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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祝你幸福
Stats:
Published:
2022-04-29
Completed:
2022-04-29
Words:
14,584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45
Bookmarks:
9
Hits:
2,122

[御成]旧屋&再试一次

Chapter Text

  warning:original character(s)?很多臆想&全是造谣&cp含量很少!总而言之请谨慎观看

  我一直以为那里没有人住。我一直以为。

  在你小的时候你的学校总是会有奇怪的传闻出现:校门口戴口罩的女人,厕所最末隔间的女孩,夜晚有人绕着操场跑步走进才发现是理科室的人体模型。除了聊这些之外我们还总聊起那间房子。旧屋,那间没人住的老房子。她们聊起它时我从不主动搭话,从没有,直到她们发现那间房子就在我家的隔壁,于是问起我来:我告诉她们我家不提起那栋房子,于是她们更确信那栋房子藏着精怪;一个朋友有天陪我放学,我们一起走回家,他停在那栋房子面前从腐锈的铁栅栏外打量,跟我说这房子至少有十年的历史了,他家里从事建筑类工作,他看房子的年龄如同看钟表的指针一般不会有错。

  那天回家我再也无法忍耐,向家里人询问那栋房子,我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一般,因为我没想到家里人能回答我,而无有答案的问题却还逼着索求一个答案。但事情出乎所料——祖母在我喊出“鬼屋”两个字的时候忽然端正起来,语气很严肃深沉地对我说:那不是鬼屋!

  像是被震慑住一般,我不再询问了。回学校后同学们依旧向我乐此不疲地询问那栋房子,甚至追问道我家附近也不停息,我便学起祖母的语气敬告他们:那不是鬼屋!……某天我这么说着,几乎是喊了,一个人声忽然在我之后响起:那栋房子为什么不是鬼屋?

  那栋房子就不是鬼屋。我回答,转过身去,又一次被震慑住了:夕阳落山的逢魔时刻,一个衣着华贵面容精致的男人躬身看向我,他的脸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美丽形容,几乎像是蝴蝶翅膀上拟态的花纹,美得像一场掩饰或迷乱,教人看了觉得异常……他像是心情不差,又很认真地再次问我:那栋房子为什么不是鬼屋?就不是鬼屋。你熟悉那栋房子么?我不熟悉。你不熟悉那栋房子为什么能这么笃定?他的问题刁钻而直白,我在他的逼问下呐呐地回答:……但祖母告诉我,那屋子不是鬼屋。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啊。他像是陈述,又像是对自己低语。旋而又问我:你祖母是谁?祖母就是祖母,我当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觉得这男人长得不像普通人,说起话来也不像:似乎总有深层的含义,要教人很小心地回答,才不至于踏入他编制的陷阱——祖母就是祖母,我回答这句话时这才发现我们站在我家和那栋旧屋的隔墙边,像是就这样被分隔开一样。我属于我家的房子,而他属于那栋旧屋。我挥去奇妙的感受,伸手指向自家二楼,祖母的房屋就在那里:我的祖母住在这栋房子里。

  这样啊。太阳落下山去,母亲在房子内唤我回去。他直起身,似乎想摸摸我的头,但最终还是没有。也许我应该谢谢你……快回去吧,你的家人在喊你了。他不明不白地来了这么一句,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谢,但他这么好看,说话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点点头回家去了,进门前听到生锈的铁栅栏被推开的声音,晚上吃饭时我在餐桌上说起这件事:有着浅色头发和精致眉目的男人在我说出“那房子不是鬼屋”后对我道谢,而且似乎隔壁的房门也被打开过了。家里人露出一种我不明白的异样的兵荒马乱,主要是这栋房子的原住人,父亲是入赘而来的,原本这房子只住母亲和祖母:母亲忽然转头去看祖母,祖母哑着嘴冲出门,父亲和我一样不明白,但也喊着“母亲?”跟着祖母跑出去……祖母停在那栋旧屋门前,胸脯剧烈地颤抖着,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明明祖母身体很好,怎么会跑了几步就这么喘气?现在才明白是心神大乱招致的情绪起伏,一过去我就发现异样了:铁栏杆还是锁着,但变换了绳链绕门的形状。一定有人来过这里了,来过这栋房子,我站在祖母身后静静地想,也许就是那个男人……也许就是他,他身上和那间旧屋有相同的气息:引人探寻的迷乱气息。

