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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被目擊身處巴西!《預言家日報》讀者瑪蒂達.麥金塔上星期於巴西出差時巧遇我們的救世主。瑪蒂達的獨家完整訪談,請見第二頁。
哈利嗤之以鼻,將最新一期《預言家日報》丟進垃圾桶。他早就告訴過怪角上千次不要再買那份愚蠢的廢紙,但老邁的家庭小精靈總是充耳不聞,認為哈利需要緊貼時事,真的很蠢。就算報紙又刊登了有關自己的什麼謊言,他也早已毫不在乎。
一開始看到那些報導推斷及猜測他身在何處,哈利幾乎覺得可笑,但即使如此,他後來也漸漸無感。那些人的想法真的很荒謬——某天他被看到身在美國,為美國魔法國會工作,一星期後又有人聲稱在法國看到他正在波巴洞任教。要是巫師社會大眾知道真相⋯⋯
因為事實上,聽起來也許可悲,哈利沒有離開英格蘭,甚至快要一年沒有離開家裡。戰後,哈利盡責地出席所有葬禮和魔法部官方活動,帶著微笑和數以百計的人握手。當那些人感謝他打勝仗,讓世界不再受佛地魔所威脅,他會禮貌地點頭示意。哈利盡忠職守,演好魅力四射的救世主、自信滿滿的英雄,實際上他的內心卻一直在尖叫。
見證過最後一名受難者被安葬、紀念碑獲矗立、最後一名食死人也被送進阿茲卡班,而自己、榮恩和妙麗從新任魔法部部長金利.俠鉤帽獲頒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後,一切終於結束,哈利覺得自己可以昏睡一整個禮拜。對他來說,這一切太沉重了——人們總向他尋求指引、對他極為崇拜的目光,因戰爭而失去的所有生命帶來難以承受的巨大哀痛,每個逝者生命的重量,更有那些為自己而死的人。
哈利無法承受這些,因此推卻了俠鉤帽請他加入正氣師的邀約,亦同時拒絕麥教授讓他回到霍格華茲重讀超勞巫測,和茉莉提出讓他住在洞穴屋的邀請。他想要的只是和平安靜、一人獨處的時間,再也不必裝作沒事,所以他回到古里某街。
妙麗幫他重設保護咒和魔法屏障,確保沒有人能騷擾他,亦和榮恩分別提出過陪在他身邊,但哈利打發了他們。兩人探望完妙麗父母,從澳洲回來之後再次嘗試提出要陪伴他,而哈利再次趕走他們,從此這個迴圈就一直循環。哈利不想要他們的關心,只想獨處。他們從來都不明白,或許直到此刻仍然不懂。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們終於放棄。
金妮某程度上更易趕走。她出現在家門口,想繼續兩人之前的關係,想治好他。當哈利直截了當告訴她,自己對她已經不剩任何戀愛感覺,她含淚跑走,從此再也沒有回來。即使榮恩因此沒有和他講話一個月,哈利也只有一點點的罪疚感,至少他對金妮很誠實。
其他朋友大多已從榮恩和妙麗那邊得知一二,過一陣子後就漸漸不再打擾哈利,露娜大概算得上是最堅持的那個,依然時不時來訪,但至少她從來都不強迫他開口。她會坐在哈利身旁,邊喝著茶邊與他分享自己的遊歷,以及她父親所發現的新物種。露娜從不評論哈利家裡的狀態和他的衣著,也不會嘗試說服他踏出家門,或者得做些對生命有意義的事,為此他非常感激。
除了露娜,哈利大概已超過半年沒有和人類接觸,但他不以為然。他喜歡待在古里某街,在奇怪的時間點在家裡漫步,難得不受惡夢纏繞時,更加會沉睡整天。有時他早上才睡去,午餐時分才吃第一餐。怪角會替他添置日用品,有時也會陪著他。哈利戰後很快就還怪角自由,但他選擇留下來,哈利暗自為此感到慶幸。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遠都這樣下去,選擇從死亡邊緣回來並不是為了如此生活,但他只是真的太累了。每個人都期望他向前看,繼續好好過活,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怎麼做。他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都做得到,戰爭才過了一年沒多久,人們就已經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繼續生活。
