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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娅念高中的时候,特雷西斯常常因为他的妹妹过分天真而苦恼。
别家的女孩子都开始抱着时尚杂志打扮自己、挑父母不在的日子带男生回家开趴体,特蕾西娅还穿着过世父母买给她的风琴褶连衣裙,裙摆高高地悬在膝盖上面一点点,触不到成年人痛苦的分毫,也教她永远无法在地面上行走。
你来试试这件裙子。特雷西斯说着,从印着昂贵logo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盒子。上面是Gucci还是Prada并不重要,因为特蕾西娅并不关心,有时她为了不显得特殊,故意让特雷西斯把那些Burberry的风衣都换成潮牌,以便融入同学;但特雷西斯就爱给她买昂贵的衣服,所以最后都挂在衣柜里落了灰。
又买裙子了啊……
他的妹妹不情不愿地放下书本,某个维多利亚二流小说家的情感故事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似乎就爱看伤感爱情故事,虽然只要她想,她能有最完美最幸福的一切,特蕾西娅说,你给我买衣服是很好啦,但是……
你都不喜欢?
特雷西斯把新裙子在她跟前比了比。你今年就十八岁了啊,他说,总不能穿小孩子衣服去毕业舞会吧?
说到毕业舞会,特蕾西娅的思绪又跑开了去。
要请谁当舞伴呢?
喂,舞伴是要男生来邀请女生的吧?特雷西斯敲了敲她的脑门,不要去主动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带去啊?
嗯嗯嗯。特蕾西娅好生敷衍,视线未从书本上离开。家政学校不收成绩太差的学生,特雷西斯便把她塞进了贵族高中;的确是能上一些正儿八经的课程了,但比起经济商务和高等数学,特蕾西娅修满了诸如历史地理和自然语言。
还想学魔法,妹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特雷西斯说道。
特雷西斯别过眼。
学。他狠狠说道。咱家不差这点钱。
不差钱的特雷西斯在外人眼里颇像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走到哪哪哪儿就蓬荜生辉,特别招小姑娘喜欢。因为年轻英俊还事业有成,明面上的身份是卡兹戴尔军工集团的CEO,暗地里是卡兹戴尔五大黑帮家族之首,虽然颇得多方觊觎,但鉴于该男子平日里一贯不苟言笑无利可图,没有女人敢靠近他。
敢和他调情的都是男人。比如变形者。
特蕾西娅?特雷西斯惊讶道,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你来公司做什么?
想你了,不可以吗?
特蕾西娅盈盈一笑,话还没说完,特雷西斯手里的玻璃杯就碎了。
他还没掏枪,变形者就举起了双手。
诶,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好哥哥。
没人见过真面目如何的变形者变了回来。这次是头发金黄的迪斯科青少年,喇叭裤开得和花一样灿烂。
下次再给我来这一套,你知道什么后果。特雷西斯平稳地说道。变形者能听出他咬牙切齿的意味。
什么消息?领袖压下自己的情绪,审问这个不速之客。
有男生追求特蕾西娅哦。变形者答道,排场很大呢。
学校门口,数辆加长宾利一字排开,古董车上摆满心形鲜花,有心的女孩仔细数了数,每辆车上都是九十九朵。
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头发梳到脑后的金发男生正单膝跪在一位粉发女孩面前,情意绵绵地说着些爱语,手里还握着一捧极其昂贵的香槟玫瑰,打算在终结时刻从身后掏出来,结束这完美的致胜一击。
老大,咱怎么办?
变形者一副看戏的口吻怂恿着特雷西斯,就差手里拿两包瓜子。
老大心平气和,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仿佛已经死了的金发小男人,他的嘴一张一合,特雷西斯大概在想要怎么才能不弄死他,但却能让他这辈子再也张不开嘴。
特蕾西娅好奇地瞪大双眼,理了好久思绪才弄明白这个突然在她面前跪下的男生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是要和我约会吗?她眨眨眼睛,觉得这要求倒还不算太过分。
金发男生,大概是想求婚来着,但他的黑衣保镖从人群里走上前来,不知在他耳朵里嘀咕了些什么才叫他灵机一动,顺势而为答道,是的,美丽的小姐,我想和你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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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天下午向特蕾西娅示爱的男生在回家的路上差点出了车祸,特雷西斯就知道事情不对,气沉丹田,片刻后,一声怒吼响彻卡兹戴尔军工厂:赦罪师何在!!