  当晚家里依旧早早催我睡觉,我却睡不着,脑子中横亘地转着隔壁那栋破败的房屋,和出现在夕阳里的男人。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家里人在楼下争论,不知是梦游还是只是做梦,我恍惚地发现自己站在客厅外,一束昏黄的台灯光华在木地板上游荡:母亲和祖母激烈而低声地说些什么,父亲起先断续地插进几句话,之后便也沉默了,最后祖母哭了,母亲扶着她的肩膀也哭起来,祖母说:如果当时我出去看一看就好了……祖母的悲伤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隔壁的房子忽然动工起来,施工队进进出出,祖母去问,回来很高兴地对母亲说:不是房屋转手!我这才知道:原先的主人回国,想着把幼时的房屋修缮起来。工程似乎并不想改变房屋原本的格局,只是把发霉的地方铲去,铲去腐烂的外墙,铲去疏于打理而石子散乱的通路,铲去散架的秋千,铲去杂草横生的阳台围栏和木地板,卸掉之前被风刮开而再没合上的露台落地门和虫蛀的白色纱帘。风雨摧残的姓氏门牌之前被腐蚀掉烫金而变成了深灰色,我掂着脚看工人们把旧的拧下来,他们指给我新的门牌上的旧的姓氏:御剑。工程竣工那天房屋的主人再一次出现了,果不其然是那天我所见到的人,祖母叫我留意隔壁的主人是否回来而我在第一时间跑回去叫她。姓御剑的男人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正准备用新的钥匙拧开新的门锁推开新的大门,祖母无声无息,像幽魂一般颤抖着飘出去,在他身后喊:“……怜侍君?”

  男人僵硬住了,他像是一尊石像般忽然没有了所有生机,似乎像某种被盯上的猎物,准备就这样静止直到因为进化而仅保留了动态视力的捕猎者踱步离开,但祖母明显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祖母又往前走了走,她颤抖的手几乎落在对方的肩膀上,再次颤抖着问:“……怜侍?”

  “……阿姨。”那男人终于回过头,我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同样很奇怪:像是要转身逃离又像是要落泪一样。畏惧,胆怯,愧疚和希冀像调色盘一样彼此重叠涂抹,祖母最终把手放在了他手臂上,捏了捏,然后用哭腔说:“天哪……真的是你。我还以为……”

  “是我。”名字大约是御剑怜侍的人回答,他喊祖母“阿姨”,于是我意识到他大约是和母亲一辈的人,也许他和母亲认识,我比较起他和母亲的年龄,觉得很奇妙:他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介乎于我要喊叔叔和喊哥哥的年龄,而母亲自我诞生之时便担任我的母亲,似乎过去,现在,未来就都是我的母亲——母亲只是母亲,就像祖母只是祖母,是太阳东升西落的世间真理,无需询问缘由,也根本无法解释——母亲也喊他“怜侍君”,而他喊母亲“真子姐姐”,父亲也出来,似乎也被告知过这男子的存在,只冲他点头,而大约名为御剑怜侍的男子鞠了一躬,便就这样僵硬地被我家的女眷前呼后拥地请进门了。我把母亲端来的茶用盘子托起放到他面前,他冲我道谢但并没有喝,大家都在蒲团上坐下,彼此沉默地交换眼神,终于还是祖母开口:“没想到真的是……怜侍君。我们都以为……抱歉,但我们都以为……之前也见过你见报,但终究不敢真的确认……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呢?”