妙麗曾建議他去諮詢思想治療師,即使內心知道她只是出於好意,但哈利當時非常生氣,向她大罵。他無法分享自己的經歷,尤其在陌生人面前,他們根本不會懂活在恐懼當中、得每天逃命的感受,不會理解佛地魔入侵腦袋、其他人為自己而死的感受。
他嘆了口氣,拉扯身軀從沙發站起,拖曳著步伐走到廚房倒茶。他沒有時間概念,實際上也不在意現在幾點。他把杯子拿到桌上的途中僵住身子,只見流理台上靜靜躺著一封信。看起來也許很平常,但哈利這些日子從來都不會收到信件——大概半年前他受夠了所有善意的來信,因此改變了魔法屏障,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貓頭鷹能穿過屏障送信。他同時把飛路網完全鎖起來,任何人到訪都必須經過大門,而知道他住處的人也寥寥可數。
他呼喚怪角,但那隻頑固的小精靈選擇無視自己。哈利知道怪角不想被找到時自己是不可能找到他的,就果斷放棄了,然後窩在自己的椅子上。他稍稍猶豫,手伸向信件打開它。行雲流水的字跡看起來帶點熟悉,但他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的,皺著眉頓了頓,他本以為這封信會是來自榮恩、妙麗或者衛斯理太太的。聳了聳肩,他開始閱讀。
親愛的哈利:
很抱歉打擾你,但我真心希望你花時間讀完這封信,雖然我連自己為何會寫信給你都沒搞懂。
首先,我想向你保證,我不會和任何人說你身在何處。我知道你躲在古里某街12號有你的原因,明白你需要逃離這個世界,因為我感同身受。像你一樣,我獨自住在一間空蕩的大屋,只有家庭小精靈為伴,當然也有過去的鬼魘陪著。你也有這些嗎?不是說像霍格華茲那些實體的鬼魂,而是陰霾、記憶和後悔,這些是最令人難受的,對嗎?
有些日子,我感覺自己在這裡就像個囚犯,四道牆像要向我推擠,讓我快要窒息。可是想到要冒險再次接觸外面的世界,那種恐懼實在非筆墨所能形容。這間房子已成為我的避難所,同時卻也是我的籠牢。也許你會了解這種感覺,也許這就是我寫信給你的理由,因為我猜你可能會懂的,對嗎?
沒有名字,信件的署名是︰破碎的男孩。不知怎地,這五個字讓哈利忍不住因同情而皺眉,因為這五個字正正完美詮釋他對自己的感受。
他坐在那很久,一直盯著那些秀麗的字跡。他沒頭緒,不知道誰有可能向他寄出這封信。但寄信人有一點說得沒錯——哈利真的感同身受。他明白被過去的鬼魘糾纏不休,也了解悔疚的感受,對於很多事情他都很後悔。感覺像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之後,他終於站起來,把那封信丟進垃圾桶內。過了幾分鐘,他又再次拾回來,並把它藏在抽屜裡。
怪角終於再次出現時,他聲稱對信件的事毫不知情。他是個自由的小精靈,實際上不一定要服從哈利的命令,哈利無法迫他說出真相。因此哈利沒再提起,決定忘記這封信件。
但過了幾天他都無法忘記,而當他走進廚房,哈利又看到另一封信件正等著他。怪角再一次的消失了,非常可疑。哈利幾乎可以肯定那隻小精靈和那些信件有某些關連。他已經再次檢查過魔法屏障,確認了屏障依然能把貓頭鷹擋在外面,更能阻止任何人直接現影或經飛路網進入家裡。
哈利認命的嘆息一口氣,打開了新的信件,坐下來閱讀。
親愛的哈利︰
我甚至不能確定你是否看了我第一封信件,或者你看到它的第一眼已經把它燒了。我不會驚訝的,其實。可是,我現在又寫信給你了,很蠢對吧?我完全能鮮明地想像到如果我的朋友們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更別說我母親的反應。不過我猜這些都不要緊,因為我現在也沒有跟他們任何一個聯絡,已經好一段時間了,說實話。
他們就是不明白。他們都想治好我,你知道嗎?他們認為我能奇蹟般變好,繼續生活,就像沒事發生過一樣。但如果我無藥可救呢?如果我已經支離破碎得無法修補呢?
我不知道他們如何做到。他們怎麼可以就這樣忘記戰爭的恐怖,繼續生活?到底怎麼可能放得下這種事情?
