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太平洋冲浪者号列车
——Pacific Surfliner》
温x周 Another Story
無人在旅程中錯誤偶遇
(失忆搁这不好使——温周线)
1. 闯入
周子舒扔了很多过冬的衣服,给自己刚拿到的装备腾出旅行箱的空间,地中海气候的西海岸根本不需要那些厚重的棉服。他提着铅一样沉的箱子轻松翻到了站台上,一把扯下了脑后的头绳。原本利落的马尾散落到肩颈,盖住了血痂和新鲜的疤痕。
他轻快地沿着站台走起来,步速不紧不慢,很快就混入了正常等候上车的人群。
果然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脖子上没有围巾,这让隐藏腺体成了一件难事。不过他更不习惯的是,这些轻薄的衣服使他防身的武器几乎无处可藏。
全套的新身份材料他还没拿到,肯帮他忙的熟人也同样冒着巨大的风险,周子舒此程正是要去找他。
他当时逃得果断,中转了几个地方,换了好几个身份终于到了天窗势力稀薄的北美。为了避免被追踪,上一程身份材料不方便再用,剩下的这一程,任何可以追踪他的电子设备也都被他销毁了,他不方便租车,不方便坐飞机,而且只能用现金。
车票查得松散的观光火车是他最后的选择。周子舒挤入这些结束了圣地亚哥古城区的观光,并准备沿着海岸线去下一个目的地的人群,跟着他们涌动与推搡,仿佛与他们化为了一体。
但他化不进去的。
他只是一个毫无目的的异乡人。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拿到新身份之后又要去哪里躲藏呢?
与芸芸众生融于一处的周子舒突然有一瞬间的迟疑。虽然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也许他没逃就好了,也许他本应该跟他那腐烂发霉流着浓水的组织溃烂在一处...也许他并没有勇气拖着现在这样一副身体重新去适应世俗的生活...
周子舒摆了摆头,把困扰他的想法连同近些天来愈演愈烈的耳鸣一起甩出脑海。顺着人流,登上火车,他沿着中间过道,越过那些瞌睡的、吵闹的、面目相似的人群,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车厢。这温暖的气候让他差点忘了,现在是圣诞假期,旅游旺季,一个沿海岸线缓慢爬行的远程观光火车怎么可能少了满载的乘客。
火车响了几声确认关门的警示,然后缓慢地开动了起来。周子舒只是想找一个安静无人的座位,免得打扰他人,也免得他人打扰自己。
最终他踏入了最后一节车厢,他攥紧手里的箱子,往里走了一步。
这节车厢也塞了不少人,坐得零零散散得,并没有一整排都是空座的位置。他一面观察着,一面停住了脚步,觉察出这空间里有一丝诡谲。这车厢里的人的平均年龄集中在25岁上下,显性是男性的比例过高,并且,在这趟度假旅游的专列里怎么会没有一个人类的幼崽?
周子舒眨了眨眼,目不斜视地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他们看似穿着很随意的便装,体恤,短裤,款式不一,但却随机得有些刻意了。
这车厢是有些问题的,周子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被一个硬物顶住了后背。
别动,身后的人说。
周子舒根据被顶住的触感猜出那是消音器的顶端,既然他自己能带武器上车,显然其他人也能。但这种将自己一下置于劣势的情况以前很少见,他根本没听见身后人近身的声音。这都要怪那让人烦躁的、背底噪音一样的耳鸣,周子舒猜想这是他强行下手术台,中断了手术的某种后遗症。他当时连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些预后不良。
车厢的尽头,一个悠闲惬意的男人靠在窗边,正读着一本出版了有些年头的犯罪小说,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车厢的动静,便偷瞥了来人一眼。
周子舒被这一刹那的目光交错搞了个措手不及。
好看的皮囊他见过不少,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给他带来的感觉。忧郁而高傲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这辆列车里,这让他联想到一些炽热的阳光,以及那阳光普照下的,一片凄凉的荒原。
原本周子舒只要先躲了背后的威胁,那么这一车厢里隐藏的剑拔弩张,他倒是自信可以解决大半。然后他可能会因未敌众我寡,死在一滩莫名其妙的鲜血里,让火车载着他的遗体沿着海岸线继续奔驰。这倒是有些浪漫,横竖也是不亏。
只不过,那些在脑内快速验算过的直白的暴力行径,围绕在那样一个被矛盾笼罩的陌生男人的周围,一下就被衬托得有些无趣了。
毕竟人如果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呢。
周子舒放下手里的箱子,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2. 异乡人
温客行并没有抬头,他只是抬眼撇了一下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复又把目光重新定位回书本上。
眼前的字浮动了起来,他没能再沉下心去。
那来人是腰细腿长,前凸后翘,但骨架不大,是个亚洲人。至于那面容嘛,做了些伪装,形容有些疲惫,不过单看骨相却是一等一的美人。这一切,与他想象中的不速之客很不一样。况且,只此一眼,他也能看出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并对自己有些许欣赏。
然后他又怂了怂眉,好吧,他必须对自己承认,也许“欣赏”是他自作多情脑补出来的部分。但他就是想要被这样的美妙的人欣赏,尽管对方可能是来要自己命的。
温客行看似无意地摆了摆手,一车厢的男人零零散散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瞪着不速之客,擦过那人的肩膀,离开了车厢。他的另一个好部下用枪口顶着那异乡人,亦步亦趋地推到了他面前。
“请坐。”温客行笑出了一种和煦明媚。
来人的行李箱被放在了温客行的身侧,温客行轻轻摇头,他的部下会了意,不仅没有拆箱,还直接把行李箱拖到了车厢尽头,轻轻放在了行李架上。
周子舒对眼前人的身份和行为有诸多猜测,不过这都抵不住他当下耳鸣带来的头晕目眩让他难受。感觉到抵住他后背的枪口移开了,他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男人对面的座位上。
温客行看来人不仅没有展现出杀意,还带着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心里那些好奇像涨潮一般涌了上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书伸出一只手去,介绍道:“温,温客行,阁下哪里人,怎么称呼?”