  原来是旧相识,父亲寻了个由头离开了。我本来也想走,把会客室留给他们,但御剑忽然转向我意有所指地说起他第一次见到我的场景,于是我便没法离开了。他说起祖母教过我的对旧屋的维护,又冲祖母道谢,祖母说没什么,是应该做的,我怎么可能看那群孩子来……诋毁这栋房屋呢?直到现在我也记得你的父亲对我们的信任和维护,信先生那么善良,如果不是信先生的话……你和你的爸爸长得很像。他们聊起过去的事,从一个案子牵头,话匣子就这么打开,祖母问他为什么没有当律师,小时候不是一直说想当律师的么?御剑先生回避着说很多影响因素,如今当了检察官,到底也不算偏离最初的梦想。母亲忽然插嘴,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一样问:那个龙一是那个龙一么?

  屋子里又奇怪地沉默起来,祖母露出似懂非懂的回忆眼神,御剑先生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要倒在地上了,但还是在目光下强撑着回答:“确实是……不错。就是那个龙一……”

  “原来真的是。”母亲喃喃道:“居然真的是……天哪,你们从小就关系很好……我们家其实不太看报纸的……但你们两个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实在是太显眼了……我没想到……”

  御剑先生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他想夺门而逃,但门被曲折地挡住,名为御剑怜侍的人坐立难安,但仍旧回答:“……是的。虽然我也没有想到如今还会与成步堂以这种形式……但无论如何,那男人——现在的年龄应该已经要这么称呼了——那男人帮助我许多。”

  话题再一次逆转,其实转不转都没差,我根本听不懂什么:他们聊起那个叫成步堂龙一的男人,一个除我之外的大家都熟悉的男人。律师,母亲一边给祖母续上茶一边说:当时你离开得很匆忙,对吧?那孩子几乎天天来找你,不论风吹雨大,说句不太尊重的话,像条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一样。名为御剑怜侍的男人摇头,端正地说:成步堂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我非常尊敬的人。他……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怎么说呢,用小狗形容确实不太恰当,我觉得他是小狗之上的别的什么的。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笑起来,一个很浅薄的弧度,像是火苗的跳动一样难以捕捉,大家都笑起来,祖母说怜侍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对那孩子仿佛不是很亲密,但总有隐秘地维护存在,话题变得轻松些,至少我感觉祖母和母亲轻松起来,御剑先生似乎并不想把话题绕在“成步堂龙一”上,但只要是关于这个人的话题,御剑先生就一定会在大脑阻止前接下话茬。话题在他微妙的不情愿里继续了下去,一些无伤大雅不及根本的回忆和打趣,我能感觉到他们小心的踮着脚路过谈话中的禁忌之地,像魔法故事书里巫师们绕着地狱三头犬走路一样小心。快到晚饭的时间御剑请辞了,她们当然提出留他吃晚饭,而御剑先生如我所想的一样拒绝了。他摇了摇头说还有别的事,工作,他只是在上班途中来看一眼。从刚刚的对话里我知道他是检察官,可是电视里的检察官不是都很轻松而威风么?御剑先生当然看起来属于很威风的类型,倒不如说我很难想象他伏低做小,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一定属于那种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就会做到的类型,让他屈服还不如让他死来得快些——他道别,说有工作还在等他,但最终托付给祖母一枚钥匙,“也许之后有人会需要造访这件屋子,而我不方便把钥匙送到那人手里。”他说完又道别,好呆吃顿饭吧?怜侍君,我老公的厨艺可是很好呢,怜侍君,你看起来好瘦啊,不会不按时间吃饭吧,真的没问题么?母亲又留他,但终于还是让他走了,红色的跑车驶出别墅区,母亲和祖母依次露出担忧疲惫的隐藏表情,我想起那张旧报纸,对她们说:“他就是报纸上说的恶魔检察官……”

  她们喝止我,像那栋房子不是鬼屋一样不容辩驳,我知道这将成为我家的下一道真理。屋子不是鬼屋,御剑怜侍也不是恶魔检察官。我不懂她们为什么维护他,所以我问了——母亲说:他一起……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