我肯定無法。我依然時時刻刻做惡夢。即使我清醒的時候,過去的陰霾仍在緊纏我不放,嘲笑我生存下來就只為躲在這間屋裡,像個小孩一樣恐懼,害怕接觸世界。而現在大多數時候我也感覺自己像個害怕的小孩,甚至比我記憶中的童年更為恐懼。你一定知道我是被寵溺帶大的頑皮小孩,就算生活不算完美,但從小就已被重重保護著。這樣的童年,絕對不夠讓我準備好面對生命等著我的可怕挑戰。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能讓我做好準備去面對那種恐佈。
抱歉,我無意讓自己悲傷的故事悶著你,也不是故意哀嘆這一切。你也有自己的關卡要過,我非常肯定。何況你也大概根本沒看到這封信吧,有嗎?
破碎的男孩
哈利把信重讀了好幾遍。好奇怪,他對這個男孩的身份毫無頭緒,卻感到他們之間有種強大的連結,他能從那男孩寫的每一個字看出自己的影子。即使心裡慚愧,但對於世上存在著一個能完全了解他心情、似乎和自己同樣迷失破碎的人,哈利還是感到某種奇異的安慰。
他把信放進抽屜,和上一封放在一起,再重新開始他的生活日常——遊蕩在屋子裡、看看天狼星的舊照,以及坐在圖書館裡,翻閱布萊克家族世世代代收藏的古老巨著,今天甚至還換上了較為乾淨的衣服。他很快就得洗衣服了。怪角廚藝很好,亦會幾天洗一次碗,但其他家務完全幫不上忙。
當下一封信在四天後寄來,哈利會心一笑,馬上把它打開。
親愛的哈利:
你現在一定已經對我很煩厭了,我猜。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寫信給你,可能因為我沒有更好的事做?我只知道,自己其實喜歡寫這些信。不知怎的,寫信讓我好受一點。很奇怪,對吧?
雖然只有向你寫了兩封信,但我想,我告訴你的事,已經比我告訴我朋友的都多了。我一般不會如此開心見誠的談個人感受,你要知道。實際上,當母親提議我去諮詢思想治療師,我還對她大罵了一頓。我知道自己是個沒出息的兒子,也知道她只是為我好,但⋯⋯想到要跟陌生人分享自己的經歷⋯⋯我實在無法接受。某程度上,寫出來還比較容易。我知道自己可以開始寫日記就好,也許我應該這樣做,不要再用一堆廢話打擾你,但想到你也許會看這封信⋯⋯我不知道。雖然只是透過信件,但能再次和某個人互動,彷彿有著某種魅力。
或者我真的需要開始嘗試離開這間屋子,聯絡我的朋友,至少聯絡母親,但我做不到。昨天我甚至已經把手放到門柄上了,但一陣恐慌襲來,我只能抽回手。你想像到嗎?只是想到要離開屋子,我竟然就被嚇出一身冷汗、渾身打顫。我甚至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如此恐慌,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我只能繼續被囚禁在這偌大空蕩的屋子裡。很可悲,我知道。
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的。真的非常抱歉打擾到你,我不會再寫這些信了。
破碎的男孩
哈利感到新一波的同情襲來。不論寄信人是誰,他都和自己有著許多共同之處,真的能理解自己。得知這個人可能不再寫信給自己,哈利感到一陣寒意,直至這幾封信寄來之前,他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寂寞。說起來很笨,畢竟是自己把所有人推開的,但那些人不明白他,這個男孩卻都懂。
乘著一股衝動,哈利站起來走向樓上的圖書館,在角落的書桌前坐下,拿出羊皮紙和墨水。沒猶豫很久,他就開始寫信。
親愛的⋯⋯不論你是誰︰
我表達能力不好,一直都不好。雖然我猜寫字比說話容易一點,至少我結巴的時候不用看著你。所以我想先說抱歉,我的信無法寫得像你一樣流暢優雅。我甚至不知道你會不會收到這封信,因為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我想謝謝你,願意寫信給我,和我分享所有關於自己的事。因為我明白的,你告訴我的一切,我真的都能理解。妙麗也想我去諮詢思想治療師,而我也向她大罵了一頓。我無法提及關於戰爭的事,對著朋友也不行。因為他們不明白,即使他們大部份時間都在我身旁也好,他們只想我向前看,但我不知道如何做到。他們善意的建議快要逼瘋我,所以我對他們很刻薄,直至他們終於放棄了我。我現在很孤單,但我仍然不想看到他們。這到底有多蠢?