变形者笑嘻嘻地真的拿了袋瓜子上了王庭,血魔大君不知是不是跟这些疯子处久了,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唯独赦罪师一脸严肃,面对快要暴走的特雷西斯那叫一片血泪丹心,陈述了这个追求特蕾西娅的家伙是何等祸害,得出的结论是他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特雷西斯:我以为我才是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帮老大。
赦罪师:殿下,这些小活就交给属下去做,千般万般不该脏了您尊贵的双手——
特雷西斯:下次再不听我命令单独行事,你就提头来见我吧。散会。
血魔大君对这场短暂的会议颇为不满。放在平时,他当然是希望老板能一句话说明白就不要说三句,但今天,他闲来无事,整个晚八点都能在王庭开会,最好开个一百零八集连续剧,还是卡兹戴尔人民最爱看的家庭情景喜剧。
虽然深感惋惜,但特雷西斯是个注重隐私的好领导。特蕾西娅又毕竟是他妹妹,将来说不定是他们的二把手,于情于理都不该管太多,于是血魔大君只好深感遗憾,并对着那群同样没看够好戏的家伙们冷声道,怎么,想加班?
王庭哀嚎一片,众臣皆作鸟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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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你也去和同龄男生交往吧。纠结过后,特雷西斯这样说道。
于是特蕾西娅和年轻男孩约会,接吻,去高档饭店吃晚餐,当天就分了手。
啊?
特雷西斯惊讶道,他没……转念一想,他妹妹那个大力怪,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特蕾西娅看起来也很困惑。没有吧,她说,我们只是接吻啊。
特雷西斯闭了闭眼。是你教她去约会的。不生气,不生气。
好小子,特雷西斯咬牙切齿道。
……我说不是初吻,他问我第一次是和谁,我说是和哥哥,他就瞪着我,像看怪物似的。
见特雷西斯也瞪着她,特蕾西娅终于停了下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
特雷西斯叹了口气。他摸了摸特蕾西娅的脑袋,没有,他答道。
只是别家兄妹都不接吻的。但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为了一些暗暗的小心思,猫爪一样轻轻挠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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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西斯陪特蕾西娅过生日,好不容易才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为此,还推掉了几个亿的大订单。虽然血魔大君深感痛心,那可是价值几亿,但在赦罪师凶狠目光的逼视下,他也默默地把不满咽了回去。
特蕾西娅生日的这天,刚好是整个州最盛大的嘉年华的最后一天。特雷西斯网购了两个能畅游所有项目的手环(包括过山车、外星人降临、飞天滑翔伞,以及水池过山车等等),结果电子版并不能直接畅游。
于是特雷西斯在大太阳下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兑换了实体版手环,然后给特蕾西娅打伞,两人在售票厅旁边吃冰淇淋。
特蕾西娅要了巧克力味的,特雷西斯看了一圈说,和她一样。服务员很理所当然地找特雷西斯要钱,特雷西斯掏出黑卡,服务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两个冰淇淋总共才12块。
特雷西斯付完钱,服务员把甜筒递给他们,说他们真般配,连头发都染了情侣白。
特蕾西娅眨眨眼,接过冰淇淋说谢谢,特雷西斯也眨了眨眼,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嘉年华人很多,即便特雷西斯买了快速通道票,可就连快速通道也得排队。
工作人员维护着秩序,没有因为他们长得好看或身份尊贵而大发慈悲让他们插队,不过,漂亮妹妹走到哪都自带回头率,甚至还有不怕死的舔着脸上来要合影,以为他们是什么新晋的组合或网红。
特雷西斯板着一张脸正要发作,特蕾西娅,穿风琴褶白裙的特蕾西娅挽着他的手臂说,嗯?好呀,我们一起拍吧。特雷西斯就没辙了。
曼弗雷德看到如今这场面也只能说天道好轮回,一物降一物;他在嘉年华这样人多危险的场合担当两人的护卫,不能露面,便衣潜藏在人群里,从头到尾数了数找特蕾西娅要合照的人竟然超过二十个之多,特蕾西娅真不愧是人气偶像。
赦罪师原本自告奋勇想来当这个护卫,结果被特雷西斯痛骂了一顿。曼弗雷德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同事只要看到兄妹俩站在一起,言行就会过分激动的缘故。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两人真是般配得不得了。虽然他们是兄妹。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特雷西斯和自己的妹妹真的是一对,曼弗雷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卡里古拉还娶了德鲁西娅呢。复杂的家族关系,他并不试图插手。曼弗雷德是个好下属,不像赦罪师,他从不过问不该问的事,这样子,就不会被特雷西斯串成一串,放到烧烤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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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家族属于都市传说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那种,是史诗,但没法在明面上细说,充斥着枪支、暴力、毒品交易和装满现金的保险箱,以及在这一代家主的努力下黑钱都被洗了个遍转型成为有头有脸的上市公司,由此,特雷西斯说,妹妹,我工作也很累啊。
特蕾西娅把读完的爱情小说送给他看,他翻了两页就开始打瞌睡。
要我帮你去杀人吗?特蕾西娅善解人意地问道。
当哥哥的立刻清醒了。你别瞎说。特雷西斯瞪着她,我们是正经军工企业。
卖毒品的吧?特蕾西娅戳穿道。
他们的父母就是在几大家族的斗争中被杀的。
特雷西斯没说话,半晌,他低声说,我照顾好生意的事,你别碰,好吗?