  是呀,小时候,你祖母还年轻的时候,我还小的时候,你没出生的时候,御剑一家搬来隔壁,一辆大大的货车,我觉得好奇,便去隔壁看……那时候怜侍君就站在那里,一只手牵住信先生,一只手抓着衣角,似乎很紧张……之后我偶尔也留意那个孩子。母亲把御剑先生称作“那个孩子”,就像母亲对我而言只是母亲一样,御剑先生在母亲眼里似乎还只是那个胆怯的孩子。母亲露出回忆的神色,跟我一起拨弄她脑海里的回忆:纤细,敏感,有礼貌而孤独,后来交了朋友。“很好的朋友,”母亲斟酌着字句,“他们总来找他……找他玩,各种事,我知道他们只是把他当做朋友,但那个叫龙一的孩子……还记得么?成步堂龙一,他当时也是御剑君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结交的,但那段时间关系处得太亲密了,但……但很难过的事发生了,御剑先生的爸爸死掉了,他就随之搬走,太突然了,连我们这样的邻居,日夜看着,都觉得很突然,只觉得倏忽一下没注意就消失了……当时,成步堂龙一,那个孩子,他总来,我本来只跟怜侍君熟一些,后来反而跟龙一君熟……他总是来,到处询问,真的就像一只小狗一样,但小狗还能循着气味找到主人,龙一君……他一直在找他,我有时会想,这个世界对于他太残忍了,你知道的,他们处的很好,有些人就像注定是朋友一样,你没法把他们分开的,但他的朋友被忽然夺走了,之后成步堂也跟我说,就算生活如何快乐,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断掉了,是空着的……”母亲陷入自己的回忆,她说的话我渐渐不太懂,不过我想我会懂的,如果她话里的成步堂龙一真的有那么喜欢御剑怜侍先生,他已经会反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然后路过我的生活——他足够喜欢他,于是总是缠而不散,如果这种喜欢能持续下去,即使只是路过,我也能大概与他相熟。

  情况一如我想,御剑先生也有自己的生活,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也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人们繁星般排列其中,与他亲密不同,有些过于亲密,就会来到这个房子拜访,似乎好奇御剑先生幼时的隐秘——一天一个淡蓝色头发的女生在房子外踮脚看,她长得跟御剑先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是神态很像,就是这么一点相似让我恍惚,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我身前,一边用手抚摸着鞭子一边向我询问,好像只要我答得不令她满意她就会用鞭子把我打在地上——我反问她是谁,她说他是御剑怜侍的姐姐,真奇怪!我想,我没从任何人那里听到御剑先生还有亲属在世,我以为他们都死了,有些被人杀了,更多的只是时间到了,便死去,但居然还有人活着——这与我的认知不符,我拿不准主意,问她:“那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答出来,我就把他放在我家的钥匙借给你,但就算借给你,我也要跟你一起,确保你不要乱动御剑先生的东西。”

  把钥匙放在我家时御剑怜侍是这么说的:有时他自己不方便来取,会让别人代替——来的人随机,但知道这件房子的人不多,如果来人能举例出自己跟屋主的关系,就可以借用——我咬着指甲,问:“你知道这房子是御剑怜侍的房子,对吧。”

  “自然如此,”女人气势恢宏地回答,似乎有信心回答出我提问的任何与御剑怜侍相关的问题,我问:“那你告诉我,这房子谁来得最频繁?”

  “还能有谁呢?这是御剑怜侍的房子,当然是他来得最频繁。”

  “答错了,看来你跟他不熟悉……”这样说着,我就准备拉上门,“等等!等等,”女人伸进一只胳膊阻挡我的动作,我颔首而视,她咬牙切齿:“……那个长得跟个小棕熊一样的刑警?虽然感觉不是……等等!等等,别关门,好吧……来最多的是不是成步堂龙一?”