我明白你要逃離世界的感受。我無法承受每個人看著我的崇拜眼神,一直以來我都討厭自己的名氣,而現在只有越來越差。我無法成為他們眼中的自己,永遠不可能。
所以我躲在這裡,雖然我從來都不喜歡古里某街。這裡陰暗焗促,有種鬧鬼的感覺,也很骯髒邋遢,因為我提不起勁好好打掃,而我的家庭小精靈很老了,他也不喜歡打掃。
但這間房子是我教父留給我的唯一。他也不喜歡這裡,不喜歡被困於此,但這裡有太多和他的回憶,我很想念他,想到心痛,他是我唯一擁有過最接近父母的親人。
抱歉吵著你跟你說這些。你不需要看的,如果你不想我寫信給你,只要跟我說一聲就好。但拜託,不要不寫信給我。
哈利
寫完信之後,哈利坐在那好久,一直盯著這封信。他的字跡既不整潔也不好看,某幾處的墨水還被暈開。或者這個神秘的男孩會皺起鼻子,嘲笑他,甚至會將信轉交給《預言家日報》。但哈利願意冒這個險,只為了維繫和人類的一點點互動。
終於他去找怪角,找到他以後,把信交給了家庭小精靈。
「你可以幫我寄出去嗎?我不知道要寄給誰。我一直收到他的信,但他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
「怪角會確保這封信送達。」小精靈答應了,讓哈利忍不住懷疑他知道這個神秘筆友的內情。
但逼問這個老精靈從來都沒用的,所以哈利只有點了點頭。
他沒有等很久,下一封信就來了。哈利瞄到它躺在流理台上時笑了,然後再次馬上打開信。
親愛的哈利︰
你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你表達能力其實不差的,你知道嗎?我承認,得知你真的有讀我的信,我很驚訝,而你竟然還花時間回信,謝謝你。
對於你的教父,我很遺憾。我甚至無法嘗試想像你失去他的感受。
我失去了父親,心裡卻是五味雜陳。我們一直以來的關係都有點複雜,你知道嗎?他是個很難相處、異常嚴厲的人,但我知道他是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不過,我能體會你對古里某街的糾結。我跟你說過,我獨自住在大屋裡,母親戰後早已搬走了,但我無法。我恨這間屋子,它承載著太多戰爭的黑暗回憶,但同時也承載著我童年的美好片段,因此我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這裡。我跟這間屋子的關係就如我和父親一樣,又愛又恨。聽起來合理嗎?
我亦能體會邋遢的部份。我的家庭小精靈已盡她所能,但這是間很大的房子,我也完全沒幫上忙。我大部份時間都坐在圖書館,埋首書海之中。我一直以來都很愛閱讀,是我唯一的慰藉。
有時我甚至整天都穿著睡衣,雖然我常常為此感到愧疚。我一直想像母親對我皺眉,念著我有多不修邊幅,可是我提不起勁穿上得體些的衣服。有什麼意義呢?反正我又不會踏出家門。
期待你的回信。
破碎的男孩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殘舊褪色的睡褲苦笑,再次為自己跟那個男孩如此相似感到不可思議。他重讀信件,把它帶到圖書館,放在現時專門收藏信件的抽屜裡,然後拿出羊皮紙和墨水。
親愛的朋友︰
這樣叫你可以嗎?我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你。你會跟我說你的名字嗎?
我明白你說穿睡衣在屋裡走動的事,我也一樣。倒是提醒了我,我真的該洗衣服了。昨天我已經沒有乾淨的襪子穿了,連我的家庭小精靈都忍不住向我投以奇異的目光。妙麗知道了一定會向我說教。
很遺憾聽到你父親的事。即使你們關係複雜,他還是你的爸爸。我肯定他的死一定令你很難受。
你或許知道我在麻瓜阿姨和姨丈家中長大。我沒有快樂的童年,他們討厭我是個巫師,對我很差,但即使如此,如果聽到他們死了,我或許也會難過。家庭就是這麼複雜,對吧?
雖然說,我其實從來都沒有一個真正的家。衛斯理家已經是最像家人的人們,但我好幾個月都沒跟他們任何一個講話了,我就是無法。他們想我向前看,好好生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做到。我知道他們出於善意,但我無法接受這份關心。
而且還加上金妮的事。你知道嗎?戰爭真正開始前,我就和她分手了。當戰爭結束,她以為我們會復合,大家也都這麼覺得,但我不想再和她在一起了。我告訴她的時候,她應該傷得很深吧。榮恩對我非常生氣,我也不好受,但我可以怎麼辦?和她結婚?就因為每個人都認為我應該這樣做?
