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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卡兹戴尔春歌考
Stats:
Published:
2022-04-19
Words:
4,338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798

Who Lives Who Die Who Tells the Story

Summary:

我见证过的卡兹戴尔的历史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但对于绝大多数生命短暂宛如流火的萨卡兹来说,却已足够漫长。

Work Text:

卡兹戴尔兄妹  私设很多,随便看看

 

 

 

*

 

我见证过的卡兹戴尔的历史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但对于绝大多数生命短暂宛如流火的萨卡兹来说,却已足够漫长。

 

我出生在第三次重建的卡兹戴尔。据说我出生的那天,寝宫里充满白光,头顶光环的萨科塔带来纯洁的祝福,让我眼瞳明亮,发丝洁白,为避免被神遣之地的诅咒所玷污从此只穿白衣;直到我七岁那年误触一座源石祭坛,从神坛上坠落彻底成为萨卡兹的一份子。

 

 

 

我的家族,正如早已失传的古籍记载的那样,是卡兹戴尔多舛而绵长的一支王族血脉,其中绝大多数——可能没有人相信——都是带着祝福出生的;特雷西斯也不例外,证据就是我们纯白的头发。

 

后来它们染上了粉色。特雷西斯说这是我们必须得杀人的缘故。

 

别这么说,我答道,赐予死亡也是一种慈悲。

 

 

 

他不赞同我的这些想法,也未曾真正分享我的远见。童年的大多数时候,我们的游乐场其实是烽火连天的军营,教授我们剑术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时赫赫有名、军功显赫的大将军们。

 

他们手持木剑与我做陪练,挡下我微弱的攻击,并说,做得好,殿下,做得好。

 

特雷西斯冷眼看着孱弱的我。他夺过我手里的剑,凶狠地袭向血魔大君,一击猛力打得对方一时不察、无法招架,以致连连后撤。

 

妹妹,他转过头来对我说,这可不是儿戏。

 

 

 

他带我去医疗翼看那些受伤的士兵。他们流着血,痛苦地呻吟。我闭上眼,闻到空气中败血和腐肉的味道,害怕得手都在发抖。

 

他从背后按住我的肩膀,低声说,睁眼,好好看着。

 

 

 

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他的冷血和残酷我无比恨他。但我想,那时他多半也恨我,我的出生——没有预兆,只有无限意外——改变了一切。

 

卡兹戴尔的第三次毁灭是因为我。纯白的王女,在庭院玩耍时碰了不该碰的源石祭坛,以致感染矿石病,不得不把继承仪式早早提前,好保住我的性命。

 

若非我在继承仪式上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力量招致了敌人的忌惮,可能她的毁灭,要来得更晚一些吧。

 

 

 

特雷西斯就站在祭坛上。他一袭红衣,头发洁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大多数情况下,萨卡兹只穿黑白两色的服饰。黑色,象征着法术和力量,后来也是污秽和流浪的代名词;白色,象征纯洁与神圣,大多是王族的颜色,具体来说,我的颜色。

 

不过在那些凝重肃穆的场合,那些乞灵的仪式上,红色的衣服会被拿出来。

 

黑白红。污秽与纯洁,还有殉教者的血,特雷西斯——我想到,是否自穿上腥红礼服的那一刻起,你已经准备好要为卡兹戴尔流血牺牲了?

 

 

 

 

 

他和主教们于岩洞外分列两队,手持烛杖守护着洞口。岩洞内,陪同我进入的有赦罪师,他担任大祭司,还有王族旁支的女人们。她们和我一样身着白袍,在祭祀高举尖刀的时候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声哀嚎;赦罪师冰冷的眼神扫过我,也扫过我面前山羊裸露的脖颈,一眨眼,便毫无犹豫地切断了颈部的动脉。

 

少女的哭声掩盖了山羊濒死时细微的痉挛,以至于它像是睡着了一般,除了那喷涌的鲜血溅到我的脸上,也从我的脸上流入陶罐中。

 

我站起来,将罐中的血倒在火堆上。赦罪师接过陶罐,从火中抽出一把若隐若现的黑色宝剑。它周身环绕着青色烟雾,少女们的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还愈发癫狂,我感到吵闹,也感到不安,在这之前从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做,赦罪师盯着我的双眼问我,殿下,您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给我准备的时间。

 

身体从内部被撕裂,一把无形的利剑将我从里到外劈成两半,我剧痛难耐,五脏六腑都似要崩裂而出,霎时间,我的脑海中充斥着王庭争执和兵戈相向的声音,无数死去的士兵和他们的亡魂、那些功绩显赫命运悲壮的先王们,一齐涌进我的脑海——停下来。

 

他们的声音,那些说话声,哀嚎声,蚕食着我的理智。

 

 

 

【该死的,我命令你们停下来!】

 

 

 

我的拳头猛地砸在地上。主祭的赦罪师畏惧地看着我,不由自主退后两步。那一下砸得古老洞穴轰然震动,岩石碎屑纷纷自穴顶烟灰般落下。我的心脏狂跳不止,那死去的先王、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此刻在我脑海中说,做得好,特蕾西娅。