“周絮。”周子舒看了看那只手,并没有去握。那姓温的直接讲了中文,似是全都看透了,还故意这样问他,意味不明。他起了一丝警觉,毕竟不过短短几十秒,对方就判断出了他的母语。这个不知道是黑道白道的人,最好跟自己不相干,否则做了敌人,应当是很棘手的那种。
周子舒看对方又欲张口,似是想要再问点什么,他抬了抬眉眼用眼神示意那个同样聪明的人不要再问下去。
气氛总不能太过尴尬,周子舒直接转了话题。他的手指毫无边界感地敲了敲两人中间小桌上平躺着的那本描写积雪终年不化的小说。
“这本书对一些性别的描写有些狭隘,个人觉得温先生不应该对一个业余摇滚歌手抱有什么兴趣。”
“哦?那周絮先生是不是也对摇滚歌手的看法有点狭隘了?”
“呵。这人写的故事我也知道。那么多大费周章的杀人方法,很不合理,一点都没有效率,会留下很多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所以真正的杀手讲得故事不够跌宕,他写的书肯定也不卖座咯?”
温客行似笑非笑地开口。快言快语,节奏逼人,他向来是不怕唐突美人的。
周子舒闻言身体绷紧,眼神刮向了温客行。幸亏他不是来杀他的。若是来杀他的,这么聪明的人早就该在开口说话前就是个死的了。
“……你不是这里人,你在躲什么?”面对既然如此明晃晃地试探,周子舒便也不客气了。
温客行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躲?!我不过来短暂度个假。”
度假需要这样谨慎,这个安保级别都快赶上政要了,这姓温的是真当他好骗么?周子舒腹诽,并追问,“还回去吗?”
“回啊,为什么不回。我不回去,热闹怎么开场啊。”温客行将身子往前倾了一倾,直勾勾地盯着周絮的脸问,“那阿絮呢?来这里做什么?”
这自来熟的称呼传到对面的人耳里,让周子舒直直翻了个白眼,淡淡回了一句“一样”,然后伸手去把扣紧的车窗抬了起来,望向了窗外曲折的海岸线,仿佛真的是来度假赏景的一般。
火车行进的速度适中,烈烈的风卷着大海的咸湿吹到了他的脸上,度假、或者避难、或者找个地方等死对他来说或许确实一个样。总之他要找一处幽静又美丽的地方。
“还回去吗?”温客行追问。
“哈~不回了。该杀的已经杀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陈述句,周子舒答着,头都没回。附膻逐臭消磨人心性,他总不能让自己心里仅存的那点火苗也熄灭了。
“没有可以回的地方了?”
“有去才有回。故人故国与我没什么意义。”
周子舒托着腮看向窗外,温客行捧着脸看他。
温客行不讨厌有故事的人,更何况是一个有故事的落魄的美人。
“阿絮啊,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睛很好看吗?”温客行缓慢地喃喃道。
风声太大,耳畔又有嗡鸣,周子舒听不太清,总归不像是什么好话。
“你从哪儿下车?”温客行加大了说话的音量,盖过那些噪声。
“随便什么地方跳车上来的,当然是随便什么地方下。”
“那你,下一站跟我下车怎么样?”
温客行这么问道,自己也没搞明白这提议是怎么从嘴里冒出来的。
不过他并不急于知道答案,只是将手里的那本小说往对面的方向一推,说道,“再读一次吧,换个视角。”
低沉的声音穿过高频的噪音和呼啸的风声,周子舒回过头来看他。
夕阳斜照进来,映在两个人的侧脸,周子舒看到了一团在燃烧的火焰,温客行则感受到了他正在感受的风。
❤️💙