我受夠了別人的期望,我好累。我從來都沒有選擇想做什麼的權利,甚至連認真思考人生方向的時間都沒有過。好吧,還在霍格華茲的時候我或者有想過會和金妮結婚,組織自己的家庭。那是個美好的想像,但也感覺不對勁,好像我正在過別人的生活一樣。該死的,我語無倫次了,抱歉。
哈利
他猶豫不決很久,最終還是對摺信件,讓怪角寄出去。那個男孩也跟自己說了很多私事,而且不再把一切藏在心裡讓哈利感覺很好,尤其關於金妮的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談過他們失敗的戀情,榮恩和妙麗不會懂的,那他還有誰能傾訴呢?
哈利開始有點害怕自己嚇跑了那個男孩,但他無需再擔心,一天後回信就到了。他熱切地打開信封,為自己短短幾天內就開始期待收信而感到驚訝。
親愛的哈利︰
我很榮幸你稱呼我為朋友,但我還沒準備好要告訴你我的名字,所以你喜歡怎麼叫我都好。
那麼你有洗衣服了嗎?我的家庭小精靈也看不過眼我的行為。她覺得我要出門,昨天甚至還對我說教,而且不是第一次。你知道被自己的家庭小精靈說教有多難堪嗎?
我想,你所說的實際上很合理。巫師界把你當成巫師的典範,一個預言獨裁了你的未來,鄧不利多本人確保你跟隨他們為你鋪好的路走著。你是他們的風紀、士兵,「被選中的人」,從來沒有決定的權利,對吧?有沒有任何人曾經真正問過你想要些什麼?他們有沒有給過你任何選擇?
我們只是孩子。他們強逼我們參與這場戰爭,逼迫我們選邊站,做些不可能的事情,實在不公平。我不該抱怨的,比起你,我過得很輕鬆,雖然我的路也早就為我鋪好。
你如果真的不愛金妮,和她分手是唯一正途,你不應該為了所有人的期望而和她結婚。你比起任何人都更該擁有選擇自由,這是你努力過後應得的。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身為純血,我一直肩負與純血女孩結婚並繼後香燈的期望,這是我的職責,父親從小都把它刻在我的骨子裡。如果他發現我不想結婚會有多震驚?我甚至還不喜歡女孩子呢。他現在大概在墳裡氣得翻身了。母親也會很驚訝的,當我終於能鼓起勇氣跟她坦承的時候。但我答應過自己,不會再做任何自己不願意的事情,永遠不會。我不知道這輩子還會不會找到幸福,只知道我不會在女孩子身上找到,而我去他的毫不介意別人的想法。
我希望現在沒把你嚇跑。
破碎的男孩
哈利把信讀了三次,繼續坐著沉思。他前所未有地對這位神秘筆友的身份感到好奇。純血男孩,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父親已經過世,而母親搬離家裡——哈利沒有留意巫師界的近況,父母親的提示幫不上多少忙。那個男孩住在很大的房子裡,有個家庭小精靈,對純血來說一點也不意外。哈利腦裡很快想到某個男孩,但也很快就拋諸腦後。不會是他的⋯⋯但為什麼那個男孩仍然不願意說自己的名字呢?
終於放下這些思緒,他拿起了羽毛筆。
親愛的朋友︰
你真的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不然我會開始為你取名,例如我可以稱呼你為小南瓜。
真的,你在怕什麼?我答應你,無論你是誰,我都不會停止寫信給你。我真的很期待收到你的信。我很長時間都沒有跟任何人互動了,根本沒有發現自己有多想念這種感覺,直至你開始寫信給我。我也很震驚你竟然如此了解我,榮恩和妙麗就是不再明白我了,但你都懂。為什麼你能明白我,我兩個最好的朋友卻不懂呢?
對了,我有洗衣服,今天正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你有沒有為我感到驕傲?
