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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我吗,英格威尔?”
灵体骑士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褪色者忍不住叹气。
不出所料,他的骑士又一次遗忘了他,他也是时候该习惯这件事了,毕竟每次重开都把时间拨回到了他清醒的那一刻,英格威尔压根没见过自己,能记得才有鬼。
“算了……那就这样吧,让我们再认识一次。”
褪色者把失落感甩出思维,向着他曾经,也是未来最忠诚的骑士伸出了手,语气变得异常柔和。
“你好,英格威尔……以后我们将会是旅途上的同路人了。”
这个错误是从何时开始的?
褪色者模糊记得,大概是第一次,他踏上了王座的时候,法环修复了,但是伴随他一同前进的骨灰们却再也没有回应他。
修复法环之后的强大战士已经成王,不再需要骨灰的协助,死者们重新归位,秩序正在复苏。
但是新王却崩溃了。
他一路走来死去了很多人,支持他成王的,期盼他成王的,抵抗他成王的,不管是什么理由,最后那些人都离开了。跟随着他前进的似乎只剩下了召魂铃短暂唤醒的灵魂们,他天真地认为骨灰们才是可以陪他走到末路的存在,但是在法环修复的那一刻,他们也不再回应他的呼唤了。
灵魂们已经归树,他连最后的慰藉都没有了。
法环在修复不足一日,就被新王再次破坏了,从中强行剥离了力量,让时间逆行回了开始,褪色者所能记得一切的开始。
而后他再次从旅程的起点醒来,他无视了等候在宁姆格福关卡前的梅琳娜和灵马,而是直奔远方的英雄墓地——那里长眠着他在成王之前就已爱着的灵魂。
曾经成王过一次,路上的困难在他有了那些记忆之后就不算是问题,战士娴熟地来到了墓室的门口,推开沉重的墓门,将守墓的斗士击退。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呼唤出了他曾经的骑士,英格威尔向他行了忠诚之礼,但行为上却变得疏离了起来——被倒流的时间也带走了他和英格威尔之间的所有记忆,只徒留他一人还被困在回忆中。
他当时就崩溃了,做了很多暴乱的行径。英格威尔只是在那边安静地看着他发怒,宣泄,最后在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的时候,骑士这才走了上来,按住他的后背。
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习惯让褪色者终于安静了下来,然后英格威尔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落字。
“那就让我再对你宣誓一次忠诚吧,王。”
英格威尔当时指尖留下的触感还是异常清晰,这让褪色者重新捡回了理智,他开始思考要如何破局。
这一次他走进了菈妮的魔法师塔。
但他还是没留住灵魂。
又一次在起点醒来,又一次前往了墓穴,又一次……是没有任何记忆的英格威尔。
然后他又醒来了。
回到了这里,闯入长眠之地,把沉睡在其中的英雄带了出来。
破局的方法依然没有解,但是距离终点还有些时间。
他总得想个办法……或者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去成王,然后砸碎修复的法环再夺取一点力量,或许多那么几次他就有更多的办法了也说不定?
在他彻底崩溃之前,他现存的耐心还是能和无上意志耗得起的,也许总有逼着无上意志同意他的要求那天,也许有朝一日把法环的力量吞噬殆尽之后也能解决。
褪色者阴郁地想。
而刚被唤出的英格威尔还不知道褪色者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在观察着他的新主人。
他说会成王,英格威尔对此毫无异议,这个褪色者当然做得到。
也许这是他见过最强的战士,虽然并不高大,身体里却藏有可怕的力量,但与他身负的力量相反,有着相当温和的五官和脾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尤其是这个褪色者对自己相当熟悉的样子,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这个褪色者何时与他相见过。
他不认为自己会遗忘这么强大的战士,何况他们之间总有种奇怪的默契——而且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褪色者配合上他的默契,他似乎很熟悉英格威尔的任何习惯和战法,如此强大的战士却鲜少展露自己的锋芒,而是退居一隅从旁以相当熟练的方式去配合英格威尔的行动。
他们看起来……有过非比寻常的关系,这个默契的程度恐怕超过了他与奥雷格,曾经的双翼之间的程度。
英格威尔什么都不需要说,褪色者就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这一点恐怕就连旧友奥雷格都做不到。
这让英雄心中的困惑越发膨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样的怪异?
