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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日本大正花街paro
Stats:
Published:
2022-06-30
Words:
3,105
Chapters:
1/1
Hits:
123

囚花之籠

Summary:

作者:嶙光 來源:噗浪轉蛋
日本大正花街paro,藤木遊作單人向,原創角色有。
在遇到了見之前的故事。

Work Text:

囚花之籠

 

  望著那攤已有些滲進榻榻米、濃稠到翻黑的大攤血跡,即使貴為日本帝國海軍少校,草薙翔一還是感到有些作嘔。「此等負心,怎配海軍之名……」他輕聲的說,身旁恰好收起筆記本的警部補用手肘頂了下他以示提醒,這才讓他雙手一攤閉上嘴。

  「確實是自殺,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道順健碁警部補惡狠狠地瞪了好友一眼,轉而對提著水桶、面無表情的少年雜役說道:「調查結束了,請替我向樓主轉達感激之意。」

  「我明白了,警部補。」那名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說,語氣不卑不亢。「這表示我可以開始清掃了?」

  「沒問題,現場證據已經紀錄完畢了。」警部補說道,雖然名義上吉原一帶歸在他的轄區,不過誰都知道在這男人的天堂中埋藏的不只有情慾與甜膩,更多的是政治算計與醜陋陰謀。「警方結案時會告知樓主。」他與其說是向少年點頭致意,不如說是暗示草薙翔一跟他一同離開,奈何草薙少校只是聳肩,沒有離開之意。

  「我必須見到樓主才能走,事關日本帝國海軍的信譽。」草薙少校拍拍老友的肩膀,「調查封鎖方面拜託了。」

  「我會處理。」警部補說,朝血跡雙手合十拜了拜,退出房間時還不忘將拉門拉上。

  少年並沒有回應警部補,也沒跟少校搭話。他在吉原錯綜複雜的階級中雖不至於是最下層,但比起禿或是一些被禁入的客人也不過就好些罷了。在草薙少校驚訝的眼光下,他在那攤血跡前緩緩跪下,徒手將水桶中的抹布取出,仔仔細細的擦拭著已經一蹋糊塗的榻榻米。

  「你不怕嗎?」草薙少校問道,若是以往,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種雜役;吉原就像座花園,男人是攫取花朵蜜汁的貪婪雄蜂……至於花上的蚜蟲螻蟻,任誰都不會去多看一眼。「這可是死人的血。」他咳了一聲,摀著鼻子道:「能開開窗嗎?這血腥味實在……」

  少年沒有應答,只是將沾染了濃稠血腥的抹布榨乾洗淨;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就令人頭暈的血腥味更加擴散,連草薙少校都忍不住,「我晚些再來拜訪樓主!」語畢,他還是頂著不適朝血跡處行了個軍禮,這才拉開拉門離開。

  少了兩個成年男子的存在,房間裡的氣溫一下子就降了下來。少年名為藤木遊作,做為紫藤屋的雜役,他剛才差一點脫口而出回答草薙少校的問題。

  「只是工作而已。」他一邊擦拭著早已吃進榻榻米中的血跡一邊輕輕地說。樓主當然會將受影響的房間重新裝修,不只是榻榻米,噴濺的牆要重新上漆、將匕首帶進吉原的客人要嚴查……但也就這樣而已。

  連花魁都時而有凋謝的前例,何況是留袖新造?哪怕憑藉手段攏住常客光顧,菊最終還是落得兀自冰冷凋零的下場。

  擦拭過的血沒有任何溫度,在本就清涼的水中暈開時有些許讓人毛骨悚然的濃稠;可對遊作來說,這一切可以說得上是毫無波瀾。

  在他眼中,這座熱鬧歡騰的不夜城,比起眼前的血腥與菊僵硬的屍身還要更加令人畏懼……菊從沒害過誰,不論對花魁或禿還是他這樣的雜工都非常客氣真誠,雖然容貌談不上多麼出眾,可笑起來總讓人想起夏天的雛菊。

  「擦仔細些,那味道快蓋不住了。」門緩緩打開一縫,眼神中有著倦意的荼蘼花魁說道:「你有看到最後一面嗎?」

  「沒有。」看到是平時諸多照顧自己的花魁,遊作本想起身,但想到自己身後的血跡,最終還是背著身。「樓主怕影響生意,讓警部補一切從簡。」

  「你跟菊熟嗎?」荼蘼花魁淡淡的,「知道原因的話跟我說一聲。」又苦笑了下,「我是說細部一點的,畢竟在這……也罷,有個名字也好。」

  「佐久間少尉。」遊作小心翼翼的轉過身,盡可能不讓花魁看見身後的一蹋糊塗。「有三點可以佐證我的猜測。第一,佐久間少尉從上個月之後就沒來了、第二,聽說她切下了手指。」他盡可能平鋪直述,以防勾起荼蘼花魁的共情或恐懼。「第三,坂本老闆聽聞此事後說了聲可惜……現在似乎是蘭接待著。」

  「也是,也就坂本跟佐久間會光顧她。」荼蘼花魁看了眼四週,「我該回去了,這些話別跟別人說起啊。」即便化著白皙動人的濃妝,荼蘼花魁看上去還是有些精神不振。「遊女皆為花,注定被束縛在這盆栽裡。至少她逃脫了……就算付出性命。」

  這就是荼蘼花魁,即便平時慵懶厭倦,但總能說出一針見血的言語。遊作似乎能明白那些將領與高官為何如此著迷於她。

  門重新關上,遊作重新將已經難以洗淨的抹布覆上地板。他當然明白花魁說的是什麼,並且也理解花魁不會將他的話給外傳……某種程度上,花魁、遊女與他們這些雜工是互相依賴的,真正得利的剝削者是那些客人與樓主。