 

 

 

 

 

--

 

特雷西斯说他看到一脸血污的我从洞穴里走出来,第一反应是恐惧。

 

我的手上,肩上,腰上,环绕着黑色雾气,指尖黑色的线条不可控制地散发出来,我无意识、不可抗拒地读取着他的内心,此后也被迫阅读着所有人。

 

我抬起双手,颤抖着,他温顺地走上前来,驯服地将头颅搁在我的掌心。特雷西斯,我想,他将不再只是我的哥哥、玩伴,和可以依靠的人。从今往后他将听令于我,是我的臣民。

 

 

 

先王凯德尼斯还在世的时候,父亲就常说,国王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和追随者。

 

那女王呢?我问道,女王不可以有朋友吗?

 

先王葬礼过后,温迪戈们来了。他们带精兵八百、手持长戟,恭肃地跪在王庭前,宣誓要为特雷西斯效忠。我没理解错的话,是政变的意思;特雷西斯立在王座旁,王座还是空的,座椅上只有一顶黑色的王冠若隐若现。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下到大厅里。

 

温迪戈的将士,他说,不必多礼。他抬抬手,示意领头的博卓卡斯替站起来。温迪戈将士皆身材高大,站起来的时候,比特雷西斯还要高。他已经够高了,每每和我说话时,不得不俯下身来,然还是得仰头盯着博卓卡斯替的眼睛。

 

你们是来领取报酬的吗?他明知故问道,博卓卡斯替,你英武骁勇,值得嘉奖。

 

高大的温迪戈沉声道,是的,将军。我们来领取报酬。我们希望卡兹戴尔——他停顿了一下,抬头望我,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将是我妹妹。特雷西斯说道。

 

然后他向我走来,越过赦罪师,亲手把那顶黑色的、荆棘样的王冠戴在我的头上。

 

 

 

 

 

 

 

啊……卡兹戴尔,我的故乡,无数旅人的梦魂之所,我怎忍心看她就此毁掉?然若不是十七岁那年,我亲吻了特雷西斯的嘴唇,我想,这美丽的王都、无数萨卡兹的骸骨所建造的殿堂,也许至今仍会安然无恙吧。

 

 

 

我有什么罪?我受什么苦?我不过是爱他,而他也爱我。

 

 

 

我知道,我缓缓说道,在座有很多的人觉得,他们比我更能做好这份工作。

 

但不论如何,我说,王冠都落在了我的头上。

 

 

 

 

 

--

 

有时我常想,如果一个王得到众人支持,即便她死了,也还是会被怀念。但问题在于,有没有不死的王?肉身的不死,能够做更多的事?还是说在承受到一个极限过后,必须把手上的权力转交出去?

 

闪灵说这是因为那些人本质上无法承受财富和荣誉。那么,什么叫“能够承受”?又或者,怎样的人才能“有资格”承受?我要如何令自己身如菩提,心又如明台?

 

 

 

或者,像卡里古拉那样的人,没有办法承受罗马帝国滔天的权势吧。年幼时,甚至至今如此,光是看到帝国辽阔的疆域版图,我就感到恐惧了。那么广袤的土地,那么高耸的殿堂,人心叵测,全都在等待救赎。

 

你能给他们什么?你能贩卖你的梦想吗?就像亚历山大那样?

 

亚历山大,我想到,我如何成为你。

 

我要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摇摇欲坠、四分五裂的卡兹戴尔联合起来,又如何保证这个脆弱的联盟不在我死后分崩离析?

 

 

 

那些书房里烛火通明的不眠夜晚,我从正在批阅的文书中抬起酸涩的眼睛,特雷西斯总会在那里。有时他坐在沙发上,有时在书房里踱步、阅读地形图,有时却又只是盯着我发呆。

 

哥哥,我抛下笔,我不想当这个女王了。

 

他没听到似的,继续来回踱步。我站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他这才停下脚步,面色深沉地朝我走来。

 

书桌前,他的身形那样高大,以至于让我觉得那顶黑色王冠最合宜的,竟还是戴在他的头上;而奎隆王的那把青色怒火,握在他的手中才最相配。

 

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他声音低沉,并没有宽慰我的意思。

 

若不是先王凯德尼斯执意要立我为王储,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父亲也不会死。

 

 

 

我们的父亲,我和特雷西斯共同的父亲,是一位备受爱戴的大将军。他带着年幼的特雷西斯在军营里生活,历练,后来也这么对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表面他死于先王之手,但我作为王储的身份在葬礼后首先被确定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特雷西斯摄政王的身份,凯德尼斯,我想,一场政治游戏,把我和特雷西斯放在天平的两端撕扯、争斗,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我感到疲惫。

 

我做不到,我坐在地板上,只想躲起来。我做不到,为何要苛求我?我望向特雷西斯,你知道,我轻声说,比起女王,我更适合去当一个医生。一个战地医生,所要做的一切只是救人、救人、救人。这才是我想做的,我不想……

 

有时候,杀人才能救人。他跪下来,扳过我的肩膀,不容置疑地令我和他对视。

 

假如你是一个医生,他轻声模拟着这种可能性,你遇到一个年迈的萨卡兹。他有一些财物,被虎视眈眈的佣兵盯上,你救不救?