回答你的問題︰沒有。我不記得有任何人曾經問過我是否願意對抗佛地魔。從我還是嬰兒時躲過第一個索命咒開始,這只是我需要做的事,是我的命運。你知道那個預言也可能是指奈威嗎?預言裡並沒有指名道姓,只有說一個七月出生的男孩,所以也可以是奈威的。鄧不利多有次說過是佛地魔選擇相信那預言指我的。他選擇殺死我父母,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讓我蹚這渾水的。
你看到了,你沒把我嚇跑,我不介意你不是直男。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性向問題,你知道嗎?我腦裡大多數被其他東西佔據著。
我曾經被秋吸引,因為⋯⋯我其實也不太清楚。可能她是個出色搜捕手?她很美麗?我想不到,反正也持續不久。跟你說實話吧,跟她約會過一次之後,我就只想擺脫她。我從來都不了解她,而且她當時一直在哭,蠻煩的。她還一直想跟我聊西追的事,真的非常尷尬。
還有金妮。她很風趣,跟她出去很開心。我早就認識她,所以一切好像比較容易,至少一開始是。但⋯⋯現在回想,我想我或許有某一刻曾被某個男孩吸引。我不確定,我對感情沒什麼概念。你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男生的?
哈利
再一次的,他為自己敞開心扉感到有點尷尬,但他無論如何還是把信寄出了,緊張地等待著回覆。這次他的神秘筆友花了兩天才回信,讓哈利坐立不安,到終於在流理台上看到信件時才鬆了一口氣。
親愛的哈利︰
小南瓜?你認真?這是你想到最好的名字了?不過,我還是不會告訴你我的名字。因為不管你怎麼說,一旦你知道了,就不會再寫信給我。
我不⋯⋯好。我在戰爭中選錯了邊站,犯下很多過錯,你永遠不可能原諒我的。可能光是這點就足夠讓你不再寫信了,雖然你是個很固執的混蛋,對吧?
今天我也穿了乾淨整潔的衣服 ,我的家庭小精靈好像勉為其難地開心了點。
我從來都不知道那個預言沒有指名道姓。也可能是隆巴頓?靠,我沒有別的意思,但這樣的話巫師界就會毀滅了。我是說,我知道他的戰功,知道他真的非常勇敢,現在也算得上是個英雄,但你還記得一年級的隆巴頓嗎?
你不是認真的吧?跟張秋約會是因為她是個出色的搜捕手?請告訴我這只是個笑話。她身為搜捕手,根本也不是真的那麼出色,她完全比不上你啊。話說回來,也沒有人比得上過。
我怎麼知道我是同性戀?很簡單——我從來沒有真的被女孩子吸引過。相信我,我嘗試過的,甚至還跟幾個女孩子親熱,但從來沒有什麼感覺。所以如果你真心享受和前女友們的親吻,甚至其他和她們做過的任何事,你就不是同性戀,頂多是雙性戀罷了。
那個你可能被他吸引過的男孩是怎樣的呢?你有沒有好奇過和他親吻的感覺,或者曾經盯著他的屁股?他在你不太乖巧的夢裡有沒有出現過?能否再說一下他的名字?
破碎的男孩
這封信件讓哈利露齒笑了,他再次好奇神秘筆友是否確實是自己猜想的那個人。無庸置疑,有些句子聽起來真的很像他,他會用姓氏喊奈威,而他顯然曾經身為佛地魔一方的人。哈利驚訝地發覺自己真的不介意,甚至還希望他的猜想沒錯。
暫時先把身份放在一旁,哈利集中回想其他問題的答案。他六年級時的確有夢過那個男孩,說實話還夢了幾次。現在想了想,他記起其中一個夢,那個夢讓他渾身發燙和顫抖(還非常興奮),被他鎖進記憶深處,還曾發誓永遠不要再回想起來。當時他實在太疑惑了,簡直不可能去想像。
他沒有真的好奇過親那個男孩會怎麼樣。但現在讓自己想了想,的確是有點好奇。而這個想法沒有讓他打退堂鼓,反而還有點迷人。
親愛的白痴︰
因為你就是個白痴。我就跟你說了無論你是誰,我都不會停止寫信。你曾經是個食死人嗎?沒關係啊。戰爭已經結束了,那些該死的一切就讓它留在過去。其實⋯⋯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所以你就別再掙扎,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換成是奈威去經歷我的一切的話,也許他就會早點成為英雄,誰知道呢?畢竟他一直都如此勇敢,早在一年級的時候已經是了。如果他還有榮恩和妙麗陪在他身邊⋯⋯沒有他倆的幫忙,我絕對無法打敗佛地魔。你知道嗎?要不是他們,我很有可能早就死了。然而我從來都沒有好好感謝他倆,反而還出言侮辱,把他們推開,我是個爛朋友。
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想和秋約會,只知道我為此後悔。雖然那是個很好的嘗試,但我是不會告訴你是誰的,那個我可能被他吸引的男孩。我也可以保守秘密。
不過我現在蠻肯定我是雙性戀。我意思是,我曾經夢過那個男孩一次,而想像親吻一個男人,也沒有讓我覺得很討厭。我不記得自己有盯著他的屁股看過,但我的確經常看著他。他那雙眼睛真的很漂亮,頭髮也很好看。我不太喜歡和秋的濕吻,但和金妮的還不錯。
你有被你的家庭小精靈再次說教嗎?我的小精靈一直用奇怪的目光看我,但他真的很老了,精神也有點不太對,或許我不應該想太多。
哈利
他臉上帶著微笑,摺好信件,交給怪角寄出。家庭小精靈對哈利展現好心情似乎很小心翼翼,一直碎唸著主人精神越來越失常。哈利嗤之以鼻,好像怪角自己有資格質疑別人的精神狀態似的。他回到圖書館閱讀和睡覺,很開心隔天就已經看到了回信。
親愛的哈利︰
沒有人告訴過你侮辱別人不好嗎?沒有人教過你們這些葛萊分多禮儀嗎?