  而正如花魁說的,在吉原鬧出人命的理由如此單一,泰半都跟感情有關;正所謂歡場無真愛,所有遊女在入行時都受過再三的告誡,並且或多或少聽聞或目睹被薄倖男子欺騙的下場,可自吉原、不,自人類存在以來,這種事情總是再三重演,其頻繁程度到了眾人稀鬆平常的地步,要不是這次扯上一個海軍逃兵,說不准連警方介入的機會都不會有。

  門再次打開,這次是平時搭檔的雜工將替換的水提來。他們沒有交談,只是熟悉且默契的將水桶交換,爾後又歸復到彼此的工作中。

  這是他們自保的方式,是這些工蟻在這片於腐爛屍首上盛開的花園中不至於被吞噬的生存手段。

  新的一桶水讓遊作的工作取得極大程度的進展,沒過多久,榻榻米上的痕跡雖然依然明顯,至少空氣中的腥味不再濃厚;幾個小時後樓主相熟的業者便會前來更換與上漆,在菊死後的幾個小時內,這個房間將重新接納新的客人與遊女,一如過往的那樣。有時候遊作會想,吉原就像是台巨大的機器,而不論是他還是菊甚至是紅月花魁那般的人,最終都只是維持這個巨大慾望運轉的零件罷了。

  安息吧,他雙手合十拜了一下。她並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佐久間少尉就像那無數的薄情郎,輕許諾言的同時又違背了諾言……而這也是吉原最殘酷的地方,要逃離這個剝削之地,唯一能看見的希望恰巧來自於那些剝削之人。

  對佐久間少尉來說,她或許只是一個要價比花魁便宜、用甜言蜜語哄著就能狎弄的對象;那個在遊作眼中一開始還會臉紅害羞的海軍軍官有著驚人的本能與學習能力,很快就成為每個禮拜都光顧的常客。

  而菊呢?相較於前途一片光明、在方興未艾的帝國海軍扶搖直上的年輕軍官,菊只是一個註定無法成為花魁的留袖新造……面對年輕的甜言蜜語,她最終還是奮不顧身的往那看上去就虛假飄渺的餌上咬去。

  提起飄著血花的水,遊作小心翼翼的覷著廊道上沒人的時候迅速的前進;雖然樓主已經特意通傳並且將客人都安排在離此較遠的地方,但終究是出了人命……即便樓主沒有吩咐,但他之所以能在眾花魁眼中有著不錯印象,托賴的便是他的反應能力與沉默。

  就像對荼蘼花魁的知所不言,他對白鳶花魁就隻字不提,甚至刻意假裝不知道白鳶花魁在問誰。

  「九君會像那人一樣嗎?」正對著鏡子點唇的白鳶說,語氣輕得讓遊作無法分辨是在詢問亦或是自言自語。「我說的是菊……那個要為她贖身的軍官最終沒來不是嗎?」

  遊作低著頭,盡可能避免與白鳶花魁對上眼。東條九中校要為白鳶花魁贖身的傳言幾個月前曾轟轟烈烈,但隨著中校來訪次數的減少,白鳶花魁近來情緒越發不穩。即使樓主刻意隱藏,但菊自殺的消息最終還是瞞不住眾口鑠金。

  幸好遊作平時就是個寡言的性子,白鳶平時也不會強求他開口,更多是種感嘆與自憐……她能抓住陸軍中校的心,憑得就是那股我見猶憐的眉。

  只是現在那雙眉間除了平時演出的輕蹙,更多的是真心實意的焦慮與擔憂。

  換作是他人,也許會開口安撫……帝國軍隊自日俄戰爭後越發強大,隨著預算的擴編,軍人們在吉原的出手日漸遼闊,但很多時候錢並非決定性的要素,家族與仕途甚至名聲都讓這些軍官在對遊女們伸出手的同時又令人難以信任。

  身為雜工,遊作當讓白鳶放下憂鬱……但遊作很明白自己是怎樣的人,他說不出謊言與欺騙,所以他寧可選擇沉默。

  對於同樣處於這個地獄的花魁,又何須用殘酷的真實劃上一刀呢?

  所以他沒說話,而白鳶花魁也沒問。就像他專心於他的工作,白鳶花魁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十足專業的迎向下一位客人。

  至於菊……不過半個月,又有一個新的「菊」來到紫藤屋,與上一個菊不同的是,新的菊容貌姣好,很早就被視為下一個花魁。

  只是不論怎麼被稱讚,遊作都覺得新的菊的微笑遠遠比不上舊的菊。

  「佐久間切腹了。」在樓主的內所打掃時,來訪的草薙少校如此說道:「雖然不光彩,但這些錢是佐久間家一點心意……」

  一向謹慎的樓主看了眼遊作,卻沒讓他出去,「中校大人什麼話,我們這邊教導無方……」

  而遊作卻沒繼續聽下去,對於樓主與軍方來說,就只是一個遊女而已;在這裡,所有人都有個價碼,而菊的價碼就是中校手上那些「心意」罷了。

  「話說回來,佐久間大人是……」樓主問道,「如果是因為菊的話,那我們罪該萬死……」

  「本來佐久間家想賠錢了事……似乎是鴻上少將的意思。」少校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帝國海軍現在可不一樣了,至少跟陸軍那些薄情男兒要有所區別……」

  遊作將抹布擰乾,盡可能不去聽理應不該讓他聽見的消息。

  然後他發現,他怎樣都想不起菊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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