 

救。我说。

 

好,那么,现在佣兵要杀你了。你怎么办?

 

我沉默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黑色的墨水。那世代相传的、如同诅咒一般的王族法术,此时在我的身体里澎湃汹涌,黑色的线条环绕在我的指尖,若隐若现。

 

我会杀了他们。我说,我会救下年迈者,然后为此痛苦一生。

 

 

 

他没有作声,只是抱住了我。那拥抱仿佛一声叹息。我无声地流着泪,想到,为什么非要杀人才能存活。我不想做这个王,我说。

 

我知道。特雷西斯答道,可王冠已经落在你的头上了。

 

 

 

 

 

--

 

在位的几百年间,我们打过无数场仗。降服门阀,收复失地,那些战争是我能坐在这个位置唯一的原因。我不可以疲惫、不可以嚎哭,即便在最无助的时候也必须坚忍如一座圣像,不仅要走进士兵中说煽动的话,还要跪下来聆听他们的罪。

 

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我说道,愿主祝福你,祝福你,也祝福你。

 

 

 

谁来祝福我?谁来为我承受这一切难以想象的重负?

 

那些在我脑子里一刻不停的声音,即使睡眠——这令人逃离世界的短暂死亡,都无法让它们停息。

 

特雷西斯在我身边安睡着。这是一天之中他唯一与我分别的时刻。他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进入梦境的国度,在那里,也有一个特蕾西娅,他的妹妹,不是君主,不是魔王,只是妹妹,来与他相会。

 

 

 

整个卡兹戴尔到处都在打仗。这战火蔓延至乌萨斯,维多利亚边境,甚至波及了龙门。只有永久中立的拉特兰平静安详一如往常,有时我也向往那个国度,也忍不住想,假如我作为一个萨科塔出生……

 

你比萨科塔更像萨科塔,特雷西斯答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注视着我。那眼神我很熟悉,是很多个夜晚陪伴我熬过繁琐文书和战争动议的、书桌背后的那个眼神,仿佛在说,特蕾西娅,我看见你,从此你在我这里就以“特蕾西娅”的身份永远存在着。

 

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我只是魔王。也许,纯白的魔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们是这么称呼的。君主。几场战役后(由我亲自挂帅),博卓卡斯替也一改芥蒂,虔诚地跪在我的面前,亲吻我的手背,称我为——

 

 

 

善良的魔王。永恒的诅咒。这世上本不该有战争。我们都在做什么?这片土地如此广袤而丰饶,本能供养我们所有人。但人就是这样,把人变成物品,把物品变成私有,一块土地,一个村落,一座城市,一个国家,贪婪无法用财富填补,只好用战争的烈火把它焚烧殆尽,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情,战争,特雷西斯会说这是必要的手段,最终的目的是让萨卡兹能有一片不被觊觎、永不遭驱逐的家园可以居住。

 

而我犹豫了。迟疑了。我想,这一生除了等待奇迹的降临,除了等待中夹杂的无数战争,和战争间隙里短暂的停歇,我的人生应当还有别的使命罢?

 

 

 

有那么几十年的时间里我开始贩卖我的梦想。我的那些善良的、美好的,宛如乌托邦的理想世界,一片应许之地,我说,萨卡兹不再需要更多的战争了。

 

在那时,持续了两百年的战争之后,这一梦想得到了极大的共鸣。自我公开表明立场,许多人响应了我、投到我帐下,把他们的鲜血与生命交付到我手上,但不包括特雷西斯的。

 

我并不怪他。他有他的梦想,我也有我的。即便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切都可能是徒劳,那些生机勃勃的双眼,那一双双交付到我手中的信赖的手,都可能被辜负,在一切结束后,这些都将成为我的罪,我毫不怀疑。

 

凯尔希,我推开勋爵办公室的大门;可露希尔连夜赶工,将将在期限之前完善了罗德岛的整个电力系统,并成功地让发动机持续工作了二十四小时。

 

女爵从她的实验报告中抬头看我。我说,凯尔希,我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同我一起走到甲板上。

 

 

 

头一次,我脑海中的那些声音如此宁息,以至让我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博士,阿米娅和凯尔希站在我的身旁。圣父、圣子和圣灵。而我是魔王,出生时便注定,死后也依然,即便此刻我不再孤独……

 

来吧。我朝大海张开双臂,兀自大笑起来。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但肯定不会比死更糟,这片土地上有的是比死更悲惨的命运;而我反抗过了,几乎粉身碎骨。那枷锁,哥哥,它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坚不可摧,自我建立起巴别塔的那一刻,自我将这座移动城邦命名为罗德岛的那一刻,就不再能束缚我了。

 

如果我的命运终将汇入你。来吧,来吧,来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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