這次我就作罷,但我還是不會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很肯定你不知道我真正身份,不然你不會還繼續寫信給我的。
我還是覺得如果隆巴頓代替了你的位置,巫師世界就末日了。不過說起來,我也沒有很了解葛萊分多。你真的認為你的朋友們會因此而陪在他身邊,而不是你嗎?若是如此,你有想過你的生活會是怎樣嗎?
你說得很準確,爛朋友。我明白你的感受,因為我也是個爛朋友,我也把所有朋友推開了,甚至沒有你對他們的態度那麼好。他們想治好我的,尤其我最好的朋友,但那是她終於認清我是同性戀,並不可能和她結婚之後的事了。
有時候我會想念她。不要誤會,她有時的確是個機車婊,也犯過不少錯,但她一直都對我不離不棄。她甚至為了讓我父親放過我,而假裝跟我約會。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感謝她的嗎?上次她在這裡的時候,我威脅要對她下毒咒。
很漂亮的雙眼?好看的頭髮?認真嗎?好吧,說你至少有一部份是同性戀也不為過。我不覺得有任何直男會說出這樣的話。還有,和你前女友濕吻也只算得上還不錯的話⋯⋯
跟我說說那個夢吧,反正你也不會跟我說他是誰。那個夢很露骨嗎?讓你全身發熱不自在嗎?還有那是什麼意思——親吻男人不會讓你打退堂鼓?你會是單純忍受嗎?還是你會忍不住幻想?
有的,我被我的家庭小精靈再次說教了,關於我餐盤裡的蔬菜。你能相信嗎?我都幾歲了?還是四歲小孩嗎?她對我一點尊重都沒有。我甚至無法用衣服威脅她,因為我好幾個月前已經給她衣服了,但她決定留下來糾纏著我。
破碎的男孩
哈利笑出聲音來,把正在洗碗的怪角嚇到。怪角止住動作斜瞄著他,哈利對他一笑,把信拿上樓。他聽到怪角正在碎唸著什麼,但沒有理會。
親愛的無膽白痴︰
我會一直侮辱你,直到你像個男子漢一樣告訴我你的名字。來吧,沒有那麼困難的。
相信我,我把朋友們推開的時候,對他們也沒有多友善。我想我有次差點讓妙麗哭了,而她是那麼堅強的一個人。我也讓金妮哭了,至少榮恩是這麼說的。他當時非常生氣,我以為他會打我呢。
我確實有想像過如果奈威才是那個活下來的男孩,我的生活會是怎麼樣。我的父母是否能生存下來?他們是不是會撫養我長大?我還會是現在的這個男孩嗎?那天狼星呢?如果我父母沒被殺,他就不會被關進阿茲卡班。但太多如果了,我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對啊,那個男孩有雙漂亮的眼睛。你真的一點都不浪漫,你這蠢蛋。我不會跟你說那個夢的任何事,不可能。而親吻⋯⋯我想我會願意親一個男孩,會喜歡親吻他。或許我依舊想親他。
嗯,希望你有當個乖男孩了,希望你把蔬菜全部吃完,免得被再次說教,即便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被小精靈說教的樣子。你知道嗎?我也還我的家庭小精靈自由了,不過他也決定留下來。雖然我認為他主要只是為了留在古里某街,而不是為了陪我。他覺得我是瘋子,好像他有資格說一樣。
告訴我你的名字
哈利
接下來的整天,哈利都維持著好心情,甚至打掃了一下。由信件開始寄來之後,他逐漸重拾活著的感覺。他還沒準備好接觸外面的世界,但他感覺自己終於開始向前走。和神秘筆友的互動讓他打起精神,打破他過去一年生活的單調。如果他能終於確認到關於那個男孩身份的猜想就更好了。
回信再次很快到來,哈利興奮地把它打開。
親愛的無知蠢蛋︰
我無法相信我把自己下降到你的層次,但這是你討來的。被侮辱的感覺如何?
