情报。
马龙，小民警，人称龙哥，平旁街道派出所。啊啊，他的爱情哇。就这么来了。
3.
当然他没想到得到了关键信息追爱也这么难。光知道是谁有什么用，联系方式都没有，白白高兴一场。
尚坤作为他的编辑有义务关心一下下本书的大纲梗概，许昕瘫在床上捧着手机，有气无力的回，“我下本要写暗恋的故事。”
那头嗤嗤笑，“行啊，校园青春暗恋？”
“都市职场暗恋。”他翻一个身。
“也不错，最近都市题材受众还行，主要是怎样？普通男女还是高干子弟还是商战？”
“主要是青年男作家暗恋帅气小民警的故事。”许昕把被子蹬开扯上来盖住自己。
“同性恋题材可以啊，关注性少数群体。”尚坤挺惊喜还待再说，许昕蔫巴巴打断他，“别问我什么时候写，有灵感再写吧，先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心情也很烦躁，捉摸不透的感情萌芽还没生长就被迫掐断。家里的猫轻悄悄钻进房间，站在床边看他半晌，纵身一跃跳上来，一爪盖在许昕的手上。
“咪咪，干嘛啊，饿了？”他随手呼噜咪咪，把那颗胖头搓得猫毛乱飞，“又想吃罐罐了？”
“喵。”咪咪慢条斯理趴在他身边舔舔爪子开始洗脸，雪白的小山竹一勾一勾。许昕看得心里美滋滋，捉过它揉肚子，忽然福至心灵。
咪咪洗着脸被打断，整个猫莫名其妙拎起来，两对眼睛骨碌碌相视，许昕笑嘻嘻。“好咪咪，给你个机会做月老好不好？你说我的主意妙不妙？”
好不好？猫能说什么好不好，只能喵喵叫。
“喵。”咪咪说。
“妙。”许昕说。
一人一猫就这么和谐的（？）达成了共识。
他精挑细选，终于选中一个晴朗的好天，本人打扮得帅呆酷毙，架着银框眼镜抱着咪咪道了无数歉，许诺了无数猫罐头，然后鼓起勇气打电话求助人民警察。
真的对不起，这好浪费警力啊，要不是他最近观察了一周确定每周三马龙都会出外勤到他们小区附近，良知也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总之经过了一番这样那样的沟通，他这样那样的一番夸大其词，马龙到来之前他成功引诱咪咪站到了空调外箱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挤了一根猫条让咪咪加餐，避免乱跑。
马龙敲开门的时候眼前倏地一亮，一个年轻俊朗的先生打开门目露着急和抱歉，手指厨房生活阳台说真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家咪咪突然跳到外边去了捉也捉不住....
说话间两人已经移动到小阳台，马龙看见一只肥嘟嘟的橘猫悠然自得舔爪子。他还没预备上手，就见咪咪娇滴滴的喵喵叫，然后竟很灵活地跳进窗子在许昕和他脚边打了个圈，挨个蹭了蹭，跑回自己的猫窝团起来睡觉了。
“呃......”许昕说，“呃.....”
“昂......”马龙说，“昂......”
太尴尬了吧，许昕很想掘地三尺把自己藏起来，但仍然努力扬起一个帅气的微笑，“不好意思啊，咪咪看到你就乖了真没想到，可能你们蛮有缘分的哈。”
马龙哈哈哈笑出声，说没事，没事就好。
许昕不想轻易放弃，说呃内个我听说你们出警还要回访是不是啊，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方便联系。马龙给他逗得乐不可支，正常人谁爱和警察打交道啊，见着恨不得避着走，许先生很不一样。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拒绝，可能是警徽在心中熠熠发光，他周身沐浴着党的光辉，还是打开二维码递过去说行那你加吧，人民警察为人民嘛有事您说话。
嘿！可不就等这句话么，许昕差点笑歪了，说那真不好意思啊马警官，麻烦你多跑一趟，喝瓶水吧要不然。赶快去冰柜里扒拉出一瓶桃子汁，想了下换成茉莉蜜茶。这个口淡点儿。
马龙本来想婉拒的，但他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和咪咪一样软乎乎，狠不下心拒绝。一瓶水而已，不算腐败不算腐败。
就这么认识了。
4.