特蕾西娅不置可否。她耸耸肩,好吧,她说,只是,我也可以做的。你知道。
特雷西斯摸摸她的脸。没糟糕到那种地步,他说,不相信哥哥吗?
特蕾西娅笑了。好嘛,她说,那么,现在想吃冰淇淋。要巧克力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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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做这件事的时候特雷西斯想,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再回到此身。然而那感觉如此之好,结束之后他又要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它变成兄妹两人间水到渠成的仪式。
熟悉性爱的人都知道,它的终点绝非止于肉体的交融,但特雷西斯总是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即便他们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他的妹妹眯着眼,细密的汗珠淌落着毫无痛苦的欢愉,她似乎也不在这儿,就像她读几页书就开始走神,特雷西斯想方设法把她拉回这个世界,捉回他的身边。
……专心一点,妹妹。他说着,好像自己没在这种被忽视的境况中达到高潮似的。由此,他认为自己被特蕾西娅培养出了一种奇怪的性需求,他竭尽全力地克服那些空洞的感觉,不论是工作留下的,还是父母的死,他们生命中的间隙自出生以来就越来越大,只有赤身裸体抱住彼此的时候特雷西斯才能感到安全,感到不必再费尽心力地出生,好像回到特蕾西娅怀里就是回到了子宫,阴暗的、神秘的,又有一点点扭曲的祭坛。
最终他想起来的,却还是特蕾西娅唇边那点融化了的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是甜的,却好像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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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特雷西斯竭力稳定局势,其余家族也还是不满萨卡兹的崛起。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一场黑帮火拼中特雷西斯差点丢了性命。
赦罪师辅佐特雷西斯,对他确实忠心耿耿,却被食腐者之王打晕在祷告室,血魔大君和变形者之王带兵驻扎在王庭按兵不动。
只有特蕾西娅带了援兵感到,不仅把条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还基本把几大家族能打的全部都打晕了。
事后,出院了的特雷西斯(一只胳膊还打着绷带)问她的妹妹是怎么能请动像血魔大君这样的元老出手相助时,特蕾西娅微笑着不答话,血魔大君本人却怪怪地毕恭毕敬道,君王……就是君王。也不知道是在说特蕾西娅还是在说特雷西斯,还是在说别人的台词。
其实他们没打算袖手旁观。诸王廷的人走后,特蕾西娅小声告诉他说,大概只是在等你服软罢。
结果他没有。
特雷西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是给你的面子,不是给我的。特雷西斯气不过,冷笑了几声。
特蕾西娅嗳了一声。也是给你的嘛,我的就是你的。她说着,伸手去摸哥哥的脸。
特雷西斯拢住妹妹的手,那只手如此纤细、洁白,在他掌心不过盈盈一握,想象不出那只手握着刀子沾满鲜血的模样。
他看着她,特蕾西娅,他说,我们生在荆棘丛里,长在荆棘丛里……
特蕾西娅应道,皇兄。
特雷西斯一震,你……
嘘——
特蕾西娅小声道,我知道,她说,我当然什么都知道。
他们这样抱了一会儿,不过特雷西斯没有哭,看到特蕾西娅白裙上的血迹,莫名其妙又生起气来。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知道吗?
他讲话的口吻已经带着权威的疲态。特蕾西娅狡黠地笑了,第一次,她不再掩饰真正的自己,嗳呀,你管我。她说。
特雷西斯被噎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唯独在特蕾西娅这里处处碰壁。
如果特蕾西娅一意孤行,他大概是奈何不了的。所以早早把产业洗白了。
想到这里,他很是得意,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看到哥哥的傻样,特蕾西娅推了推他。没推动。
喂,你干嘛啦?
抱着她不撒手。
特雷西斯心情很好,晃了晃她的小手问道,妹妹,要不要去吃冰淇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