你差點讓你的朋友格蘭傑哭?哇,我猜這真的是種成就。我勉為其難地得認同你,她真的是個堅強的人。我以為她會打你一拳,而不是崩潰痛哭。衛斯理也應該感恩,你沒有對他的妹妹藕斷絲連。
你是對的,那些如果並沒有意義。我也常常問自己數以千計的如果——如果我做了不同的選擇會怎麼樣?如果我沒成為食死人?我猜結果也沒差了,我們已作出自己的選擇,而現在得承受後果。
我想讓你知道我是個很浪漫的人,只是不會像本愚蠢的愛情小說一樣講話,兩者之間有著微妙的差距。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個夢呢?來吧,不要裝清純了,我可以跟你說一個自己的夢交換。所以你還喜歡著那個男孩嗎?你確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我很高興我那無禮的家庭小精靈能為你帶來歡樂。我應該叫她熨平自己雙耳的,但再次的,我還她自由了,所以她不一定要服從我的命令,對吧?我當時給她衣服前真的應該先想清楚的。
不,還是不會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太享受我們互通的書信了,抱歉。
破碎的男孩
哈利翻了個白眼。固執的混蛋,為什麼死不投降?哈利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想確認他是否真的是自己猜想的那個人。他不耐煩的嘆了口氣,拿起羽毛筆。
親愛的荒謬懦夫︰
我肯定你侮辱人的功力可以更深厚。想證明我是對的嗎?
榮恩大概覺得我拖著金妮不放吧。我第一次和她分手用戰爭為由,因為我得去尋找分靈體並摧毀它們,要她等我並不公平。但即使是當時,我都感覺這只是個藉口,跟她在一起已經沒以前那麼自在了,不知道為什麼。你覺得會是因為那個男孩嗎?
我也期待你的信件,它們讓我好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露出微笑,你好像把我帶離了黑暗,讓我想重新開始。我離準備好踏出家門還有一段距離,還不行,但我想我開始有進步了,這都得感謝你。所以你為什麼不現在就告訴我你的名字呢?我頗肯定我知道你是誰。沒關係,真的。就讓過去留在過去,讓我們
過來找我吧,我們面對面聊。你甚至不用出門,我會開放飛路網給你使用,拜託。我不想再孤單下去了。過來找我,我們可以一起吃下午茶。明天四點?我會等你。我答應一切都會沒事的,拜託。
哈利
他放下羽毛筆,雙手顫抖。這是個很即興的想法,但現在沉澱過後,他真的很想那個男孩來找自己。他們可以幫助對方向前走,他非常肯定這點,因為他們一早已在幫助彼此。他依然因緊張而打顫,把信件交給了怪角,叫他馬上送出去。
「然後你要去買東西,明天會有訪客過來。我需要一些甜點,或者買個蛋糕吧,要巧克力的。」
他記得那個男孩有多喜歡巧克力,記得他母親常常送他的那些甜點。
「謹遵主人吩咐。」怪角回答,哈利發誓他看見那小精靈露出笑容。
哈利突然興奮得無法好好坐著,因此他努力打掃,希望家裡看起來⋯⋯嗯,至少沒平常一樣髒亂。他花了一整天,把廚房和客廳打理得至少能見人,隔天開始也整理起圖書館。沒有回信,哈利隨著每個小時過去變得越來越緊張。
時鐘指到三點,他開始在壁爐前踱步,每五分鐘施一個時鐘咒。他會來嗎?如果他沒來怎麼辦?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一切?他不可以失去那個男孩,現在不可以。
四點二分,飛路網發出響聲,哈利轉身面向壁爐,心跳快得像他跑完馬拉松一樣。金髮的纖細男孩踏出綠色火焰,充滿警戒的看著他。放鬆的感覺席捲哈利全身,他露出笑容。
「你來了。」
「你⋯⋯你真的知道那是我?」
「當然知道。一直都是你,跩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