“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穿着警服坐在调解室里，例行公事地进行问话。
合体的警服穿在身上显得马龙头小肩宽，真是好看的要死。实习生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小声的嘀咕，“警察怎么会这么帅的啊。”
“因为我说要分手。”调解室里的故事仍在继续。
“难道你只说了这句话吗！”穿着校服没来得及开口的女生愤怒转头，搡了男生一把。“你还要我把和你约会的钱都AA还你，我说除了饭堂也就今天吃了一餐必胜客，扶贫吗？”
在学生情侣吵吵嚷嚷的争执中，马龙低头敲下本次的询问记录。
“因为金钱纠葛发生肢体冲突……”
……
今天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午休时许昕又给他发来咪咪吃猫粮的视频，马龙点开挂上耳机，听见男主人的碎碎念。
“谁家的煤气罐啊咪咪，吃这么多，抬头呀，抬头看看爸爸。”
咪咪埋头干饭不为所动，马龙笑微微地看完，打字回复。“咪咪吃得真香。”
许昕捧着手机侧躺在沙发上，无语凝噎。马龙，每次多说几个字让我可以接下去好吗。赵子豪给他发语音，问他的移山大计进行到哪一步，许昕哒哒哒打字，“进行到和山问好。”
赵子豪在宿舍哈哈哈爆笑，惹来徐瑛彬的白眼，“笑啥啊赵豪。”
“没什么，笑我哥挖山呢。”他转头糊弄糊弄，继续聊天。
“昕哥，我不信，小时候我妈就说你情书收得多，这不能够吧。”
“特别正经，我觉得自己好像登徒浪子你知道吗。”许昕索性拨通语音通话，“现在只有咪咪做我的话题库。”
“聊聊日常呢？”
“他好忙哇，我都是只在午休和晚上找他。”
“要不再报一次案吧。”赵子豪出馊主意。
“你有病呀。”许昕气的一翻身坐起来，“我再来一次我还是人么我，我是良好公民啊。”
“那他是人民的公仆，你们还挺配的。”
光听起来配有什么用，都两星期了才进入到每天聊聊吃什么的地步，除此之外就是发发咪咪。我好像他的宠物托管所，他郁闷，郁闷中又生出不甘，不甘里又藏着诡妙的满足。比起一开始现在的进展还是很理想的，一切仿佛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办公室拉上窗帘开始午睡，马龙打开折叠床预备小憩，实习生叽叽喳喳靠过来和他说昨晚的游戏直播，见他有点出神，伸头看他手机屏幕。
圆乎乎的胖头猫不断重复吃猫粮的动作，以这个循环频次大概能吃两盆。
“你的猫啊龙哥，蛮可爱的。”
“昂不是，”马龙下意识反驳，反驳后不知如何定义，含糊其辞。“我一个朋友的。”
他的一个朋友此时在和小表弟诉苦，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男高低隔座峰吧，珠穆朗玛峰。“昕哥，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帅哥，你必须追到他啊。”
“必须啊！”许昕重新斗志昂扬，上微博找了一个冷笑话发过去。
马龙本来要准备睡了，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几乎没有睡眠质量可言，但是不闭眼休息一下的话下午的工作就太疲惫，影响效率。可是他收到许昕的信息。
好老土的冷笑话，他笑，好老土的冷笑话也不妨碍好笑啊，他边笑边想。
下午马龙外出执勤，前段时间东区一直发生盗窃案，由于失窃物品大多不太贵重居民都选择不了了之，直到钟表店那天被偷了接近一千元现金才报警立案。其实惯犯是那边一个单亲家庭的青少年，因为父母再婚对他都置之不理，小孩没人看管就养成了坏习性。这次他们预备抓到这 小孩后和社区联系，孩子这么小也该为未来的生活考量，既然父母不负责，就由社会来担起这份责任。