  对方看起来咬牙切齿的,承认这个答案似乎对她几近羞辱,我不明白为什么——如果她真的像她所言那样与御剑怜侍相熟,早该知道他们两人关系密切,事实上,密切得连我都时常和那位“成步堂龙一”打照面,我们也聊天,但更多时候只是远远看着,看他们在门口闲聊或者吵架,有时吵得急了还要追进屋内去吵,还有一次御剑先生作势要把成步堂龙一轰出去,门狠狠地夹上,如果没人做什么肯定会打到成步堂先生,那是一道很重而有雕花的铁门,被这样的铁门划一下可不算小事。但成步堂先生没受伤,是御剑先生自己把门狠狠甩上,又自己在一瞬的慌乱中以手为盾挡了一下,吵架一下被中断了。成步堂先生很急地问你没有事吧,快让我看看,御剑先生说能有什么事呢,小口子而已,但那绝对不是小口子,我能看到血滴滴答答落下去。“你怎么这样?!那门那么重,还是铁的……你要去打破伤风针!”“成步堂,你真搞笑,我们都知道得破伤风的前提是生锈的利刃和深而无氧的伤口……小伤罢了。”那不是小伤,也没有就这么罢了,成步堂先生把自己的领带裹到御剑先生的手上然后逼他去开车——总之!总之,即使浅知如我,也知晓他们关系密切,我又看了看浅蓝色头发女生的脸,再次确认她和御剑怜侍先生长得一点都不像,回答:“你答对啦。”

  她刚要松一口气,我又说:“可是你答得很艰难,几乎有蒙的嫌疑……”她瞪着我,眼神里的意思是我怎敢将这些字与她放在一起,但我不怕,这是我家门口,她要打我我就大叫,没人会在自家主场的地方落了阵仗:“问你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吧……我们都知道,御剑先生是一个检察官,而且鲜有败绩,那么他第一次失败是……”

  “失败?失败?!我从不承认那是失败!那只是他太不小心。狩魔家没有失败?!……呵呵,好吧,一六年九月七日。成步堂龙一。如果你想问这个。”

  “非常准确!不过,这些都是网上可以查询到的……诶呀,最后一个问题,很简单的,你一定可以回答出来的——御剑怜侍最好的朋友是?”

  “什么?!你竟然胆敢问我…………”女人嘴里跑出一团外语,我听不懂的外语,肯定不是英语,但看情绪应该是脏话,她生起气来很恐怖,但我已做出决定不把钥匙轻易给出,“…………好吧,御剑怜侍最好的朋友是……成步堂龙一。”

  “恭喜你答对了所有的问题!作为奖励,现在我们就可以用这串钥匙去开御剑先生家的大门!”女人一把抢走钥匙,我跟在她身后,问:“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狩魔冥。”女人瞪了我一眼 ,但还是回答,她很轻易就旋开大门,进去后左顾右盼,仿佛准备把这栋房子翻过来一般看,“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但看你也不会发音德语,所以算了。”不痛不痒的嗤笑,她的高跟鞋在屋内踏踏作响,一直看了很久才离开。

  我也猜到她是狩魔冥,一见到她我就猜到了。美丽的蓝短发女生,盛气凌人,带着鞭子,成步堂先生前几天便来给我通气,说总而言之狩魔检察官——他喊她狩魔检察官,但又对我说:“不过她不叫我成步堂律师,她喊别人总是喊全名,这也是她的一个识别点。”——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这件屋子的存在,便一直闹着要来看,“御剑跟她说没什么可看的,她便不说话了,也许明面上,确实不太……但她一定会来。”

  “御剑怜侍是我的弟弟。”临走前她忽然向我搭话,我点点头,浅蓝色头发的检察官,我早知道她,成步堂先生早来提醒我了——让她亲口把御剑怜侍跟成步堂龙一关系很好多重复几遍可能有帮助于她接受现实。接受御剑先生已经抛却狩魔流的完美。接受她胞弟一般的亲人正快步往下走,离开那座金光闪闪的完美之山,直到地面,跟另一个人就这么并肩离开的现实——“他是我的弟弟。”名为狩魔冥的女人喃喃道,也许并不是女人,她才十八岁,在别人还是个女孩的年龄,她已经被迫抛去那些少女的习性成为一个女人,“我一直在想……我一直在,想。他从小,不,我从小,就和他在一起长大,我们性格也相似,彼此……亲密,我很小时他就陪着我,我一直把他……把他……当我的亲人,当这个家的……那件事之后我第一的感觉是愤怒,我早预料到父亲所做的一切会有一天大厦倾倒,但我没想过亲手拿起撬棍的是他,那么亲密……而致命。我早就接受,但我没想到会是他……我用很长时间告诉自己不要怨恨,而不怨恨后我忽然就发现……发现我担忧他,我一直把他当做家人,他做出这样的事后,我便忽然,忽然……在他清爽地把一切推开后,我居然担心他……没有家。”

