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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说最好还是去克莱因国一次,于是大家决定去克莱因国——检察局大楼离法院很近,御剑早年时时公务出差,当了局长后频率略有下降但仍没根绝,甚至在办公室内室存放了一个小行李箱随提随走。上楼前成步堂忽然拉住御剑说我陪你走电梯如何?对方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是局促还是开玩笑。御剑嘴上不想服输,说是为了报答我之后陪你坐飞机的恩情么?我们都知道你因为恐高所以很怕坐飞机,正好扯平。两人拉拉扯扯走上电梯,到办公室门口成步堂看了眼监控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吧。对方到底是律师,而自己终究还是检察官,御剑知道这是避嫌,点了点头好,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但一进内室御剑就察觉不对,东西被刨出来散落一地,像小型台风或是野生动物路过。那种散乱是一种有人在慌乱里把箱子里的东西刨散一地,又自己缩进去一样的散乱。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拎起箱子那种意料之外的沉重让他想起很久之前他打开后备箱看到尸体时的惊吓感,这重量不会是衣物与文件。御剑怜侍重整思绪,将箱子放平。会是什么?弹扣式安全锁每次合上箱盖便自动扣合,但只需要时间和工具即使没有密码也能打开,会是谁?他脑海中闪过一系列可能的受害者,迅速推算箱子的大小和可能的受害者,箱子弹开时他屏住呼吸,会是谁呢?可能的面容从金发的检察官一路胶片般闪动到黑发的灵媒师。谁会在这里?他看到蓝色的衣摆——“美贯?!”他差点叫得很大声,女孩兔子一样弹起来捂住他的嘴,前后顾盼又低声下气地说:“还好爸爸没跟进来……被他看到就完蛋了!”
御剑俄而又想起片刻前成步堂扳起脸的样子。之前有人对他说好脾气的人生气才最恐怖,御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成步堂冷漠或凶狠时对他确实有种奇怪的威慑力——不许去。太危险了。绝对不行。我不允许。美贯留下来看家。本国刑罚一向奉承一案不二审原则。律师此时的发言也奉承斩钉截铁不容二次辩驳。美贯抽抽鼻子闷声应下了,离开法院之后其他人先去机场,成步堂说“有事要和御剑局长聊一下”便轰走了两个下属兼一个下属养父,美贯似乎从那时就悄悄失去了踪影……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御剑怜侍问,“我们去坐电梯吧!”成步堂以宣布一场野餐计划的语气回答。自从很久以前律师似乎就和电梯干上架了,就和御剑怜侍有事没事喜欢戳着成步堂往高的地方走一样。一种宣称我为你好你不会害怕了吧的恶趣味……所以美贯是趁机悄悄爬了十二层楼梯在他们到达前猫进箱子了么?御剑怜侍再次对女孩的行动力肃然起敬,但他还是有疑问:“所以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拿箱子?”“我猜的。”成步堂美贯干脆地回答,“根据过往的经验……而且躲一躲又不会掉块肉!嘿嘿,御剑叔叔总会答应我的,对吧?”
这倒是真话。后来成步堂偶尔也在御剑出差的时候来送他,在偶尔也带美贯过来一同道别,女孩聪明灵巧,没道理注意不到这个箱子的存在。再而言之,御剑怜侍确实经常会纵容成步堂美贯的举动——就像美贯说的,又不会掉块肉。和这孩子相处好成步堂看了也高兴,自己也不讨厌她,没道理为了恪守所谓的威严针对心上人的养女最后惹出重组家庭的矛盾与不快。一瞬的踌躇后御剑怜侍还是想说你爸看起来真的不想让你去,意思是说你应该走,但美贯忽然露出很可怜的,像是小狗一般——跟她爸学的,御剑怜侍敢肯定,因为这眼神几乎如出一辙——湿润温驯的眼神:求你了,别驳斥我,别打我也别骂我,我真的很想这样做,请就这样不再反对然后听从我的话吧!御剑怜侍心中的天平又开始摇摆。
要不要听她的话呢?御剑怜侍举棋不定。要不要就这样听她的话呢……真的不好做决定!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他不愿意跟任何一个成步堂呛着走。“求求你了。”女孩又往行李箱的角落缩了缩,继续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攻击他。带她去吧,心里有声音诱惑道:她有分寸,也能自保,前几天她还亲手杀了人!……虽然不是故意的就是啦。御剑怜侍觉得手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下一步的动作。“还没好么?”成步堂的声音隔着两扇门遥遥响起来,“御剑!我们在赶时间诶!”没时间细想,再拖延下去成步堂会杀进来然后他们一起面对盛怒的成步堂,“求你了。”成步堂美贯看起来要哭了,至少看起来是,她双手合十,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我保证我会很乖的。”
没时间了。御剑怜侍只来得及把自己装着眼罩和洗漱用品和寝香——他的最低生存标准——的收纳盒往女孩怀里一塞,接着合箱上锁提起来打包带走。怎么就这样又顺着她的意思走了?御剑怜侍感觉自己后背发麻,成步堂没注意他的僵硬,走到机场时环视一圈没找到女儿,还很失落地对他说:“我是不是还是太凶了?美贯怎么不来送我!呜呜,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发消息跟她道歉啊……”“也许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御剑回答,比如缩成一团躲在我的行李箱里等我把她偷渡进克莱因国。上飞机后机组人员过来询问御剑怜侍需不需要她帮忙把箱子放在行李架上。好机会!他对自己说,现在我松手然后她就会在接过行李的时候被重的踉跄然后我就会帮她然后我就会发现箱子重得怪异然后我就会检查箱子然后我就会把美贯揪出来轻轻拎下飞机这就是最后的时机了加油啊御剑怜侍你可以的!“先生?”机组人员半伸出手,带着专业的微笑再次询问,“需要我帮您把行李放到置物架上么?”
“……不。”在机组人员的手最终触碰到行李的拉杆时,御剑怜侍往后缩了缩手,然后很平静地推了推眼镜,回答:“不麻烦你了,我自己随身携带比较好……这里边需要贴身保管的重要珍贵个人资产。我是说,不麻烦你了——还是放在我手边才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