小孩很机灵，看见他们的执勤车停在路边时已经发觉不对劲拔足狂奔，马龙拿出大学时训练的好体能紧追跟上，却不妨路口岔路太多一不留神就钻进小巷子里。实习生见机马上掉头去另一个出口围堵，成功把对方逼进了难以转身逃跑的胡同。眼看退路要被封死，小孩干脆转过来打算破罐子破摔，随手拿起路边的垃圾扔过去，趁马龙躲闪的时候一拳把他撞上窄小的墙面。一阵头晕眼花，撞击的痛感和血腥味马上就在口腔弥漫，马龙咬牙反击，借用膝盖的力量把小孩顶在地上，捏住对方的几个关节卸了力，反剪他的双手。
好家伙，人小鬼大，这体能好好练练做个体育生不好吗，偏偏做小偷。
“你的父母呢？”回到派出所时小王问。
少年紧抿双唇不肯出声，样子十分桀骜不驯，马龙在处理脸上的擦伤，见他拳头血淋漓的一片心里不落忍，拿了纱布棉签红药水回来给他处理伤口。一开始他就和受惊的小狗一样警惕，可是马龙只是慢慢地用棉签擦去砂石裹上纱布，其余什么也没多说，末了还给他端了一杯热水。久违的关心让乖戾的小狗也委屈，抽抽鼻子低下了头。
“你的父母不对你负责，但你得对自己负责，一辈子这么长呢，哪能这么过。”
最后是街道的社工姐姐过来处理，小孩的父母不肯出面，只拿钱私了，也不肯接孩子回家，大家对这样的结局都几多唏嘘。马龙摸摸他的头，说你跑步真快，身体素质这么好以后没准可以当兵去，不要等待别人来救你，你要自己救你自己。
人走了后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低沉，谁知天气就和他的心情一样，天际压来浓重的乌云，乌隆隆的闷雷带来泥土翻滚的腥气，他闻到下雨的信号。天气预报今日阵雨，他没带伞，不过等到他下班时可能就停了，问题不大。
处理完最后的工作窗外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大家趁雨势小的时候已经先回家了，这会办公室里除了值班的几个人谁也没伞。马龙琢磨了会，算了，拿个文件袋顶着跑到车库就好。
手机滴滴响，他边套上外套边准备冲刺，抽空点开看是谁找他。
世纪名城的许先生问：小马警官，你下班了吗，我今天正好在派出所附近，你要是没带伞我去接你。
5.
赵子豪下午没课，睡醒午觉来找许昕吃饭顺便开解一下明明长着桃花脸但不盛桃花缘的表哥，两人出去大搓了一顿还看了最近口碑很好的公路电影。吃烤肉的时候赵子豪说昕哥，其实我觉得要不你主动点，干脆说你最近有送电影兑换券但没朋友，请他一起看电影怎么样。你想啊电影院黑漆漆的，两个人坐的近，多合适做点偷鸡摸狗的事啊。许昕往嘴里塞一口牛肉，话都还没多说我就约，别人怎么可能会答应。那你不试试咋知道后续发展，有时候大胆反而有新突破，昕哥你信我，我们宿舍的男生都是这么追女孩的。赵子豪拍着胸脯保证，试试又不收钱不是。
那是不收钱，许昕想了想，有时写别人的爱情风生水起，轮到自个儿就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涟漪。算了，试试就试试，他答应下来，预备今晚就问问马龙什么时候休假。
电影院离家不远不近，离派出所也不远不近，和赵子豪分开的时间也半早不晚，索性在咖啡店坐着发发呆顺便构思一下大纲好了。他在星巴克一坐两小时，全神贯注的梳理故事线逻辑，不知不觉就已经十点。回过神才发现雨好大，心里猛然惦记起马龙，这么大雨小民警有没有带伞啊，不如我做个活雷锋。
他就问了，然后小马警官说我没带，不过没事。
这怎么能没事，这么大雨淋了肯定要感冒，许昕赶快拨通语音，那边一接他就说你在所里别动啊，我马上来接你，我在附近呢。马龙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挂断，不敢走了，怕许昕来了扑空，站在门口等他。