  我没说话,女人,女孩,不知道该称作是女孩还是女人的人,她身上的衣服很华贵,容貌也盛气凌人,但此刻眼神微弱,就仿佛与她的外表割裂,让别人觉得外表只是她立起的盾牌,“他对我……对我们。对这个家,做出这样的事,我愤怒之后居然担心他睡在哪儿,有没有人关照爱护,他其实很需要……爱,我想也许我是感谢成步堂龙一的,之前我觉得他太黏着御剑怜侍了,现在回想,也许那时候我心中就警钟长鸣,他们对待对方的样子……不正常。我从没见过御剑怜侍那样看一个人,那种眼神……他看他的眼神里仿佛预兆着他会为他……背叛。背叛任何事,只要成步堂龙一需要,御剑怜侍就忍不住去……去做,他对我也很好。父亲一直说他的过去错误而软弱,但我知道……他从来没他说得那么不堪。”我看着她的目光又回到那栋房子上去,日式的住宅,独栋,古朴,门前用金光闪闪的门牌写着形式,她看了许久,像一个人决定放下手中紧紧攥住的丝线一样释然。

  她说完,像是忽然放下心里的重担,接着姿态很轻盈地跟我道别然后离开了,我一直以为故事会这样结尾,过去的友谊被重新拾起,好事情,但那件事……发生了,然后成步堂先生不再来,一次也没有,我跟他的相熟是他来找御剑怜侍时我偶尔和他撞上便聊两句,但他现在不来了,我就找不到他,而且似乎不只是我一个人找不到,御剑怜侍先生也找不到成步堂龙一,他看起来快疯了,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再之后……再之后美贯就来了。再之后我和美贯成了朋友。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未必是巧合,周围就那么一所中学,一路贯通到高中,然后我遇到美贯……像是忽然出现一样,穿一身粉色的小斗篷,像我看过的故事里的魔法师一样,还是夕阳的时候,她站在我家门口的旁边,意思是她站在御剑先生的门口,见到我时从帽檐下露出一张尖尖的小下巴和一张精致的脸,我察觉自己似乎隐约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出场,随后才想起,是初见御剑先生——也是这样在逢魔时刻的夕阳里,如同精怪一般站在那道门前!但终于不是很熟,于是我只冲她点点头,便回自己家去了,走进去才发现那女孩跟着我,接着问我要钥匙,御剑宅的钥匙——很久以后我问美贯那天为什么站在御剑先生家门口,美贯说是她自己拿爸爸——当然是指成步堂先生,在那之后过去了很久,我们成了同班同学,我也知道她在奈奈伏之后姓成步堂——的手机问御剑先生说明前因后果,御剑先生便教她来到自己家之后像隔壁邻居要钥匙。事情的起因经过很复杂,那天我只看到结果:成步堂先生脸色很差地把美贯接走。“那时候爸爸的浑身上下都是……矛盾,我只能那样做了。”这么说着美贯从我的碗里盛走一勺玉米粒,而我则用筷子夹走她的胡萝卜,“你知道的,他不能这样一直躲着他。”

  那天我只看到成步堂先生脸色很差(穿着便服,天哪,他还是更适合……西装)地接走美贯,在填补前因后果之后是这样的:美贯在御剑先生家的电话里大声对她爸爸宣称你不来我不会走的,成步堂先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他想见他,我知道,而且御剑叔叔打电话过来之后爸爸只是挂掉,可是每次挂掉他会犹豫很久,之后对着手机界面沉默更久。”美贯把筷子放回便当盒里,她的刘海有些长了,像含羞草一样晃在脸侧,“所以那天他睡着之后我把电话接了,他的手机界面常亮,我不管的话明早肯定没有电,没有电话的闹钟叫他他没法从睡梦里醒来,平时可以,宿醉则不行……然后我就接了,毕竟我没法不管,接着御剑先生……御剑先生问在电话那头,他把我当成爸爸了,他以为电话那头是我爸爸,他当时还不知道我……所以我跟他聊了起来,聊到最后我跟他说,这样吧,明天放学我不回家了,你家在哪里呢?如果我不回家他肯定会来找我,他只要来找我你就能见到他,御剑叔叔沉默更久,然后同意了,我就知道他真的想见他,他们需要见对方一面。” 