“英格威尔。”
褪色者挥了挥手,示意不远处的灵体过来,英格威尔来到他的面前跪下,像是在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他叹了一口气,想要让英格威尔短时间里和记忆中那样放松下来与自己亲近还需要一段路,但是他总是比上一次更急于让英格威尔早些和自己恢复曾经的亲密。
只是他也因为过于急迫而造成过反效果……啊,就是前不久,在上一个轮回,经历了又一次失败的他过于急迫,在一开始就犯下了大错。
之后即使他尽力去弥补了裂缝也无济于事,虽然每次呼唤英格威尔依然也会回应现身,但自那之后英格威尔异常抗拒作战之外的一切行动,敌人消失的同时他也消失得飞快,连铠甲的边边都摸不着。
最终异常懊悔的他走上了另一条路,他自暴自弃了起来,点燃了不该点燃的火焰,并唤出了英格威尔,带着他与自己一并灼烧起来,好像这样就能烧掉他们之间的鸿沟。那时候他向着英格威尔毫无章法地倾吐着自己的一切,轮回,还有曾经的过往。而骑士眼中没有悲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注视着苟延残喘必然死去的尸体一样,没有一丝波动——那会的英格威尔早就放弃了褪色者,只是忠诚让他继续履行着他的职责罢了,他可能都没有去倾听褪色者的痛苦,仿佛冰凉的雕塑。
这个认知让褪色者异常恐慌,最终他仓惶逃脱一样地抛弃了那一段的时间,重新抹去了一切,好以此销毁自己在那段时间里犯下的所有过错。
算了。
褪色者摸着鼻子,愁眉苦脸地想。
这次醒来之后仔细衡量了一下,被英格威尔厌恶这件事很显然比他忘记自己难受多了,还是别犯蠢的好……
他甚至未来他们将在这个短暂的周期里不断循环,每次都要和英格威尔重新培养感情也是让他焦躁的事情,但……
褪色者又想起了英格威尔最后的眼神,像是在他自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灵魂里划拉下血淋淋的刻痕,脸色逐渐阴暗了下去。
不,他绝对不想要再见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明所以的英格威尔看着褪色者的脸色变差,出于忧虑,他将手覆上了褪色者的额头——他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尝试去安抚他的新主人。
褪色者抬起头摇了摇,用挤出来的爽朗笑声掩盖了一下自己的失态。
“啊哈哈,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行程要怎么办……稍微有点找不到方向啊。”
姑且算是实话,要去哪里才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仍旧是目前最大的问题,褪色者目前能想到的方式就是走回最初的老路,成王的同时试着去和无上意志掰手腕。
英格威尔的手覆盖在了褪色者的手背上,就像是在安慰着他,褪色者看着那只手,习惯在他的心底蠢蠢欲动,想抓着那只手把人拉到可以亲吻的距离,他的手甚至都快碰上英格威尔探来的手腕。
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该死的习惯掐灭在了摇篮里,抬起的手转路变为拍了拍自己的脸。
“嗨,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的!”
他这么强行做下了总结,然后他对着英格威尔握了握拳头,但看到英格威尔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啊,糟糕,又做了这种只有自己才记得的习惯。
褪色者尴尬的手收回来也不是,换个动作也不是,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随后英格威尔的手也以握拳状与他碰了碰,褪色者眨了眨眼,有点惊喜,还以为英格威尔突然找回了记忆。
我该这么做是吗?
褪色者抬头,看到英格威尔如此询问,心里的火焰刚起个苗头又灭了。
唉,他在想什么呢……这么几次轮回,奇迹可一直没眷顾过他,最大的收获只有他可以无障碍理解英格威尔的言语——第一次的路程他们可因为灵体无法说话这事折腾了不少。
但至少,至少现在的英格威尔还在,他在尝试去照顾自己与曾经的英格威尔留下来的小习惯,这个认知多少也让褪色者振奋了不少。
走着瞧吧,无上意志,让我看看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为我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