没有十分钟他就看见许昕了，人走的急，步子迈得大，撑着伞埋头走路。他赶忙冲到门口去，发现许昕裤脚都溅湿了，有点狼狈的一个样子。
“哎，”他想说你看看你都淋雨了，又想说其实没关系啦，但许昕抬头朝他笑，被春雨洗得十分透润的笑容像一记重拳狠狠捶在最柔软的心尖上，他忽然失语。
“快来快来，我伞大。”许昕招手。马龙钻进伞下，忍了又忍还是摸摸他的手，果不其然冰冷刺骨。小马警官眉头一皱，开口语气就带了责怪。“这么凉。”
“我来接你呀。”许昕说，看看四周，“怎么回去啊，要不打车送你回家？”
“我开车上班的。”马龙说。
啊，许昕一呆，那我不是表错情？
“我送你回家吧，车库在那里。”马龙反客为主握住伞柄示意他跟着走，不经意也一同握住他的手。
还可以，许昕揉揉鼻头，送我回家不错，四舍五入牵我的手也不错。
车里开了暖气，马龙系上安全带，许昕窝在副驾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团。他留意后视镜的路况边随口问许昕，“小许先生，你什么职业啊。”感觉每天都挺闲的。
“啊，”许昕从手机上拔出眼睛，“我那个，自由撰稿人吧。”
马龙读书时理科比文科好，闻言很有几分崇拜，“搞文学创作的啊，那我得叫你许老师了吧？”
这不是怎么越聊越远，男追男本来就隔座山了，他坐直身子，“嗐别这么外道，叫许昕就行。”
“好，许昕。”马龙笑笑改口，“最近咪咪怎么样了？还闹不？”
咪咪对不起，让你背负了不老实罪名，许昕心里默默道歉，嘴上却说，“好多了，那段时间也不知怎么了，不乖。”
这马龙可就知道了，小民警闲暇时也会冲冲浪，小猫小狗的视频看多了推送机制自动给他推了一个流浪猫救助视频博主和猫住。他看了不老少，很懂这样的情形是为何，遂认真告诉许昕。“我之前看视频哦，视频说这就是猫可能发情了，你要带它绝育去。”
许昕听了好无语，咪咪早就是公公了啊，都已经拆弹了还要怎么绝啊，我这都是为了追爱你知不知道啊，咪咪不肯上去我还喂了猫条，你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气馁，整个人就萎靡下去，蜷在座椅里装鹌鹑。马龙说得正起劲呢一看诶怎么人不搭话了，问你怎么了啊许昕？心里担心他是淋了雨受凉，再问是不是不舒服？
许昕娇弱无比，嗯了一声，我胸闷。
小马大吃一惊！还胸闷起来了，干脆把车靠边一停打了双闪，凑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我带你到医院看看好不好？”
“不要，你送我回家吧。”许昕蔫答答。
“好，是家里有药吗？”小马一脚油门踩到六十码，嘴里还不停关心他，“许昕你没事吧能坚持住吧？很快了昂不难受昂？”
许昕好挫败，慢吞吞说嗯我真没事，过一阵又说我这就是被气的。也许是上天给安排的试炼吧
马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猫发情他气成这样？咪咪有这么不乖？
到了小区楼下他准备下车，临下车前感到不舍，磨磨蹭蹭解安全带。马龙微笑着看他。要道别了，许昕挥挥手让他回去路上小心点，到家说一声，马龙都点点头。“许昕，谢谢你。”
“谢什么，别客气。”他靠着车窗斜睨，“有诚心不如下次请我吃饭。”
“好啊。”小马落落大方地答应了，“下周二我轮休，到时候你看想吃哪里，提前告诉我。”
我去我去，这难道就是赵子豪说的只要你主动我们就会有故事？许昕乐得冒泡泡，笑的甜滋滋又傻兮兮，说嗯，那保持联系，拜拜。
拜拜。马龙看他走进单元门自己才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