  所以那天成步堂先生的脸色才那么不好,我把饭盒收起来,和美贯一起走回教室,这不是御剑先生的作风,放任一个人用别人的电话还凭着对方对自己的关心来要挟出一些行为,这不是他平时里会做的,但此时不同,我们都知道……我想,御剑先生大概是真的很需要见成步堂先生一面,需要到没法恪守自己的准则,想到这里我又侧头去看教室那头的美贯,美贯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放在桌下的手几乎是毫无意识地翻着一枚硬币,眼花缭乱地,那种娴熟和这个教室里任何人翻硬币或转笔的娴熟都不同,是一种技术或者魔法般的,需要血脉的祝福作为支撑,无法被复刻的天赋。她现在坐在这里,形容都像个普通的女学生,但我知道一下课她就会像走入月色的魔法少女一样夺目绚烂,放学后我也去看她的表演,偶尔……只是偶尔,也遇到成步堂先生,在那件事之后我就不太敢在遇到他时跟他搭话,在那件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只要你认识他的曾经你就会知道他变了,他把过去的自己像叠一件已经无有场合合适的旧衫一样藏在衣柜深处了。

  那件事之后我不敢找成步堂先生,甚至连直面也不敢,像是一种心有灵犀的掩盖,有人说唯一比坏身体更糟的就是坏名声:成步堂先生想把过去的自己埋在土里,我知道那里埋了人,埋了尸体一样的东西,便不再往花园的那处走,但御剑先生不一样,成步堂先生把坟茔挖得愈深而愈静……但御剑先生总提着一个小桶跟在后边把挖开的土又倒回来,像狂风中想握紧风筝的细线,但风太大了,于是只好裹挟在风里跟着走,脚步不停——不敢停下,只要不停下就永远不用知道风究竟有没有挂断细线,就像不用打开盒子确定猫的死活一样紧张而愧疚地安心着。
 
  但故事会有什么后续么?其实也没有,毕竟我早就知道御剑先生和成步堂先生是很亲密的朋友,虽然有时候他们自己不会承认,但亲密的人互相支持着往前走,日子就不会太差,终于还是有个盼头——我出门,左拐,听到美贯的笑声,看过去是成步堂先生和美贯站在隔壁家门口,美贯也看到了我,冲我比了个稍后的手势——但也没有很稍后,御剑先生随后就出来让成步堂先生不要拖着美贯不让她上学了,美贯从成步堂先生的胳膊下窜出,小鱼一样扎到我旁边,我眨眨眼想确认,但终于还是只得询问:“美贯,你有没有听过那个,绀色的笑话?”

  “绀色的?”

  “各绀各的……是说人每次买到的虽然都是绀色但永远不是同一个绀色,于是总有色差,配不上一套,你爸爸的那个……”

  “啊啊!……那套西装么?确实是新的绀色,会感觉不一样也不是没有道理呢。”

  “为什么买了新的西装……而且我总感觉跟成步堂先生平时的选择有点不一样。”

  “因为是御剑叔叔挑的啊,领子还有马甲什么的都跟我爸爸自己会选的不太一样吧。”

  “……虽然但是,为什么买了新的西装。”

  “真想说是正常的衣物购置,不过提前说一下也无所谓吧,反正木已成舟了——我爸爸要继续当律师了!所以事务所的法律业务又有拓展哦?增加了我爸爸这一选项。”

  “啊,原来如此。”

  不过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准确的说不是绀色的笑话,而是别的什么——引起我注意的是成步堂先生衣领上耀眼的金色,我拉住美贯的手,脸却往后看去,成步堂先生走进门内,消失在视野尽头……我眨眨眼,想:那个金色真是和小时看起来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